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宇收回手,撑着桌子站起身,侧身迈步更是一个趔趄,靠闵金瑛扶着才站稳。闵金瑛抬眼就是瞪闵二叔父子,张口要骂,洪宇另一只手压住她的手臂。
闵堃皱起眉头,看看闵二叔和闵璋,又看看洪宇,笑着打圆场:“哎,孩子不太会喝酒,也没个度,喝醉了自己都不知道。金瑛快带他回去吧,真叫人心疼。”
闵金瑛咬咬牙,从鼻腔里头发出一声哼,敲敲包间门,外头等着的服务员立刻把门打开。洪宇脚步都难成直线,左一摇,右一晃,就这么靠着闵金瑛从包间走到停车场。
快一米九的壮实大高个,闵金瑛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塞进副驾驶位扣好安全带,原本她坐的时候把座椅拉近,换成洪宇,她还得费力把座椅往后调。
洪宇因为喝酒,整个人连呼吸都发热,又烫又痒地在闵金瑛颈窝耳边绕了一路,等闵金瑛真把座椅调好了直起身来,后背汗珠已经顺着背脊沟往下滚到腰了。
闵金瑛单手扶着副驾驶的车门,喘着气看着里头的洪宇。他已经歪着靠在一边闭上了眼,高高眉骨下睫毛跟着颤动,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算了,先弄回去再说。闵金瑛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廓,绕去驾驶室拉开门上车,时隔好几个月,又一回给洪宇当司机,也是自从答应把这台车给洪宇之后,第一回坐上驾驶位。
闵金瑛摸摸车的方向盘,大小鱼际贴着珍之重之地转了一圈,她叹了口气,似叹如诉地喊了声“宝贝儿”,手指尖轻快拍拍方向盘,放下去把车启动,开车上路。
年初二的深圳街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拥堵,之前还需要四五十分钟的路程,今天不到半小时就走完。
车一到怡福花园门口,地上大门已经大开,安保其中一个出来接了车去停放,另一个主动过来要帮忙扶洪宇,闵金瑛直接利落地挥挥手。
“先去找人煮个解酒汤什么的过来。”
闵金瑛扶着洪宇刚迈过大门,抬眼就看见来迎接的佣人。
“你过来,帮我扶着他……哎!”
洪宇脚下不知道踢了什么,一步迈出去险些栽到地上,还是闵金瑛眼疾手快,直接把人拉回来,抬起他一条胳膊绕到自己颈后架着,让佣人来扶着他另一边手臂。
前头去找程叔的安保去而复返,三个人一起把洪宇送上了二楼卧室。
洪宇被放在床上,鞋也没脱,外套也还在身上,可能是因为动作太大,一被放在床上,就抬手扯自己的领口,嘴里直嘟囔喊热。
闵金瑛拢了拢耳边弄乱的头发,俯身刚要给洪宇解扣子,手还差一厘米碰上,却又收了回来。
“帮他把衣服脱了。”闵金瑛指了指洪宇,冲安保吩咐一句,走到旁边的衣帽间,开衣柜找出一套睡衣,出来丢到床尾,“给他换上吧。”
安保点点头,俯身去给洪宇换衣脱鞋。
闵金瑛跟佣人出了房门,门刚掩上,佣人就问:“要不要跟程叔说一声?”
“算了,他年纪也大了,大晚上的,给洪宇弄点解酒汤蜂蜜水什么的,让他喝了睡好点就行。”
佣人连连点头:“解酒汤厨房有人正在煮了,我去看看,好了我端上来给您。”
闵金瑛嗯了一声,可佣人走出去两步,她却把人叫了回来。
“那……解酒汤也好蜂蜜水也好,你等会儿给他喂两口,我回房了。”
佣人张着嘴有些愣,看闵金瑛这指令是认真的,也就只保持着愣愣的表情把头一点,按照指令去冲蜂蜜水。
房门打开,安保走出来。
“金瑛小姐,睡衣已经换好了,也洗了毛巾给擦了脸和手。”
闵金瑛把头一点:“辛苦了,这没什么别的事了。”
安保轻手轻脚地下楼,只留下闵金瑛一个在洪宇卧室外头。
解酒汤饮有人给他弄,衣服也换好了脸也擦了,眼下闵金瑛只要迈步回房洗漱睡觉就行。
第一步闵金瑛迈出去。
可下一步却又还是转向洪宇的卧室。
门掩上,她走到洪宇的床前。用过的湿毛巾搭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叠好的四方块,闵金瑛拿过来,轻轻抖开再对折。
床上的洪宇是侧躺的姿势,房间遮光帘没拉,只有一道纱帘,初二月光熹微,照不亮室内,安保留了盏床头灯,调成了最低一档的亮度,勉勉强强照亮洪宇的脸,照见眉骨下闭着的眼睛,打亮了跟着眼皮轻轻颤动的睫毛。
闵金瑛手上的毛巾翻折两边,压上洪宇泛红的脸颊。
那眼皮掀开,带着睫毛在闵金瑛的指节上轻轻扫了一下。
她手往回收,可动作却被拦在半路,被洪宇的手截住,攥紧了收在他的手里。
装醉。又装。
闵金瑛第一个念头如是。
她用力把手往回拉,可洪宇的手扣得紧,不止紧,拇指食指还卡住她手腕骨节。
真是两天不打皮又紧了。
闵金瑛翻转手腕,正要开口骂人。洪宇的眼皮却沉了下去,睫毛轻轻动,像是想要把眼皮举起来,却毫无力气又不得其法。
只剩下嘴巴张合一下,发出两个轻轻的字:“别走。”
闵金瑛左手把右手的毛巾抽出来,勾着脚把旁边的小沙发椅拉过来,还真就坐在床边,手还在洪宇的手里攥着。
“阿姨等会儿就端着蜂蜜水上来了,看见你抓着我的手,你说合适吗?”
卡住闵金瑛腕骨的手指一瞬间收紧,在一室沉默中慢慢放开。那只手费力往上抬,抬到自己的眉骨下方,指腹抵着眼皮,是要自己把眼皮抬起来。
“臭小子。”
闵金瑛拉开洪宇的手,用自己的手指盖着洪宇的眼睛,另一只手关了床头灯:“别费劲开你那两扇窗了,我等你喝了蜂蜜水再走,满意了吗?”
手掌下的眉骨往掌心靠近,往右又往左,轻轻蹭了蹭,闵金瑛把手收回来。
四面墙之间只剩下呼吸声,闵金瑛借着外头打进来的微弱星光,看着洪宇抿着的嘴唇。他唇型本来就薄,平时有什么话想要藏着不说,一抿唇小动作就藏不住,格外明显,正如此刻。
“你说你这是发什么疯呢?”
闵金瑛这句话音量其实并不高,但是在冰一样坚硬的空气里头,破冰船一样砸出巨响来。
“我查了你这段时间的电话、行程、邮件、消息。什么都没有。你要是想到什么新招来给我挖陷阱,非要压我一头,我都能认,还能夸你一句聪明藏得好。”
一口气缓缓叹出来,闵金瑛问:“你说吧,你装成这样,还有什么地方是给我挖了陷阱的,直说吧。你图什么呢?”
洪宇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许久才费力往上抬抬下巴把嘴唇完全露出来,眼睛仍旧闭着:“没有,我是认真的,是真的。”
闵金瑛叹了口气:“答错了。”
“没答错。话说出口我就不会收回去,我……我从来没想过让你事业受损,我只是想你没有办法丢下我,跟苏川芍前夫谈价的记录我能立刻给你看。”
没有回应,洪宇手肘撑着床把自己的剩下半张脸从枕头里挪出来,另一只手翻过来手背往额头一按,终于把眼皮掀起来,看着闵金瑛。窗是打开了,人又缩回去。
洪宇喃喃:“不行,答应了不能在说的。要听话。”
她靠在沙发椅,垂眼看他,如神佛冷眼看世人,话语更平静:“继续吧,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醉就别装了,我给你这个机会。”
洪宇手臂脱力落在床上,还撑着上半身,低着头,声音也因为维持这个动作吃力压迫胸腔显得更沙哑。
“你手臂的伤……那天袭击的人是我找的,我没想伤你,他的目标是我。我只是想坐实我舅舅伤人的罪名……如果你能当证人……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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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二鸟。”
“还有呢?”
洪宇抬头:“这……你都知道?”
闵金瑛啧了一声:“你舅舅那么一个小混混,懂什么海外直播洗钱转账。”
洪宇双手松了力气,整个人倒在床里,脸也埋进枕头。没等这四面墙间再有下一句话,卧室门就被敲了两下,接着就被推开。
端着一杯蜂蜜水的佣人前脚迈进来,后脚还在房外,看见闵金瑛坐在阴影里,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杯子砸地上。
“您没回房休息啊?”佣人走进来,还端着手里那杯蜂蜜水,扶正了里头的吸管,“解酒汤还没放凉,我先把蜂蜜水端上来了,这……”
闵金瑛伸出手,“给我吧,辛苦你了,这大半夜的。”
佣人交出蜂蜜水,笑着说声没事,压着脚步出门去,把卧室门恢复原样,留了条缝半掩着。
洪宇撑着身子要起来,闵金瑛摆摆手,起身侧坐到床边,把蜂蜜水的吸管挪到洪宇嘴边:“没有要交代的了?那就喝吧。”
眼皮费力抬起来,洪宇用左手手肘支着床,把自己撑起来,低头凑向吸管,一口气把蜂蜜水喝了个快见底,嘴唇离开吸管的时候,抬起头来看闵金瑛。
水跟进了他眼睛里头一样,混着酒精带来的潮红,夹着星光点点,亮晶晶却见不到底一样深。
闵金瑛把水杯收回来,起身,却没有坐回刚才的小沙发椅上。
“第一,你招供的我不再追究,可我不管你还有什么小动作,还想从我这儿图什么,趁早收手。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再让我发现一次,你还有你妈妈,都给我彻底消失。
“第二,我和你不可能。你还小,人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喜欢过的人,现在眼睛鼻子长什么样子我都记不得了,什么都会过去的。”
水杯随手搁在一边,闵金瑛朝外走去。
手碰上门把手。
“闵金瑛。”
她顿住动作,半晌才回头,却只看到洪宇双手撑在床上,勉强从床上坐起来,他一双眼隐藏在眉骨下的阴影里,闵金瑛看不清楚,却没由来地想起来纪录片里拍到的夜里蛰伏的狼。
“我没喜欢过别人,我也不会再喜欢别人了。我不会忘的。”
“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闵金瑛转身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真疯啊。
闵金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明明都没有喝酒,怎么就陪着臭小子一起疯了。
见鬼。
真是见鬼。
转天一早上起来,闵金瑛就直接回了蛇口,洪宇醒来的时候,她人已经不在怡福花园了,更没有留任何字条口信消息,说什么时候会回来和回不回来。
直接消失。
一切又像是回到了年前那段时间,闵金瑛音讯全无,只剩下她的秘书来偶尔收发任务,也全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不是资料收集整理就是极为前期的方案评估,属于是可轻可重,反正没一个紧急。
搪塞。
是闵金瑛用来搪塞他的,也是闵金瑛用来搪塞闵堃的。
春节假期过后,洪宇终于去香港租了房子,洪峥仪在疗养院一切稳定,洪宇想了很久,决定暂时还不把她接去怡福花园,只请了康复师专门陪护。洪峥仪虽然没有恢复半点记忆,可是认知能力都逐渐回到成年人的水平。洪宇一周回来两天去探望洪峥仪,一次周中,一次周末,其余时间都呆在香港。
一晃到了五月将近结课考试的日子,考完最后一门课出来,洪宇还在和房东发消息,要续租下一年的房子,更有好几个工作邮件信息堆叠等待回复,他敲着手机屏幕,忽然一条消息弹出来。
他手指停住,不只因为消息,更因为发消息的人。她名字犹如有魔力,咒语一样,是定身咒。
闵金瑛: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