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循着声到了她们几个的小包间里卖呆。
她们几个打的自然是四百的麻将,那张二梅子是老庄,一个闭门飘,竟然给她带来了足足一千九百块钱的收入,其中,两个杠和一个八四四。
老庄闭门飘在我们这,属于是四百麻将里最大的胡牌了。
我坐在她和婷宝之间的边角上,笑着道:“哎呀,行啊姐,这家伙的,闭门飘都让你给胡上了,我搁客厅里就听见你嗷嗷叫了……”
张二梅子哈哈的笑着,一遍摆弄着牌一边道:“嗯呢呗,今儿这牌,真是没治了,这家伙的,你说我哪玩过这么大麻将啊,今儿是让他们几个硬给拽上来的,上来就给我收拾了两千多,都给我整麻了,这点儿啊,总算是转过来了,这点要是在转不过来,我都准备在你那换币子了,没想到牌起来了,几把牌就搂回来三千多,哈哈哈……”
张二梅子言语之间,充满了喜悦。
我甚至丝毫也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来她跟常五子离婚之后的悲伤。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不管她悲伤不悲伤,东北的娘们都要强,不管自个得劲儿不得劲儿,那肯定不能让你一个外人看出来……
虽然我跟常五子那边有点小过节,但是其实我心里还是觉得,常五子那人,其实还行,至少对她这个二婚小寡妇照顾的还算可以,甚至还相当上心的,为了她,甚至都跟我闹掰了,连着点了我场子不少回,不上心,他能那样嘛?也不至于让狗叔拿着镐把给擂了……
估计他们两口子,可能也是因为这个事儿,还是吵起来了。
这两个二婚的凑合到一块,本来就是凑合着过日子,这一个不顺心呐,这关系就显的非常不坚固,另外也是,现在不管岁数大还是岁数小的,这婚姻的大环境那真是,结婚离婚搞的跟开玩笑似的,似乎根本就不拿这个当回事儿了,能过就过,不能过说离就离,婚姻关系脆皮儿的跟什么似的……
这些年一年一年的长大,我心里总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感觉,总是感觉,这个人间的经济环境似乎是变的越来越好了,但是人过的好像越来越没意思了,这人和人之间,距离感也是越来越大了,不管兄弟姐妹夫妻朋友甚至是父母,这关系,都好像是越来越不像个样子了,至少不像是我心目中它本该有的样子了……
这年月什么东西都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但是唯独真心这个玩意儿,离人越来越远了……
这人间的人,人人都活的像是个人精,但是现实离,放眼望去,芸芸众生,看起来却是人人都活的像一只只疲惫不堪,愚蠢透顶的牛马。
我们生活的这个人间,是一片信仰的荒漠,至少,太多太多人,已经不在信仰婚姻。
人间,像是张二梅子这样的二手玫瑰,简直不要太多……
她们宁可选择自己孤魂野鬼般的游荡在人间,也不肯束缚在婚姻的枷锁中。我无法判断这样的选择,是正确还是错误……
闲来无事,我递给张二梅子一根烟,然后给他们几个也都发了一根。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满足自己对她们这类人群的好奇心,我于是一边观看她们的战局一边笑着跟张二梅子聊天:“哎我说梅子姐,这虽然说吧,我跟五哥那边闹了点儿矛盾,但是其实吧,我觉着五哥那人其实还行,你这咋寻思的就跟五哥分了呢?眼瞅着奔老秋的年纪了,对付对付过得了呗,你再找未必能找着五哥那样的,再说人五哥一年卖鱼也不少划拉,哪年不整十几个,一小老百姓,那就行了呗,你咋还不知足呢?”
张二梅子一边打着麻将,一边瞥了我一眼:“和跟你闹矛盾没关系。我跟他分了,那纯粹是我俩自个的原因。这人呐,你搁外面没法瞅。你瞅着那人挺能干的,也跟个耙子似的往家里搂钱,人前人后都说常五子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这点吧,我也不是不承认,常五子过日子,那的确是仔细,一个错钱儿都不花,抽烟都是薄溜烟儿,喝酒都是散装的。自个卖鱼的,过年回家都得挑死了的,还得是最小的……”
张二梅子说着吸了一口烟,一边打出一颗牌接着道:“这常五子吧,不管家里人,还是左邻右舍,甚至菜市场摊子上他的同事,都说常五子那真是过日子人。
“可是他们都只是看他的外面的东西,那黑天白天一分一秒的日子,那可是我跟他过的,只有我知道咋回事儿?
“那家伙的,我打嫁给她,我那破逼手机想换了三四回,楞是没换成。咱就说不要啥苹果折叠啥的呗,我想换个一千多块的平价机,那都跟我急眼,说啥玩意儿,手机能接打电话就行呗,换那玩意儿干啥,我得卖多少鱼能挣回来……
“我想买点化妆品,买点新衣服,那更是左扒拉右挡着,有回我搁大楼那边,那一千二百块钱的羽绒服我都套身上了,硬给我扒下来了,我要整双四百多块钱的皮鞋,说啥不让买,愣是说最多只能买一百二那双。
“关键还啥呢,哎,我用自个的钱买,他都不让……
“我这一天天伺候孩子做饭忙里忙外的,基本就没有社交,人都快傻了。这不上你家动不动打点小麻将嘛,哎,这家伙的,又出来作妖了,天天说,天天说,说的那个难听呀,我都不好意思跟你学,反正把你麻将馆说的那是有多损说多损,啥里头就没有一个好人之类的嗑。那是老难听了……
“你说我俩本来就是二婚,本来我还以为,离了原因那个不是揍的玩意儿,这回总算找一个知疼知热的了呢,结果,折腾来折腾去,折腾来他这么个玩意儿,比我头前那个更操蛋,我这特么折腾来折腾去,我图个啥啊,合着是从屎坑挪尿窝了嘛我不是……
“这犊子啊,我算是看出来了,随他爹那揍性,典型五六十年代那种守财奴的体性,那是一分错钱儿也不花啊,就攒着,攒也行,关键你攒出来也行啊,我那天瞥见了一眼他那存折,你猜咋着,就他妈的两万多块钱儿,你说,你抠抠搜搜的抠搜了这么多年,攒来攒去,你攒住毛了你?日子还抠搜成这个逼样,这不能买那不能买的,他妈的菜市场买一块豆腐恨不得都得掐算半天……
“他这人吧,抠搜的都有点变态了,我真是他嘛的受不了他了。我真都不知道,他这辈子投成人是干啥来了。那日子我跟他过的啊,心里一点缝儿都没有,一眼我就能把我俩的日子看到头,真是够够的了,咋寻思咋没意思……”
张二梅子说着喷出来一口烟:“高老板你看姐们这一堆一块的,虽然三十啷当岁了,但也不至于说现在就开始过那种老派老太太那日子吧?特么的头几年我甚至都觉着自个还是个小姑娘呢,我特么可不想这辈子就把自个现在开始就给交代了,过那一眼看见头的日子。我特么就算以后找不着好的了,我特么过点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玩就玩的日子不好嘛,凭啥现在就他妈的受他的气,往后还得受大半辈子,我可没那耐心烦,哎胡了……”
张二梅子笑着拍手:“哈哈哈,夹胡,俩幺幺,给钱给钱给钱……”
张二梅子伸出手,手掌外翻,像是弹琴一样的舞动着手指……
看张二梅子的小手,虽然人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是该说不说的,小手还真是又细又嫩的,手指头还挺长,真挺好看。
要不是因为成了二手玫瑰,凭常五子那副样子,讲心里话,他还真没资格闹着这样的媳妇儿,也不怪常五子十分金贵这个媳妇儿,也不怪张二梅子即便成了二手玫瑰,也依然瞧不上常五子……
虽然张二梅子已经三十多了,但是,姿色依然还是在的!
从脸蛋,脖子,甚至衣服领子下边露出来的肉就可以看的出来,张二梅子的皮肤还真是,嫩白水灵的一逼……
这娘们甚至不需要刻意打扮,就还有充分勾人的本钱。
虽然她的资本经过市场严酷的剥削了,但是,即便是剩余的本钱,依然可以吊打这市面上的至少大半数的劣质产品……
那边,婷宝给完了张二梅子一枚一百块钱的币子后笑着道:“哎呀梅子姐,离了就离了,就凭你这小模样,想找个下家还不容易,凭你这小模样,当初离了就不该找个臭卖鱼的,你脑瓜的灌铅了吧你?合着剜到筐里就是菜啊?就常五子那逼样的,还用找嘛?随便一划拉就他妈能划拉几卡车,你那么的,你哪天真想找了,我给你介绍个小老头,人家有班的,大你个十来岁,一个月工资七八千呐,当然了,带孩子的,你愿意不?”
张二梅子笑着挥手:“你可得了吧宝,你自个都晃荡呢,你咋寻思给我介绍的呢,我这刚从坑里爬出来,我可得好好玩几年再说,又不是离了男的活不了呢,等哪天真活不起了再说,现在我是寻思好了,能不伺候人就不伺候人儿,人这玩意儿,最难伺候。人这辈子想开了就那么寄吧回事儿,咱自个先得劲儿一天算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