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穗回到宁安静在海城的老房子，推门而入，入鼻是淡淡的灰尘味道。
宁安静一走好几个月，这里没人打扫，家具上都盖上了白单子。
看上去有点萧索。
但宁穗却莫名安心下来，扫视了一眼房子，她走过去，撤掉沙发上的白布，将自己甩在沙发上，呆呆看着天花板。
这房子是宁安静单位的团购房，从宁穗第一次到宁家，就住在这里，一直住到现在。
住了快二十年，墙皮什么的早就脱落了不少。
宁安静一直没修，她想省钱，宁穗知道。
她一个人养大宁穗很不容易。
上学的时候，宁安静对宁穗学习很看重，为了让宁穗能考上海城最好的高中。
花重金请老师给她补课，一年要花好几万，甚至更多。
宁安静那时候手里的钱，大部分都花在宁穗身上了。
她是真的想给宁穗争一个前程。
宁穗也争气，一路都是重点学校考上来。
也不枉费宁安静把所有积蓄都给她花了。
后来她毕业就嫁到陆家，她自己在郑美婵的压迫下，都苟且生存，也没钱给宁安静修葺房子。
婚后她回来过几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回来母女俩都不欢而散。
她根本没仔细看过家里的改变。
这会儿盯着天花板，才发现，家里的墙明显重新粉刷过，虽然有几年了，但跟小时候昏黄斑驳的样子完全不同。
宁穗突然有点恍惚。
宁安静这是在她婚后好好收拾过房子吗？
是想着宁穗带着陆勋之回来，不给宁穗丢脸吗？
本来已经高攀那么多了。
宁安静还在用自己朴素的方式，想给宁穗一点点尊严。
也是因为这个，陆老太太每年都给宁安静送钱送礼，贵重的她都不要，只留下一些日常的东西，当做是普通的人情往来。
宁穗的眼眶突然就湿了。
宁安静当年机缘巧合帮了陆老太太，什么报答都没要。
但是在宁穗想嫁给陆勋之的时候，宁安静阻拦了，没用，她也没挡着。
想想，高傲如宁安静，当时看着宁穗这样，该有多寒心。
宁穗在小小的沙发上蜷缩起来，像小时候一样，捂住脸，低低地哭起来。
家里没有人，她也没敢放声哭，因为没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穗哭累了，眼睛落在一处，没什么焦点。
门外传来说话声。
老房子隔音一般，宁穗辨别出是邻居王阿姨，她嗓门大，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她高兴地笑起来。
宁穗只能听到王阿姨在跟一个男人说话，但具体说什么听不清楚。
她没当回事，无意识地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桂花树已经落了，看上去光秃秃的，有点可怜。
几分钟后，房门被用钥匙打开，宁穗猛地回头，茫然的眼神对上门口的人。
陆勋之神态自若地将门关在身后，抬手晃了下手中的钥匙，“对门王阿姨给的。”
宁穗愣住。
陆勋之继续说：“她一眼就认出我了。她说……妈平时经常提起来我和你，还给她看过照片。就把妈留在她那的备用钥匙给我了。”
宁穗慢半拍地回神，这个小区里住的都是宁安静的老同事、老邻居，大家经常这样，一家有事，另一家就帮忙。
想想宁安静大概不想让人知道宁穗过得不好，才会在外人面前夸奖陆勋之。
她淡淡收回眼神，视线又落在桂花树上，淡声说：“滚。”
身后传来关门声，宁穗没管。
以为陆勋之走了。
是啊，那么个天之骄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打骂，哪里受得了。
到现在还会找过来，完全是因为陆勋之珍惜自己的名声。
不想让人知道，老婆病了，他就不管不顾，这对公司的股价不友好。
宁穗没多想，就那么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心里想的是，每年桂花树开花的时候，她就会打开窗户，让香味飘进来，家里香喷喷的，很温暖。
所以，上学的时候，她路过红心社，决定要加入，就是因为社外的窗户，正好对着一棵桂花树，让她想起了家。
她在想，明年桂花开的时候，她在哪儿呢？
那里的天气适合种桂花树吗？
想了会儿，没个结果，宁穗肚子咕噜噜响起来。
从景园一路逃到这里，一口水都没喝，宁穗真的饿了。
她慢吞吞起身，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愣了愣。
陆勋之就站在门口，微微靠着门板，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上去萧索可怜，像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他居然没有走。
宁穗的心微微波动了一下，冷漠起身，没看他一眼，径直进了厨房。
但是宁安静走了好几个月，家里哪里还有吃的，锅都被宁安静包起收好。
厨房里只有台面上的一层灰。
宁穗扯唇，又走出厨房，拿起手机，打算点外卖。
一直在扮演空气的陆勋之突然启唇，声音带着淡淡的哑意，“我让人送吃的过来，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吃外卖。”
宁穗倏地看向他，眼底冷漠得没有一点温度，“陆勋之，你是真的关心我的身体吗？”
陆勋之莫名的皱眉，似是不明白宁穗到底什么意思。
宁穗冷不丁笑出声，觉得挺没意思的。
她第一次认识到，她和陆勋之根本一路人。
两个人这么多年，都是在鸡同鸭讲。
陆勋之只会做他自己认为对的事，要的一直都是他觉得。
不愧是霸总。
宁穗收回视线，没理他，自顾自点着外卖，似是跟陆勋之对着干，她故意点了烧烤。
重油重盐。
外卖员很快送来，宁穗打开门拿了外卖，又兀自在餐桌上拆开包装。
锡纸拨开喷香的烧烤味儿，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
撒了调料的羊肉串上还在滋滋冒油，让人垂涎。
宁穗想吃，可是看到冒出的油花，突然又没胃口。
她眉心折出痕迹，胃里没来由地翻腾，她捂住嘴，慌乱起身，奔向洗手间。
抱着马桶大吐特吐，还是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胃酸灼烧着喉咙。
她最近吃的治疗癌症的药，反应已经是最小的了，但还是很伤胃口。
宁穗已经吃不了这么油腻的东西。
等她吐完，踉跄起身，洗了把脸，在镜子里看到陆勋之，他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一看就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