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不管是谁,总能碰到几件用科学怎么都解释不通的人生境遇。
所以老辈人嘴里经常有句话,信神神就在,不信神不怪,有时候真是,啥事儿,你还真不能细想,想多了脑袋都乱……
跟祥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一夜的时间不短,我们聊现在,现在聊完了聊过去,过去小时候拿着葵花杆骑墙打仗,河里摸鱼,田地里偷瓜,放马烧苞米之类的东东,聊到最后,无限唏嘘。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童年和少年,嗖的一下子就没了,甚至,眼看着已经步入到了中年……
转眼之间,儿女辈儿们的童年都快结束了……
最后我俩都是一起感叹,这人呐,就是一辈儿人追着一辈儿人跑,把上一辈儿追死了算……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灵车那边的人抹黑就过来了。
我和祥子要先走一步去坟地那边。
在早就瞄好用白灰划出来的地界,放上一把火……
放这把火的意思是,先把冻土都给烧暖和了,然后钩机这边来了,才好下钩机掏穴。不然东北的冻土层,钩机干起活来也费劲。
我们烧了半个多小时之后,钩机师傅开始掏穴。
我俩就赶紧坐车还要回去,家里那头要出殡的,作为长孙的祥子自然得回去……
我和祥子回去的时候,那边的出殡已经开始了。
百十来号子的亲戚乡亲们,已经来到,聚集在灵棚跟前。
我老姨和我妈他们一众人,已经哭的差点儿背过气去了……
随着阴阳先生医生高呼,我老姨夫拿着灰盆子咵嚓一下子摔在地上,摔的粉碎,这档口,众人的哭声再上两档,哭声震天。
摔盆这个事儿,虽然有各种传说中,但是老百姓基本认两条,老人后继有人,是孝子贤孙,且继承家业……
其实老爷子也没啥家业,这么多年都是我老姨夫养着……
总之,死了能有人给你摔盆,就意味着你这辈子算是善终了。
吊车直接把棺材吊在了灵车上。
现在也不像是那时候了,还得用人抬着。
直接上灵车拉走了事儿……
我老姨夫扛着灵头幡,还有我老姨祥子等人穿着孝衫,在前面走着给头车灵车带路。后面,跟着四五十辆各家的私家车,排成一条长龙……
过往来回的车,见到灵车队伍,自然也是晓事的,纷纷让路。
甚至是过县道横穿的时候,把县道拦腰斩断,那些车也老老实实的等着,没有一个人按喇叭,就这么等着灵车队伍的长龙一辆辆的过去了再说。
真是的,谁敢跟灵车抢路,你要是着忙,那让你先走,抢灵车前面走,灵车给你让路,看你敢不敢?
当灵车来到我和祥子画好的那个穴的时候,坑已经挖好了。
阴阳先生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通,然后放上一只引魂鸡,结果我老姨夫一锹土下去,引魂鸡吓的赶紧跑路,在坟地里头乱窜起来……
引魂鸡这个玩意儿,说是给灵魂引路的。
但是大伙都知道,它引个毛线的路,等会儿就是让人逮着按炖的命……
随着我老姨夫一锹土下去,接着铲车开始干活,没几下,就把坟茔给推了起来。
这老头子这辈子,就此也就算是完事儿了……
那一瞬间,我有点恍惚。
老头子一辈子各种场景,在我脑海里跟放电影一样闪现出来……
我不禁感叹,人这一辈子啊,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随着这一锹土下去,什么这个那个的,什么名啊利啊的,真踏马的,真特么的全都是浮云啊……
活着时候三寸气在,壮怀激烈,气吞山河。
死的时候一锹土培,万籁无声,百事皆休……
浮云,都是浮云啊……
推土机干完了活之后,我和祥子留在这里烧那些黄纸和纸牛纸马之类的东西。
人们在小芳的带领下,全都去镇里的饭店了……
下葬,就这么草草的完事儿了。
你人生最大最大的一件事儿,甚至比天大的事儿,但是其实在别人看来,还不如一顿饭重要。这大概其实才是人生的真相……
这其实倒也未必是人情冷漠,而是人间羁绊本就如此。
人与人之间关系可能很好,但是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过深的羁绊。
真正的羁绊不是你们关系多好,真正的羁绊是,你能在对方的心里刻进多深?
关系再好,就跟游乐场撞碰碰车一样,不过是人间游乐场的玩耍而已,不入心,则就没有真正的羁绊,没有真正的羁绊,人家干嘛为你伤心流泪痛心?
所以,莫要怪人间人情冷漠。他对你的冷漠,恰如你对他的冷漠……
毕竟真心这个玩意,不是硬求就能求来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人世间,多少父母儿女反目成仇,多少夫妻之间同床异梦。
看开了,人间就是如此,不过如此,又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和祥子在墓地这边留到最后,直到最后一张黄纸烧完,这才驱车来到镇里这边的饭店。
这里边,无数的人已经坐在一起,嘻嘻哈哈的谈笑风生,但是谈论的内容乱七八糟,唯独不涉及的就是老头子的事儿……
对于这些人来说,这其实只不过就是一件平素的礼尚往来罢了,只不过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随礼事件而已,跟升学宴和婚宴没什么不同……
没有欢乐,但是也没有悲伤。
一盘盘的菜肴端上来,一箱箱的酒水抬上来,人们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你死亡这样的大事,但是对于别人来说,不过是一场酒宴的狂欢……
其实,他们如此,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在礼账那边写了两千块钱。
我爸我妈吃不下去,直接就回去了……
我也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菜,然后跟我老姨他们说了几句话,我也就回去了……
相比于这些陌生人,我多多少少,对老头子还是有一些感情上倾向,这酒是真喝不下去。
当然了,顾及的还有回家时候的酒驾。
回去的时候,雪早就停了,太阳出来,车子里一股子皮革的味道,我打开窗户透了透气儿。
然后驱车回到城里。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