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回到场子。
场子里边居然已经开场了……
二燕子端着茶壶从二楼慌张张的下来。
我看着她瞪了她一眼道:“忙啥啊你,加点小心,这家伙的,你瞅瞅你毛毛愣愣的,别摔喽……”
二燕子瞪着眼睛道:“哎妈呀,你可算是回来了。今儿上人了小林子,你赶紧的,伸把手,我都忙活不过来了……”
说着二燕子就忙忙活活的去打水。
我蹬着楼梯去了二楼,嚯,可不是嘛?
今儿的人上的是真多。
台子前边都满了,甚至还有的家伙,因为前面的人太多,竟然把椅子都搬了过去,踩在上边拔着脖往里边看。
除了老青头,王揽胜,还有婷宝等他们这些常客,还有我老家那边的大明,二胖,四楞的还有姜老六或者陈七的他们什么的,也不知道咋的,一窝蜂似的就呼了上来……
后来我才弄清楚他们怎么跟个帮派似的一窝蜂似的呼了上来,合着,他们还真是一个小团伙。
他们年前出去的时候都是一块出去的,好像是去的大城那边,去了什么木器厂还是什么地儿,都是在一个地方干活的。
现在眼看着入冬,活完事儿了。
这不,整整齐齐去的,又整整齐齐的回来了,回来好几天了。
在家里边吃吃喝喝玩了几天,砸了好几天麻将,感觉不太过瘾,这堆货琢磨琢磨就来到了我这块……
玩不玩暂且不说,我这边热闹啊!
感觉上来瘾了,就整几把。感觉太大了整不了,那卖卖呆也是好的。
毕竟,推扑克卖呆是最招人的,可是比卖麻将的呆有意思多了。
别不别的,你就光看着桌子上一堆堆的钱,那瞅着也比麻将桌的钱看着过瘾不是?
另外,赶上谁的点子好了,一抬手就赏赐一百二百的,那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局子自然从来是不怕卖呆的。
因为,局子这个玩意儿,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卖呆的。
因为注头子可以随时上,随时下,随时可以玩,随时可以不玩。
所以,卖呆的,随时可以变成客人,客人也可以随时变成卖呆的。
自从水子这边变了规矩之后,所以,只要他们一出手,不管谁输谁赢,我这边都有进账……
本来我还想着跟他们打招呼来着。
结果,我发现这帮孙子太过入迷,压根就没看我。
甚至,就是看见我了,都是匆匆看一眼,又匆匆把目光挪回局子……
此时此刻,局子比我重要多了。
然而,尽管这群家伙来给我撑场子我很高兴,但是看见王建这个孙子也站在旁边笑嘻嘻的,我心里略微有点不舒服。
但是不舒服也没办法,陈冰已经撂下话了,我也不能拿他怎么着……
这孙子抱着膀子,手里头捏着一个带着拉锁的皮包。
那里边应该全是钱……
这会儿刚开局,应该还没人换钱。
但是等会儿,那就不好说了……
这边用微信换现金怎么换呢,换一千是要扣十块钱的。换一万扣五十,爱换不换……
之前她俩没来的时候,基本都是无换,一分回扣没有。
但是她俩来了之后,这块的业务,就要交到她俩手里了,我就不能参与了……
当然了,如果光是换钱,还好说……
关键是,她们往出栽钱。
栽钱就是借钱……
栽你一万,直接就扣五百,一个月之内必须还。如果不还,那她们就要用手段平账了。当然了,平账的时候,那就是五百的事儿了……
你哪怕借完钱赢了马上还,那这五百块钱也是要扣的……
我之所以不愿意让王建和马兰俩人掺和进来,因为我知道,她俩这么一掺和进来,这局子就要乱了。
你别小瞧一万块钱抽出来五百。
试想,如果天天栽出去的是十万呢?
如果是一百万呢?
如果是五百万呢……
她们俩一掺和进来,那就跟银行放大水,通货必然**是一样的,货币供应量直接猛的提高了好几个维度,不出事儿那踏马才叫怪了。
而到那时候,我就是那个拿着灭火器到处灭火,到处跑给他们擦屁股的人……
牌桌之上,有人肯给你提供钱,而且,一万块钱就仅仅收五百块钱,对于牌桌上的人来说,这简直不要太便宜。
虽然说,仔细算下来,一万块钱一个月五百,一年就是特么的六千,这利息简直是特么的都不能称之为利息了,这就跟抢钱差不多,但是,这在牌桌上,看起来却是十分正常的……
更为可恶的是,一旦你借了她们的钱之后,一旦不幸在牌桌上输了,那,你基本就掉进火坑里了,还是出不来那种。到时候,那不光是利息的事儿了,那是比黄世仁更狠的驴打滚利息,光想想你就上不来气儿,就别说还了,你搭上五个喜儿都还不清……
此时此刻,牌桌上,人声鼎沸。
至于说张二梅子和李老骚那边出了那档子恶事儿,当然不是什么小事儿。
但是在他们所有人眼里,这其实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顶多,能成为众人在茶余饭后的谈资,其余的,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是鲁迅说的,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隔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在打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是的,人类的悲欢并不是相通的……
就像是我们去参加别人的葬礼,其实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情况是,我们的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那人死与不死,你都是无喜无悲,去了就是为了走个人情,随个礼份子,然后吃一顿吵闹的酒席,然后散场……
这时候,站在天门上的老青头,额头的青筋都迸出来了,他把手里大约七八千块钱的散钱,一使劲儿,掴在了天门上,嘴里还大叫着:“踏马比的,我就不信了,今儿我特么就跟天门杠上了我,上……”
他虽然扔上了七八千块钱,但是,他是看不着牌的。
张小辫在上面丢了一万块钱,所以张小辫看牌……
张小辫拿起来牌只看了一眼,就掉在了牌桌上。
老青头贱兮兮的上前问:“咋样啊张老板?”
这是忌讳……
不管什么牌,也不能在庄家开牌之前暴漏牌力不是,于是张小辫瞥了他一眼,一个字儿都没说……
对面张孟谣拿着牌,抽出来一颗也直接丢在了桌子上,然后朝周围喊道:“都给我亮开……”
出门,天门和坎门,纷纷把牌亮开……
结果,张小辫把牌一亮开,我直接一闭眼。
该死的,竟然是123带大9……
我甚至看到老青头直接往后趔趄了两步,后面的人甚至还叫唤着:“操,老青头你稍啥啊,咋的踏马的输散脚啦?”
扎心的玩笑。
不过,看老青头那样子,好像还真被说中了……
庄家张孟谣那边,根本连看都不看老青头一眼,直接朝出门喊道:“你回家,剩下的,全给我收了……”
张孟谣亮出来一个10和7+A和8的七九,只有出门的尾牌有一个10+9的尾牌压住了张孟谣的尾牌,所以逃出了生天,剩下的两门,全都被张孟谣连锅都给端了……
陈萍在那边熟练的收钱,这边人声鼎沸,继续下注。
丝毫也没有人注意老青头……
但是我注意到了……
老青头这段日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好像是走了背字,逢赌必输。
这段日子夹起来,这老东西好像没少输……
由于他两眼呆滞,也不下钱,被后面的人直接就给挤出了天门的位置。
人们看似无意,但是其实我看的出来,老青头的脚步是有意的往后退的……
看着他那呆滞的眼神儿,我基本可以猜出来个大约莫,刚才那七八千块钱,应该是老青头最后的子弹了!
他的枪里,没子弹了……
常谚道:“好汉扛不住三泡稀!”
这牌桌也是一样,谁连着输三场,也是够兜里的子弹呛……
光出不进,子弹很快就会打空的……
老青头很快凑到了我这边:“来林子,再给我换一万块钱现金,我给你转过去啊……”
我刚要说话,这时候,那王建像是鬼一样出现在我和老青头中间,朝老青头嘻嘻的笑着:“哎我说老哥哥,钱的事儿你找我哈,这块高哥以后就不管了,不管你是借钱还是换钱,都找我就行了。说吧,换多少……”
老青头愣了一下:“换一万!”
王建嘿嘿的笑着:“换一万,五十块钱的手续费,老哥知道规矩吧,我就收个跑腿的钱,也不能白给你们跑腿是吧,哈哈……”
老青头闻言一愣,瞪了他一眼:“行行行,赶紧的吧,给你转过去……”
随着转账到位,王建直接从包里掏出来一叠钱直接递给老青头……
王建这时候不失时机拿着一叠钱喊叫着:“换现金换现金啊,钱的事儿都找我来啊……”
我尽管十分讨厌这个王建,但是没办法。
场子里,就是这么个糟烂的地方,各路的虾兵蟹将,鱼龙混杂之地。各路的牛鬼蛇神,全都在这一窝水滩里翻云弄雨,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