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狗叔也真是……
怎么说呢?
这幅尊容打扮的那真是……太和光同尘了。
一身的劳保服,而且也不是那么干净,我甚至看到他的衣服领子上都有了些许油腻,一张黑红相交的猪腰子脸,跟那些在太阳底下暴晒干苦力的农民工,如出一辙。
当然了,他脸上的红,是一片片的红,很多的红色都是纹路,看起来像是细细的毛细血管一样贴在了脸上。
他说话唠嗑安安稳稳,平平常常,待人接物更是不用说,是那种典型的不管遇到什么人,他都会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上来说话,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带着礼让和谦卑,属于那种典型的五十六年代的老派人的作风,整个人看不出来哪怕一点点的攻击性。
一眼看上去,他的性格怎么说呢,他的性格,就是没有性格……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老头,跟农村村头遛弯哄小孩儿的小老头别无二致。
看的出来他爱笑,而且是常年的笑,眼睛两边的眼角纹都笑出了深深的皱纹了,这样深深的纹路,没有个几十年的功力,是笑不出来这样的纹路的……
我端起来扎啤杯子跟狗叔敬了一杯酒,碰了一下,说狗叔那以后就拜托了,你可得多多照顾林子,我这可全都指望您了……
本来我这话只是客套一下,不想,不知道狗叔是真老实还是怎么着,跟我碰了一下竟然笑着说:“好说好说,这你的事儿,就是小冰的事儿,小冰的事儿,那就是我的事儿,不管什么事儿,只要你跟叔张嘴,叔肯定不推迟……”
说完,狗叔把一杯啤酒直接一饮而尽,我顿时惊讶不已,我倒不是惊叹他的酒量,而是惊叹,他竟然管陈冰称呼小冰……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子。这个狗叔,看来真的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反正在我的认知里,能称呼陈冰为小冰的人,那可真是没几个……
之后的客套话,狗叔就不接了。
反正不管谁敬酒,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一下,然后一仰脖,就把杯子里的酒直接一口喝光……
吃完了这顿夜宵,我让狗叔直接去我二楼那边去住。
二楼那边我还有个门房,本来是个车库,但是当初盖的时候,位置整的偏差了,装上了铁栅栏之后,它就贴着铁栅栏,所以,直接就改了一个门房,有个二十多平米的样子,不过通了地暖,住人倒是没问题的。
主要是这狗叔冷不丁进来,我也不知道给他安排点啥活,住在门房这边,正好打个更,也没什么事儿,说白了就是混吃等死的活,也没人查他的岗,这个更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且因为二燕子在二楼里边住,所以没法让狗叔这么小老头住里面,好说不好听,而且容易出事儿,虽然是一老一少,但是终归是一男一女。
这一男一女成天滚在一栋楼里,白天倒是好说,成年累月的,鬼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儿来不是,要是个年轻小伙还好说点,要真是这跟她爹一样岁数大的小老头把二燕子肚子搞大了,我这就没法弄了,二燕子他爹还不劈了我……
第二天中午,我和老孩儿和柱子,刚把门房这边的青砖土炕,地暖,窗户,锅炉灶台等东西弄好,狗叔就开着一辆黑捷达子来到了。
我和柱子老孩儿赶紧出来帮着狗叔卸车。
我抱歉的说狗叔这条件有限,暂时你就先住这,多少有点委屈您了,您先对付一段时间,过段时间我翻修一下这房子……
狗叔连忙道:“不用不用,这就挺好的,这就挺好的,相当好了,太理想了,就这样,就这样……”
狗叔的行礼相当简单,简单到几乎没有什么玩意儿,除了一套被褥,基本就没啥了,要说有啥,还真有,他这狗叔的名儿不是白叫的,竟然带着一条通体纯黑,应该是出生没多久的土狗,跟我说用它夜里有个动静,也吃不了多少东西,而且这黑土狗能镇宅。
狗叔给这条黑狗起的名更是省事儿,直接跟着毛色走,叫黑子……
我能说啥?这么多人我都养了,还能差一条吃剩饭的土狗……
中午吃饭的档口,二燕子在厨房那边,把炖好的排骨大鹅炖土豆,用大铁盆端来,放在了火盆架子上,还有一大盆的玉米面贴饼子,算是给狗叔接风洗尘。
老孩儿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箱白水杜康,我们四个男的喝白酒,二燕子因为要管理局子,怕喝多了,所以她自己喝啤酒。
我身边的这些人好歹都算是秉性纯良的人,所以很快打到一起,一箱子六瓶九两装的白水杜康,被我们四个男的居然全给分掉了,二燕子自己也干了五六瓶啤酒,脸蛋子都红透了……
我们几个坐在炕上吃肉喝酒,小黑子就在地上画着圈的捡骨头吃,嘎嘣嘎嘣的嚼着,我挺纳闷,这小狗崽子,才特么多大啊,牙口倒是挺硬,这家伙嘎嘣嘎嘣嚼的,跟特么嚼爆米花一样,把个肚子撑的老圆,我真怕它把肚子撑爆了……
这小狗挺好,打来了之后,愣是一声也没汪汪的乱叫过,讲实话,我最是讨厌那种嗷嗷乱叫的狗,什么特么京巴博美泰迪之类的小型犬,有丁点的破事儿,那个嗷嗷狂叫,吠的你头疼……
而这土狗小黑就很对我的心情,也不乱吠,就知道吃,挺好……
吃喝完了,二燕子把桌子碗筷撤下,然后回到二楼那边伺候局子。
我们几个男的就聚在门房这边闲聊……
一顿酒的光景过去,狗叔和老孩儿柱子他俩早就熟了。
我们几个一边喝着茶,一边商量着常五子这边的事儿。
毕竟,以为这该死的常五子,我们场子这边的局子都停下来了。
这停下来一宿,损失至少就是好几万块……
而且,这眼见着临冬了,冬天来到,那可就是场子的旺季来到,可不能因为这么个东西把场子的正事儿耽误了,耽误时间,那就是耽误钱……
柱子说,林子,那常五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在菜市场那边,那是出了名的菜虎子。可能是因为这些年卖鱼杀鱼的原因,常年拎着沾血的刀,这特么的整个人的性子都转了。
脾气特别的暴躁,动不动就拎着刀跟旁边卖菜的叫号,骂人的时候,都是拿着杀鱼刀搁那比划着,就头两天,不到一个星期的事儿,他的鱼从货盘里掉了出去,掉到了地上,结果过来一辆奥迪直接过去,就把那条鱼给压扁扁了,他当时就给人车一脚蹬在车盖子上,人家司机不出来,他拿着杀鱼刀咔咔往车玻璃上怼,把那司机媳妇儿都给吓哭了,据说尿都给吓出来了,孩子更是吓的嗷嗷叫唤,那司机也吓的赶紧出来,赔了二百块钱了事儿。
要说这事儿倒是不大,就是说常五子这孙子的脾性,那是老暴躁了,要真是动这孙子,咱得冒一定风险,当然了我不是咱怕他啊,我就是说,动这孙子,很麻烦,也挺危险,得像个万全之策,不然,真把那孙子整急眼了,他特么拎着刀子出来拼命,那整不好兴许出人命。这咱不怕猛人不怕狠人,就怕这蠢人,蠢人他特么处事方法很单一,也很极端……
他特么半辈子都靠着一把杀鱼刀生活,所以,那把杀鱼刀,就是他跟这个世界对话方式。咱得小心着点儿,不管咋说,咱特么可没有空手夺白刃的本事……
我闻言点点头,看向老孩儿:“老孩儿,你咋看?”
老孩儿拿出来一根烟点着,抽了两口道,林子我觉得啊,这常五子忽然之间对咱场子发飙,这特么皮裤套棉裤,必有缘故。要说你俩也没啥仇,他也不应该无缘无故的点咱的场子,准是得因为点啥?
我意思呢,你要是能跟他通个气儿呢,最好先通个气,弄清楚到底因为啥。这里面别有啥误会啥的,这只有先弄清楚了因为啥,然后咱在决定是收拾他还是不收拾他,是文的还是武的。不然,咱们这一上手,这疙瘩就结死了,就解不开了。
你也总说,咱场子敞开门做生意,结下太多死疙瘩的仇家不好,虽然他常五子没啥势力,但是现在这年月,真要是把一个常年摆弄刀的玩意儿,终究不是啥好事,你知道哪天这货喝多了,拎着一把刀出来就跟你拼命,你走走道,背后给你捅一刀啥的……
我闻言点点头:“孩儿说的有道理,那就先通通气儿,我这就先给常五子这孙子打个电话问问,到底他妈的咋回事儿?”
我刚拿出来电话,老孩儿连忙道:“你等会儿林子,你先别直接给他打,不论因为啥,他现在指定跟你俩别着劲儿,这别着劲儿的档口,你直接问他,他未必跟你说实话。”
我道:“那咋整?”
老孩儿道:“你曲线救国一下,先从他媳妇儿那通通气,打探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