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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两面

作者:云济知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慧娘的理智并未被他慷慨激昂的演讲所焚烧殆尽,她清楚,加入他们,享有福利的同时也面临着巨大的风险,李德一个那么木讷老实的人,她不能也不敢放任他如此草率地作出决定。


    所以在她瞥见对方试图站起身的那一刻,就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李德困惑地看向她,她默默摇头以示劝阻,万幸李德是个听劝的人,见她如此劝阻,便也暂且歇了这般心思。


    齐林自然注意到了他们二人的动作,不过他是一个耐心的人,与其说他是对自己或者说教义有信心,倒不如说是他对在任的荆州知州和盘踞在此的楚王有信心,今日在他们心中种下的种子,终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在又等待了片刻后,发觉没有人再加入后,他开口说道:


    “大家不必忧心,哪怕不入教,我们也不会抛下大家不管,在大家离开这座庙之前,我们每日还是会送吃食上来的。”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庙内的篝火不知被谁燃了起来,橙黄色的火光跳跃在齐林脸上,他坚毅的面庞竟被映衬得柔和起来。


    “我们走吧。”齐林一声令下,带着身后的人踏着夜色离开了寺庙。


    慧娘望着他们的身形被庙门外的黑暗吞噬,面上少有的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李德这时才开始在一旁小声追问道:


    “你刚为啥要拦着我。”


    “天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先给你点饵料,最后再钓你上钩罢了,至于他们真的想什么、做什么,你又怎么会知道。”


    “也……也是……”听完慧娘的解释,李德才惊觉此事背后的筹谋和计较,笃定道:“小心点,准没有错。”


    慧娘想得要更远些,思索片刻后,她对李德说道:


    “明日,你和我一起去襄阳城里看看吧。”


    “……好。”


    她猜得八九不离十——甚至齐林一行人的迟来也与之脱不了干系,官府对教会成员的搜捕愈发频繁,同时也借着搜捕乱党的名义四处抓捕壮年男子,民间可谓十室九空,至于被抓走的人被送去了哪里,齐林他们到目前还未完全查清楚,有无性命之忧,更是难以知晓。


    齐林只得命令教众藏匿起来,隐藏好踪迹,勿要被官府之人抓去便好。


    即便形势已如此紧迫,他还是没忘记为庙中的饥民送来食物,为了躲避官府的耳目,他们将据点从襄阳城内转移到城外附近的村落中,趁着夜间上山,为他们送上食物的同时,也可顺便为教会争取潜在的力量,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他们才好在这糟糕的情势中生存下去。


    虽说他们今天并未招募到更多的人,可有新鲜血液加入,算是短暂地缓解了眼下的困境。


    齐林他们一路小心谨慎地回到村中的落脚点——一座未点灯,漆黑的村中祠堂。


    在安顿好新来的几人后,齐林方才安心躺下,凝视着眼前浓重的化不开的黑暗,他思考和担忧的是失踪的同伴和百姓的去向。


    常年的秘密活动令他在睡觉时也紧绷着弦,不敢安心地进入深度睡眠,今夜说来奇怪,他想着想着就不自觉地沉入到梦乡,梦里是一片虚幻到不可思议的清明盛世……


    襄阳城的县衙内,一个值夜的衙役将手中的灯笼挂在檐下,之后推开门走进了亮着灯的院落。


    屋内坐着另一个衙役打扮的人,见到他来,赶紧招呼他:


    “回来了?辛苦了,快来坐下歇息一会儿吧。”那人说完,还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那人看着茶水升腾出的热气,默默地落座,端起杯盏喝了起来。


    到了对面衙役的巡视时间,可对方却毫无动作,反而和他闲适地攀谈起来:


    “这入了冬,可真是越来越冷了。”


    “是啊……”进屋没多久的衙役淡淡地回答道,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对面那位衙役似乎是感到无趣般地耸耸肩,站起身推门出去巡夜去了。


    屋内的衙役听到对面的脚步彻底远去后,这才悄悄地将刚才出去值夜时拿到并藏在袖中的纸条展开,眼神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字迹。


    在把纸上的信息牢牢记在心里之后,他抬手将纸条送到跳跃的火舌上焚毁,燃烧后的灰烬被他吹进窗外的草木中。


    这名衙役也是莲社的教徒,算是齐林在襄阳城内的眼线之一,先前他尚在总衙役任上时,对他这个新来的下属极为照拂,后来齐林加入莲社,直到“叛逃”,他都不曾忘记过对方的恩惠,哪怕别人说齐林是祸国殃民的乱党时,他也不敢苟同。


    到底谁是祸国殃民的乱党,民意自有分说,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内也认为:官府才是那头嗜血残忍的猛兽,尤其是在荆州的地界上,知州常大人敲骨吸髓的本领,可谓登峰造极,无人能出其右。


    齐林出走时,他还只是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小虾米,没有人会向他投来过多的注意和眼光,这也很好地成为了他的保护色,尤其是在他之后感受到荆州官吏的无耻和贪婪之后,受到齐林思想的感召,也加入了莲社,不会有人觉得一个小小的底层衙役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事实上,正是他屡次及时地在暗中通风报信,才避免了齐林的被捕和莲社蒙受重大的损失。


    可这次的事稍显不同,衙役们出发前并未被告知是何行动,到了地方后才说,只要遇有青壮年男丁,一律视为莲社成员而带走。


    这件事本身处处透着诡异,既像是针对莲社的追捕行动,又好像不是,如此大规模地撒网下去,莲社成员定难以逃脱。


    他冒着暴露的风险将消息暗中传递给白日里蛰伏在城中的齐林等人,加之城门的守军里也有不少莲社成员,他们这才得以乔装打扮,蒙混过关逃出城去。


    想到这里,他又回忆起方才纸条上的信息,停留在杯盏上的手不自觉地捏紧:这两个丧尽天良的贪官污吏究竟要做些什么?!那些被无辜抓捕的人又到底去了哪儿?


    与此同时,躺在破庙中的李德和慧娘两人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们都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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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闻过莲社的名头,也都曾动过加入的心思,尤其是李德,若不是慧娘在一旁及时阻拦,他现在怕不是已经随齐林回到山下的祠堂中了。


    然而,二人想要加入的缘由和当下的顾虑却各有不同:慧娘在齐林的话语中找到了自己愤怒宣泄的出口,被他那句“黄天将死,苍天将生”激发出了暴烈的,反抗这糟糕世道的力量,可她唯一担忧的是——他们当真能够将这份勇气和无畏延续下去吗?


    而对于李德来说,这则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只是每个选项后都是不同的取舍罢了:加入意味着均等和获得,也意味着危险和暴力,不加入也不是这二者的简单倒置,而是叠加了一重对未来的无措和迷惘,哪个似乎都不是最优的答案。


    或许他应当再听听慧娘的意见,平躺的李德不着痕迹地偏头在黑暗中看向慧娘背影的模糊轮廓,收回视线后,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毕竟明早他还要和慧娘一起进城去呢……


    翌日,他们二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醒来。


    慧娘想要进城的目的很简单,她要亲自去打探莲社相关的信息,好看看他们的行事是否言行一致,无论再怎么说,活动的结果是很难抹除掉的。


    可她显然低估了此刻襄阳城内的境况和那群官员的无底线程度,她心中充满了久未归乡的酸涩饱胀的情绪,以至于原先理性睿智的头脑也被暂且遮蔽了,她意外地忽视了齐林的窘迫和襄阳城内局势之间的关系。


    李德装作慧娘的新婚丈夫,陪伴她一同回乡探亲,以应对城门口的盘问和检查。二人简单地拾掇一番,就从破庙里动身离开了。


    离襄阳城越近,慧娘的脚步就愈发急促,她离开这座记忆中的故乡太久,如今回来,的确带上了对亲人的思念和归乡的急切。


    清晨时分,要入城的人却不算多,在入城检查他们二人的过所时,她完全无视了守城军士的异样目光,一心只想往自己先前的家再看一眼……


    在与城门口的士兵擦身而过时,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对方怜悯的目光。


    —


    临近新年,宫内俱是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各个部门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


    今年的排场铺展地很是之大,宫外的各类珍奇贡品,如流水般送进宫内,只为竭力取悦那最高位处的人,寄希望于得到圣上的青眼,好为自己和家族谋福利。


    礼品单子太长,以至于在地上铺了几丈远,内务府为此事还特地多派了几个头脑活络的小太监来协助清点。


    朝内外对此次新年如此关注,当然不是因为这个节日本身,谁人不知,太子“重病”,公主下嫁都代表着皇室内部各方势力的一次大洗牌,甚至于下一任皇帝是谁,如今竟也说不准了,虽说朝中都清楚当年桓文帝的确是出于对今太子的偏爱才传位给当今圣上,可他终究未在遗诏中写明,现今时逝事易,掌权者为尊——桓文帝的愿望或许要落空了。


    任何一个稍有地位和眼力劲的官员都清楚,他们需要重新考虑押注的人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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