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穗凑过去看，这是一本红心社周年纪念册，里面有很多几年前的旧照片，其中就有宁穗的。
这张照片她都没见过，大概是哪个同学当时抓拍的。
她正在给一个孤儿院的小姑娘梳辫子，阳光下，宁穗笑得特别甜。
很有感染力。
那时候的宁穗还有一点婴儿肥，看上去活力满满。
跟现在枯瘦熬干的她完全不同。
宁穗的眼眶一瞬间滚烫。
她拿起来翻了翻，还有四五照片里有她。
手指在上面摩挲，仔细看了看，宁穗的视线一顿，她在照片的角落里，看到了陆勋之。
他的发丝垂在额前，看上去不像现在这么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
他好像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但眼睛却看着宁穗这边。
宁穗顿了顿，又翻看其他照片，几乎每张有宁穗的照片里，都有陆勋之。
无一例外，他的视线都落在宁穗身上。
宁穗恍惚，一张是巧合，那五张都是巧合？
“你就是宁穗学姐吧？”男生这下对上号了，“之前听栗老师说，你那时候在红心社很出名的。以前那面照片墙上都是你的照片。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都没了。这次做周年庆画册，栗老师就将自己的老照片找出来了，还好有学姐的。”
宁穗回神，“栗老师？栗勤？”
“对啊，栗老师博士毕业后就留校了。”他视线一偏，看向门口，热情的挥手，“栗老师，在这呢！你看我遇见谁了？”
宁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真的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栗勤没怎么变，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更成熟了一些，更有老师的气质。
对方也看到了宁穗，眼底一愣，随即笑开，“宁穗！”
他轻快地走过来，“张教授说你来了学校，我就想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碰见你了。”
宁穗有些尴尬。
她没有栗勤的联系方式，两人断联好几年了。
当初还是栗勤招他进红心社的，后来栗勤保送了本校的硕博连读，但还是时不时参加红心社的活动。
有一次去山里给孩子们送温暖，碰上恶劣天气，要不是栗勤，宁穗恐怕要困在山里，生死未卜。
不过后来陆勋之说他不喜欢栗勤，让宁穗不要跟他继续来往。
宁穗问为什么，陆勋之没回答，只说：“宁穗别太贪心，你只能选一个。”
宁穗挺奇怪的，什么叫她别贪心，她又不喜欢栗勤。
再说，栗勤对她也没那方面意思。
宁穗反驳了陆勋之，他一生气就走了。
好几天没理宁穗。
宁穗最后妥协，逐渐跟栗勤疏远。
那时候栗勤学业也忙起来，两人自然而然地就不联系了。
栗勤看了一眼周围，笑着调侃，“陆勋之呢？没跟你一起吗？他以前可是一直跟着你。”
宁穗扯唇笑笑，栗勤一定是搞错了。
哪里是陆勋之跟着她，明明她才是陆勋之的小跟班。
宁穗没去纠正他，也不想提起陆勋之，“学长，你留校了？”
栗勤给宁穗倒了一杯热水，“是啊，我这种性格，还是适合留在学校搞研究和教学。你呢？是不是已经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我记得那时候，你就说过，将来毕业会开自己的内画工作室。”
那么久远的愿望，宁穗自己都快忘记了。
故人还记得。
真的很唏嘘。
更让人唏嘘的事，她并没有做到。
“姐姐是内画师？”一直在旁边的男生满怀惊喜，“我也喜欢内画，姐姐，我学过一段时间的。”
栗勤笑着瞥他一眼，对宁穗说：“他哪里是会一点，他很会的。”
……
陆勋之回到陆家老宅，刚一进门，一个茶杯倏地飞过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胸口上。
上好的仿宋古瓷砸在他的胸骨上，发出闷响。
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洇湿了他的衬衣，在皮肤上留下刺痛的感觉。
陆勋之却面无表情，抬手扫了一下胸口上残留的茶叶，似是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
“您在山上养心，看来效果不怎么样。还是这么大脾气。”
陆勋之缓步走到客厅，迎上陆老爷子的生气的视线，余光淡淡瞥了一眼郑美婵，还有她怀里小声啜泣的宋姜。
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看来郑美婵的势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
居然能摆脱他的人，还去救了宋姜出来。
陆老爷子拐杖戳得地板咚咚响。
“你过来，跪下！”陆老爷子虽然岁数大了，但是声如洪钟。
其实他身体很好，但是这些年，公司交给陆勋之后，他就彻底隐退了。
跟陆奶奶一起去山里清修。
前段时间为了宁穗，陆奶奶赶回来。
又得了病，就没折腾回山上。
陆老爷子这次是被郑美婵夺命连环call给叫下山的。
陆勋之没反驳，膝盖一弯，直接跪下去。
陆老爷子跟前有一块地毯，陆勋之跪在上面倒也不痛。
“美婵，勋之是有些鲁莽。但你到底是他亲妈。”陆老爷子也不偏袒任何人。
一人一棍子。
陆勋之是混账，但他也是郑美婵的孩子。
养不教，父母都有过错。
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就不提了，但是陆勋之可是跟着郑美婵长大的。
直到十几岁，才被老爷子带到身边。
郑美婵眼圈红红的，也是哭过的，手轻轻拍宋姜的后背，生怕宋姜再被抓走似的。
开口声音又急又哑，“他现在连自己的外公家都不放过，还有郑肖，那可是我郑家的独苗，现在废了，我郑家怎么办？”
郑美婵瞪着陆勋之，“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陆勋之垂着眸子，根本不看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侄子没了，您就不想活了？您不是还有我这个儿子吗？”
这话说得很是无情，完全不给郑美婵面子，她噎了一下，余光瞥陆老爷子。
老头子很轻地哼了一声，也表达了不满。
到底陆勋之是陆家的血脉，陆老爷子再给郑美婵面子，也不能护着外人。
郑美婵咬了一下舌尖，疼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据理力争，“那宋姜肚子里的孩子呢？那可是闻之的孩子，你看看你，都是怎么对宋姜的？”
陆勋之这才掀起眸子看向宋姜，对方眼底乌青，人瘦了一大圈，看上去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手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陆勋之收回视线，冷哼一声，语气终于有了起伏，“这不是还没死吗？可宁穗在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