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梦,齐林意外地睡了个好觉。
他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可他为避风头,现在也只能按捺住心思,待到晚上再上山去。
夜幕降临,他这才带人沿着熟悉的路上山去。
到了庙中,他立刻感觉到一股异样之感——先前同他上山的那名女子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一直和她作伴的男子。
难不成是离开这里了?齐林心想,可终归还是难掩担忧,对庙中一个长居于此且神智清明的人询问慧娘和李德二人的去向,那人思索了会儿才答道:
“哦……你说他们二人啊,清早就见着他们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估摸着大概是进城去了吧。”
糟了!!
齐林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如今这般情势入城,莫不是羊入虎口,将自己往危险的境地送。齐林对慧娘的印象很是深刻,毕竟他在上山时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他在演讲那天注意到了慧娘的小动作以及她和李德之间的互动,但他并未因为慧娘对李德的阻拦而对其心生怨怼,反而因她的审慎多思而另眼相看,对他们二人的担忧是发自内心的。
想来两人到现在也没有回来,看来是大概率出事了。
齐林下意识就要动身往襄阳城赶去,可刚走出两步,便立刻意识到当前处境的尴尬,他本想派身后的人去城门附近等待寻找,可想了想也只得作罢了,只是命人去山脚下等着。
于是齐林不得不在庙中焦急地等待着,等待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时间也会变得格外漫长,就在他以为今晚就要夜宿庙中时,庙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回来的人是他先前派去山脚等候的人,他跑得气喘吁吁,到了庙门前顺了几口气后才对齐林说道:
“回……回来了,可只回来了一个……”
齐林知道,他最不愿见到的事还是发生了,他冲出庙门,但见慧娘一个人独行上来,她垂着头好似背着黑暗前行,令人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她走的每一步都好似对齐林的叩问,他有些不忍再看眼前的画面,干脆转身回到庙内等候。
他坐下没多久,慧娘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口,她倚靠在破旧的门框上,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最后几分力气,她抬眼,眼神直直地看向坐在那里的齐林。
即便庙内不止他们二人,但齐林还是感觉庙中只余下他们二人,周围的一切人和声音都被剥离了,剩下他们二人对视。
慧娘的眼中是他熟悉的惶恐、不安和无助,除此之外,她还加上了少见的情绪——愤恨。
她显然是刚哭过不久,眼眶还泛着微红,再结合失去踪迹的李德,他们二人在城中经历了什么,他一看便知。
齐林心生愧疚,他觉得那股愤恨好像是针对自己的,他也后悔自己之前因过于大意疏忽,而忘记提醒他们不要进城去。
慧娘的嘴唇开合,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对齐林说:
“我要入教。”
齐林如同被推进了一个漩涡,在其中不断下坠,内疚和震惊的情绪不断撕扯着他,这并非他本意,却意外造成了他希望中的结果——他好像成为了他最为厌恶的那些人的同谋。
再回神时,慧娘已然站到了他的面前,她蹲下身,平视着齐林的双眼:
“你听到了吗?我说,我要入教。”
齐林机械地点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好通过点头来表达自己的同意。
慧娘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在得到他的答允后就沉默地站在一旁,主动回避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齐林也没敢再追问,他心中清楚两个无根无基的外来人入到这襄阳城来,在如狼似虎的贪官蠹吏面前会面临什么,此刻他的悔恨达到了极点。
慧娘则平静地如同一个木头人,人在经历了极度的痛苦之后留存的只有麻木,还有平静的表面之后翻腾的愤怒。
齐林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为她贴心地留下了告别的时间。
慧娘默默地别过脸去,目光在李德留下的几件物品上游移——实际上,她比齐林更加悔恨不已,是她的疏忽大意造成了李德被抓走的事实。
动手将他的东西也一同收入袋中之后,慧娘攥紧了先前二人一同逃难时偷来的粮食口袋,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李德找回来。
从他们二人今早刚入城开始,李德就被人盯上——一个老实木讷又正值壮年的外地人,身边跟着一个孱弱的女子,看起来是最容易下手的目标,再加上是衙役行动,他们必然只得老实配合。
二人进城后,慧娘还沉浸在寻找幼时的记忆中,李德也受到她的影响,好奇地打量起这座自己从未来过的南方城池。
几名衙役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是惯常巡视的模样,即便前头二人转过身来,也不会对他们的目的有过多的疑惑。
慧娘这时才敢真正地袒露心迹:“其实我骗了你……”
“什么?”李德困惑道。
“我母亲在我离家不久后便离世了,那时你问我来荆州的缘由,我说是因为母亲去世,是我骗了你……”
李德还当她说的是什么事,原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于是答道:
“嘿嘿,我倒是真的没想那么多,是真是假那都不重要,不管你因为什么回来,那都是你的决定,我不介意的……”
“……”慧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和他又往前走过一段距离。
“我之前曾经被一个权贵人家赎了身,要娶我回家,我当时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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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介意我的出身,以为之后要过上好日子了……可我错了,我看轻了他们的无情和冷漠,他在成婚前不久抛弃了我,转头向另一位良家女子提亲了……”
慧娘蓦然开口,将自己“不堪”的过去坦然相告,李德惊讶地顿住了脚步,与慧娘之间隔了几步之遥。
“你要是觉得我脏污,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反正已经到了荆州,之后我们各走各的……”
慧娘不敢回头,怕在李德的脸上看到嫌恶的表情,她在等待他给出最终的答案。
李德走在她身后,听完这番话时确实是颇为震惊的,不过他之后将往日种种串联起来,才为之前的种种疑惑找到了答案。
他开始有些理解她,同情她了,但就在他试图说出几句安慰的话时,身后突然有两名衙役走上前来,架住了他的两条胳膊,对身体失去控制权的恐惧瞬间令他挣扎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
察觉到不对,慧娘立刻回过头来,看到两个衙役一左一右地将李德架在中间,俨然一副逮捕罪犯的模样。
慧娘走南闯北卖艺这么久,自然是见过类似的事情,不过她此时还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只当是衙役要检查面生的外地人,于是打算上前去解释二人的状况,谁知下一瞬,其中的一名衙役说道:
“你个莲社妖党有何话讲?还不速速认罪伏法?”
此话一出,慧娘和李德齐齐惊住了,呆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眼见那二人就要将大脑宕机的李德给带走,慧娘终于回过神来,她快步追上去,面露凄凄之色,企图稍微软化那二人:
“两位官爷,我们冤枉啊!夫君他可不是什么莲社妖党,他只是陪我回来探亲而已,求二位大人明察啊!”
慧娘几乎要跪倒在地,她垂下头抽噎着,只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
那两个衙役眼中登时射出两道淫邪的目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说:
“莲社逆党最是狡猾,姑娘定是被你的夫君给骗了。”
慧娘感受到那两股恶心的目光,背后不禁泛起一阵恶寒,可为了保全李德,她不得不将它强行压制下去。
听到他们这话,她不顾方才的不适,赶忙抬头解释:
“不是的,二位官爷,夫君他真的不是莲社逆党,求求大人放过他吧。”
“小娘子,这事你说了不算,要官府说他不是,他才真的不是。带走——”
“不要,不要啊!”慧娘是真的慌了,她用力拽住李德的衣角,却被彻底带倒在地,一时无法起身。
“不要,不要啊——”她绝望又尖利的声音回荡在空中,可路过的所有人都低头快步经过,好似多看一眼都会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