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翎好像有贼不走空的buff，推开城东37号路尽头杨树后的那扇门，见到了一位正撸着袖子精心打理院里青菜的青年人。
他模样秀气，身段标致，只穿了件黑色的背心，裸露的小麦色肌肤包裹着结实的肌肉，阳光一照，渗出的汗珠便闪着光。
单翎歪了歪脑袋，好奇地盯着他手中的动作。
男人直起身来，烦躁地回看。
“门都不敲就闯进来，你这人好没礼貌。”
单翎先补一句对不起，道：“我还没有进去。”
再问：“你是柏胜松吗？”
他摇头。
单翎抬脚进门，“柏胜松呢？”
“出去了。”他说。
单翎在青菜地前蹲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叶片，毛茸茸的，凉凉的，“这是什么菜？”
“芸白，清炒很好吃。”男人环抱双臂，退后两步，“你到底要干什么？”
“奉命来杀柏胜松。”单翎的语调平淡无波，像在叙述一件普通的事情。
男人听完怔了一瞬，旋即承认，“奉谁的命来杀我？”
“年秋。”
柏胜松哼笑一声，“年秋？他是害怕我把他的烂事说出去吗？”
“我不知道。”
单翎满心满眼望着这一片绿油油的芸白，柏胜松的话就好像一阵风，从耳朵边吹过去就没了。
她连个反应都没有。
柏胜松疑神疑鬼的，“你是人还是机器人还是变异种啊？”
单翎本不想回答，她是个人，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为何还要多问？但她还是回答了。
“人。”
“真是怪，年秋怎么会让你来杀我？太瞧得起你了还是太瞧不起我了。”
这句话有些绕，单翎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回答：“不知道。”
柏胜松：“......”
“你确定是你要杀我？”
“嗯。”
也许是杀徐凤成的时候不费力气，他还与单翎聊了会天，单翎便将聊天认成了任务开始前的必要流程。
她很耐心地回答着柏胜松的问题，纠结万分地放弃了扯一根菜叶子尝尝味道的想法，站起身，抬眸和他对视。
柏胜松身体健康，一定不会和徐凤成一样毫无反抗。
单翎颇为严肃地说：“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柏胜松笑着，拾起锄头攥在手里，“谁教你的执行任务时要废这么多话？”
单翎考虑了一下，“徐凤成要跟我聊天的。”
柏胜松瞳孔骤缩，“他死了？！”
“嗯。”
“你干的？”
“嗯。”
单翎觉得只嗯好像不够，便兀自补充了一句，“是任务，他很痛苦，走得很安详。”
明明是很普通的用来解释的一句话，却不想直接触怒了柏胜松，他高举着锄头朝单翎劈来，面部五官因为用力而皱到了一起。
单翎闪身一躲，在他还没来得及回身的时候出拳猛击他右侧肋骨，寸劲如风，柏胜松顺着力道飞了出去。
“你......”
柏胜松难以置信地倒在了青菜地上，捂着被单翎出拳打中的地方，一边说一边迅速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你被年秋改造过...”
同样的话，这是单翎听到的第二遍。
“是的。”她承认了，尽管她并不知道是真是假。
柏胜松望向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没有继续扑上来送死，而是扭头骂了句，迅速爬起来朝着大门跑了过去。
单翎怔立原地，毫无反应地望着柏胜松在眼前消失。
他跑了。
执行第二个任务就遇到这样的事，单翎一时没反应过来，慢半拍地追出了门。
她的车还停在门口前的杨树后，柏胜松在巷子中左拐右拐的，早已不见了身影。
单翎默默记下，任务对象可能反抗，也可能会逃跑。
上车前单翎脑海中突然冒出他和徐凤成都说过的一句话，你被年秋改造过。
改造？人如何能够被改造？
单翎揣着这个疑问，启动车子。
不知道柏胜松跑到了哪里，四周都找遍了也没有看见他。
但在主干路上看见了一辆很奇怪的车，它的前半个车头是隐形的，乍一眼很难看到这里停了辆车。
单翎将车停到这辆车的旁边，才看见车上坐着两个人。
这两人一见到单翎，先是惊讶，而后是惊喜，“我靠，我没眼花吧？是单翎吗？”
单翎很奇怪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处于对自己的保护，她没回答。
可这两个人却从车上下来，小跑着来到单翎的车门前，“你怎么会突然来这？”
单翎轻轻皱了皱眉头，他的语气好熟稔，仿佛他们从前就认识。
“你咋了？”见单翎还是不说话，且脸上的表情很是陌生，他有些恼怒地捶了下车门，“连我都不认识了？”
单翎疑惑地降下车窗，清晰地看见他眉骨上方的一道疤。
寇卫闫心底咯噔一声，“你真不认识我了？”
单翎望着他，轻声回答，“不认识。”
寇卫闫直接楞在了原地，“不认识我了？卧槽......”
一旁的闵西城也觉得怪异，他方才一直觉得单翎是在假装不认识他们，可到现在这一刻，车窗降下来露出她的脸，那种完全陌生的气质却又说明了一切——
她真的不认识他和寇卫闫了。
闵西城感觉天都塌了一半，这才不到一年没见，咋会突然就不认识了？
失忆了？
那会长怎么办？
他稍微想想就觉得接受不了，烦躁地抓着自己脑袋上的头发。
寇卫闫倒是看起来没那么诧异，则没有被单翎的话吓到，他迅速转变思路，询问：“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单翎回答：“漠良。”
“漠良？！”寇卫闫真的绷不住了，“你是从漠良过来的？你之前一直待在漠良？”
“没有，我醒来就在基地。”
“哪家的基地？”
单翎忽然沉默，似乎是不愿意告诉他。
但寇卫闫猜到了，“930基地吧。”
话音刚落，闵西城利落地掏出通讯器，“我马上告诉会长。”
寇卫闫一把按住他，“先别说。”
闵西城握着通讯器的手都在抖，明明从通太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他们也一直按照单翎所说寻找净化污染的办法，好不容易有所收获，却在今天看见了完全不认识他们的单翎。
不用猜就知道单翎在这期间一定经历了什么。
寇卫闫不好意思地对单翎笑笑，“真对不住啊，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认错人了。”
单翎不相信他的这副说辞，但他这么说无异于给了她一个可以马上离开的台阶。
“没关系，我还有事。”
“哎好嘞，您开车慢点儿，注意安全。”
单翎冲他微微颔首，升起车窗开走。
寇卫闫和闵西城站在原地，傻愣愣地看着单翎的车沿着主干道，钻进了尽头的小巷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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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秋那老王八蛋肯定对单翎做什么了。”
寇卫闫神色凝重，“先不要告诉青黎。”
“......好。”
“那你说綦骄他们......”
“能逃得了？”
不止单翎，那日兵分两路之后，綦骄和单翎这一队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无论如何都得不到他们的半点消息。
现在看应该是都被年秋逮住了。
那狗东西，真不能再让他活着了。
寇卫闫攥了攥拳，“先干正事。”
“嗯。”
单翎拐进小巷子之后就停了，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她运气好，她迎面撞上了柏胜松。
柏胜松咬着牙往一旁的水沟里吐了口唾沫，“你阴魂不散啊。”
单翎降下车窗，在他还想转身回跑的时候从车内伸出了枪，瞄着后背一击即中。
柏胜松的身体踉跄着扑了下去，接着传来闷沉的响声。
单翎忽然抖了一下，听着脑海中出现了“啪”地一声。
她抬起头，原本高悬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隐入了云层中，大片的黑云飘了过来，短短几分钟就开始下雨。
那声清楚的‘啪’，是雨滴落到车顶上的声音。
单翎跳下车，目光落到柏胜松的后背上时，意外发现他的黑色背心出现了一个个的黄色小圆圈。
她好奇地观察着，原来是落到了雨滴。
伸手接了几滴送到鼻前闻了闻，很重的硫的味道。
是酸雨。
单翎动作迅速地拍了张照片，回传给年秋。
第三个任务又到了。
——鹤青，白乐游，启洲重工，拍照。
单翎记住了地点姓名，收起通讯器钻回了车厢，车门关上的瞬间雨势变大，宛如断了线的珠帘。
车头前柏胜松身上穿着的黑色背心，已经被酸雨腐蚀到褪去了原本的颜色。
单翎皱了皱眉，速度也太快了些吧。
但她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异常，脑袋里揪不出关于酸雨的任何知识。
是因为被改造过吗？
单翎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继续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倒车出去，眼神一直盯着后视镜，没有发现那个趴在雨幕中的男人手指动了动。
更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寇卫闫开车将柏胜松接走了。
鹤青，启洲重工。
这是单翎的下一个目的地。
她不知疲倦，不觉异常，情绪稳定地开往鹤青。
连续驾驶五个小时后，提醒她及时休息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
单翎猛然踩住刹车，在车厢中四处寻找。
“你找我吗？”
“你在哪里？”
“我无处不在。”
“无处不在？你在空气里吗？”单翎说。
“是的。”
单翎皱着眉，以为自己听错了，“空气为什么会发出声音？”
它说：“因为我变异了。”
单翎：“。”
“你也不记得我了。”它继续说。
单翎：“不记得了。”
“我叫连疏。”
单翎记住了，轻松地接受了连疏的存在，“你好，单翎。”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单翎将车开到了路边，“可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你的声音。”
连疏回答：“你在沉睡。”
单翎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到它超大声的喊：“睡了五个月！你是猪吗！喊都喊不醒！”
“......”它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