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说话，垂在身侧手指痉挛一般蜷起，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可怖。
宁穗没得到任何答案，揪起的心又松开，毫不意外，可她刚才还是暗暗有一点期待，声音暗淡下去，甚至带了一丝苦涩，“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陆勋之哑然出声，“有意思，我只要每天看见你，就觉得有意思。”
宁穗的心荡到谷底。
她是什么宠物吗？
只要她在，看她一眼，见她摇摇尾巴，就能拉满情绪价值。
可她呢？
她的自由，她的感情，又该落在何处？
想到这，宁穗一肚子气，没处撒。
她转身追上去，一拳拳砸在陆勋之的后背上。
她本来就瘦弱，现在生病更是没什么力气。
极度愤怒之下，砸了几下，就用光了力气。
后边的几下，就像是在挠痒痒。
陆勋之缓缓转过身，宁穗软绵绵的拳头又落在他的胸口，毫无杀伤力。
就是被虐狠了小猫，发泄也没有力度。
“陆勋之，你混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大颗大颗的眼泪冒出来，顺着宁穗的脸颊聚集在她的下巴尖上，又跌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陆勋之的心抽痛了一下，抓住她的肩膀，将人按进怀里。
宁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颤抖起来。
手指尖都是麻，没有力气推开他。
陆勋之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怀里的人瘦得很，轻轻一搂就能抱起来一样。
“这么点力气，能伤到我什么？”陆勋之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在逗她。
这让宁穗更加恼火，她都快要气死了，陆勋之却还在开玩笑。
她嗓子哭哑了，倔强的声音，显得有些滑稽，“你放开我，混蛋！”
“嗯，我是混蛋。”陆勋之大方承认。
“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你。”宁穗大脑一片空白，嘴里无意识地念叨陈词滥调。
陆勋之却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开口，“宁穗，你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宁穗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在陆勋之的怀里哭了好一阵子，眼皮都肿得睁不开，好像是陆勋之把她抱到床上。
半夜里她觉得好热，后背好像贴了一个暖炉过来，烤得她浑身不得劲。
她闭着眼睛往前挪了挪，想离开，可火炉子又贴上来。
好像生怕她不见了一样。
宁穗太累了，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这段日子她总是嗜睡，身体透支严重，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陆太太的身体底子本来就薄，这场病折腾，加上她有点抑郁倾向，身体现在是……不太好。”
陆勋之给宁穗准备了医疗团队，就在家里候着。
每周都会做检查。
最近一次的检查结果出来，主治医生便给出这个结论。
其实他想说的是，宁穗的现在身体，就像是纸糊的一样，随时会碎。
但他不敢说，怕陆勋之会吃人。
“还是要尽快做手术，药物治疗，只是维持。还是要保持心情舒畅，有时候意志力比药物更重要。”主治医生没多说。
陆勋之就是学医出身，道理他都懂。
他全程没说话，一直透过窗子，看向窗外，视线落在对面的别墅。
那里是他给宁穗准备的工作室。
主治医生把检验结果早就给了陆勋之，他交代完，见陆勋之没说话，打了招呼打算出去。
刚走到门口，背后传来陆勋之的声音，“怎么才能让她开心呢？”
主治医生一愣，转脸看向陆勋之，可他又没看自己，看上去像是自言自语。
他心里腹诽，连自己老婆的欢心都讨不到，怪不得宁穗会抑郁。
但他没敢说出来，微微摇头，转身出去。
宁穗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身后的火炉子早就不知去向。
宁穗怔怔看着身侧，那里好像不曾出现过任何人。
她没多想，起身拿手机，看到唐佳笑发来的信息，说她观察一晚上没事了，准备回家。
宁穗拨了一通视频通话过去。
那边没人接，宁穗想她可能在开车，就没再打。
过了一会儿，唐佳笑的视频电话又回过来，宁穗接通。
“笑——”宁穗看着屏幕上无限放大的乔镇，瞬间愣住，视频画面中的自己，嘴长成了O型，看上去有点搞笑。
乔镇却大大方方地摆手，露出两排大白牙，“嗨，穗穗。”
宁穗噎住，眉心皱起，她和乔镇可没熟到，可以叫她穗穗。
画外音传来唐佳笑的声音，声音中气十足，“穗穗，找我有事？哎呀，你倒是对着我，你对着自己干什么？”
后一句是对乔镇说的，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
乔镇乖乖地哦了一声，将镜头侧了侧，拉远一点，让他俩都能入镜。
宁穗这才发现，两人在车上，唐佳笑在开车，乔镇坐在副驾驶。
他侧着身子，歪着头，看上去跟唐佳笑的关系很亲昵。
宁穗露出地铁老头看手机的表情，摸了摸鼻子，“那个，你们要去哪儿？”
“回家啊。”唐佳笑目视前方，注意着路况，根本没发现乔镇这个姿势有什么问题。
宁穗，“那乔医生是？”
“呵，他说送我回家。结果他没有驾照。”唐佳笑翻了个大白眼。
乔镇插嘴解释，“我有，我只是还没换成国内的。”他可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个没用的东西。
开车这种小事都不会。
“哎呀，你不要插嘴。穗穗，你说。”唐佳笑每次都秒切换，对乔镇是一点耐心都没有，对宁穗确实极尽温和。
这种割裂的方式，让宁穗有些想笑，“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你身体怎么样？”
唐佳笑抿唇，等了两秒，斜瞪了乔镇一眼，“嘿，该你说的时候，你又不说了！”
乔镇哦哦两声，“没事，输液能控制，她现在生龙活虎的。不需要做手术。回家吃药，吃清淡就行了。你放心，我帮你看着她。”
“嘿，我不需要你看着，我又不是孩子。”唐佳笑不满，但嘴角却勾了笑意。
乔镇对着镜头这边的宁穗单眨眼，示意宁穗唐佳笑口是心非。
两个活宝打打闹闹的，让冷清的房间一下子热闹起来。
听他俩斗嘴，宁穗也忍不住笑出声。
房门被推开，宁穗回头，勾起的嘴角，在看到来人的一刻，瞬间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