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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将重逢【终章】

作者:乌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第81章 终将重逢


    金光大盛。


    刹那间神魂仿佛碎成了无数块, 数不清的记忆如同他点在谢玄额心的金色印记一样飞快闪过,周围的景物也如亲历一般开始变换……


    “阿让!阿让!”


    脑中画面爆炸式地涌现让他感到头晕脑胀,忽然听见有人在呼喊他。


    意识猛地被抽离时, 江让似乎听到了一声高亢悠长的龙吟, 好似被撕裂的疼痛感逐渐减淡,接着喉咙便连咳了几口水清醒了过来。


    江让眼睫微微颤了颤, 勉力睁开了眼, 视野立即被一张焦急的脸占据了大半。


    他嘴唇动了动:“……小、玄?”


    这一声不自觉发出的呢喃极轻, 被心急如焚的谢玄忽略了过去,看到怀里的人终于醒过来长舒了一口气,只有他身边站立的钟烨稍稍睁大了眼,然后几不可察地淡笑了一下。


    “吓死我了!”谢玄把人拥紧了一些,心中一阵后怕,“对不起,我不该离你太远的……”都是他太过轻敌, 才忽略了裴继会有这种狗急跳墙的举动,差点让江让出事。


    江让手指动了动, 摸到自己身上已经干透, 此时他正被谢玄半抱在地上, 身边还有徐韪, 柳拾眠和薛问景,其他人想上前又不知为何没敢太近,跟他们几人之间隔着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


    江让扫过他们的脸,一个个表情上都透着些古怪。


    他脑子里依然充斥着突然闪现的巨量记忆碎片, 没有精力细想这些古怪都源自何处,唯一还能有些存在感的便只有揽着他的那双有力而温暖的手臂。


    就在谢玄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的时候,不远处身受重伤的裴继突然朝他们艰难地挪动了几分, 嘴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呼气声。


    “嗬嗬……”裴继喘了好几口气,才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道,“我就说……谢、谢玄是……给他准、备的……灵脉,如今可都信……信了?”


    说完他伏在地上,本能地捂住胸口,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扭曲的冷笑,状似是在嘲讽这百来个没有听他话的顶级修士们。


    闻言江让忽地被提醒,眼神也不自觉看向身旁的水潭,石面上恢复了平静,缓慢浮动的金色符文消失了,澄澈见底的潭水中空空荡荡——那束彷如神物的灵脉不见了踪迹。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颈后,那一块的皮肤上没有任何多余触感,好像灵脉入体只是一场幻觉,可是身体内浩瀚无边的识海和汹涌的灵力起伏昭示着这是真的。


    江让忽然明白了这些人脸上的古怪表情是从何而来了。


    正如裴继所说,他们亲眼见到了那束灵脉进入他的体内,不过方才谢玄的出手太过碾压,这些人自然也看得出与他之间天堑般的差距,就算有心,也不敢出口质问。


    谢玄一时也没有回应。


    直到江让醒过来,他才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连串事情。


    原本江让也应该同裴继一样,因为强行撞上法阵而被上面的防御攻击,以凡人之躯承受伤害必死无疑,可他却彷如无物一般穿过了法阵落入水潭,甚至还未贴近那束灵脉,灵脉便主动进入到了他体内。


    是的,主动。


    谢玄反应速度最快,几乎是同时就赶到了潭边,却对这个连他也隔绝的法阵毫无办法,眼看着灵脉入体,待到灵脉被江让完全吸纳,灰石上的法阵渐渐消失,他才下水把人捞了上来。


    这个场面,即使是守了三大秘境几千年的谢玄也弄不懂怎么回事。


    岂不知他这副模样,落到那百余人眼中,便是默认的意思。


    “无、话可说了?”裴继缓了很久,才又蓄起一点儿力气再次开口,“你是想借此宝贝救他的、命?还是……想要让他跟你这个世外之人一样,逃脱天道的限制?”


    在场竟然没有一个人打断他,各怀心思地想让他多讲一些,这短短半日,他们听到的事情已经远超数百年所知,岂料裴继每每开口都能让他们比前一次更感震撼。


    超脱天道限制……即使得道飞升也没人胆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若他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勤勤恳恳、日复一日地努力修炼还有什么意义?只不过是被连天道都无法管控的存在用来维持九州灵气平衡的材料,所谓的修道简直就是个笑话。


    可——裴继说的,目前看来似乎都是真的。


    “分明……是自己的私心,却、装出一副多公正的样子,呵、呵呵……”


    谢玄见那百余修士全都沉默了下来,大概也能猜到这些人心中所想,可是他也无法解答这个问题。


    他虽是过目不忘的记性,但从前的事记得的少之又少,但他知道裴继所言并不对,超脱天道?哪有这么好的事?


    谢玄刚要说话,只觉手臂被轻轻推开——江让出了自己的怀抱,走到了裴继面前。


    他赶忙跟上,仅仅几步的距离,便顿感江让好似换了一个人,如果说之前的霁珩清尊是时常暴躁不耐的性子,而现在的江让却有种俾睨之下的强大气场。


    谢玄瞥了眼跟着过来的钟烨,心说这一个两个都吃错药啦?


    裴继余光看到视野中出现的白靴,挣扎着抬起头,对上了江让俯视下来的清冷目光,他扯了下嘴角想出声,对方却先他开了口。


    “你为了命数屠杀天资极佳之人夺取灵根,如今多活的这些时日都是从那些人身上抢来的,”江让垂下眼皮,眼中没有丝毫情绪,“而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四下一片哗然,虽不做声,但都频频互换眼色。


    谢玄闻言呆住了。


    纵使现在九天雷引立即当头劈下,他也没空挪动分毫。


    江让说什么?


    他的东西?什么东西?


    那束自己守了几千年的灵脉?


    可那不是仙君的东西么?


    嘶,仙君叫什么名字?


    他使劲在脑中搜寻,却忽然发现这个最简单的问题都得不到答案,谢玄忽然意识到不对来,好像每到想要往深了去回忆更多跟那个人相关的事情时,不知为何都会绕过去。


    但那几千年却都离不开那个人,所以他才不记得的吗?


    谢玄在一旁心乱如麻,面前的对话却并没有结束。


    裴继的脸上掺杂着震惊和不可思议,抖着嘴唇道:“你、你们都……”


    他只说了半句,恍然大悟似的笑了起来,喉咙中哑得仿佛含了口烧红的木炭:“凭什么?”


    裴继脸上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恨意,他拼尽全力嘶吼道:“凭什么你们生来就享有无边寿命?凭什么我!我们这些人费尽心血修炼最后被你们当了养料?!”


    他这一句嘶吼几乎耗尽了所有心力,说完立即吐出了一口鲜血。


    人群中不少人被他的话触动,却只是闭口不言。


    稍远些的徐韪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插话。


    “不公平……”裴继双眼神色涣散,口中仍喃喃道,“不公平……”


    “不公平?”江让的声音中有一抹冷意,“你杀人续命,对那些人便是公平了?”


    “我只是、只是想要活下去……”裴继反驳,“你们、堵了飞升之路,我总、总要想办法,活下去……”


    其实当年他大乘境命限将满时,也想过算了吧,既然没有飞升的机缘,那便算了吧。


    可当他再次见到谢玄,见到水中的金色灵脉,巨大的疑惑和求生本能笼罩住了他,他明明是修真界公认的天才,早早突破了大乘境,却在境界上徘徊了足足六百年。


    再后来,他发现了谢玄的秘密,长梧的真相。


    他不甘心。


    就算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他依然不甘心。


    谢玄皱眉冷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你想飞升?”江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以让你体会体会。”


    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裴继猛然抬头,眼中忽然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光:“真、真的?”


    “不过,也只是体会。”


    话音一落,江让忽然抬手,隔空点了一下裴继的身体上方。


    一道金色法阵缓缓出现于空中,里面流转的灵光向下洒在他身上,看不懂的字符从法阵中落下来,犹如一条条锁链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身体。


    裴继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还没有理解到那些话的意思,便听江让又开了口。


    “九……”江让顿了顿,道,“钟烨,把他送走,别死在我这里。”


    ……我这里?


    谢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让,他说的每句话都能听得清楚,却无法理解。


    “嗳。”钟烨应了一声,手中盘着几枚古币上前,他捏着其中一枚,往几个方位轻轻一敲,古币上光芒闪过,转瞬间,裴继连同那道金色阵法便通通消失不见了。


    谢玄抽空晃了一眼,越看越觉得钟烨手里的东西眼熟——那不是他从钟烨手中骗去,放在瀛洲万象星台上淬炼的钱币吗?


    怎么在他手里?钟烨……去过瀛洲了?


    许是他表情中的困惑有些明显,钟烨呵笑了一声,抛了下古币道:“物归原主。”


    此时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小声道:“裴继就这么走了?难道……”


    难道真送他飞升了?


    若是之前,他们可能不会相信有人能直接让谁得道飞升,可面前这几位……真说不准。


    明眼人都看得出霁珩清尊在融合了那条金色灵脉之后的变化。


    徐韪转头道:“你没听见?只是送他体会罢了。”


    有人闻言小声嘀咕道:“飞升还能体会?那我也——”


    在场有几位已经磨砸出味儿来了,按先前所说,那法阵的启动需以全部修为为引,散尽灵力才能沟通长梧,以其灵气滋养秘境,所谓秘境,实质上也可以说是那些得道飞升之人的陵墓。


    因此,“体会”?


    想必只是让裴继感受散尽修为是何种滋味罢了。


    徐韪眼神朝出声的人晃了一下。


    也什么?也想体会?


    灵力先是巨量流逝,然后被层层剥离,直到一丝都不剩,身体中再也激荡不起一点波澜,灵脉在片刻间枯萎消散,这种感觉,比生剥筋脉血肉还要来得痛苦。


    灵力越强,散尽的过程就越漫长和煎熬。


    体会这?疯了么?


    徐韪自嘲似的笑了笑,却看见他那徒弟正看向他,冲自己微微颔首行了个礼。


    他怔了一下。


    还好。徐韪想,他没做错。


    江让转向已经许久没有动作的众人,对他们道:“你们自行下山,若想继续历练便继续。”说罢他转身走向屋舍,只留下一句“半月后闭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后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三三两两地走向山道。


    只有玉启没动,徐韪他们也停下来看他。


    “清、清尊!”玉启不知道这个称呼是否还能得到回应,还是喊道,“霁珩清尊。”


    江让脚步停了一下,微微偏头。


    玉启大喜,连忙稳住心神行了个大礼,他顿了一息还是沉下嗓音问道:“我想问……是否确如裴继所说,我们一生追寻的得道飞升——当真毫无意义?”


    走向山道的众人也停下脚步,纷纷转头看过来。


    江让也不知是觉得这个问题浪费时间还是无言,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其中一间屋子。


    谢玄也没空搭理他,他思绪混乱,只本能地跟在江让后面。


    玉启心中十分失落,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以后整个九州的修道之人又该如何自处?恐怕要陷入一段长久的挣扎之中了。


    他叹了口气,侧身想要离开,不料却被人拦了一下。


    玉启转过目光,发现拦他的是钟烨。


    “那等狐鼠之徒说的话,你也信?”钟烨笑眯眯地转着手中的古币,“以全部修为打开通道是没错,但只有这样才能散尽九州灵气修炼出的灵力,以纯净的神魂去到长梧。”


    他道:“你们这样的高手难道看不出秘境内的灵气与外面九州灵气截然不同?”


    玉启怔楞住了,但不可否认,他心中的巨石算是放下了,在场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玉启:“多谢道尊。”


    钟烨这番话不知真假,也无从验证,但他宁愿相信,否则修真界怕是要散了,如果所图皆为虚妄,那修道还有什么意义。


    徐韪等人同钟烨眼神示意,跟着百余人下山去了。


    钟烨目送他们离开,又回头看了那间敞开门的屋子,掂了掂手中的乾坤袋也离开了.


    谢玄整个人都乱成了一团麻,明明这场演了快千年的闹剧终于结束,但他好像掉入另一件更严重的漩涡中。


    他踏进屋舍的那一刻,看见江让依旧坐在窗边的榻上,就好像两人此时正在归云峰的小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谢玄这才发现,归云峰的布置竟然跟这间屋子极为相似,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有些发懵,尽管已经猜到了大概,但心中仍旧充满了谜团。


    显然,有这样心绪的并不止他一个人,江让靠在窗前眼神放远,眉眼间也有藏不住的混乱。


    “阿让?”


    谢玄想了想,还是轻唤了一声,“你……”


    若是原来那个江让,此时保准要爱答不理地晾他一会儿,可如今江让却循声回头,目光轻柔地看向了他。


    “嗯。”江让朝他伸出手,温声道,“过来。”


    谢玄简直受宠若惊,大步走过去反托住江让伸过来的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谢玄一走来,江让又转过脸去看窗外,两人并肩而立,谁也没有说话。


    谢玄心中有无数问题想问,但见到江让这副既是怀念又有些许悲伤的模样,还是咽了下去。


    一阵清风拂过,把江让垂在胸前的头发吹起,好巧不巧地吹往了谢玄的方向,他本能地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将这缕长发握住,搭在指间摩挲了两下。


    这个动作像打开了什么开关,终于引起了江让的注意。


    “这里好像没有变过。”江让淡声道,“……你常回来么?”


    谢玄摇了摇头:“不常。”想了想他又补充,“我只在到了开启时间的时候才过来。”


    回来干什么,这里又没人。谢玄心想,他偷偷看了眼身边人的侧脸。


    不过以后会不一样了。


    不管怎么样,总归这个人是江让,是那个他喜爱了两百来年的人,管他什么前因,他只要把这颗“后果”攥紧了不放就行。


    想到这些,谢玄便把脑子里的那团乱麻团吧团吧就要扔到一边,余光便瞥见江让忽然动了动,他立即暂停思绪,在江让之前转过身,等着他看向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在江让眼中,自己额心有一道印记一闪而过。


    江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说来这还是他自己的手笔,不记得又怎么会想要回来看看呢。


    “那,”江让微微仰头看着谢玄的眼睛,“你是想呆在这里还是回归云峰?”


    江让完全没有想过别的可能,往日温润隐忍的仙君和暴躁别扭的霁珩清尊一重合,反倒叠加出了几分不管不顾的霸道。


    “有什么区别?”谢玄不太懂,“你想在哪儿住,咱们就在哪儿住,反正都一样。”


    他脱口道,“你在就行。”


    江让眸子里有什么动了动,他轻声道:“我是谁……没关系么?”


    他其实也知道这句话实属为难谢玄,可他还是执拗地问了出来,或许是因为不管是哪一个身份,他都没有从谢玄那里得到过明确的回应。


    前者已是遗憾,后者则是一直悬在心头上的一根刺,这根刺在丘城秘境时,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谢玄的一举一动都会叫他隐隐地疼。


    如今尘埃落定,还没来得及理清那些前尘往事,他便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口。


    谢玄迎着他的眼神,一瞬间终于福至心灵般领悟到了江让藏于话中的心思。


    他看出江让眼中透出的急切,一面懊恼自己的迟钝不开窍,一面又觉得江让实在可爱。


    “你是谁?”他故意装作思考的样子,手里牵着江让的一缕长发,“这很难回答啊。”


    谢玄笑着松开手,越过江让的肩膀托住他的后颈往自己压过来,吻上了对方即将蹙起的眉心。


    “你就是你啊,”谢玄同他额头相抵,“是我喜欢的人。”


    江让压住狂跳不已的心脏,再三向他确认:“真的?”


    谢玄把人拉进怀中,认真地看着江让的眼睛:“真的。”


    他还以为这一场意料之外的变故会让江让性情大变,得小心地哄上好一阵子,没曾想变是变了,竟然变得坦诚了许多。


    但一想到江让一直以来想要的只是一个肯定的答案,不免对这份迟来的回应让江让等了这么久感到心疼。


    如今他只想叫人一万分地安心:“这世间我唯独喜欢你。”


    “谁也比不上。”


    江让满意了,眼中露出纯粹的笑意来。


    谢玄见他终于笑了也跟着开心起来,俯下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不过,我为什么记不得你是仙君时候的事呢?”


    他问完想直起脖颈,却被人掐着下巴又拉了回去。


    柔软的触感反复印在他唇瓣上,谢玄就这样乖乖地低着头,由着怀里人对他为所欲为。


    “这个么……”


    喘息交错的间隙里,他感觉到江让说话带出的热气扑洒在他的唇角、脸颊、眉尾,还有颈侧——尤其这里还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以后再说吧。”


    日子还长。


    不管未来是相守还是会再次分别,只要记得终将重逢就好——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感谢一直陪伴和鼓励我的宝子们,没有你们这本真有可能写不完了


    (爱你萌(づ ̄3 ̄)づ╭~)


    这本尝试了另一种写法,好像并不适合我,经常卡文,最后几章也拖了蛮久,sry……


    不过还算是完结了,后续应该会有番外,但都会以福利番外的形式发布(要看情绪契机,不能确定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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