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门处倒是一切如常,看不出大肆搜寻的模样,进城和出城的人群都井然有序,看不出什么分别。
慧娘跟在老人身后,没有刻意地将头压得很低,而是装作普通的卖炭翁的模样,神情自然地准备出城去。
经过城门时,慧娘明显感觉到城门口守卫的视线在他们身上转了两圈,大概是觉得没有什么异样,也没作任何阻拦,任由他们出城去了。
守城人大概也没想到衙役们要他们格外关注的貌美女子竟是一个身材结实,面上黢黑的卖炭翁,慧娘的策略也很奏效,她知晓越是刻意压低头去逃避检查,反而越是容易引起对方的注意,所以她干脆正常走路,唯在经过城门时略微低头,也确实顺利躲过了城门口的排查。
出城后又走出了很远,直到望不见襄阳的城墙,二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停下来休息片刻。
那位老人得以开口问她:
“姑娘,你住在何处啊?”
慧娘面色稍霁,对于这个冒着生命危险帮助她的老人,她收起了过多的警惕心,回答道:
“我暂住在那山上的庙中。”
“那姑娘一路小心,可莫要再被这些豺狼虎豹掳了去啊。”
“嗯,多谢——”慧娘躬身行礼,今日若不是他,她现在怕不是已经殒命于此了。
言罢,那位老人就要转身离开,慧娘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请等等——我夫君他……他被带到哪儿去了?”
老人的背影微微一顿,似乎预料到她总有这么一问,甚至没有转过身,而是用透着悲伤和颤抖的声音说:
“我不知晓,也无人知晓,我只能告诉你……他不会再回来了……”说罢也不等慧娘回应,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慧娘一时恍惚,再回过神来抬头望去时,那抹踽踽独行的佝偻身影已然被夕阳西斜下城池的阴影吞噬,消失不见了。
她无可奈何,也只好向栖身的破庙赶去,期望自己回去时还能在庙中见到齐林熟悉的身影,好问问他李德究竟会被带到哪儿去。
从二人分开的地方,到她居住的山脚还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待她走到山脚下时,天色暗了下来,那位奉齐林之名等候的年轻人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直到她又走近了些,那人才后知后觉地从树干上站直身体,唤她说:
“姑娘,你们回来了……”
他话一出口,顿觉不对,眼前似是只有一人归来,那个常与她相伴的男子,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他的脸色阴沉下来,对她说:
“姑娘,首领他在庙中等候,请随我上去吧。”
慧娘颔首,跟在他身后踏上了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上山路,她抬袖擦去了脸上的炭灰,重新露出晶亮的眼眸和擦去不知何时又黯然滚下的泪珠。
山路盘桓而上,破庙内透出的暖光愈发清晰可见,身前的人忽然跑了几步,快步前往庙内汇报情况。
这才出现了齐林先前遇到的状况,慧娘既已下定了决心,便动作麻利地收拾好了他们二人的东西,晚上就随着齐林回到了他们落脚之地。
在夜晚漆黑的小路上,慧娘主动开口询问李德的下落:
“他被带去哪儿了?”
齐林当然知道她询问的是李德的下落,加之她决定入教,所以将手头的信息对她和盘托出:
“目前还不知晓,但他们不在县衙的监牢中,我们目前还不知道他们被带去哪儿了。”
“他们?被抓走的人果真不止他一个?!”事实印证了慧娘的猜想,她声音中的颤抖和震惊藏都藏不住。
“是——”齐林点头,“襄阳城内被抓走的不只有我们的人,连和我们毫不相关的青年男子都被掳走了,以乱党成员的由头。”
慧娘默然,随即问道:“那……那你为何不事先告知我们。”她的话语中并没有太多的责备和诘问。
可在齐林听来,却再次勾出了他心中先前泛起的愧悔和苦楚,面对这个他无法逃避的问题,艰涩地向她忏悔:
“抱歉……是我的错,我一直以为……他们不会对外地人下手。”
齐林的话只说出来一半缘由,另一半是他们保全自己已然很困难了,无暇分心在他人身上,现如今陷于这般境地,他想,他是要祈求慧娘和李德的原谅的。
慧娘没有再说话,斑驳的月影碎片落在她脸上,齐林转头,却始终难以看清她面上的神情。
“这不怪你……我也不怪你,更没资格怪你,这件事该怪谁,不是很明白吗?”
“是啊……”齐林实在不知该回些什么,简短地认同后,二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那座祠堂的轮廓若隐若现时,慧娘忽然停住脚步,对错身向前的他开口说道:
“我会帮你,找到他们的。”
齐林蓦然回首,此时的慧娘已经从那片茂密的枯树林中走出,月光终于得以洒进她决绝又坚定的眼底,他望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
黄可这厢,他一面动手拍打青色的官袍,一面向衙役赶去,思索究竟会是哪位故人上门。
走到衙门门口,那里站着一位衣着朴素,身形高大的男子,向他恭敬地行礼。
黄可眉头微蹙,他实在回忆不起眼前之人究竟来自于哪位故人,可他又不好意思点破,只得让衙役将人请到正堂详谈。
入了正堂,黄可在主位上坐定,端起放在桌上的茶盏啜饮起来,同时看向眼前之人,用眼神示意他说明来意。
可令他意外的是,那人竟不慌不忙,反倒暗示他屏退身边的衙役仆从。
黄可十分惊讶,越发是猜不透他葫芦中卖的是什么药,于是遂他的意,将周围的仆役挥退。
待到确定身边的人远离后,堂下那人才不卑不亢地开口:
“大人,荆州来信。”
黄可陡然一惊,手中的茶都险些没端稳:
“你说什么?荆州?荆州之事,与我一个小小的青州知县有何干系?”
黄可极力将自己说的无足轻重,试图通过贬低自己,来将这来路不明的麻烦事给推脱掉,尽管他心中也知晓,几句话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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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挡即将到来的劫难。
“大人一看便知。”那人显然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给他,动作间,腰间的佩剑轻微晃动,发出低沉的响声。
自知避无可避,黄可也只得接过信件,拆开后一目十行地阅读起来。
看罢,黄可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说知州对他的敲打是前途无望,他为救灾民擅自作主弃驿站和马匹于不顾是自毁前程,那么信中所写之事分明是将他往死路上逼。
他抬眼看了看眼前之人,现在称之为地府无常也不为过,绝望地闭眼,长出了一口气。
都说百姓没有选择,他何尝不是如此,在官僚系统最底层的他,也只能受人摆布,官位、前程乃至身家性命都系于位高权重者的一言之间,他终归是没有选择的。
堂下那人在呈上信件之后,并未垂首等待黄可的回音,而是放肆地抬头直视他,将他面上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和他背后的主人好像玩弄眼前绝望猎物的猎手,在坚信猎物一定会掉入陷阱的同时又阴暗地不愿意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痛苦的神情。
如他所料,黄可果然陷入了两难的摇摆中,实际上,在他看到信的那一霎那,他就已经别无选择:要么顺从荆州之意,要么死。
想到这儿,他的手悄声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荆州来信的目的也很是简单,他们需要郯城这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好为之后的谋反一事铺平道路。
当今圣上还不至于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对于楚王的反心,他不至于毫无察觉,安乐公主下嫁豫州,表面上看是他对太子兄妹的厌弃和潦草处理,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麻痹荆州的警惕心,实则是暗中拉拢豫州的谢氏一族,与圣上成为姻亲,总不至于彻底跳反到荆州那边去。
事实也的确如此,早在公主下嫁之前,荆州就曾有意与豫州谢家接触,荆州是谢家的祖籍所在,哪怕到了豫州做官,宗族势力仍盘踞在荆州祖地,一开始,谢家确有支持之意,可后来公主下嫁,谢家的态度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荆州不得不为将来的大业寻找后路,他们思虑良久,将目光投向了郯城和黄可身上。
郯城的位置自不必说,自古以来便是连接南方藩镇的重要枢纽;而更为主要的是郯城的“可掌控性”:一个破败的民生凋敝、朝廷忽视的县城,加上一个出身不高,官卑职小的知县,相比于豫州而言,当真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了。
不过在这件事上,荆州一改对自己境内百姓的残忍盘剥之相,反而对黄可和郯城循循善诱起来。
银钱荆州有的是,等待朝廷那不知何时才能送来的三瓜两枣,为他们办事,可谓是“利大无穷”。
“大人,考虑得如何?”
黄可哂笑:“我还有得考虑吗?”眼神意有所指地扫向他的腰间。
堂下之人了然,躬身行礼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
“大人请讲。”
“救灾的银两,烦请尽快送达。”
“请大人务必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