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给这一座荒废的公园增添了几分宁静祥和的气息，起码在单翎看来，比930基地和那个训练场更能让她安静下来。
她随意地走在破破烂烂的石板路上，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一个叫徐凤成的人，却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只能找，心无旁骛地找。
穿过同样只剩树桩的树林，迎面是一个已经干涸了的湖，周围架着围栏，有限的视野范围内，单翎看到了好几处破损。
她离远了些，因前不久刚下过雨，湖底沉泥湿润，不小心掉进去的话很难爬上来。
单翎还是很惜命的。
湖底还有半条从中间折断的船，船头指着对面。
单翎本就漫无目的，莫名想去对面看一眼。
她从湖边绕着走了过去，居然是个小茅草屋，它就藏在半米高的树桩后面，泥土糊的墙体上用荧光漆涂了几笔，有点像...饺子。
单翎后知后觉自己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期间并未进食，胃部虽然有轻微的不适，但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她的很多感觉好像都...延迟了很多。
为保持体力，单翎还是从口袋里取出一条营养剂喝了，草莓的，味道淡淡的。
单翎走近，直觉告诉她里面应该有人，当她直接将门踹开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人是死人。
通讯器顶端的灯光照亮了他，是个穿着公园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就躺在一张生了锈的行军床上，手臂无力的垂下来。
应该是刚死不久，身体虽然毫无血色但并未腐烂迹象。
单翎无意打扰，轻轻将门阖上后便离开了。
而后她踩着腐烂的树叶，在密集的枯枝中看见了后方还亮着灯的小屋。
那应该就是徐凤成的住处。
此时通讯器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一分。
深夜不睡，是失了眠还是在等她。
单翎没有直接过去，这样的环境想要报仇杀人实在是轻而易举，可年秋却将这个人交给了单翎。
她不怀疑年秋，却对如此简陋的环境产生了任务难度上的怀疑。
要么四处都是陷阱，要么徐凤成不好对付。
单翎在小屋周围转了两圈，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于是她停在了小屋的门前。
这个小屋和单翎刚刚路过的那个茅草屋有异曲同工之妙，都用荧光漆在泥墙上涂鸦，只是这里的更精细些，是一盘冒着热气的饺子。
窗户是磨砂的，只能透出灯光，却看不见屋内的人影。
单翎没再犹豫，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就是很普通的一间房，不足十平米，弥漫着呛鼻浓重的药味。
单翎最先注意到了左侧还在噼里啪啦燃烧着的火炉，炉上架着砂锅，咕嘟咕嘟往外吐着药味。
在煎中药。
他病了，还是受伤了？
距离炉子不到一米，是个很窄的土炕，炕上侧躺着个人，灰白色的厚被子蒙到鼻尖，只露了双眼睛，盯着突然闯进来的单翎看。
“你来了。”
熟悉的语气，陌生的声线。
单翎有疑惑，却也不多，回道：“嗯。”
“坐吧。”
单翎站着没动，先确认下他的身份，“你是徐凤成吗？”
“我是。”
他很坦然地承认了，似乎也知道单翎来自的目的。
确定这个看起来危害性不大的病秧子就是徐凤成之后，单翎才拖过来一把椅子，怀抱着椅子背坐下了。
这个动作让单翎有一瞬间的怔愣，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徐凤成将被子从鼻尖处扯下来，重重地呼吸了一口。
“被子太厚了，闷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他跟唠家常一样对单翎说：“怎么大半夜的过来了？不休息吗？”
单翎冷冰冰地回答：“不休息。”
“是年秋不让你休息吧，这老东西一如既往的喜欢压榨队员，可别再继续跟着他干了，活不长的。”
徐凤成虽然看起来是个病秧子，眼皮都没什么力气完全睁开，但他说话的时候却听不太出来，尤其是说到年秋这个名字的时候，咬字格外清晰。
单翎没有回答，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徐凤年好像并不纠结单翎不给他回应，自顾自地说：“前面的那间房子你去过了吧，老王死了，我给毒死的。”
“算上他我才杀了应该不到十个人，不过也算是罪孽深重了。”
“你说我死了以后会下地狱吗？”
说到这里单翎才抬了抬眼，“十个？”
“嗯。”
“年秋说你杀了他十二个兄弟。”
徐凤成毫不惊讶，“还有三四个吧，被我逼到悬崖自己跳下去的，那应该不算我杀的。”
单翎点了点头，意思是她知道了。
徐凤成咳嗽了一声，抬起手，又放下，“刚想让你帮我给炉子填填柴火，这药就得大火煎到只剩一口才有效，又忽然反应过来没这个必要了。”
单翎听完他的话，以为他准备好了，很利索地掏出手枪，扣动板机前想起来还要将照片回传给年秋，说：“我等会还要拍照片给年秋发过去，需要我给你摆个什么姿势吗？”
徐凤成一愣，接着笑了起来，“还要拍照片啊，是要他确认我已经死了才算完成任务吗？”
单翎没说话。
徐凤成还是笑着，“好，我知道了，可我还没说完呢。”
单翎犹豫了一下，收起枪坐了回去。
徐凤成被单翎的行为惊讶到了，“你也太好骗了，年秋为什么会让你来啊，你像一只不经世事的小白兔。”
这个形容从来没有出现在单翎身上过，徐凤成是第一个。
单翎并不抗拒这些形容词，无论是否被人用到了她身上，她回：“你打不过我。”
三个月的高强度训练造就了单翎独一份的气质，她坐在那儿，动也不动，脑门上仿佛就写着：顶级特战队员，一个打十个。
徐凤成当然也看得出来，所以他连挣扎都没挣扎，从容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很久没人来找过我了，我想多聊会天再走。”
单翎默许了。
徐凤成看着单翎的脸，却发现她没有任何的情绪，她不像一个活生生的、有各种情绪的人，可也不像一个冷冰冰的杀人机器。
他很快明白过来，瞳孔轻轻颤了颤，都死到临头了，就没有继续替年秋隐瞒的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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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年秋改造过你，你知道吗？”
单翎听不懂他的话，乌黑的眼珠直直地望着他。
“没错的，他一定在你身上实验过。”
徐凤成做了个两指并拢扎在胳膊上的动作，“他果然还是用了一些不该用的东西，把你以前的记忆封存起来了，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话很直白，“你现有的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条就是听命于年秋。”
单翎还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但记住了他的这句话。
那我应该怎么样？
言尽于此，以徐凤成目前的身体情况和状态，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单翎的状态让他知道，年秋的实验进行得太彻底了，他就算将事实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她也是难以理解的。
“好吧，记得让我走得安详些，我太痛了……”
徐凤成只有一张脸看起来像个正常人，胸腔里已经坏透了。
他忍耐到现在，体力已经消耗完全，仿佛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因温暖而烘烤得红扑扑的脸蛋已经褪去了血色，苍白又痛苦。
单翎嗯了一声，她不知道徐凤成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动作先于思考，抬起枪口对准了他，接着扣动了板机。
子弹从他的眉骨射了进去，病瘦的身体一动未动，很快停止了呼吸。
要拍照。
单翎走近了些，用取景框框住已经死去的徐凤成，拍照传给年秋。
凌晨四点年秋也迅速回复她，“第二个任务，通太柏胜松，拍照。”
这次年秋没有说此人为何要杀，单翎也没有问，甚至也没有回复。
她收起了枪，站在炕前看着徐凤成的身体一点点地褪去血色，眉间流出的血滴凝固在发际，又一点点变暗。
单翎其实什么都没想，所有的情绪都迟来，直到天亮，炉火熄灭，房间里的温度降低，她才转身离开。
迈出房门的那一刻，任务完成了的概念才在单翎的脑海中成型。
她没有任何反应，低低的哦了一声，新的任务已经下达，她得去完成下一个任务了。
清晨的气温依然很低，单翎感觉不到冷一样，径直穿过树桩林回到车上，走前不忘喝一支营养剂。
年秋给她准备的车上东西齐全，简易的速食、便携水、过滤器还有一箱的子弹和武器。
都放在后备箱中。
单翎只从箱子里取着子弹用，至于枪，好像一直跟着她。
*
通太在漠良城东一百五十公里，以单翎开车的速度，用不了两三个小时。
那个提醒她不能疲劳驾驶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出现，单翎便已经车停在了一个小院的门口。
小院荒芜，很久没有人住过，紧闭的大门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单翎忽然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看门檐，这是哪里？
她推了推门，没推开，于是便翻墙进去。
院内是一个小楼，不算很干净，但也能看得出来前不久刚打扫过。
单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定定地看着这栋小楼，而后笑了笑，转身离开。
她没有关于这里的记忆，来此只凭本能。
通太，柏胜松。
城东37号路，杨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