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越近,宫人们也愈发忙碌起来。檐下素色的宫灯被悉数换成正红色,从木梯上下来的小太监抬头看了看天,心中期盼着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新雪。
卫珩从宫门出来,同样抬头望了望天,不知思索了些什么,随后才移步往宫门外走去。
卫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宫门口,卫珩撩起紫色的官袍,踏上马凳钻入马车中,车夫麻利地收起马凳,之后坐到了马车前,扯住缰绳驱动马匹,往卫府赶去。
卫珩在车内闭目养神,等待着这段本不算长的路程的结束,马车转入永宁坊,不多时就停留在卫府前。
他下了马车,径直走入正堂,有人在那里等他。
与此同时,豫州城内一家餐馆的厢房内,李永恩推门而入,这是一间极为隐蔽隔音的厢房,用来商讨事情最为适宜。
由于先前在紫云寺时差点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之后的见面,慕钰显然谨慎了许多,就只好委屈李永恩下山一趟了
李永恩为此还略有些不快,约莫是因着慕云瑠的存在,太子现在还未有回京的心思,明明京城那边的形势显然万分不利。
思及此,他甚至连推门声里都浸染了几分不悦的情绪,慕钰等候在那里,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卫珩这边甫一推开门,门内那人的声音率先传来:
“卫大人府上的茶,可甚是好喝啊。”
“胡将军喜欢便好。”卫珩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
“哈哈哈哈,那老夫便不客气了……”胡将军笑道,又畅饮几口。
(之后的对话为双线进行,一是卫珩和胡将军,另一是慕钰和李永恩)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大可不必如此。”
“胡将军今日前来,怕不只是来找卫某喝茶的吧。”
“主子明明知道……我们究竟何时才能动身回京?”
“我为何而来,卫大人何必如此弯弯绕绕,你我今日在此会面,可不就是为了二皇子一事吗?”
“叩……叩……动身回京一事,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京城的状况如何,你岂不是比我还清楚?”
“胡将军说话就是敞亮,如今太子‘病重’,二皇子是今皇后嫡出,又德才出众,可谓是众望所归哇。”
“可……可若是再不回去,二皇子那边就……”
“太子‘病重’,并非病死,卫大人此刻就下如此定论,怕不是为时尚早啊——”
“此事我自然知晓,卫家的野心藏不住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给王家去信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至今还未得到回音,这说明什么?”
“病重还是病死,不全在圣上的一念之间吗?”
“王家是殿下生母王皇后的母家,百年望族,不回信怕不是……在考量究竟该站在谁那边……”
“圣上这么想,可其他人可未必这么想,圣上一人之意,如何与汹汹众意抗衡?”
“嗯,这说明现在仓促回京,不单不是时候,还更有可能将我们置于寡不敌众的危险境地之中。”
“胡将军此言不虚,我不是正在为这事增加筹码吗?”
“主子所言极是,此事是属下想得过于简单了,欲速则不达,我们还是需要积蓄够足够的力量,再动身回京也不迟。”
“呵……卫大人倒是沉得住气,不知未来新皇登基,可有我们胡家什么好处啊?”
“是啊,再等等,也许会有意外之机。”
“胡将军大可放心,胡家世代为将,镇守边疆,可谓忠勇世家,待到新帝登基,自是要将胡家右迁入京,世代免受边疆风沙苦寒。”
“是,属下明白了。”
“好!卫大人说话就是敞亮,我一介粗人,吃点苦倒是不算什么,可人活一世,谁不是为子孙后代打算?就这样,一言为定!我到时定全力支持二殿下登基。”
“归京路远,还望我们戮力同心啊。”
“大业在望,到时候你我皆是有功之臣,何愁不会荫及子孙啊。”
……
—
每到岁末,各地的达官显贵,世家望族,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要进京献礼,在皇帝面前搏得个好眼缘。
对于先前的王家来讲,过年是一个兼具荣耀和温情的时刻,彼时新帝初登位不久,王家家主尚在京城为官,女儿也由太子妃升为皇后,王家在诸多世家大族中也显得风头无两,炙手可热了。过年时入朝朝贺,既是享受荣耀和追捧的机会,也是难得的可以家庭团聚的时光。
可王氏一时的辉煌并未持续多久,王皇后病逝后,王家家主本就年岁已高,他对这位唯一的嫡女也很是疼爱,遭受如此打击之后没多久也去世了。王皇后虽也有几个庶出的兄弟,可他们大多资质平庸,难堪大任,于是在之后的权力角逐中只得退缩回到祖籍之地,继续为官。
慕钰的猜测没错,王家确实收到了他的去信,可族内的几位话事人在此事上争论不休,难以做出最终的决策。
王家的现任家主是先家主的兄弟,相比于前任家主,他更加倾向于保全王家现有的地位和产业,重新参与下一轮权力的斗争,在他看来无异于一场豪赌,很有可能令王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在他看来,慕钰的来信好像一枚烫手的山芋,一个被迫“病重”的太子,明显是在交锋中落败,此刻再将希望倾注于他身上,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但这件事总归事关重大,他无法一人做出决定,只得将信带到定期举行的家族内部会议上,由众位德高望重的族内长□□同商议决定才好。
王家的权势整体上虽已退居二线,但对于朝中的情势,终归还是有些耳闻,知晓现在太子处境艰难,二皇子大概是下一任太子的不二人选。相比于现任家主的谨慎小心,其他人心气则不止于此,经历过辉煌的时刻,又怎会忍受当前的籍籍无名,不出意外地,其他族人陷入到激烈的政治争论中:
“要我说,太子病重,将来能否重返朝堂也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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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不若就与二殿下接触,也好为家族寻个前途。”
“话虽如此,可太子毕竟是王家女所出,我们若是将此事做得如此决绝,将来哪怕得了好处,怕也是处处遭人猜忌啊……”
“太子此番来信,目的是为寻求王家的支持,众位所说二皇子一事,朝中迟迟未传来动静,我总觉此事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无论如何总归是要慎之又慎的啊……”
众人同样争执不下,最终还是由现任家主出面,暂且终止了这场争论,打算在岁末进京时观察一下朝中的动向,回来再做打算。
尽管仍有激进的几人言称若是等从京城回来再行决定,怕是会错过抢占最佳利益的时机,可还是被现任家主给压制下去了,决定待到年后再行区处。
世家大族对政治的逐利和算计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可对于黄可这样的地方芝麻官来说,年关进京对于他来说是极为遥远的事,每一个年对于他来说都过的稀松平常。
黄可自打从京城回来之后,就意识到自己的政治生涯怕是要永远停留在知县这个位置上了,耳边回想起知州大人的敲打,他默不作声地抬手抚摸了一下面前的马匹,对方则亲昵地抬头蹭了下他的手心。
尽管朝廷早已派人来考察郯城的灾情,可救济用的银子却迟迟到不了县中,县中的情况也是一日不如一日,黄可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理,于是只得自己想办法,可他无论如何努力,地主富绅那边是一个子儿也不会拿给他去救济那些他们眼中的穷棒子,无钱无粮无房,事态的恶化程度可谓远超他的想象。
于是他思来想去,决定冒朝廷之大不韪,将视线转移到朝廷的驿站和官厩中的马匹上。郯城地处南向两大要道之东道,连通越州,进而连接南部王侯藩镇,向来是军需物资的运输路线,亦是重要驿路,加急公文或日常通信都经此而过。
这意味着,郯城朝廷不得不供养着极为冗杂的驿站人员和马匹,从而随时应对朝廷额外的征调和接待之需,县府每年为此要支付将近三千三百六十两银款,即便如此,也未能覆盖所有款项。
再加之地方贪腐横行,税收和马匹供养两相抵触,黄可深知其中滋味,所以他下定决心要弃驿站与马匹于不顾,这样能节省下额外的银钱,哪怕微不足道,也总比没有的好,尽管他事后可能会因此事而被罢官,可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立志当官也从不是为了个人的享受,郯城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徭役和赋税却未能蠲免,在社会和□□的双重崩解中寻求着游离于道德内外的生存法则,他置身于其中,自然也难以独善其身。
黄可抚摸着身前温顺的马匹,像是在对它进行最后的告别,油光水滑的毛发见似乎透出了黄可眼中未能落下的泪滴,惹得他一阵恍然。
就在他沉浸在悲悯的思绪中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衙役的通报声:
“黄大人,您家乡有故人来访,目前在县衙门口等候。”
黄可回过神,疑惑地问出口:“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