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脚步未停,只理了理一丝不乱的袖口:“路上有些耽搁,劳公公久候了。”
她走进殿内。萧景焕正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摊开的奏章笔墨整齐,却显然一页未翻。殿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哔剥声。
“臣妾来迟了,请陛下恕罪。”她行礼,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多少真实的惶恐。
萧景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缓慢逡巡。只见她云鬓如墨,妆容精致,眉眼间神采奕奕,全然不似仓促赴召的模样。
却不见那支他赏的珍珠簪,唇上颜色也是天然浅淡,显然并未用那盒他特意赏下的“赤炼花脂膏”。
“耽搁了?”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异常清晰。
“是。”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答得坦然,“臣妾临出门时,发现衣裳上有一处褶皱,实在有失体统,便回殿换了一身才来,故而迟了。”
褶皱?就因为一处褶皱,让皇上等了半个时辰?
郑德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恨不得冲上去捂住沈怀瑾的嘴。这位沈小主是不是疯了?皇上从来不等人的啊!
上次纪贵人称病稍有延迟,圣驾便直接移步书房理政,徒留纪贵人在殿外吃了闭门羹。那才是天家常态!
萧景焕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并不久,却因殿内极致的安静而被拉得无限长。
“褶皱。”他终于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
“那陛下信不信?”沈怀瑾不答反问,直起身,抬起眼直视萧景焕。
空气忽然凝固了。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移开。他在她眼中寻找心虚的痕迹,她在他眼中试探纵容的边界。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悄然流逝,殿内只剩下两人近乎对峙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或许只是几个漫长的呼吸,萧景焕的唇角,忽然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沈怀瑾,”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无法忽视的压力,“你胆子倒是不小。”
“臣妾不知陛下在说什么。”
“不知道?”他轻笑一声,站起身,玄色的龙纹常服下摆随着动作划过金砖地面,不急不缓,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郑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萧景焕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两人之间不过一尺的距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衣袍上淡淡的龙涎香气。
“那朕告诉你。”他目光幽深如墨,落在她脸上,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想试试朕会不会等你,对不对?”
沈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穿了。可那又怎样?
她就是故意的。
她知道这样做可能会激怒他,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末等答应,知道惹恼了天子会是什么下场。
可她偏要这么做。她心里那股火烧得她浑身发烫,烧得她想撞个头破血流,烧得她宁愿玉石俱焚也不肯低头认输。
“臣妾不敢……”
“你敢得很。”他打断她,声音低沉,”朕从来不等人。满朝文武,三宫六院,只有他们等朕的份。”
沈怀瑾垂下眼,不说话。只等着他的震怒和审判,等他告诉她这一切任性妄为的代价。
她甚至隐隐期待着那个代价。
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告诉自己,他果然不过如此。
下巴忽然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道。
萧景焕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直面他。
“但今天……”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朕等了你半个时辰。”
沈怀瑾猛地抬起眼,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眸中,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愕然。没有想象中的震怒或责罚,甚至没有太多被冒犯的不悦。那里有的,竟是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
“现在,”他问,声音依旧很轻,“怀瑾满意了?”
怀瑾彻底僵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强装的镇定、甚至那点赌气的委屈,都在这一句话面前土崩瓦解。
她早已在心里预演了每一种凄惨下场。她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快意,想看看自己到底能摔得多碎。
她唯独没想到……他真的等了。
“陛下……”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低微得几不可闻。
“下次想让朕等,”他忽然伸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提前说一声。朕好把折子先批了,专心地等。”
沈怀瑾抿紧唇,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在御案旁惯常的位置站定,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陛下召臣妾来,可是要臣妾研墨?”
她已有了自知之明。左不过是被他召来当个磨墨的使唤丫头罢了,还能指望什么?说着便伸手去挽衣袖,露出小半截凝霜赛雪的手腕,指尖径直探向那块松烟墨锭。
墨锭尚未触及砚台,她的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捉住了。
“谁说朕今日召你来是让你研墨的?”
沈怀瑾抬眼,带着一丝疑惑望向他。
萧景焕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唇角极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朕记得,你曾说过,喜欢初一十五的月色。”
沈怀瑾心头蓦地一跳。那是她在宫里下钥后在御花园找帕子时撞见萧景焕找的借口,他竟然还记得?
“今日正好三月十五。”萧景焕看着她,竟露出一丝孩子气的笑容,“御花园景致虽好,却终是匠气,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
“一个只有朕知道的地方。”
出了紫宸殿,萧景焕只带了郑德,沿着宫墙根下的小径一路往北。
夜色浓稠,宫灯稀疏,越往深处走,周遭便越发幽静。沈怀瑾跟在他身后,只觉得这条路她从未走过,两旁的宫墙渐渐被茂密的树影取代,头顶的月光也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去大半。
不知走了多久,萧景焕在一处藤蔓垂帘前停下脚步。
沈怀瑾抬头望去,只见眼前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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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茂密的古槐树林,枝干虬结,遮天蔽日。若不是萧景焕拨开那帘藤蔓,她根本看不出里头还藏着一条路。
穿过藤蔓,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窄径,两侧的槐树枝叶几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穹顶。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洒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碎银。
窄径的尽头,一座三层小阁静静矗立在月色之中。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漆色簇新,显然近年才修葺过。
沈怀瑾驻足仰望,轻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摘星阁。”萧景焕负手而立,“本朝开国时为钦天监观测天象所建,后来钦天监搬去了别处,这里便少有人至。”
他瞥了一眼。郑德便十分有眼力见地留在原地。萧景焕推开阁门,带她拾级而上。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三层。沈怀瑾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槐花若有若无的清香。
她以为这便是萧景焕说的“赏月之地”,正要寻一处坐下,却见他走向角落里一架窄小的木梯。那梯子一直通向屋顶的天窗。
“陛下?”
萧景焕已经攀上木梯,推开天窗,回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跟上。”
沈怀瑾仰头望着那方小小的天窗,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她赶忙提起裙摆,攀上木梯,从天窗翻了出去。
脚下是一片深青色的琉璃瓦,瓦面微微倾斜,被夜露浸润过后更添了几分湿滑。
沈怀瑾刚站稳,一阵夜风便迎面扑来,吹得她身形微晃。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琉璃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檐外便是数丈高的虚空。
萧景焕走在前半步,为她挡去了大部分迎面的风。听到这声音回过头看着她:“怕么?”
沈怀瑾稳住呼吸,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有陛下在前开路,臣妾不怕。”她故意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倒是陛下……可紧张?”
“嗯,紧张。”他停下脚步,竟转过身坦然承认,目光锁着她。
“怕你摔了。”
他朝她更近半步,伸出手:“你摸摸,朕的手心……是不是都出汗了?”
沈怀瑾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刚轻触到他掌心的纹路,却被他倏然收拢手指,严丝合缝地,十指紧扣。
沈怀瑾愣住。她抬起头,对上萧景焕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眼底分明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这人是故意的。
沈怀瑾的脸腾地热了起来,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陛下——”
“别动。”他打断她,声音低低的,“瓦滑。”
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月光将他的手指衬得格外修长,而她的手被他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萧景焕牵着她,沿着屋脊缓缓往前走。他走在靠外沿的那一侧,将她护在内侧。他的手臂稳定地承接着她部分重量,紧扣的手指传递着温热与力量。
夜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两人的衣袂交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