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陈七子这货,没完犯轴,居然把脑袋给耸拉了下去。
这孙子要是他妈的脖子一梗,跟我呛呛起来,我还真没招呢,只能让老孩儿和柱子把他请出去,那就等于,关系彻底弄掰了。
把场子里的人,从牌桌前赶走,这可并不是啥小事儿,这基本代表着,你以后,基本不可能再来我的场子了。
好在这孙子,没有彻底糊涂。居然把这口气咽下去了,算是给了我一个面子。
我于是马上笑着对唐晓峰道:“唐哥,哥几个都是农村人,不懂事儿,你别见外啊,给兄弟个面子,就这么的得了啊……”
唐晓峰看了我一眼,手指着我的脑门子道:“高老板,这回这面子,我必须给你,但是绝对不能有下回了啊,真是的,他妈的,一个个驴球马烂子的,啥玩意儿都是啊。”
我笑着道:“行行行,以后一定告诉兄弟们注意哈,来哥整一根,我给你点着……”
我掏出一根华子给唐晓峰递过去,唐晓峰瞅了一眼:“那你那细杆的给我拿一根得了,我不抽粗杆的,辣嗓子不得劲儿。”
我于是赶紧换了一根煊赫门给他递上:“细杆的没啥好烟,唐哥你对付着抽啊……”
唐晓峰把烟接过去:“行,这烟挺好,我挺愿意抽的,头几年我还下工地的时候,抽了七八年这个烟。”
既然把烟接了,这事儿总算是糊弄过去了,既然接了烟,就代表着他以后不会再找陈七子麻烦了,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我暗中长处一口气……
名医治未病。
我虽然不是啥名医,但是,牌桌江湖里边这点道道,我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经验的。
那就是,像是唐晓峰这样有一定江湖地位和经济地位的人,你小老百姓啊,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他们这种人,脾气可能真的很好,但是,人家的好脾气,那是分对谁。
对你泥腿子,人家可不会有什么好脾气,甚至他爹他妈,他兄弟姐妹跟前,他都不会有啥好脾气,你一泥腿子外人,人家更不必为了你有啥好脾气。
没别的原因,你不值当!
狮子走路,只有碰见老虎才会假装谁都没看见谁,你真碰到一条狗拦路汪汪一下试试?不把你的皮扒下来,算你他妈的长的结实……
其实,从场子上的规矩来说,陈七子没错。
天门就是天门,在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在天门下注的权利。
哪怕只是下了一百块钱,那也是他们的权利。
唐晓峰其实本来是没有资格让陈七子滚的,陈七子虽然没有他下注下的多,但是人家也扔上了一万块钱。
唐晓峰几把牌输了十好几万,大抵是心情有些不爽,把火气朝陈七子给撒了出来。
陈七子本质上是成了唐晓峰的出气筒,陈七子其实没错。
但是,有错没错,重要嘛?
但是,真相重要嘛?
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场子里的规矩是神圣的。
但是神圣,重要嘛?
也特么不重要……
说你重要,你就重要。
说你不重要,你就不重要。
别跟我谈特么什么狗屁的公平?
在两人有巨大的实力差面前,真相和公平,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说实在的,这事儿,是唐晓峰欺负陈七子了。
而且,更为操蛋的是,我还必须得站在唐晓峰的立场上,跟唐晓峰一起欺负陈七子。而不是去捍卫什么真相与公平……
因为我只有如此,才能捍卫场子的利益,消弭陈七子的危机,圆了唐晓峰的面子。
在这三件事面前,真相和公平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尼采说过,这个世界,只有视角,没有真相。
这话说的,我深以为然。
同样一件事,站位不同的视角,产生的效果其实截然不同……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说的就是视角。
陈七子多少是委屈了点儿。
但是身为弱势群体,委屈点儿,就委屈点儿吧。
毕竟,人间哪有那么多公道呢……
公道这个玩意儿,压根就不是弱势群体能够畅快享受的。
唐晓峰经过这么一折腾,似乎搞的也没有什么心态了,象征性的丢了两千块的注头子,结果是两把和牌……
于是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我给他倒了一杯茶,他也象征性的喝了一口,然后给我打了招呼,抬腿走人了。
十几万块钱嘛,对于唐晓峰这样的人来说,说是完全不在乎那是扯淡,但是他是完全输的起的……
陈七子却是大不相同,唐晓峰走了,他却留了下来,一头扎进了牌桌前,继续参与战斗。
这会儿功夫,我衣角被二燕子拉了一下,我回头看她:“干啥?”
二燕子道:“这不圣诞了,你不是买来那些炸货嘛?我寻思今儿趁着还能空出手来,给它炸喽,柱子和老孩儿也嚷嚷着要吃炸货呢,说要吃炸大虾和糌粑,还有蚕蛹。那玩意儿不吃也不行了,搁外面虽然冻住了,但是外面有耗子,啃东西。咱家里边没油了,我去趁着超市还没关门去整几桶回来,你看看,买多少钱的合适?”
我看了看她道:“买油这种事儿你也来问我嘛?我现在掉价到连买个油,都得需要你征求我的意见了嘛?”
二燕子瞥了我一眼:“你一天甩手掌柜当的多滋润呐?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油跟油能一样嘛?有59一桶的也有169一桶的,差一百多块钱呢,十桶就是一千多,不问问你多不好啊,到时候我咋跟你报账啊?整的好像到时候我瞎报账似的……”
我咔吧咔吧眼睛:“握草,差这么多钱呐,不过油嘛,吃的终究有数,你可最贵的拿就是了,不管咋说,贵点肯定有贵点的道理……”
说着我摇了摇脑袋:“哎你等会儿……”
说着我把车钥匙递给二燕子:“你不说这事儿我还忘了,我车里边还有四桶油,都搁好几天了,你拿出来用吧,瞅瞅,试试,看看那油啥效果,如实跟我汇报……”
二燕子把车钥匙拿过去:“哎呀,行啊,你这家伙的,啥时候知道往家里倒腾米面茶油了,知道过日子了啊,进步了啊你……”
我进步个毛线我进步。
我这几桶油,是毛娜那天从她车上卸下来,直接给我装上的。
她那一整个后备箱里,都是她家豆油的样品,那天睡觉完了分别后,给我装了四桶样品,这要是不提起来这个事儿,我都忘了……
之前我答应了,一个星期之内给毛娜一个准信儿。
这几天忙场子的事儿,一整就给这事儿忘了。
想想来,这事儿还真拖不得,不管陈冰那头能不能搞的动,我得给毛娜一个明确的回话,否则,这不是我办事的风格……
想到这,我便寻思趁着现在还没忘,下楼去给陈冰打个电话问问。
我刚下楼出了门,先出来一根烟点着缓口气,也不知道咋回事儿,每次跟陈冰通话,我这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压迫感。
结果我一根烟没抽完,电话响了,居然就是陈冰打过来的,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我接了电话:“哎冰姐,你有事儿啊……”
陈冰道:“林子,马兰领去那俩人咋样,还行吧?”
我于是直接道:“那肯定的。冰姐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儿呢,至于说那俩人,啊,也就是唐晓峰和毛娜呀,这相对来说,唐晓峰的注头子更猛点儿,而至于那个毛娜吧,其实她来场子这边玩,多少是有点目的不那么纯粹,你那头大概是没调查清楚吧?”
陈冰闻言十分警惕的道:“啥意思,你说清楚点儿。”
我道:“姐你别多心,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这个毛娜来场子玩,其实不是完全为了纯粹的玩,她其实主要目的是想通过场子,找个靠近你的机会。我明说了吧,她是个整豆油的,公司那边关税上涨那会儿,囤了不少的豆子,卖不出去,所以榨油了。
“油也不咋好卖,你公司那边不是砸出来几个带货的主播嘛,她的意思是,能不能通过你,给她带带货,她一桶只要69,价格多少你看着定,她说正常市场价75是没问题的。当然了,她还说了,要是你能卖出去,一桶给我提一块五的缝儿钱,她掏……”
陈冰沉吟道:“你没一口就直接把单给接了吧?”
我连忙道:“姐你说啥呢,我虽然有点二的呵的,但是不至于傻到那个粪堆,那我能直接就应了她嘛,我说了,这事儿我得先征的你的同意,我顶多也就传个话……”
陈冰道:“她那批豆子,怎么说呢,其实她那批豆子我知道。可是油这个东西吧,跟豆子本身的关系不大,跟生产厂家的制作工艺关系才大,她家的货吧,咋说呢……唉算了,这玩意儿一说就复杂了,行啦,你先把她微信推给我吧,回头我让选品的去她那先考察一下再说,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她那单子要真是接了,你的钱还是你的钱,不变,不过,你别报太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