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子知道我跟屯子里这帮子老家伙们不熟。
很多老辈人,倒是认识我,但是认识的也是小时候的我。
大了之后,我已经很多年不往王五子这村子来玩了,所以,他们认识的也就是小时候的我,但是我对他们,都只有依稀的印象,很多人也是勉强能叫得上名字来……
王五子给我安排到了小屋子里边,跟我熟悉的那几个王五子跟班的伙计一桌,那么四五个人一桌吃饭,也吃的开,也唠的开。
农村这边请客向来是大方的,从来不抠抠搜搜的。
拆骨肉,酸菜肥肉,大肠血肠,芹菜粉,烧排骨,红烧鱼,土豆片,炒豆芽,青椒干豆腐,肉片炒黄豆芽,整了整整十个菜……
农村大席之前的一俩天,都要摆水桌子。这基本就是水桌子了。
饭是秫米大米的二米饭,因为大锅闷的饭,饭味儿该说不说的,跟电饭锅焖出来的饭,那真不是一个味儿。
因为大半人喝的都是啤酒,所以我也就不起高调喝白酒了,跟大伙一起喝啤酒。
村子这边的啤酒卖的特别便宜,平常单瓶买就两块钱一瓶,要是成箱子买,还要便宜一些,基本一块多钱一瓶,使劲儿喝也喝不了几块钱的玩意。
我夹着大肠血肠来,蘸着蒜酱来了一口,该说不说的,真特么好吃。
这跟饭店里的血肠,那完全不是一个东西,这的血肠真是太香了,直冲脑瓜门子的那种香味。
另外大肠血肠跟小肠血肠,还不一样,大肠血肠更香……
当然了,血肠是村子里这边惯常的叫法,确切的说,农村这边灌的都是面血肠,不是纯血肠,我个人更爱吃面血肠,因为它更香……
拆骨肉是从骨头上一条一条撕扯下来的,拌上烧椒面,青葱段,大酱,啧啧,夹一筷子到嘴里,那真是满口香,完全不是菜市场卖的猪肉能够比拟的……
王五子买的俩猪,都是从农户猪圈里直接抓出来的,花高价整来的,都是四百多斤的过年猪。
还有农村大纲里腌制的酸菜,那也不是市场超市里买的袋装酸菜能够碰瓷儿,袋装的酸菜,怎么吃都不是那个味儿,不管怎么整,都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臭味儿,也真是邪了门了。
我估摸着,大概是因为,市场里卖的酸菜,都不是自然发酵,而农村里的大缸酸菜,都是自然发酵的酸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别不别的,喝一口酸菜汤,那味道就出来了……
我把烧椒揉碎了,然后舀点儿酸菜汤往里一浇,滋儿的来上一口,啧啧,美极……
这是纯正的东北人才能get到的美好滋味儿。酸香可口,一股子带着辣味酸味和热度的汤水下肚,那滋味真是妙不可言,好像整个人一下子回魂了一样……
人说人要是出远门,要在自己家装点土,要是水土不服了就用这土煮汤喝下去,就能治,我觉得这不是空穴来风。
人生活在某一处固定的环境,估摸着已经跟那个环境的太极磁场产生了某种关联。
那个地方的太极磁场把那个地方的土地早就磁化了,所以到了别地儿,水土不服的时候喝一口家乡的土烧的汤,让自个的身体的太极磁场调整过来,病就好了没准……
红烧鱼的味道也没的说。
菜都是那个菜,但是味儿却是千差万别。
王五子这的鱼,都是从四海**水库那边整来的鱼。
这年月,水库里的鱼,那就得叫野生鱼了。
现在,可跟之前比不了,还能从河道里整出来纯正的野生鱼。
似那种河道里整出来的野生鱼,如今真是少之又少,没办法,咱国人多,河道里那点野鱼,根本不够吃……
退而求其次,水库里的鱼,已经算是野生鱼了。至少,比养殖的鱼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儿。毕竟,水库那么大,鱼还是多多少少,带着一些野性的,至少也不是饲养的鱼能够碰瓷的……
现在你不管哪里买的鱼他都敢称野生鱼,算球。
只有自己亲自看着,眼看着从水库里捞出来的鱼,能是野生鱼就不错了,毕竟,就算是水库里的鱼,没准也是特么的洗澡鱼也说不定……
毕竟,在利益面前,还是尽量不要赌人性之贪之恶。
但是不管怎么说吧,只要是从水库里捞出来,只要能在里边待个个把月的,那也要比直接的养殖鱼好不少……
洗澡鱼在水库里,是可以被净化一些的。
当然也只是净化一些,毕竟这些若是养殖鱼,那从小都是被喂抗生素长大的,净化不干净的,就那么回事儿吧,人,不能太较真儿。
吃喝完毕了之后,王五子安排我们这帮子人来山河的澡堂子洗澡。
出来的时候,我跟王五子开了个房间,王五子这时候才问道:“啥事儿啊林子,搁家里边知道你张不开嘴,这会儿说吧。”
该说不说的,王五子还是一向的精奸如鬼,心细如发,啥事儿都瞒不过他。
我于是把一揽子和盛芳的事儿,跟他叨咕了一遍道:“所以,我需要你带几个哥们,把这俩货给我收拾一遍,当然了,收拾他们不是目的,关键是,钱得要回来,再削一顿意思意思得了,别真给打坏了犯不上,能留条活路,就留条活路吧,虽然这俩货不守规矩,但是钱到位了,就那么回事儿吧,我也不想摊太大的事儿……”
王五子寻思了一会儿道:“林子这事儿陈冰那边知道了嘛?”
我道:“要是陈冰知道了,我还找你干啥,这事儿别让我冰姐掺和进来了,她要是掺和进来,事儿就大了,一揽子和盛芳的手估计都保不住……”
王五子点点头:“打算要回来多少钱?”
我道:“这俩货具体整走多少钱,我也没个准数,但是至少五十万打底。不能就这么便宜她俩,得上点难度,要80吧……”
王五子道:“那还还给唐晓峰嘛?”
我道:“看情况吧,这事儿他摊上,也只能算他活该倒霉,看心情,还他个三十万二十万意思一下得了……”
王五子道;“行林子,我也不多要,这些就行了,事儿保证给你办的妥妥贴贴的。”
王五子伸出来一个手指头……
十万,不多不少。
说实话那也够黑的了。
但是没办法,我不好直接出面,于是点点头:“行,就十万。你先把婚事儿办完了,再去办吧,不然多晦气。”
王五子道:“那行,这几天我正好跟我那哥几个筹划一下,整合整合消息,等婚结完了,我就动手。争取速战速决,不然别到时候这孙子把钱祸祸了……”
我心说你知道就好。
我最怕的也是这个事儿。
一揽子可不是什么吃素的和尚省油的灯,山河这块,可不止我一个棋牌室,也不止我一个黑场子。鬼知道这孙子,蔫吧唧的会出溜到哪去,要真是把钱祸祸没了,那可就不好整了……
我以参加婚礼有事儿为由,把场子这边的推大十的局子,晾了两天。
场子里所以只有那帮子人的麻将局,都不用老孩儿和柱子了,二燕子自己就能招呼的过来。
难得的闲散了两天,我回到村里边和王五子那边,瞎混了两天……
在东北,什么叫猫冬。
瞎混就是猫冬,东家走走,西家逛逛,吃吃喝喝,洗洗脚唱唱歌,打打麻将吹吹哔,闲游散逛,最是得劲儿了……
人间最是舒适的日子,就是有点钱有点闲,闲有散逛没人管。咋得劲儿咋来,咋舒服咋来……
没有一件心事挂心头,便是闲事,也无半件,那便是人间活神仙。
王五子正日子那天,我参加了正席。
因为嘴急,跟娘家且这边直接坐了第一悠大席。
村子里这边的大席,都是分波次,一拨两拨三拨。
称一悠两悠三悠,一般家的大席三悠之内基本搞定,第四悠是自己家人以及厨师后厨工作人员什么的……
我这边上座刚吃了不到十分钟,新娘子她俩甚至还没来得及过来敬酒,我的电话就响了。
是老孩儿打过来的。
我接了电话:“哎老孩儿……”
老孩儿道:“搁哪呢林子?”
我道:“搁王五子这参加婚礼呢,正吃着呢,咋的了?”
老孩儿闻言道:“那你先吃,吃完了赶紧回来。”
我道:“咋的了,出啥事儿了,你倒是说啊,你要是不说,这饭我能吃下去嘛?”
老孩儿道:“电话里也不好说,另外你那边叽叽喳喳的,到处都是人吧,你吃吧,赶紧吃,吃完了回来跟你说,没那么紧急,吃你的就得了。”
老孩儿说完就挂了电话。
哎这孙子……
特么的,跟谁学的呢,说话说一半,靠。
不过,既然他说了事儿没那么紧急,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这俩钱块钱的礼份子我可不能白花。搂席肯定是搂不回来了,但是我也得吃饱了不是……
于是我便紧着筷子搂了二十分钟,搂了个肚圆,这才满意的离席而去。
回去的路上我琢磨着到底出了啥事儿,但是也寻思不出个所以然来,罢了罢了,回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