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的时候,直接来到了狗叔门房这边。
大多数时候,柱子和老孩儿,都是在狗叔这门房里边鬼混。
我来到的时候,这两个兽正坐着小板凳子,在地中间的炉子上放了一个铁盆,里边放着肉片,蘑菇,豆皮,酸菜之类的东西,在那涮火锅吃……
地上还有一打啤酒。
见我进来,柱子笑哈哈道:“哎呀,正好刚开锅,来整一口呗……”
我挥挥手:“算了不整了,刚搁大席上下来,你俩这吃的是啥饭啊,早晨不早晨,中午不中午的……”
柱子笑道:“我俩还管啥早晨中午的,睡觉没有点儿,吃饭也没有时候,什么时候困了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我跟你说林子,我觉着啊,这所谓的啥按时吃饭,定时定量,纯粹是扯犊子的,这世界上的动物咋就人类这么特殊,还特么非得定时定量,啥动物那不是啥时候逮着吃的才吃,除了动物园里的玩意,啥玩意能定时定量啊……”
我挥手道:“你可别扯犊子了,你也不是野生动物呢,那能一样嘛,行了你别说了,老孩儿,咋回事儿?”
柱子比老孩儿的嘴碎一些,不等老孩儿张嘴,他就嘚啵嘚啵道:“哎呀,还能咋?一揽子和盛芳那边,出事儿了……”
我闻言登时一愣:“出事儿了?出啥事儿了?”
真是的,我特么还没动手呢,她俩能出啥事儿?难道被雷劈了?
柱子夹出来一筷子肉片塞到嘴里,呼哈呼哈的嚼了几下咽进去,又灌了一口啤酒道:“一揽子的手废了,说是出车祸撞的。但是我朋友那边说,撞鸡毛撞的,就是特么让人给揍的。肋巴扇折了好几根,脑瓜子差点让人干放屁喽,肿的跟他嘛的一个猪脑袋似的。
“至于那个盛芳嘛,倒是没啥太过严重的伤,但是好像是让人给祸祸了,到了医院一直在哭。鼻梁骨都干塌了,脸上也被干了好几道口子,瞅那伤势,基本跟毁容差不多了,但是应该没那么严重,顶多算是小型整容了。我这么琢磨着,应该是唐晓峰下手那边给收拾了,现在搁中心医院那边住院呢……”
哦,居然被唐晓峰给抢了头槽了……
他居然也知道一揽子和盛芳她俩出千了嘛?
如此,他若是出手的话,那自然不能白出手,看样子,钱应该已经被唐晓峰给捷足先登了。
我于是赶紧出去,给王五子打了一个电话,通知他,行动立刻取消,什么也别问,立刻取消就是。
本来还寻思着,趁着出手这个事儿的方便,顺便撸出来点钱花花。
毕竟,我这边出手,也不能白出手不是。
但是现在,拉倒吧……
现在想想,这事儿既然唐晓峰替我办了,也挺好,既维持住了场子的尊严,也省的我自个背上这么一个棘手的案子。
当然了,一揽子和盛芳,若是落在我手里的话,可能受到的惩罚,可能会轻一些,不至于断手断脚毁容啥的。只要她们俩把钱交足,我也不至于太过为难她们……
这倒不是我有多么仁慈,只是我不想把事情搞的太大,能用钱整明白的事情,就尽量用钱摆平就好了,干啥非得把人至于死地啊,不至于……
现在想起来,那天唐晓峰临走前,拍着我的肩膀跟我意味深长了说了一句:“你呀”的意思,应该是他已经发现,盛芳和一揽子的手脚不干净了……
当时我还没理解唐晓峰是啥意思。
现在想起来,打那时候起,唐晓峰大概已经打定主意,要收拾一揽子和盛芳了。
真是没想到,要说一揽子参合到这事儿里来,倒也是有心可原,毕竟前一段日子这孙子那是没少输,可能是伤筋动骨了,这才琢磨走点夜路,想整点块钱回回血。
但是她盛芳,这是干啥啊……
她根本就不应该是缺钱的主,如果非要硬说她缺钱,那纯粹是因为贪心不足,想要把自己的店扩大才缺的钱,那跟实质意义上缺钱,那是俩个概念……
还有一揽子也是,他自个不是有不少套房子呢嘛?
虽然说现在房子不值钱了,但是再不济,一个房子值个十几二十万的,还是没问题的。
随随便便卖几个,也不至于啊……
俩个都不是缺钱的主,偏偏,搞出来这么一档子事儿,只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她们俩,这顿灾祸大概是躲不过去的,即便唐晓峰不收拾他俩,我也是马上就要收拾她俩了。这下好,唐晓峰替我收拾这残局了……
用这种手段暴敛来的横财,那哪是什么横财,那是特么的横祸!
后来我才算知道全貌,一揽子和盛芳联手搞钱,其实反而是盛芳提出来的。
盛芳不知道跟哪个二把刀的师傅那,花了点钱,学了点儿头牌换牌的皮毛。
但是,就是这点皮毛,在我这样的小黑场子里,也特么足够用了。
我这场子里,绝大部分人,这辈子是没见过什么千手的,根本不知道也不了解所谓的千手千术啥的,在他们嘴里,不管千术还是千手,都是两字儿;偷牌!
这就是他们对千术和千手的所有了解。
所以,哪怕是会一点点的皮毛,哪怕是想变戏法那种水平的皮毛之术,那,在场子里,那也是绝对管用的……
当然了,你会耍手腕子这事儿,一天两天别人可能不知道,十天八天也可能不知道,但是如果你一直总是赢,他们不需要知道你会不会千术,光凭逻辑猜想,大家伙也能知道,你到底手里会不会活……
想想那几天的对战,一揽子和盛芳杀唐晓峰的时候,口简直是急的不要不要的,明惶惶的杀啊,那牌杀的,简直就跟直接抢钱差不多……
唐晓峰身为当事人的输家,感受身受的前提下,估计他早就比我更细心注意一揽子和盛芳了,所以他大概一老早,就发现了俩人的猫腻了。
而唐晓峰没有选择当场拆穿一揽子和盛芳,估计也是想好了,决不能当场修理一顿这么简单,指定是要背后好好整一顿,且把自己输的钱全都要回来才行……
某种程度上来说,唐晓峰是等于替我,守护了场子的规矩。
跟柱子聊了一会儿,他也只是知道了一知半解的大概,具体详细的事情,他也不怎么说的明白清楚。这时候狗叔跟我说道:“林子,你得去医院那边,看看一揽子和那个盛芳。”
我闻言登时道:“我还看她俩,我没亲自动手整她俩,都算我仁义了,我还看她俩,狗叔,你咋想的?”
狗叔道:“不不不,林子,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事儿你得往深了想,这两货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上边指定得派人调查一下,一调查的话,她俩甚至都不需要添油加醋,只需要把事儿如实说出来,那,对场子的破坏性,那是极大的。小冰自然可以动用关系把这事儿压下来,但是,还是最好不给小冰那边找麻烦,才是最好的。
“另外还需要考虑的是,小冰那边的伞,要是也有同等级的人对着干的话,抓住这事儿做文章,那,咱这就是第一个被牺牲的地儿,你就是头一个需要被整的人,杨乃武跟小白菜看过没,并不是老佛爷大发慈悲为了替她俩沉冤昭雪,之所以他俩能沉冤昭雪,那都是党争需要,能防得尽量防一下……”
我闻言想了一下,点点头:“狗叔你要这么说,我还真的去一下,不过一揽子和盛芳应该不是傻哔,这事儿她俩能自个往出爆嘛,对她们也没啥好处啊……”
狗叔笑道:“你以为人都跟你一样能拎得清啊?这人很多时候不怕坏,就怕又蠢又坏。这世道拎不清的人简直不要太多。就算她俩拎得清,她俩的爹妈见自个闺女儿子让给整成这个哔样,你觉得她们会安安静静的接受嘛,不大闹一场能消停嘛?所以,你应该趁着这把火没烧起来之前,给她俩都打一针预防针儿,让她们明白,不要把场子牵扯进来,否则对她们,是没有丝毫好处的……”
我闻言点点头:“狗叔你说的对,我这就过去瞅瞅她俩……”
狗叔挥挥手;“快去吧,宜早不宜迟。要是晚了,真让这两货录了笔录在局子那边留档了,那就不好整了,那就成了一个雷了……”
我于是叫上老孩儿,赶紧到马路对面的超市要了两个礼盒和两个花篮,直奔中心医院那边而去。
我首先去的盛芳那边,毕竟,有时候,女人拎不清的时候比男人多,所以,先去盛芳这边,先把她安稳下来再说。
跟前台那边打听到了盛芳的房间号。
我和柱子拎着礼盒和花篮进来的时候,屋子里边,两个漂亮的中年妇女整一左一右坐在盛芳旁边安慰着她,还有俩老年妇女,一脸横肉的站在地上,离老远其实我就听见这俩老妇女在高声谈论什么什么……
我一进来,俩老妇女赶紧闭嘴了。
盛芳躺在病床上,脸上包扎了不少的绷带,就把鼻子和眼镜漏了出来,包的跟个木乃伊一样,尽管包扎的如此结实,但是依然可以看到她哭红的眼镜,依然在肿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