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宇浑身一颤,扬起头来,目光四下搜寻,落在路边那辆双牌的库里南上。
闵金瑛背靠车门站着,一手捏手机,一手把脸上的墨镜往上推,脸上表情看不出喜怒,朝他把下巴往上一抬。
好久不见。
都要三四个月了。
闵金瑛跟三四个月前,跟洪宇记忆里都没有半点不同,妆容明艳,饰品夸张,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无论是多么喧嚣混乱,所有目光都会被牵引到她的身上,跟太阳一样。叫人无法忽略,也无法直视。
洪宇往太阳走过去。
“晚上有事吗?苏川芍从悉尼回来了,晚上在清水湾约了个饭局。也是你的项目,我顺路过来问问你,去的话就上车。”
洪宇一看手机时间:“几点?时间还够的话,等我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
“时间倒是还够。”闵金瑛视线从下往上走,“你这身也没什么不行。”
“考了一天的试,还是回去收拾收拾,别给你丢脸。”他说。
闵金瑛嗤笑看他一眼,转身拉开车门进去:“地址发我。”
洪宇转过去副驾驶位开门上车,乖乖把地址发到闵金瑛的手机上。
闵金瑛扫一眼地址,也不远,开车转个弯的事情,即便是步行也就十几分钟。
洪宇租的是个小公寓,闵金瑛找了个地方停好车,跟着洪宇上楼去,公寓门一开,基本站在门口就能把里头所有都看完。
床贴着落地窗,朝西南的户型,落日余晖此刻洒了一床,蔓延到床尾贴着的沙发和小茶几。
洪宇开了鞋柜拿出一双拖鞋来放到门边,“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澡换衣服。”
他自己脱了鞋直接赤脚走向入户右手边的厨房,洗了手取出一只玻璃杯,打开冰箱底下冷冻柜,往杯子里头加满了冰块,又打开上层冷藏,往冰杯里加大半柠檬水。他看闵金瑛走到餐桌边,走过去放在旁边的桌面上。
衣柜就贴着床边,洪宇开柜拿出几件衣服就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五月其实才进初夏,可是南方已经开始热浪翻涌,闵金瑛是自打脱了冬装就冰水不离口,现在更是握着洪宇倒的柠檬水不放下。
洪宇租的地方虽然小,而且不过是周中方便上学租的,可打理得确实是十分整齐。被子枕头没有一条褶皱,沙发靠枕也是饱满而干净,就连茶几上的雏菊都是开得正正好。
闵金瑛低头看自己脚上这双拖鞋。嗯,男士款式,看着是洪宇的鞋码,套在她脚上大了一圈,船一样。他这里就这一双拖鞋?这双给了她,他自己就直接打赤脚?没别人来?闵金瑛想着,踱步到鞋柜前头,伸手拉开鞋柜门。
“我这儿除了你没有别人来过,就你脚下这一双拖鞋。”
闵金瑛闻声转身回去,鞋柜门把手离开了手指,关上的时候发出嘭的一声响。
洪宇头发还是湿的,身上换了条咖色短裤配白衬衫,衣襟敞开,露出里头浅卡其色的工字背心。他手攥着毛巾,侧着脑袋擦耳旁的头发。闵金瑛转过身来,他放下毛巾,五指成梳把额前头发往后拨,就这么站在原地看她。
“好好跟同学相处,人缘别太差了。”
洪宇的嘴唇往内抿了一下,压着嘴角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他点点头:“好。”
洪宇吹干头发打理一下,换了个搭配的斜挎包,站到闵金瑛跟前。闵金瑛抱着手臂把他上下看一圈,下巴往上一抬:“还行,走吧。”
“等等。”
洪宇低头翻包,取出一个法兰绒盒子来,往前走一步,掌心摊开把盒子送到闵金瑛眼前。黑色绒布盒子,圆圆一个在粉白掌心。
闵金瑛没说话,手臂还抱在身前。
洪宇看着闵金瑛,目光没有挪开一寸,看着她表情变化。他把盒子打开——不是戒指,是颗碧玺裸石。他看见闵金瑛的眉心往上抬了一下,就一下,叫他看见她那一瞬间本能放大的瞳孔。
“你有对碧玺耳环,这个跟你的耳环很配。”盒子承托着碧莹莹宝石,跟着话往前送,“我找了一些设计图,细节还得打磨,你有空看看?但我找的设计师肯定没你认识的好。”
闵金瑛的视线从碧玺往上抬,落进洪宇的眼睛里。她抱着的手臂放下来,食指中指夹着法兰绒的盒盖往自己那边转,头往右偏,挑眉垂眼看盒子里的石头。
“你哪儿来的钱?”宝石跟着盒子在闵金瑛的指间,跟跷跷板一样上下几回,“今年香港宝石专拍上的石头,这颗碧玺要四百万。”
洪宇:“港币。”
闵金瑛眉头往中间收了一下。
“我觉得适合你,手头的钱也够付款。我帐户进出你都能查的,这段时间我没什么事做,找了点小项目,利润很可观。”他舔了舔嘴唇,垂下眼去,“我最想买的不是这个,就是钱还不够。”
闵金瑛看看洪宇,低头又看看碧玺石:“原本想买什么?”
洪宇回答:“有颗蓝宝石,孔雀羽毛那种蓝,很配你那条蓝裙子。”
闵金瑛把盒子放上自己的中指比对:“你小子还挺敢,那颗蓝宝石我也看了,成交那一锤子大几千万,赵祈恒想拍来当老婆本都没拍成。”
她说完把盒子关上,嘴角往上,“算你有孝心了。”
洪宇的嘴角往下坠,刚亮起来的眼睛都黯淡下去。
“走吧。”
晚上吃饭的地方并不算近,从港岛直达几乎算是香港最东端。餐厅是清水湾半岛上的一栋别墅,幕天席地地在户外安排了一桌,闵金瑛和洪宇到的时候,桌上的菜品已经上了大半,宾客也聊得正欢。
大圆桌零零落落坐了三个人,文墨,苏川芍,还有一个男的,小麦肤色,笑起来可以看见颈侧浮起青筋,袖子挽起来,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腕表往上,是长期有钱有闲才能养出来的,清晰又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来了。”那男的率先注意到闵金瑛和洪宇,捏着酒杯往两人的方向一举,“再不来,鸽蛋燕窝都要凉了。”
闵金瑛笑着走到文墨身边坐下,留了另一边的位置给洪宇。
“我小侄子,洪宇。”她转向洪宇,“冯皎,冯老板,澳洲最大的华人造船商,闵氏海运中澳航线和涉及澳洲港口的所有接驳船只,都是从冯老板那儿买的。”
“哎,是合作,怎么算买呢。闵总提供技术,我提供场地和船只,是合作。”冯皎的酒杯往旁边苏川芍的酒杯碰了碰,“还有苏总。”
洪宇顺着闵金瑛的话叫人,到了苏川芍这儿,换了一句“师姐。”
冯皎:“哟,小闵总跳级了吗?不是今年才十八?”
洪宇还没回答这话,苏川芍把自己的酒杯换到另一边:“提前一点定下来方向和导师,我的博导已经答应了,直博通过就直接带他,现在叫‘师姐’不过分。”
苏川芍这话说得中肯平实,可冯皎似乎毫不觉得,笑眯眯地夸赞:“这可不容易啊,香港直博可不简单。能源更是难读,闵总如虎添翼了!”
冯皎酒杯递过来,闵金瑛笑着和他碰了碰,仰头把杯里红酒喝下大半。
酒杯放下来,闵金瑛开始问起澳洲船只打造的进度,隔着旁边的文墨,一边跟苏川芍说话,右手食指一边无意识地在桌面圈圈点点。冯皎时不时插两句嘴,他虽然浑身是常年在生意场上养出来的风趣幽默,可跟闵金瑛说话内容全是公事公办。
洪宇原本还竖着耳朵听,慢慢也就放松下来。
不远处是涛声拍岸,闵金瑛不时侧身跟文墨聊着南美航线的事情,抬眼又应和冯皎的话,笑声爽冽,夹在初夏的风和海浪中。
澳洲航线的事情洪宇不算一无所知,苏川芍的婚离得快且干净,闵金瑛迅速买下川穹科技的专利,又直接聘用了苏川芍作为闵氏海运的技术顾问,外派悉尼办公室。用川穹科技的技术专利,拉上冯皎手上的资源,直接在澳洲当地造船开拓新航线。这些从闵金瑛的秘书交托下来的闲差里头都有,零零碎碎,洪宇自己去顺藤摸瓜问人挖资料,把拼图补齐。
“好,尾款下周一会到帐,新技术的实验,再看看吧。先把航线码头占上再说。”闵金瑛说完,往后勾勾手把服务生叫过来,递上自己的酒杯。
服务生会意把闵金瑛的酒添上,提着酒瓶来给剩下的人一个个斟酒,回到洪宇身后时,洪宇的手已经伸出来,把杯口遮上。
“你喝酒了,等会儿回去我来开车。”这话是对着闵金瑛说。
可没等闵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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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说话,文墨先开口:“香港半夜市区里开上120迈的都不少,你没带司机吗?打电话让连湘下来接你回深圳吧,就他开不安全。”
洪宇的话紧跟:“我周六日都是开车回深圳的,白天夜晚都有,我都开习惯了的。”
文墨皱着眉头看闵金瑛,更是一脸不放心地面向洪宇。
闵金瑛摆摆手:“连湘家里人生病了,她回去得急,今天下午刚出发的,我出来也着急,本来是说另外派人来,我说算了。我今晚也在香港住,不用开过海回去,她的人明天过来。”
文墨轻轻啧了一声,拿起手机要发消息:“我帮你找个人来开车送你回去。”
闵金瑛笑起来,张口还没答应,洪宇先加一句:“不放心可以派辆车跟着,也保险。”
文墨敲屏幕的指尖顿住,她没说话。闵金瑛摆摆手:“他开就行了,从这儿到我酒店也就半个小时车程,半小时都开不好,他这驾照也白考了。”
“行吧,你一切小心。”
闵金瑛把头点了点,算是把这页翻过去。
文墨他们三个的飞机是晚上,伴着晚霞涛声吃过了饭就跟闵金瑛道别去机场,并没有在清水湾逗留太久。
闵金瑛把车钥匙丢给洪宇,自己直接上了副驾驶位,扣好安全带等待发车。
其实闵金瑛酒量不差,甚至可以说是极好,虽然是深圳土生土长,可骨子里是实打实的山东姑娘,这么几杯红酒喝下去是面不改色,刚在餐桌上还在和苏川芍聊数据说规划,现在坐进车里也是皱着眉头发消息,一看就是在处理公事。
洪宇扣好安全带,等闵金瑛放下手机才倒车出来上路。闵金瑛直起身来在导航上输了地址,坐回去把双臂抱着。
“开澳洲航线的资源投入应该不少,你还要同时投资苏川芍研究新技术吗?”
闵金瑛扭头来看向洪宇,苏川芍是他找来的关系,澳洲航线的方案他做过调研也参与后续,这些洪宇知道并不出奇。他打杂打了这么久了,还对公司的事情上心,闵金瑛是觉得有点意思。
“是可能会有点吃紧,但既然决定了要开澳洲,宜早不宜迟。”她顿了两秒,“你呢,既然决定了要直博走学术,公司的事就没必要费太多精力了,好好读书。”
闵金瑛看见洪宇一侧嘴角动了动,他说:“你是要连杂活儿都不让我碰了,是吗?”
“你选的要读书就好好读。到底是谁教你的倒打一耙?非要管闵家的事情,你是想学做生意,还是想别的有的没的,你自己说。”
洪宇把嘴唇抿起来。
“说啊,哑巴了吗?”
“不说,是你让我答应你不说的。”
闵金瑛真想一巴掌扇过去,要不是因为洪宇现在手握着方向盘,她就要举手挥过去了。真是一天天的翅膀硬了,现在都敢跟她吵架顶嘴了。
闵金瑛把脸扭向窗的那一侧,胸膛大幅上下,用呼吸压着怒火。
“我选继续读书,是觉得像苏川芍这样,对你……对公司来说很重要,苏川芍以后肯定会慢慢做大,要独立开自己的公司,或许到那个时候,我能真的帮你……帮上闵氏集团的忙。”
窗外漆黑一片,偶尔有车在旁呼啸而过,噪音只透过车窗缝隙传进来。洪宇的声音在车内回荡,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闵金瑛慢慢转身回来,看着洪宇的侧脸。他还直视前方,眉骨鼻梁下颌线,在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飞去的路灯下,重复着明暗变化。
好像比之前在怡福花园的时候要瘦了些,或许是脸颊上留着的婴儿肥下去了点,让线条都明朗了些。
如果是他一头撞上来死缠烂打,闵金瑛还好推开,偏偏就是这样,打了一下就听话,骂了两句就变乖,像软棉花一样任人揉捏,可也像棉花一样叫人拳头都用不着力气,只剩下空。
闵金瑛清了清嗓子:“那你更要专心读书了,好好长大,要我以后真没孩子,说不定你真能来接我的班。当管理的要是能懂技术,确实会更好。”
洪宇的眉毛动了动,沉默半晌,像暴风雨来前寂静一片。终于雷声炸响:“闵金瑛……”
嘭!
车身往前撞了一下,洪宇和闵金瑛都随着往前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