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总,为什么?”
欧阳可轩脸上的错愕几乎掩饰不住,那一瞬间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他急切地想要翻开报告的某一页,试图用更详实的数据来挽回这位大金主的心意。
“这里面的去中心化逻辑,还有未来的……”
汪明抬起手,掌心向外,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欧阳可轩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对虚拟货币本身,兴趣缺缺。但我对你……”
汪明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入年轻人的眼底:“或者说,对你这种能在沙砾中嗅出黄金味道的嗅觉,非常欣赏。”
欧阳可轩愣住了。
这算什么?买椟还珠?
“我不碰比特币,不是因为它不好,而是我有我的考量。”
汪明心中暗笑。
开什么玩笑?
早在重生回来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通过海外账户分批建仓,如今手握海量比特币,成本低得令人发指。
这时候再通过机构进场,不仅要交高昂的手续费,还会暴露自己的持仓底牌。
闷声发大财,才是重活一世的真谛。
“把你的聪明才劲儿,从这些极客玩具上收一收。”
汪明身子后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比起虚无缥缈的数字图腾,我更希望你在股票、期货、黄金、外汇这些传统战场上,替我把把关。”
欧阳可轩毕竟是精英,短短几秒便调整好了心态。既然老板求稳,那就做稳健的方案。
“我明白了汪总,我会重新梳理一份关于蓝筹股和贵金属的……”
“不,不用那么保守。”
汪明打断了他,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东方,眼神变得深邃。
“把眼睛盯紧日本。”
“日本?”欧阳可轩眉头微皱,大脑飞速运转,“您是指……”
“安倍经济学。”
这三个字从汪明口中吐出,掷地有声。
“安倍晋三这回是铁了心要搞宽松货币和日元贬值,不管是三支箭还是别的什么名头,核心只有一个,印钱,刺激通胀,逼着老百姓消费和投资。”
汪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欧阳可轩,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外界怎么骂他是饮鸩止渴,那是经济学家操心的事。作为投机者,我们只需要知道一点:这套政策短期内一定会强推,日元必跌,日股必涨。这是政策红利,也是摆在桌上的肥肉。”
不需要去赌长远的国运,只需要抓住这几年的疯狂。
这就是先知者的降维打击。
欧阳可轩只觉得背脊一阵发麻。
他原本以为这位年轻的富豪只是个有些钱的内地土财主,没想到对方对宏观经济局势的把控,竟然如此精准且冷酷。
剥离了所有道德和长远后果,直指利润核心。
“懂了。”
欧阳可轩重重地点头,眼中的失望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为理性的狂热。
“我会立刻建立针对日经225指数和日元汇率的跟踪模型。”
午后的阳光变得慵懒起来。
酒店顶层的法国餐厅,银质餐具碰撞出悦耳的轻响。
汪明切下一小块鲜嫩多汁的鹅肝,目光扫过对面正在举止优雅用餐的欧阳可轩。
这顿饭吃下来,他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可造之材。
敏锐、务实、懂进退,最重要的是,有着极强的执行力。
以后若是摊子铺大了,确实需要这样一把锋利的刀。
简单的告别后,汪明一行人踏上了前往南半球的征程。
三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即便是头等舱,也足以让人脱掉一层皮。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巴西圣保罗瓜鲁柳斯国际机场时,闷热潮湿的空气混合着热带特有的植物气息,瞬间包裹了全身。
出口处,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皮肤晒得黝黑的男子正高举着写有汪明二字的接机牌。
看到汪明等人,那人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汪总!辛苦辛苦!我是程安国际驻纽约办事处的贺国涛,穆经理特意交代我过来接应。”
“老贺,咱们也不搞虚的了。”
汪明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看了一眼腕表:“乔哥人在哪?”
“乔总前天就到了隆德里纳,那边农场有些手续得他亲自跑。”
贺国涛一边引着众人往停车场走,一边语速飞快地汇报。
“咱们现在得赶去卢斯车站,还得转火车,大概六七个小时能到。”
“还要坐火车?”
穆紫萱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显然是对这漫长的旅途有些绝望。
“没办法,巴西这基建,也就那样。”贺国涛苦笑着拉开车门。
在路边的一家巴西烤肉店匆匆填饱了肚子,那种粗犷的炭火烤肉味还没散去,众人便被塞进了商务车,一路疾驰赶到了圣保罗卢斯车站。
这座维多利亚风格的车站建筑虽然宏伟,但当众人站在月台上,看到那停靠在铁轨上的庞然大物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铁铸造的车身在烈日下泛着沉重的金属光泽,巨大的红色车轮显得笨重而有力,车头上方那根粗壮的烟囱,正时不时地喷出一股白气。
竟然是蒸汽机车!
在这个高铁飞驰的年代,眼前这一幕一下子穿越回了十九世纪的工业革命现场。
“这古董还能跑?”
汪明指着那个大家伙,哑然失笑,眼角的疲惫都被这一幕给震散了不少。
“能跑!而且跑得还不慢。”
贺国涛帮着把行李递给列车员,笑着解释:“汪总您放心,虽然看着旧,但维护得相当好。这条线主要走货运和观光,这老家伙可是这条线上的活招牌,特色!”
“特色好啊,只要不趴窝就行。”
汪明笑着摇摇头,踩着铁质踏板登上了车厢。
车厢内部倒是经过了翻新,虽然依旧保留着老式的木质结构,但座椅宽大舒适。
一声凄厉而悠长的汽笛声骤然响起,刺破了圣保罗原本就不平静的天空。
紧接着,车身一震。
车头喷涌出滚滚白烟,钢铁车轮摩擦铁轨,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速度越来越快。
窗外的现代化高楼逐渐后退,映入眼帘的是连绵起伏的绿色丘陵和一望无际的甘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