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安县逗留许久,终于将这几天任泽林还带着人继续修建堤坝,杜书音若不是今日照顾易记明,此时也应该在哪家修葺房屋。
六月的天总是晴朗万里,永远在天上看不到一朵白云。远处的方山上像是笼罩着一层水汽,将山上林间的草木遮挡得严严实实。堤坝修建完成,安县房屋也修葺得差不多了。他们扣押县令前往京城,将何俊暂时留下,负责暂管安县事宜。
一支队伍在官道上留下黑压压的人影,从天上往下看,整条路都是黑呜呜的一片,一眼望过去,找不到头,队伍在拐弯的地方拖着长长尾巴。
七月的雨总是下得又急又大,队伍在一处荒院中,还没有安顿下来就被大雨浇个透。
杜书音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拉了拉已经被淋湿贴在身上的衣服,往荒废的屋子里走。
她将破败的门推开,顿时扬起一阵扑面而来的灰尘,在空中飘着直往眼睛里钻。杜书音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挡在眼前。她往后连退数步,等了一会,门口的灰尘终于被冷风吹散。
她刚想进去,身后一人突然伸出一只脚,率先一步进去了。他墨色衣角被风一吹打到杜书音的裙摆上,带着隐隐地痛感。
这几日易记明的反应很是奇怪,尤其是对杜书音的时候。明明上一秒他们还聊得好好的,下一秒他就像是没听到杜书音说话一样,转身就走,即使杜书音在他身后不断呼唤他,他也像是没听到一般,很是奇怪。
第二种,就是现在这样。每当杜书音想要做什么事之前,总会有一只手伸出来,抢在杜书音前面把这件事情做了。有时候杜书音都不知道他做了这件事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总之,这样的事情在那日要名分之后总是频频发生。杜书音也无可奈何,只好随机应变。
她抬脚踏入荒废的屋中,抬眼观察四周。
屋脊上挂着很多蜘蛛网,每张网上都挂着厚厚的灰尘,从底下往上看,那些蜘蛛网就像是用一根根细绳编织而成的一样。屋中能用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个没被主人家带走的木几和凳子,它们全都不由而同的盖上一层名为“灰尘”的纱布。
这里似乎之前就有人过来借宿过,地上还残留几堆燃烧后留下的黑灰和取暖用的稻草。
易记明走到一处拐角抱来几根前人留下的木头,他蹲下用稻草为引将那几根木头点燃,然后又把坐着的稻草往外挪了几下。
杜书音走过来坐下,易记明被火烤得发亮的侧脸顿时侧过来看了一眼杜书音,又转头重新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木材。
杜书音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往四周看了几眼,觉得易记明可能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做就顺其自然地坐下很可恨。她起身走到墙边,又拿了几根木材放到他手边,道:“留点给士兵吧,他们也要取暖。”
话音落地,易记明又侧首瞄了一眼杜书音。
她这回是看清了,他这眼神不就是在说“这还用你说?”的意思吗?什么鬼,不是他莫名其妙地看了自己,自己才去拿木材的吗?
介于易记明这段时间的情绪和态度一直很奇怪,她不和他计较。
眼前的火堆渐渐变旺,火势也逐渐变大起来。
杜书音坐在稻草上,伸手往前递着双手举在空中,借着温暖的火烤着身上的衣服。
任泽林和外面的士兵纷纷涌进来,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屋中每个人群围成的圆圈中间都点燃了火堆,夜幕渐渐降临,照得屋内亮堂堂的。
他们这里没有其他士兵敢过来,只有任泽林坐在他们二人这边。杜书音生怕任泽林说些暴露自己身份的话,自从他过来之后一直都不敢抬头。她眼睛总是倒映着黄亮亮的火堆。
易记明这几天情绪不佳,他内心正在做斗争,并没有注意到任泽林多次看向杜书音的视线。
屋外的雨下了半天,并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杜书音望着窗外,独自呢喃道:“不知道安县的堤坝会不会有事?”
“我们临走之前,已经加盖得十分完善,且现在不是汛期,这点雨还是能抵挡的。”任泽林终于等到和荣舒意说话的机会。
他见荣舒意终于肯看他,连忙对着她笑笑,只是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开始,杜书音早已“嗯”了一声低下头去。
任泽林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缓缓消失,他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希望又缓缓灭了下去。
易记明当然看到了这一幕,眸光一闪,心中不由怀疑,难道自己猜得不对?他见任泽林并没有放弃,任泽林没有情绪的脸上停怔许久,像是想通了一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杜书音双手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烤火,身上的衣服全都变干了,身体也暖和了不少。
“咕咕……咕咕咕……”肚子咕咕响的声音成功吸引火堆旁的另外两人的目光。
杜书音抬手揉了揉肚子,面上苦笑,又继续垂着头,看着眼前的篝火,她将脑袋放在膝盖上。
挨饿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喏,”杜书音眼前忽然出现一张圆形白白的干饼,“吃吧。”她听到声音沿着拿着干饼的那只往上看,是一张冷肃的脸。
易记明……
“不吃吗?”易记明见她没有反应,伸出去的手即将收回。
“我吃!”杜书音不给他收回去的时间,一手抓在他的手上,将他手上的白饼盖得严严实实。
易记明收回手,眸光闪了闪,长长的眼睫眨了两下。
杜书音握着饼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她眼中全是升腾的火星,看着星星点点,实则整个人的神思都跑到屋外去了。
易记明见她不断嚼着嘴里的东西就是不咽下去,视线往上,她双眼无神,果然早就走神了。她另一手还在不断揉着肚子。
“一直揉肚子是不能填饱肚子的。”易记明忽然道。
杜书音发呆的神志被这句话给拉回来,她干笑了两声,将饼子掰了三分之一递给易记明,忽然来了兴致问道:“你身上怎么会有干粮?”
易记明接过递到嘴边咬了一口,随意道:“父亲教的,若是外出打仗,身上带着干粮能保命。”
杜书音将剩下三分之一的白饼递给任泽林,愣是一个眼神都不敢给任泽林。她有些惊讶,“你父亲竟然是将军?”
易记明扫了一眼杜书音递给任泽林白饼的动作,目光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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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下,心中下结论道:“她果然还是在意的。”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看起来像是累了。
他这几日都是这样,杜书音也没和他过多计较。带着得到的信息盯着眼前的火堆发呆。不知怎地,她忽然想起了她在长阁殿见到的画面。
“明新二年,许良贤闯宫,赐鸩酒身亡,被……提议以谋反罪论处,其势力为镇国大将军……”
镇国大将军……易记明的父母也早早去世了……他的父亲是个打过仗的将军……
杜书音无神的双眸瞬间一亮,恢复往日的光彩。她面色严肃,立即拽着易记明胳膊上的衣服,急道:“你父亲是什么官职?是个位置很高的将军吗?”
易记明并没有回答,反而眉头一皱,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杜书音察觉不对,偏头咬了一口手里的干饼,目光专注地看着火堆,语气随意道:“猜的。你父亲要是官职不高,你也不能成为陛下的义子啊。”她像是在说一件谁都知道的小事一样,“要是人人牺牲,他们的儿子都能当陛下的义子,那陛下和娘娘岂不是忙死了。”
易记明本以为能抓到什么线索,眼中重新点燃的光亮缓缓消失,他面色不显,悄悄垂下眼睫,盖住眼中失望的神色,淡淡道:“他是镇国大将军,和你说的一样,是个挺高的位置。”
另一边,杜书音却是后背冷汗直冒,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因紧张而变得僵硬,甚至嚼饼的动作都不利索。
任泽林并没有对她说的话感到怀疑,毕竟他们分离已经有几年了,荣舒意又在内廷生活,那里的人捧高踩低,她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他心下感到一股冷意,眼中顿时灌满泪水。他僵硬地咬了一口饼子,哽着嗓子咽下去,都怪自己没用,害得舒意要在危机四伏的内廷独当一面。
镇国大将军,没错了。她必须回去问问其他人,丰永国只有一个镇国大将军,还是有几个,这件事情她一定不能弄错。
若长阁殿书中记载的人就是易记明的父亲,那会是谁提议的呢?
那句话又在脑子里滚了一遍,“明新二年,许良贤闯宫,赐鸩酒身亡,被……提议以谋反罪论处,其势力为镇国大将军……”
明新二年,现在是启元二年,是上一个皇帝。谁能在先帝面前说上话,甚至可以插手朝中事务呢?
屋外的雨势突然加大,雨水搭在屋檐上发出响亮的“哒哒”声,屋檐流下的雨水像是不要钱一样。
杜书音透过坏掉的窗户纸看到院中其他的房屋,不免向易记明问道:“县令招了吗?”
这里一共就三个人,任泽林是名义上真正的宣抚使,而拥有审讯能力的只有易记明一个人,她问他并不奇怪。
易记明抬头看她,面色平淡,语气平常道:“陛下并没有授予我审讯他的权利。”
杜书音眉头一挑,惊讶道:“为什么?”
“安县在良州之下,而良州之前属于先帝封地。先帝虽薨世两年,良州及以下的州府虽然都换了一批人,但难保这里没有先帝的势力,所以这几日我们加快脚程赶路也是因为这个。事涉先帝,陛下会亲自处理。”易记明解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