“离这里两百公里,一个叫德班维尔的小镇。他改名叫了彼得·王,开着一家杂货铺,娶妻生子,看起来像个老实本分的中年商人。”
“走。”
宋英豪拿起外套,没有半句废话。
德班维尔小镇,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街上人不多。
一家名叫“王氏便利店”的杂货铺门口,一个身材发福,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哼着小曲,用抹布擦着玻璃门。他看起来很和善,像是那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小店主。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无声地停在了杂货铺的门口。
车门打开,宋英豪、老黑和卡洛斯三人走了下来。
那个叫彼得·王的中年男人看到这三个不速之客,特别是看到为首那个眼神平静却让人心慌的年轻人时,擦玻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几位,买点什么?”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警惕。
宋英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黑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用纯正的中文,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们不买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店里挂着的中国结,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进了对方的耳朵里。
“我们来找一个叫张强的人,聊一聊他表哥李伟的事。”
“哐当!”
彼得·王手里的抹布和水桶,同时掉在了地上,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副和善的面具彻底皲裂,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的嘴唇哆嗦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货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十四年了。
他以为这件事,早就随着时间,被埋葬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就像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勾魂使者。
宋英豪缓步上前,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男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英豪把一沓文件推了过去。
最上面是一张黑白证件照,是张强十四年前的样子,照片上的年轻人瘦瘦的,看着很精明,跟眼前这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完全是两个人。
照片下面,是几张银行流水单,每一笔钱花在什么地方、花了多少,都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德班维尔,橡树街17号,全款现金买的房,登记在你老婆名下。”
宋英豪的声音很平淡,他拿起一张房产文件的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
“你儿子在圣安德鲁私立学校上学,每年的学费不便宜吧。”
他又拿出一张学费单。
“还有你女儿,上个月刚报了马术班,这爱好,挺花钱的。”
一张俱乐部会员卡的申请表复印件,压在了学费单上。
张强的身体开始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死死盯着桌上的东西,那些纸上的内容,每一条都像刀一样架在他脖子上。
这些年,他用那笔封口费过上了安稳日子,娶了老婆生了孩子,以为自己早就洗干净了,成了一个全新的彼得·王。
可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把他伪装了十四年的壳,一层层给剥开了,露出了里面最怕、最见不得人的念头。
“你可以不说。”宋英豪的目光从文件上挪开,落在他那张白得像纸的脸上,“但我们找得到你,就能找到你的家人。”
这句话,让张强的心猛地一沉。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神色,是一种被逼到死角的疯狂和害怕。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别动我家人!”他声音沙哑地喊道。
“规矩?”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老黑冷笑一声,他走上前,弯下腰,凑到张强耳边,声音冰冷,“你表哥李伟被人从楼顶推下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人谈规矩?你拿着他的卖命钱,安稳过了十四年好日子,怎么不谈规矩?”
老黑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张强的防线上。
他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心里最后那点可笑的坚持,一下子就没了。
他看着宋英豪那双看不见底的眼睛,终于撑不住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说……我什么都说……”张强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表哥……李伟……他没死……”
这第一句话,就让宋英豪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张强抬起那张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脸,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起了那段藏了十四年的秘密。
“当年的事,都是赵天雄安排的。我表哥帮他做账,知道了他太多见不得光的事。赵天雄怕他哪天出事把自己供出去,就想让他彻底消失。”
“可我表哥是个聪明人,他留了后路。他跟赵天雄说,要是杀了他,那些账本的备份马上就会送到警察局。他提议,让赵天雄帮他安排一场假死,换个身份跑路。”
“所以,那场跳楼是假的。我表哥提前吃了一种能让人深度昏迷,几乎没心跳和呼吸的药。赵天雄买通了法医,开了死亡证明。然后,在尸体火化前,用一具流浪汉的尸体换掉了我表哥。”
储藏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张强粗重的喘气声。
“那之后,李伟去了哪里?”宋英豪追问。
“我不知道具体在哪。”张强拼命摇头,“赵天雄把他藏了起来,关着他。这些年,我表哥就一直活在见不得光的地方,继续帮他处理那些黑账。赵天雄每个月会给我一笔钱,让我转交给我姑妈,就说是我表哥在外面打工寄回来的。”
“他用我姑妈,还有我一家人,来控制我表哥。我表哥只要敢不听话,或者有别的想法,我们全家都得完蛋。”张强说着,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我只是个传话的,我什么都没做,真的!”
“他怎么跟你联系?”
“一个加密的邮箱,每个月他会发一些家里的情况给我。有时候是一些生活上的要求,让我去办。”
“我怎么找到他?”宋英豪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张强快哭了,“赵天雄做事太小心了,我表哥被他关了十四年,可能太阳都没见过几次。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哪?”
看着张强这个样子,宋英豪知道,他应该没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