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盟友,”慕幸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突兀,甚至有些虚张声势,“你至少该告诉我,去北边到底是要干什么。”
易希手上整理东西的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了看她,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这眼神激怒了慕幸。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豁出去的冲动:“庭长还在外面。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跟你走。我宁可……宁可去当庭长的试验品,至少我知道那是什么!”
她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心魔费这么大周折,甚至甘愿在庭长眼皮底下演戏,一定有它忌惮的理由。庭长的存在,或许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筹码。
易希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转过身,正面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无形的压力让房间的空气都稠了几分。
“你只有我,慕幸。”他陈述事实般的语气,比威胁更让人心凉,“你必须相信我,不,服从我。”
“那就告诉我!”慕幸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破罐破摔的颤抖,“告诉我啊!”
就在这一瞬间——
易希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没神的模样瞬间变得清澈,像一滩水,即将涌出一汪清泉。
“阿慕!我……”他张了张嘴,那声音像一个被困住的人在拼命拍打玻璃。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摸摸她的头。
慕幸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手猛地攥住了,一股酸热的气流直冲眼眶,她也尝试伸出手。
即将触碰到的时候,易希的眼睛却忽然变得深不见底,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暗、空洞。
刚才那抹人性的微光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住她的双眼。他变成了一个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彩。
慕幸感到自己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力气,甚至所有的思绪,都被吸进了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无边的恐惧不是从外面袭来,而是从她体内每一个角落滋生出来,像亿万只冰冷的蚂蚁瞬间苏醒,沿着她的血管和骨髓疯狂爬行。
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只有无声的痉挛。
她被埋进了最深的黑暗,被藏匿在了连自己都找不到的角落。
然后,更可怕的感觉降临,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段中空的管道。无数杂乱尖锐的噪音、扭曲破碎的画面、冰冷滑腻的触感……根本不属于她的东西,正以可怕的速度和力量,从她这个管道中疯狂地呼啸穿行,留下被粗暴刮擦后的、火辣辣的虚无和剧痛。
她无法思考,只有痛苦的感受,折磨,清醒混沌的折磨!!!
“啊——!”
慕幸从床上弹坐起来,尖锐的抽气声撕破了卧室的死寂。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黑暗中,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刚才的“梦”太清晰了,易希那双骤然清明的眼睛,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时最后的微光,只维持了一瞬。
她颤抖着摸向自己的手臂,皮肤温热,触感真实。可梦里那种的虚无感,依然像冰冷的雾气缠绕在骨髓里,挥之不去。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是警告。
门被轻轻叩响,节奏平稳。“阿慕,该起了。”易希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温和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慕幸没有立刻回应。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尖锐的疼痛让她更清醒了些。
“我知道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慕幸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却让她更加清醒。
“睡得还好吗?”易希问道。
慕幸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走吧。”
队伍简单的很,只有慕幸、易希、微安三个人。
庭长离开了,是微安转述的,他还说人在精不在多,必要的话让北庭长帮忙就好了。
离开易庄的头两天,景色还遵循着渐变的常理。
道路蜿蜒向北,葱郁的庭院绿意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开始发黄、倒伏的野草,和枝头日渐稀疏的树林。
出发两天后,到达的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推入了另一个季节,甚至另一个维度。枯黄在几个小时内褪成惨白,裸露的岩石染上铁灰,最后,连天空都沉淀成一种厚重、饱含雪意的铅灰色。
按照易希最初的说法,一天后会抵达第一个像样的落脚点,地图上名为“旧都”的荒废旧址群。
易希看着窗外,眉头紧锁,“这天气变得太邪门。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很快就能看到旧都了。”
“好久没来了!”微安看着远处残败的建筑,发出了一声叹息,“这边已经荒废了很久,哪有适合休息的驿站?要不还是换个地方休息。我们继续走!”
易希一直望着前方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模糊不清的道路。听到微安的话,他才缓缓回过头。
“不必调整。”他的声音不大,却轻易压过了风雪,“前几日送信的人告诉我,经过这是回旧宅最近的路,今晚就在旧都扎营休整。”
到了后,与想象中不同,这不是一片荒废的残石,而有一座低矮的石屋,牢牢嵌在背风的山坳里。屋顶的烟囱正冒出稀薄的炊烟,在铅灰色的天幕下,这缕烟像一种神迹。
“还真有人在这做生意!”微安感到有些诡异,但她没有畏惧,反而试探性的往前走了几步,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个面色黝黑、皱纹深刻的中年男人,自称老陈,眼神里有种久居荒原之人的警惕和务实。
他的妻子是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正在灶台边忙碌,热气蒸腾。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后那个探出头的女孩,约莫十二三岁,名叫小满,眼睛很亮,带着未经世事的清澈好奇。
“这天气,能赶到这儿算运气。”老陈侧身让众人进屋,目光在易希、微安等人身上迅速扫过,尤其在微安制服上那独特的庭长所属徽记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地方窄,将就一晚。后头还有两间空屋,收拾一下也能住。”
屋内燃烧着干燥的牛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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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味道并不好闻,却提供了实实在在的暖意。
易希对老陈点了点头,语气熟络的恰到好处,“麻烦陈叔了。信使说您这儿稳妥,果然没错。”
老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去帮忙安置车马。
慕幸和微安在一旁烤火,暖暖的热意让慕幸舒服了些,她借着火光观察起这座屋子,墙壁是厚重的石块垒砌,被烟火熏得发黑,家具粗陋却结实,角落堆着兽皮和干货。有些年件了,没有一丝血腥味,应该不做杀人越货的勾当。
“慕幸,”微安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很近,打破了那点刻意维持的宁静,“今晚你和我一起睡?”
慕幸心头一跳,下意识的扫了易希一眼,他正背对着她们,似乎在看老陈安置马匹,侧影在跳动的火光里稳如磐石。她迅速转回头,对微安扬起一个自然的笑容,点了点头:“好。”
深夜,暴风雪笼罩四野,石屋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光源与声源,脆弱而珍贵。
砰!砰!砰!
沉重、急促,甚至带着点绝望意味的砸门声,陡然撕破了屋内的伪饰的宁静,与风雪的嘶吼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是一怔。
老陈迅速看向易希,这不是他预期内的动静。
微安瞬间起身,手已按上腰间隐蔽的武器。
“听起来很急,开吗?”易希假意的询问微安的意见,这种破地方,两种人会来,要么是旧都的“家人”,要么就是阴魂不散的狄刀们。
“这房间怕是不够住了,”老陈向前一步,挡在了石门与屋内众人之间,声音沉厚,带着孤民特有的警惕,“万一是趁风雪摸过来的山贼流寇,可麻烦。”
听到这话,易希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旧都方向的人,老陈不会用这个词预警。那么,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他没有直接回应老陈,反而将视线投向火塘边脸色微微发白的慕幸,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闲聊般的随意,“阿慕,你觉得外面会是谁呢?”
慕幸被他问得猝不及防,心脏猛地一缩。一个荒谬又让她害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出来。狄刀?夏侯葵?他们……怎么可能在这里?为了我?这风雪,这绝地……疯了吗?值得吗?
纷乱的思绪堵在喉咙口,她用力咽了下唾沫,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不知道。”她强迫自己看向微安,试图抓住一根稻草,“还是开门看看吧?外面风雪这么大,不管是谁,真出人命就……”
微安陷入了思考,身为庭长副手,在风险未知的情况下,贸然让不明人员进入是大忌。可是荒原风雪夜,门外很可能就是濒死的旅人。
“说不定和我们一样是去北庭的人呢,对吧?微安。”慕幸看着她,眼神里有着期望与不安,这句话既像猜测,也像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
“嗯,开吧。”微安声音斩钉截铁,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易希已经干脆利落地伸手,拨开了沉重的门闩。
猛烈的风雪裹挟着几乎冻僵的几个人影撞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