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直沉默的庭长,那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指,忽然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与此同时,易希的瞳孔猛烈收缩,他发觉时机终于来了,这就是之前送信之人。
他先前在书房并非是漫无目的闲晃,他穿越过来时脑海里残留了一丝易希父亲的记忆。他也在暗格中发现了易希父亲和其他人交往的书信,只保留了一小部分,但很显然,易府和北方的古都有牵连。
这样,易父和易母的那种痛苦一切都有迹可循。
但他表面不动声色,甚至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自己母亲面前。
他看向微安,语气沉稳客气,带着易家少主不容置疑的分寸感,“微安姑娘,既是我府旧仆,又有紧急家事禀报,可否容他们先去内室汇报?我在此陪同庭长与姑娘。若真涉及重要事务,待我母亲出来,再由我转述或安排。”
微安目光闪动,看向庭长。
庭长依旧沉默。但那面具,似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微安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既然是易夫人家事,自然不便打扰。”
易母明显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儿子一眼,对信使低声道,“随我来。”两人快步向内室走去。
庭院里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只有几个当事人知道,波澜已在无声处骤起。
狄刀和静儿依旧在暗中窥视,春来自从那个信使出现就一直捂着胸口,她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我一会要去跟踪那个信使。”她用及其微弱的声音说。
信使关上门,室内只剩他和夫人两人。他再也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与急切。
“夫人,没时间犹豫了!那位就快撑不住了。我拼死过来,就是为了那个叫慕幸的姑娘。庭长就在外面,随时可能把她当成异类控制起来。她要是被带走,我们一族最后的希望就真的灭了!”
他上前半步,呼吸粗重,“现在只能靠少爷了。夫人,您该把真相告诉他了吧?眼下,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易母背对着他,手指紧紧攥着椅背,指节泛白。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摇了摇头,“……不行。希儿这几天……不太对劲。”
“夫人!”信使的声音带了哭腔,又强行压低,“老爷刚走,少夫人又被发现不是常人。少爷他心里得乱成什么样?行为有些反常才是人之常情啊!可我们不能等了!”
易母依旧沉默,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信使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最深处掏出一个泛黄的旧信封,边缘已经磨损。
“夫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干涩,双手捧着信,像捧着一块灼热的炭,“您看看这个吧……她走了。今早的事。这……这是她最后留给您的东西。”
她字说出口的瞬间,易母的脊背猛地绷直了。她没有回头,但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几秒死寂。
信使看见,夫人扶着椅背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然后,他听到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
“……好。”
她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空洞。
“你下去吧。”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信使深深看了她一眼,将信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几上,躬身退了出去。
易母独自站着,良久,才缓缓拿起那封信。她没有拆开,只是将它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能从中汲取早已消逝的温度。
然后,她走到镜前,整理自己丝毫未乱的鬓发,抚平衣襟上每一丝褶皱。镜中的女人,眼神里最后一点柔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属于易家主母的决绝。
她知道,接下来在庭长面前说的每一个字,都将是一场如履薄冰的表演。而赌注,是她儿子的安危,是慕幸的命运,更是她一族延续的最后火种。
易母将信贴身收好,指尖在上面停留了片刻,仿佛在汲取最后的温暖与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推开房门,重新走入庭院的天光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她走得很稳,径直来到庭长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以无可挑剔的、甚至带着一丝旧日宫廷影子的礼仪,微微欠身。
“让庭长久候,是我招待不周了。”她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耗尽心力的微哑,“方才处理了些北方老家来的琐碎消息。”
话落,庭长覆着面具的脸微微动了一下,无人能窥见表情。
微安站在他侧后方,仔细打量着易母的每一个细微神态。
易母迎着那令人窒息的注视,继续道,语气恭敬却不容回避,“这坏事还真是接二连三,北方希儿的祖母病重,怕是快不行了,这是祖母给你的护身符。”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易希,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托付,有深藏的忧虑,更有一种近乎诀别的沉重。
“你父亲生前最挂念的,就是北边的事。他常说,想回去看看。如今,我守着这宅子,他守着病榻,都去不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强忍情绪,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个没用的妇人,什么也做不了。可那是先夫的心结,如今连替他去看一眼的人都没有了——”
易希适时地上前半步,脸上是沉稳而坚定的神情,朝庭长微微躬身,“母亲的意思,就是我的想法。父亲的遗愿,我一直记得。不管老家的实际情况怎么样,我作为易家的儿子,都没有推脱的道理。请庭长批准。”
微安看向庭长。庭长沉默了片刻,那戴着黑手套的手,轻轻抬了起来,却不是做出手势,而是用食指,极慢地、在空中从左至右划过一道无形的水平线。然后,指尖在右侧虚空轻轻一点。
微安立刻领会,开口道,“北方区域近期混乱频发,本就属于庭长本次巡查的关注范围。既然西庭长家事与此潜在风险区可能有所关联,由熟悉情况的西庭长牵头进行初步查勘,合情合理。”
“慕幸需随行。”微安补充,语气不容置疑,“其能力或许有助于厘清某些非常规现象。”
“我将随队,负责监察与通讯。”微安最后道,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慕幸略显苍白的脸上。
易母松了口气,那强撑的气势微微松懈,显出一丝疲惫。她想不到事情会这么顺利,甚至有些蹊跷。
易希转向西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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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那里是北方老家,更是旧都废墟,是前朝怨念的巢穴,也是绝佳的猎场。他在书房里搜寻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点。
“易希你跟着母亲来,我有些事要交代你。”易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属于母亲的权威。
易希眼神微动,面上却立刻浮现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关切。他对庭长和微安微微颔首,“请各位稍等片刻,慕幸,你好好配庭长。”随即快步跟上易母,身影一同没入内室幽暗的回廊。
慕幸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对方极度兴奋,甚至疏忽到忘叫自己阿慕。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与可能的窥探。室内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熏香。
易母没有立刻说话。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易希,望着庭院一角枯败的藤蔓。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负担下艰难挤出。
“希儿,方才那人是你父亲生前,留在北边照看祖业的老人。他带来消息老宅最深处、守着最后一点家族荣耀的人,快要不行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积聚说下去的勇气,又像是在压抑喉间的哽咽。
“你父亲……他一生心血,半在易庄,半在北方。”她终于转过身,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复杂地看向儿子。那里面有深切的悲哀,有孤注一掷的托付,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期望。“他从未对你明言,是怕你年少,担不起,也怕惹来祸端。但有些责任,生来就刻在血脉里,逃不掉。”
她走向一个上了锁的陈旧木柜,用贴身钥匙打开,从最底层取出一只狭长的、不起眼的乌木盒子。她将盒子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盒盖。
“这里面,是你父亲留下的关于北方祖业的所有东西。地图、信物。”她抬起眼,深深望进易希的眼睛,仿佛想穿透那层温文的皮囊,触碰到真正的灵魂,“现在,我把它们交给你。”
她将盒子缓缓推向易希。
“庭长的命令,正好是个由头。”易母的声音变得更轻,也更决绝,“你此去,明为查勘险情,实则必须赶在那人咽气之前,赶到他身边。有些话,有些事,只有他当面告诉你。”
“慕幸那孩子……”易母的语调忽然变得艰涩,她移开目光,看向虚空,“保护好她,至少……在到达老宅,弄清楚一切之前。”
这“保护”二字,她说得沉重无比,既像嘱托,又像某种无奈的默许。
易希静静听着,面上适时地浮现出震惊、沉重、继而转化为坚毅的神色。他伸出手,稳稳接过了那只乌木盒子。盒子入手微沉,他能感觉到里面不止有纸张,还有一两件小而坚硬的物体。
“母亲放心。”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可靠,“父亲遗志,儿子铭记于心。北方祖业,儿子定会处置妥当,不负所托。”
易母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或异样,但最终,她只看到一片沉静的决然。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一松,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空洞与疲惫。她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去吧庭长还在外面。万事小心。”她最后叮嘱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