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的在场子里混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已经是我下意识的常规操作。
我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他们俩在干什么。
事实上也是,跟王建勾勾搭搭的家伙们,还能干啥?除了借钱就是借钱。
我只是纳闷,王建还真是敢借钱给陈七子,虽然说吧,我迫不得已得做一个替王建擦屁股的人,但是如果陈七子这种货色,要真还不起,我还能咋的?
难不成,他王建还有别的手段对付这种人不成。
就在这时候,我脑袋忽然“轰”的一下子……
我似乎瞬间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为啥陈冰要让我替王建擦屁股了……
且不说王建需要补需要借助陈冰的力量,才有对付像是陈七子这种人的手段,就算是不借用陈冰的力量,只要是陈冰在后面给王建托底,那么,要组织起来这么一个要账的个人性质的小团伙,简直不用太容易……
在这个年代,不,在任何的年代,想要凑集几个敢打砸拼杀的盲流子,然后就可以能吃能玩能有钱花,凑集这样的小型团伙,简直不要太容易。
人间世道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货色了。只要能支付的起这低廉的成本,别说一个小团伙了,整个集团基本都不费什么吹灰之力。
特别像是陈冰这样经济实力的人,要筹措这样的一个团伙,那简直容易的不要不要的。随随便便整一个安保公司就行了,弄来的全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特别是在我们东北这个地方,别说给钱了,有的时候,甚至光凭面子就能调动不少的青壮,替你免费出力,要是给安排个虚名的职位,在特么每个月发个三千五千的,那,他都可以管你叫爹……
这样的事儿,无论对王建来说,还是对陈冰来说,基本都不算个事儿。
而陈冰之所以把替王建擦屁股的事儿交给我,她的考量应该是,她明白,我是个心里有数,手底下有分寸的人。
而正是我这样性格的人,替她办这样的事儿,相对来说,才比较放心……
否则,真对王建在这件事儿上放开手脚,那这孙子,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如此这般说来,陈冰让我负责这件事儿,还真不是打击我,给我压担子。而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我场子里这帮泥腿子们着想了一二。
事情由我来办,不管多么困难,总有个缓和的余地。要是交给王建那个孙子来办,那就会一是一,二是二,差一点儿都不好使。那是非常容易激化矛盾的……
事儿交给我来办,陈冰就是不想在我的场子,让这必然到来的麻烦事儿,造成太大的负面影响,是希望能通过我,来使事情的负面影响将至最低的可能限度……
想到这,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要不说,到底,还是人家当老板的呢,想的事儿,就是他妈的全面啊……
办事情这个东西,就是这么回事儿。
虽然事情还是那个事情,但是分怎么办,分谁办?
我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脑仁疼,真是的……
这会儿的功夫,陈七子像是得了癫痫一样,走路几乎是跳着走的,蹒跚着朝桌子这边走来。
他前面的短大衣的口袋里,很明显鼓了起来,而且还是两面都鼓。
奶奶个腿的,这孙子,看样子又他妈的没少借啊……
看着他走的那两步道,我甚至很清晰的看到了陈七子即将走上的穷途末路。
这几乎是不需要什么智慧和预见性,因为,以我的角度来看,这事儿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但是,就是这么明显的事情,我这个局外人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是身为局中人的陈七子,却像是一只梗着脖子扑火的飞蛾一样,还蹦跶的朝桌子这边凑了过来。
可能是因为兜里的子弹又足了,整个人的气势,似乎都陡然升了一格……
他拨楞开前面同样看热闹的二胖:“起开起开起开,孬货,就鸡扒看,看啥呀看,上啊,就你这个逼样的,也就是捅咕捅咕填大坑了,你这熊样的,这辈子你都上不了局子。起开起开,不玩起开,给你七哥让个道,不鸡扒玩,占什么人地方……”
陈七子连用胳膊带用屁股,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重新杀到了天门跟前。
见前面还有俩人不太愿意让路,陈七子直接从衣服里掏出来俩万块钱掐在手里,嘴里吆喝着:“不玩的,自觉点儿啊,给好人让个地方,别鸡扒占着茅坑不拉屎啊。卖呆上鸡扒后边卖去……”
前面挡着的俩人也是识时务的,见陈七子手里掐着钱,还是俩摞子,他们手里捏着那千八百的前,确实不够看。
而且就是那区区的千八百块钱,也不是说下就下的。
他们知道自己不配站在门口,别的不说,耽误场子赚钱,他们不是傻子,自己心里心知肚明。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钱少让钱多的,押注不频繁让押注频繁的,卖呆的让押注的……
这不是明面上的规矩,但是却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的规矩。
要是这群孙子不守这个不是规矩的规矩,那我,还真是要亲自出面解决调停了。
毕竟,场子可以给你们卖呆看热闹,但是最终,场子是需要赚钱的嘛,不是专门给你看热闹的,看热闹只是附加产品,下注才是主流产品……
在陈七子出局的这段时间,局子已经数次发生变化。
因为开圈的两局,被张孟谣直接给连掏了两局。
搞的闲家们多少都有点胆怯了,下的注头子,骤然间下了一大截。
甚至连唐晓峰都下了两千块钱的试探注。
结果,刚下试探注,天门就发了一个对子6,以绝对优势碾压张孟谣,闲家终于赢了一把。
可惜,因为注头子太小,没嬴着什么钱。
气的唐晓峰都惹不住大骂,什么破逼牌我草……
当然了,场子里哪有不精赌局的,鬼知道这把牌是不是勾引闲家下注的。
所以,下一把开始的时候,唐晓峰依旧是下了两千的注。
一揽子却是小狠了一下,下了一万的注……
甚至婷宝都跟注了一万。
一揽子看牌,结果,来了一把10、9+A8的通天九,把个张孟谣咬的体无完肤,赔了两万多。
虽然两万多,但是对于刚刚张孟谣拿走的十五万来说,依然是不痛不痒。
同样是赢了两把,张孟谣的收益,可是要大的多……
唐晓峰几乎差点抓狂了……
下了两把狠注,输了两把。
结果,刚特么放俩把水,天门的点子就起来了。
这波红利自己没吃着,确是被搬到插进来的一揽子和婷宝给小赚了一波。
唐晓峰气的直接再次拍上了五万。
这会儿,陈七子也拿着钱拱了上来,嘴里还叨咕着:“握草,天门终于砸开了嘛,红了啊握草,来,干!”
说着就把手里掐着的两万块钱,跟着唐晓峰一起砸在了天门上……
陈七子这孙子,还真是彻底进入状态了,典型的赌徒状态。
其实说穿了,以他的经济实力,压根就不应该参战这种局子,自个什么经济实力不知道嘛?
这么大的局子,是你一个泥腿子该玩的嘛?
人唐晓峰他妈的什么身份,什么经济实力。
你还真以为,跟你在一个牌桌上玩一会儿,你就真跟人家一样了?
人家是他妈的自己在家里躺着,就有几十号子,百十号子兄弟替他干活挣钱的人,而且人家上边有人儿,从来不缺活干,还特么都是甜活……
陈七子和唐晓峰想追热门,把钱丢了上去。
婷宝下意识的再次跟上了一万……
然而这一次,一揽子却是没有任何动作。
婷宝扭头看了他一眼:“咋的了揽儿,咋还缩膛了呢?”
一揽子看着婷宝,没说话,闭着眼睛摇摇头……
这经常混迹场子的人,都知道里边的意思,即便不说话,也能通透里边的意思。
一揽子的意思很明显,这俩货上,咱不上了……
意思所指也很明显,这俩憋货,自带暗属性,咋玩咋输,谁跟他一起谁倒霉。
这话当然没法说,所以,只能意会,不可言传了……
婷宝也是上路,见一揽子如此,虽然自己的钱已经丢到了牌桌上,但是庄家还没有丢骰子,那就来得及。
张孟谣手刚要举起来,婷宝说时迟,那时快,嗖一下子就把自个的那一万块钱拿了回来。
张孟谣很明显愣了一下,但是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随即把手里的骰子丢了出去……
这样,这把牌,只有几个散户在出门和坎门,丢了三俩千块钱,但是天门这边,陈七子和唐晓峰,押注了总共七万块钱……
按规矩说,骰子投出去之后,谁也不行动钱了。
但是规矩嘛,那就是有话语权的人一句话的事儿。
见婷宝把一万块钱拿回去,张孟谣看着众人道:“还有没有想往回撤钱儿的,给机会啊,扑克要是发出去了,可就不行撤了啊……”
唐晓峰道:“哎呀,发你的牌吧,撤鸡毛啊撤,就这么地!发牌……”
陈七子很明显犹豫了一下,但是咬咬牙,还是忍住了……
骰子打的是十点,跟六点一个地方,出门。
顺序出门发了一圈的牌……
唐晓峰拿起了自己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