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起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快，看监控！”
不远处那辆停在街角的警用面包车里，灯光始终亮着，车厢经过简单改装，几台监控显示器并排摆放，画面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条街以及培训机构内部的各个角度，听到指令，里面的警察瞬间忙碌起来，有人快进，有人倒带，有人直接调取时间轴。
“重点看饮水机。”
画面被迅速锁定。
时间回溯到中午。
监控中，一名穿着深色工装的换水工推着小推车走进店里，帽檐压得不低，动作却十分自然，他熟练地拆下空桶，将满桶抬起、安放、旋紧，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活。
“停！”
画面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瞬间。
换水工转身离开前，手在饮水机顶部停顿了一下，像是整理，又像是随意一放。动作极短，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那里会出现异常，几乎没人会注意到。
“放大。”
画面被一点点拉近。
“再放。”
技术员的额头渗出汗水，键盘敲得飞快。模糊的五官逐渐清晰，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眉骨突出，嘴唇紧抿，眼神冷得不像一个普通后勤人员。
“截脸，处理清晰度！！”
打印机很快响起。
几秒后，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画像被递了出来。
林栩此时也来到了监控车里，接过，只扫了一眼，眼神便沉了下去。
年轻。
太年轻了。
看起来甚至不到二十五岁。
“跟我判断的一样。”
他重新按下对讲机，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对方已经放了白羽毛，踩点完成，大概率已经在找狙击位置了。”
“重点排查几个点位。”
“锦和广场西侧商场顶层。”
“华景大厦旧餐饮区。”
“南城步行街那栋半空置写字楼。”
“这几个地方，视野和距离都合适。”
频道里立刻响起一连串回应声。
“是！”
“收到！”
警力迅速分散，各组开始行动。
林栩没有多说，收起对讲机，转身朝其中一处目标点赶去。
与此同时。
锦和广场。
商场里人声鼎沸，周末中午，客流正盛，音乐声、促销广播、孩子的嬉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有些烦躁。
但在这片热闹中，却有一处明显安静，三楼角落，一家已经倒闭的餐厅，招牌的灯早就坏了，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转让告示，里面的桌椅被搬走了一半，地面落着灰尘，空气里带着一股冷清的霉味，灯没修好，整个餐厅昏暗得像个空壳。
后厨位置。
王小胜站在窗口，他单膝微曲，将85式狙击步枪稳稳架在后窗的窗台上。窗户并没有完全打开，只留了一道狭窄的缝隙，枪管探出不到十厘米。
这个角度，从外面看过去，几乎察觉不到异常。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点位，高度合适，距离合适，背景复杂，瞄准镜里的画面稳定而清晰！
街对面的门店被牢牢锁定，玻璃门、门内的摆设、来回走动的人影，都在十字线中一一掠过。
终于，那道他等了很久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胡友德。
王小胜的呼吸不自觉地变慢，眼神却逐渐变得炽热。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
“让你特么骗我……”
“草拟吗的……”
手指搭上扳机。
没有犹豫。
砰！
枪声在封闭的餐厅里炸响，低沉而干脆，被厚重的墙体吞噬，只剩下一声闷响，混进商场的背景噪音中。
外面的顾客愣了一下。
“什么声音？”
“好像什么东西砸了吧？”
短暂的骚动后，音乐重新响起，人流继续。
没人意识到，那是一声枪响！！
而在门店内，此时的气氛十分平静，甚至有些烦躁，警察扮演的店员们，有些人都打起了哈欠。
胡友德原本还在强撑镇定，但看到此情此景，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也许……今天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他忽然眯起了眼，看向窗外，只见玻璃门窗外面，只见一大团白光照耀过来，比天上的太阳还刺眼，让胡友德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这窗外……怎么有个大灯泡？”
下一秒，砰！！
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声传来，咔啦！！
玻璃门骤然炸开细密裂纹，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胡友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跌坐在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是，是枪！狙击枪！！
“他，他来杀我啦！！快！救我！救我！！！”
伪装成店员的警察第一时间冲上来，将他死死护住，其余人立刻检查门窗。
密密麻麻的裂痕中央，一颗子弹，深深嵌在防弹玻璃中，可以确定，凶手已经动手了！！
在场的警察纷纷报告了起来。
而另一端。
王小胜此时也愣住了。
倍镜里的画面，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爆开的头颅，没有血雾，想象中的一枪爆头所有人惊慌失措的场景，都不存在！！
只有完好无损的玻璃，以及瞬间行动起来的“店员”。
他们的动作太专业了，而目光，也若有若无地往他这个方向扫来。
王小胜的头皮猛地一麻。
“操！”
防弹玻璃！
吗的是警察！
这是个圈套！！！
此时的王小胜，已经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警察会提前布置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收枪，将狙击步枪塞进早就准备好的吉他盒，转身就要离开。
叮铃铃铃！！！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在商场内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商场一楼，经理室里，西装革履的经理满头大汗，看着林栩，声音发紧：“林警官……这样行了吗？”
林栩摇头。
他果断地拔出了商场的广播器，声音通过商场音响，瞬间覆盖整栋建筑：“请商场内所有群众注意。”
“商场内混入一名持枪歹徒！”
“请大家保持冷静，立刻前往商场东门，有序撤离！！”
“重复一遍，立刻离开商场！！！”
广播一响，人群终于彻底乱了。
惊呼声、奔跑声此起彼伏。
林栩却异常冷静。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进入商场，他很清楚，对方不可能第一时间混进人群，对方还哟啊处理武器、掩藏痕迹，都需要时间。
更重要的是，那张脸，他记得，只要对方出现，就算混在茫茫人海当中，他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栩站在扶梯旁，脑中回响着刚才那声枪响，目光迅速扫过一层层商铺。
最终。
他的视线定格在三楼角落。
那家倒闭的餐厅。
直觉和经验，在同一时间给出了答案。
就在他迈步朝那边走去时。
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背着吉他盒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只是一瞬，王小胜就明白了，对方是警察。
二十多米的距离。
中间隔着一个采光口，下面，是正在仓皇逃离的群众，上面，则是对立而望的两人！
林栩眯起眼，声音不高，却清晰而冷静：“我已经呼叫支援了。”
“警察正在包围这里。”
“我劝你，束手就擒。”
王小胜没有回应。
下一秒，他猛地拔出腰间手枪。
砰！
枪口抬起的瞬间，林栩已经预判，身体侧翻卧倒，同时拔枪回，子弹擦着地面飞过。
王小胜已经转身，冲回漆黑的餐厅，而林栩的子弹飞速打在门口，哗啦！！！
玻璃门顿时碎了一地，一地玻璃星子。
林栩没有停，他直接追了进去，同时心里回想起这个凶手的掏枪的方式，这个家伙用的居然是，美式居合！！
餐厅里一片昏暗，桌椅残骸堆在角落，地面湿滑。
几道子弹呼啸而过，林栩凭借提前判断的方向，连续闪避。
后厨里，王小胜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抬手摸了摸脖子。
一道细小的血口，被飞溅的碎片划开。
他心脏狂跳，这个警察，反应居然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