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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70

作者:痴嗔本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61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一天


    《离婚快乐?》综艺仍在照常播出。


    这出乎许多人意料,那场惊心动魄的直播事故非但没让节目夭折,反而因其空前绝后的“真实性”,点燃了全民讨论热潮。


    比起之前主打灵异方向的《人间风水局》,情感八卦向的离婚综艺受众要广得多,有这热度带动下,网上关于阴差、阴司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


    总部养的那几个官方玄学号纷纷蹭了一波热度,下场一本正经地进行科普。


    评论区也配合,提问一个比一个硬核精彩,画风在哪儿都算得上是清奇——


    “那十八层地狱是真的吗???”


    @大师在线辟谣:所谓地狱,是心性与业力的结果。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心正不怕邪,德厚无灾殃。


    “那就还是有?那什么程度会被丢小地狱啊?我、我爱占小便宜,我浪费,我祷告有用吗……”


    @大师在线辟谣:小过减寿、中罪下狱、重罪无间、极恶万劫不复。日常小恶、损人利己、不敬、浪费、小妄语,不入大地狱,先减寿、减福、现世报。罪大夺纪,一纪十二年,最小夺算,一算一百天,余罪则贫穷、多病、灾厄、子孙不顺。[双手合十.jpg]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活着的时候就先还还债减减刑吗”


    @大师在线辟谣:生前多积德,死后少受罪


    @大师在线辟谣:附图一张对应地狱详解,各位施主建议收藏。信则有心理压力,不信也要守公德噢[比心.jpg]


    “我靠紫砂下去了还得丢枉死小地狱??”


    @大师在线辟谣:生死簿上阳寿未尽,属于地府黑户,无常不接、鬼门关不收、正常轮回体系拒纳,故而会被关押枉死城噢。生命为天地、父母所赐,未到寿终、擅自结束生命,视为大不孝、大违天命、逃避因果。生命可贵,当珍而重之。


    ……


    总部官号背后的工作人员,天天都抢着刷新评论区回答问题,藏了那么久的大秘密,现在终于能抬上来说了,可憋死他们了!


    官号的回答画风天天随着上马甲的人事变动而变动。


    怎么说呢,就热热闹闹的,一片欣欣向荣,积极向上。


    连犯罪率都下降了不少。


    而处于风暴眼的《离婚快乐?》综艺,更新频率稳定在每周双更。


    掐指算来,自临朗和阎川参与录制,加上回来后休整的一周,最新一期内容,正好该播到他们出场。


    临朗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平台推送的更新通知,颇感意外:“他们还真敢接着播啊?”


    “离婚综艺爆改灵异综艺。”临朗开着弹幕看新播出的第一期更新,念出屏幕上飘过的高赞弹幕,“这叫什么,这叫看错人,半脚鬼门关。”


    他咧咧嘴,点点头深表赞同。


    阎川坐在他身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原以为经历了直播事故,节目组即便不彻底停摆,也该将涉及他们的部分尽数删减。


    没想到转头,对方照播不误。


    甚至,#离婚临朗阎川# 这三个词都被搜索引擎捕捉到,成了当前的高频词,直接给端上热搜趋势词了,看得阎川又是一阵心梗。


    临朗没听见阎川的回应,偏头去看,就见阎川仿佛被踹了一脚的路边大狗,笑着用脚趾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还别扭这个?”


    阎川看临朗,显然临朗就不如他那么忌讳。


    “这位善信,你着相了。”临朗端起高深莫测的高人模样,哄道,“道法自然,讲的是‘名可名,非常名’。一个节目名称而已,就是个代号,外物名相,皆是浮云,何必让它动了你的清净心?”


    阎川看过来,没说话。


    临朗见状调整了一下坐姿,面朝阎川,板板正正,表示严肃正经。


    “你且听我分析。你,阎川,将星入命,一身罡煞正气,坐镇中军,主稳固,厚德载物,这是坤土。”


    “我,临朗,天师道子,应劫而生,主变通,雷厉风行,这是乾金。土生金,那便是土金相生,相辅相成,天生一对。”


    他说完,往前一凑,亲了亲阎川慢慢扬起来的嘴角。


    瞧瞧,这就是专业对口,一哄就好了。


    他笑眯眯地最后一锤定音:“再看这节目,离字属火,这点分离的煞火,连我们家客厅的气场都冲不进来,哪里配得上犯忌讳?”


    阎川闻言想了想,很快道:“等我一下,很快,等我回来再接着看。”


    临朗挑挑眉,看阎川起身,匆匆快步走到窗台那儿。


    窗台上放着他俩种的几盆绿萝,就见阎川挪了挪绿萝的位置,在窗台形成不显眼的犄角之势。


    临朗眼角微抽动,这家伙……


    当年与他学的一点风水五行术,平时没见多用,现在全用在这上面了。


    阎川似乎还嫌不够,目光扫过客厅中央的地毯,又大步走过去,一丝不苟地将地毯一角拨正,让它方正地对准了沙发区域。


    “绿萝属木,藤蔓缠绕,是‘绊马索’,专绊那些没头没脑的杂气。”阎川坐回沙发,“地毯为土,方正归位,是根基稳固。安内拒外。”


    “现在可以看了。”阎川点头正经道。


    家里留给他能动的摆设不多了,其他的都被临朗精心算过,利家宅安宁,利人寿健康,利……反正是不能动。


    临朗几乎要笑出声,一双含笑的眼睛星亮地看着阎川,一点也没觉得阎川小题大做,只觉得这斤斤计较、处处布局的样子最招他喜欢。


    他索性翻身跨坐上阎川,捏捏阎川的耳朵:“将军这么忌讳啊,我分明记得初见时,你一点也不信的。”


    “正是知道真有这些,才有忌讳。”阎川双手扶着临朗的腰,托着恋人,仰头道,“初见是我不懂事,国师莫怪。”


    临朗翘起嘴角,捏捏阎川的耳朵尖,又捏捏下巴,极尽动手动脚,才满意地从阎川身上滑下来:“看片!”


    正片一开头,就是他俩各自拉着行李箱走进别墅的草坪区,非常的形同陌路。


    弹幕则是一片笑嘻嘻——


    【一想到热恋中的小情侣在努力装离婚夫妻就想笑,扑哧】


    【阎老师憋着气呢吧,看谁都来者不善飞眼刀啊哈哈哈】


    【刚追到手的伴儿还没捂热一个月,就要被迫离婚诶!!谁能比阎老师惨哈哈】


    【阎老师的怨气比鬼重】


    【嘘,在这综艺里不兴说不兴说】


    【呸呸呸,没有不尊敬鬼老师的意思啊啊】


    【教授的高领热不热啊~~~遮小草莓真的好辛苦】


    临朗本还看乐子,看着看着,脸色骤然一挂,可恶。


    阎川弯弯眼,这弹幕,让他顺心了,突然看这综艺没有太碍眼了。


    这一期的结尾卡在了他们玩游戏上,卡在临朗转出去的第一个转盘,节目组卡个悬念,还没放进后面的箭头指向阎川呢,就见弹幕上已经刷过去了一大片——


    【“交给命运的安排吧”!!】


    【这不是天命是什么!】


    【天命+1111】


    【天命cp!!】


    【天命天命天命】


    【等等,教授手腕上戴着的镯子好眼熟,和阎老师的是不是情侣镯?】


    【!!是!!绝对是!!同款不同色!一个窄一个宽!还有暗纹!好精致!】


    【我搜了一下,全网无同款,是定制!!】


    【啊啊亏我追直播的时候还以为这两人真的要离婚!!!居然暗秀一脸!】


    【诶呀没办法啦,豹豹猫猫真热恋,总有顾不上遮掩的小角落出纰漏~】


    【嘻嘻这时候就需要我们列文虎克女孩出马了!】


    临朗看得沉默,这些人是真拿放大镜在研究吧?


    阎川倒是满意极了。


    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道:“国师大人诚不我欺。”


    这节目配不上犯忌讳。但国师大人算命算得准,他俩是天命。


    第362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二天


    比起阎川,临朗算是半个网瘾青年人了——毕竟是刚来现世不到两个月,就学会看短视频的。


    《离婚快乐?》综艺播出后,临朗还能时不时地刷到一些推送的讨论帖子,甚至有不少是网友的西方占卜在占周慕远在地府受了什么刑。


    这还真戳中了临朗的研究盲区,颇有兴致地一个个点进去看。


    别说,个别是真的有点东西,果然民间卧虎藏龙。


    塔罗刷得多了,推送来的内容就从占卜综艺,慢慢变成了占卜cp,这回主打的成了他和阎川两人——


    “来看看宇宙给出的信息吧!”视频里,一个看不见脸、声音都被变声器改动过的人神神秘秘,桌面上摆着牌阵,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阎老师的核心牌是皇帝逆位诶,逆位不代表缺乏力量,而是其强大、守护、权威的特质在关系初期被压抑。他像一位固守疆土的将帅君王,责任感极强,但可能不擅直白表达情感。”


    “教授的核心牌是魔术师正位,充满创造力、沟通力与行动力的显化者。他拥有连接天地、转化能量的天赋,是关系中主动破局和带来变化的一方。正位魔术师手握四元素,象征他能灵活运用各种方式——无论是言语、行动还是专业能力——来达成目标。”


    “再看看过去关系前世今生……哇,好强的感应,飞出来了两张牌!是高塔和星辰!”


    临朗就看两张牌毫无征兆地在对方洗牌时飞出,紧接着就听博主吸了口气:


    “嘶,高塔昭示着关系中曾存在某种毁灭性的剧变、分离,牌面暗示有坠落、崩塌,有为对方承担巨大代价的意象……”


    临朗心脏轻微地缩了缩,这人……还真有点东西。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旁正专注浏览新闻的阎川,心脏一丝丝地轻轻抽痛了下。


    阎川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泛白,他听见了,但显然不敢搭腔,只是慢慢吞吞地、试探性般地分出一只手,搭上临朗的手心,小心地握了握。


    临朗没有抽出手,这让阎川松了口气。


    临朗察觉到旁边阎川的紧绷和小心翼翼,他既好笑,又仍旧有一丝没法完全抽离的怒气,他反手加重力道拧了拧阎川的手腕,算作惩罚。


    他听着这塔罗占卜,生出了种在看话本的感觉,以他和阎川为主角的话本。


    视频里的博主话锋一转:


    “但星辰紧随其后,带来了巨大的希望。它意味着在高塔的废墟之上,诞生了新的愿景,代表疗愈与灵性的重生。星辰暗示双方不仅从过往的创伤中走出,更因此建立了更深的理解、信任与共同的希望。”


    “关系现状牌,毋庸置疑啦,恋人正位。毋庸置疑的深度吸引与灵魂契合。这张牌出现在现状,强烈指示双方都清晰地意识到对方是对的人,并且正在有意识地为这段关系投入和努力。”


    “最后让我们看看未来发展……唔,世界正位。真的是很典型的正缘关系诶。世界正位预示着这段关系将迈向一个稳定、丰盛、被认可和祝福的阶段。彼此的结合不仅是个人的圆满,也可能在更广阔的层面产生积极影响……”


    阎川视线并未挪到临朗的手机上,仿佛仍旧是专心致志地看着新闻,唯独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这个博主也说得挺好,除了爱揭人伤疤。


    屏幕上划过一条条弹幕——


    【回归打卡!嘎嘎嘎没有be!up好牛,占得好准!!】


    【天知道在天命cp上离婚综艺那两天,我就这么天天刷up的视频哄自己TAT】


    【cpf必有系列:塔罗占卜、眼神糖、时间线……我们天命粉的日子也是一天天好起来了!】


    【时间线?这个粮在哪儿??】


    【咱家时间线没有啥好考据的,太清白了,简直是发糖恋爱进行时】


    【指路bv7777,大概就是两人第一个综艺结束后,被人拍到多次私下出行吧!有陪阎老师去洛城医院的,还有去照仙湖吃鱼火锅的,合照在餐厅里挂着呢哈哈,哦对,还有今年年初,在凛都意式bistro里荣登情侣墙!】


    【等一等……洛城?照仙湖?洛城是不是之前还爆出过地铁建筑地灵异案来着……照仙湖好像也有事儿……】


    【这么一说……凛都也出过事……】


    【嘶,去翻当地相关的新闻报道了,还真在角落里看到了教授和阎老师!!![图片.1][图片.2]……】


    【我的妈……你们小情侣是出差顺便谈恋爱吗??】


    ……


    ……


    ……


    大概是看离婚综艺的热度高,没过多久,另一个平台也推出了一款离婚综艺,官宣嘉宾的时候不仅要晒结婚证,还要晒离婚证,主打一个真实。


    临朗本来是没有注意到的,奈何评论区里都在提他俩,被百束看到,乐呵呵地分享了链接。


    临朗点开一看——


    【还好上一个节目没把门槛卡这么死,不然阎老师哭都没地方哭去,还要晒离婚证“自证”,这工伤损失太惨重了】


    【啊啊啊笑死,那可能阎老师就不去了,给陈松白道长打包个cp丢过去(狗头)】


    【没想到啊,按阎老师那个房本都要拿出来晒一下的行径,结婚证居然没晒过】


    【笑死,阎老师也没那么高调吧!!上次还不是直播间被逼急了(x)】


    【也是,现在也没人想不通会招惹临教授吧,没有让阎老师发挥高调晒证的机会了】


    临朗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这么一说……倒不是阎川不想晒,是他们俩压根没有一张正经的结婚证。


    当初上节目用的那张还是衡木给搞来的道具结婚证,和他、和阎川没有多少关系。


    这么一看,其实他和阎川,真的该去弄一张的吧?


    “在想什么?”阎川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临朗的思绪。


    临朗“唔”了一声,手机在阎川眼前晃了晃:“觉得网友说得有点道理。”


    阎川轻轻握住临朗晃动的手腕,这才看清了上面的留言——


    “结婚证?”他微微愣了一下。


    “衡木先前发的那张是正经证件么?”临朗问阎川,“还是糊弄节目组用的假证件?”


    阎川顿了顿:“我们人都没到现场,自然是假的。”


    他想要一本新的、真正属于他俩的结婚证。


    临朗点点头,起身翻日历:“我也是这么觉得。让我算算哪天是个好日子,总得先把正事办了吧?”


    阎川呼吸重了重,像是没反应过来,怔怔看着临朗雷厉风行地去拿历书,过了几秒才回神。


    “办正事?”他低低问。


    “没名没分的话,阎老师有点太可怜了。”临朗头也不抬地专心算日子,“这是评论区说的。”


    ——是说要是为了上节目惨遭离婚的阎川,没名没份,太可怜了。


    临朗想想,现在不就没名没分?好像是有点不太道德。所以他立马就行动了。


    阎川听见临朗的话,不由低低笑起来,一股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口。


    他没想到,去领结婚证这么件重大的事情,就在这么一个寻常的下午被提出来了。


    ——当然,也没有随随便便,毕竟领证的日子,是由国师大人亲自出马掐指推算的。


    他大步走到临朗身边,煞有介事地应声:“这倒是。太可怜了。”


    临朗从历书上抬起眼瞥他一眼,笑骂了一声:“装模作样。”


    阎川要是可怜,他的腰第一个反驳。


    阎川笑意更深,安分地坐在临朗身边看临朗专注地演算。


    临朗推算得极为认真。他以两人生辰八字起局,排出四柱干支,细细推演流年大运与当日干支的刑冲合害。


    “乾山乾向水流乾,乾峰出状元……”他拿着罗盘低低默念,结合当前住宅坐向,选取旺山旺向之吉时。


    历书纸业在临朗的翻动下呼呼作响,要选吉日,还要选吉神值守,最后还要选其中吉时,且不冲克双方年柱,力求天地人三才调和,阴阳相济。


    “五行需流通,切忌刑战。”他一边低声自语,一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半晌,临朗长呼出一口气。


    “……这天不错,”他搁下笔,将选定的日子指给阎川看,双眼星亮,眉飞色舞,“干支相生,吉神拱照,时辰也利夫妻和合。就这天,怎么样?”


    阎川的目光扫过那被圈出的日期,以及旁边那些他仍旧还是看不太明白却觉得庄重的批注,心头那点熹微的不真实感,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踏实和暖意取代。


    他握住临朗因演算而微凉的手指,拢在掌心暖着,郑重地点头:“好。你定的,便是最好的日子。”


    “那必须的。”临朗咧咧嘴,得意地哼笑了声。


    到了当天,两人拿齐了材料去婚姻登记处。


    临出门前,两人对着镜子换了五件白衬衫、三双皮鞋、四条长裤,才算是终于敲定了出门的一身行头。


    刚一进车,外面就下起了细密的小雨,天变得阴沉。


    临朗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有财有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阎川点点头认真地附和:“是顺风顺水。”


    到了登记处,刚停好车,天放晴了。


    整个天色都跟着放亮,云开雾散,阳光穿过湿润的空气,天地一片清亮,只有地上湿漉漉的水痕,证明方才确实下过一场小雨。


    临朗眼睛一弯:“雨过天晴,彩云见日啊,吉兆,大吉。”


    他拉着阎川进门,按照预约的时间按来到登记处。


    要拍照,要填信息,要审核。


    阎川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临朗,他上一世的时候其实就想过,但只敢在心里最隐蔽的角落里偷偷地想,毕竟国师不能是他一个人的。


    所以他最喜欢的一段日子,还是他们远离朝堂行军在外的时候,就只有那时候,他才觉得临朗只会是他的。


    想想上一辈子,他连自己的心意都没与临朗提过,脑子里却已经想过了和临朗三拜天地——他俩都无父无母,拜天拜地最合适。


    他还想过他们俩该用什么样的礼制,想过临朗穿什么样的丝,他们那会儿的婚服不尚红,他想过临朗一身玄黑点缀着纁色,定是格外庄重而圣的……他还想过死后要同穴。


    “那个,请先生目光正对前方镜头,谢谢配合啦。”摄影师见阎川的视线始终胶着在身旁人身上,不由笑着提醒。


    临朗一乐,抬抬手肘怼了怼阎川:“看哪儿呢你?别增加打工人的工作量啊。”


    阎川收回视线,微微笑起来,看向摄像师颔首低应:“抱歉。我准备好了。”


    闪光灯轻轻一闪,阎川便知道他和临朗的这一辈子就定格在了一个小本子里。


    他浅浅呼出一口气,眼底泛开丝丝缕缕的笑意。


    两人一笔一划,郑重其事地签上名字,看着小本上盖上最后的钢戳。


    接过那两本鲜艳的小红本时,两人一向稳如磐石的手,指尖竟都有些微不可察的轻颤。


    临朗深吸口气,收拢手指,微微用力地收起小红本。


    “好了,给你一个机会晒一晒。”临朗戳戳阎川,笑得眼角挤出柔软的纹路来。


    阎川转头看向临朗:“晒?”


    “你不知道你在网上喜提一个人设卡?”临朗挑挑眉。


    阎川显然没有临朗那么高强度的冲浪模式。


    临朗咧嘴一笑:“晒证狂魔啦。”


    他拉了拉阎川,对着面前一个等身镜,露出红本本,拍下一张合照。


    “不过这回……唔,我想晒晒。”临朗满意地点开朋友圈。


    选中图片,编辑,发送——


    【从此,人间共枕。[分享图片]】


    “照片,”阎川反应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的急切,“发我一份。”


    临朗挑挑眉,转发。


    很快就见朋友圈跳出了一条新内容提醒,往下一拉刷新,果然是阎川——


    【从此,天地同书。[分享图片]】


    一上一下,两条动态并排出现在朋友圈里。


    第363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三天


    两人的朋友圈刚发出去没几秒,各自的私聊框就开始疯狂弹动,噼里啪啦、热热闹闹地炸响起来。


    百束的留言冲在最前,连用三个感叹号:


    【百束(重新减肥版):恭喜教授阎哥!!!份子钱打给谁?】——后面跟了一长串放鞭炮和撒花的表情。


    临朗果断回了消息:【LL:我】


    衡宫稳重许多,言简意赅:【衡宫(牛马):佳偶天成,祝贺。】


    衡木也发去了一个祝贺,附带了一个10g的压缩包网盘下载链接,上面标注着“高清无码学习资料勿外传”。


    ——学习资料是单独发给临朗的,没敢在养父面前太放飞。


    ——但是教授就不一样了,教授是热爱学习且善于接纳新事物的,之前她就给教授上缴过一小部分学习资料。这次是精华版。


    苟旬劈里啪啦发给阎川:【[非良人]:哇速度好快,恭喜恭喜,白头携老!ps,怎么做到的,教教】


    阎川看了一眼自己给苟旬改的备注,还是老样子,划掉。


    阚清就直接多了,不说虚的祝福,直接送东西——


    【阚清(百万网红正是在下):话不多说,给你俩量身配了补身的方子,寄去小洋房了。还有些别的……嗯,自己研究吧。别给教授知道是我送的就行。恭喜啦!】


    阎川勾勾嘴角,回消息:【阎川:多谢。】


    【阚清(百万网红正是在下):[酷酷.jpg]】


    陈松白则在两人的朋友圈底下各自发了个系统自带的拱手emoji:“天作之合,必当白首。”


    就连之前加了、没怎么聊过的钟耀、虞警官等等,也纷纷点了赞,留下一两句“恭喜”、“良缘”的祝福。


    不停增涨的点赞数和各式各样的祝贺留言,迅速将两条动态的下方填充得满满当当。


    临朗滑动屏幕,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头像和名字,看着那些热热闹闹的祝福,忽然有些怔忡。


    他微微眨了下眼,一种奇异而温热的实感,随着这些蜂拥而至的祝贺,缓慢而坚定地漫上心头——


    原来不知不觉间,在这个崭新的时代,他们之间交织的丝线,已牵连起了这么多鲜活的人与事,构成了如此坚实而温暖的、属于当下这个时间点的脉络。


    这感觉……似乎很好。


    临朗轻轻呼出一口气,抬眼看向身旁。阎川也正看着手机屏幕,凌厉的侧脸线条在暖光下显得异常柔和,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


    “开心吗?”临朗问。


    阎川看向临朗:“找到你后的每一天都开心。”


    临朗顿了顿,低低笑起来,双手捧起阎川的脸,用力揉了好几下:“怎么突然那么会说话了?”


    “因为缺点要改正。”阎川任由他揉捏,唇角弯起,伸手抓过临朗作乱的手,偏头,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对方温热的腕脉内侧,“因为我一直在学习。”


    微痒的触感让临朗手腕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但他没缩回手,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阎川的眼睛:“学习什么?”


    “学习表达。”阎川说,弯着嘴角轻笑反问,“他们不都这么说我?”


    “他们?”临朗没反应过来。


    “网上。”阎川道,“我偶尔也看消息。”


    临朗“扑哧”笑出来,“你没看见他们说你爱晒本,倒是看见他们说你不张嘴?”


    “虽然某些人话不多,”临朗笑够了,抬起头,往前凑近一小步,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隔着单薄的衣料,两人的体温交互着。


    他伸手替阎川理了理衬衫领口,指尖蹭过他的下颌,然后微微使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让阎川下意识地低下头:“但某些人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话音落下,他便吻了上去。没有太多试探和顾忌,只是一个带着笑意和温热气息的、结结实实的吻。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松开,一双深邃的瞳孔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迫力凝视着阎川。


    他嘴角扬着,声音低沉:“我说是缺点的,才是缺点,知道吗?其他的,不必听。”


    阎川微微一笑,应声:“听你的。”


    “那你还记得我要你改过什么?”临朗忽然又问。


    “我记得。”阎川的手掌抚过临朗的胸口,停留在那片肌肤上,掌心滚烫,“不能背着你做决定,不有一丝隐瞒。”


    临朗满意地点头,抽考通过。


    他想了想,很快对阎川补充:“如果你想给我准备惊喜的话,那种隐瞒是可以有的。”


    他暗示。


    没有人不会喜欢惊喜。


    阎川点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回到小洋房,小青龙在灵璧石上盘着,看着两人回来,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便又接着装它的石雕,对两人实则去领了一个结婚证、真正法律意义上绑在了一起毫无感觉。


    在它看来,这两人早在千年前,它冲进阎川布下的血阵时,就真正被天地法则见证了死生同契,不论还要走几次轮回,只要它,堂堂青龙在,这两人终究会被它存在的因果重新牵引到一起。


    现在这个木浆本子,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真是白花力气。


    小青龙幽幽打了个哈欠,要它说呀,它更担心这两人会吵架,连分都难分,到时候可不能怪它一条小青龙呀……


    它正这么想着,冷不丁脑袋上被惊梨抽了一记,登时清醒了。


    “讨厌鬼讨厌鬼!说点好听的啦!”惊梨不满。


    “……明明你也很讨厌他嘛。”小青龙不解地蜷蜷身体,把自己的脑袋藏进了尾巴底下。


    惊梨恨铁不成钢地想找地方下手,没有找到好下手的。


    真讨厌。


    ///


    阎川在想,他可以给临朗什么样的惊喜。


    还没想出来,倒是阚清快递寄来的领证礼先到了。


    准备惊喜的念头暂且先放一边,先和临朗拆礼物。


    嗯……共同研究,共同试用。


    一周后,阚清收到了阎川的再次道谢。


    阚清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阚清(百万网红正是在下):我还以为你会打算留到度蜜月的时候再用。够用么?不够还有。】


    【阎川:度蜜月?】


    【阎川:[转账]多谢。】


    【阚清(百万网红正是在下):[已收款]】


    阚清看了眼转账金额,沉默片刻,才又发去一条消息:


    【阚清(百万网红正是在下):我给你分批发来,没那么多存货】


    【阎川:多谢。】


    阚清沉默,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只有一味多谢,不知道教授可不可以噢……


    关了对话框,阎川去搜索了一下关于度蜜月的攻略。


    阚清提醒他了。


    他当然知道度蜜月,只不过着实没有直接往自己和临朗身上联系,就像他搜完关键词后,才忽然想起来,他们其实还应当有一对对戒,都是这个时代的标配。


    他找临朗要了大学的排课表,接下去就是寒假,倒是不受影响。


    “要我排课表做什么?”临朗疑惑地凑近阎川问,这几天的阎老师,神神秘秘。


    阎川轻咳一声:“苟旬问,什么时候回总部一趟,得改人事上的信息,要我们俩本人到场。”


    “噢。”临朗打消了疑惑,“那行,下周五结束后都有空,找一天过去。”


    他想着不过是去帝京总部走个流程,顶多住一晚,随手收拾两件换洗衣物便是。


    因此,当他看见阎川从储物间拖出一个足有三十寸的行李箱时,着实愣了一下。


    “……”临朗抱起胳膊,倚在门框边,眼里漫上笑意。


    这架势,可不像只去总部签个字、走个流程。


    他忍着没戳破,就看阎川能演到几时。


    临朗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看阎川打开行李箱,开始一丝不苟地往里放置物品。


    常规的衣物、洗漱包、常备药品……


    直到阎川将两件轻薄的防晒衣和亚麻衬衫短袖叠放进去时,临朗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他们这是要去12月份的帝京,还是去哪儿?


    他着实忍不住,踱步过去,下巴抵住阎川的肩膀,压着笑意低低问:“阎老师,透露一下,我们去哪儿玩?琼崖?还是羯荼?”


    阎川感觉到临朗的气息拂过耳畔,先是身体诚实地躁动了一下,然后才是大脑开始反应对方说了什么。


    “……”


    这就被发现了。


    临朗看着阎川明显一僵的脸色,笑意更明显,他戳戳阎川的腰:“好啦,也是很惊喜啦,我都没算到你准备了旅行。”


    他声音放软,带着好奇:“所以,我们到底去哪儿?”


    阎川闻言,这勉强还算给他留了一条底裤。


    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将短袖往行李箱深处掖了掖,强作淡然:“到时候就知道了。”


    临朗笑出声,不再逼问,转而放松地趴到一旁床上,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继续旁观阎川收拾准备——


    只见阎川打包了一身又一身,墨镜、遮阳帽……


    最后,从衣帽间取出两条泳裤。


    临朗着实忍不住,促狭的笑意重新漫上嘴角:“我再猜猜,我们要去泡温泉吗?”


    阎川手下动作不停,耳根却微微发热,语气里带上一点讨饶的无奈:“……临朗。”


    临朗笑得跌倒进柔软的被单里。


    算了,不猜了。给准备惊喜的人留点面子。


    第364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四天


    隔天,临朗和阎川回到总部,去找苟旬办理人事变动。


    苟旬被临朗问得微微一懵——


    现在改什么人事信息变动,非得本人到场啊?全网连通数据库懂不懂啊?你俩不就是领个结婚证么,了不起死了,还非要到他这儿报告一下?他们总部又不限制职场恋情!


    苟旬忍了忍,对上阎川略带警告威胁的视线,挤出一个假兮兮的微笑:“……来啦?来登记一下吧。很方便。”


    “很方便还要本人到场才能更改信息……有的时候你们总部总让人感到疑惑。”临朗说道。


    “……是呢。”苟旬看向阎川,到底是谁让人疑惑啊?


    苟旬装模作样走了一下流程,被迫又看了一遍两人的结婚证。


    红底照片上,两人穿着白衬衫,一个眉眼飞扬,一个沉稳内敛。


    苟旬默默移开视线,羡慕。


    知道临朗和阎川回了总部,不少熟人都过来,又是一轮热热闹闹地道了一通恭喜。


    临朗看看,倒是没见到最活跃在前线的小圆脸,好奇问阚清:“百束呢?”


    “好不容易得了空,去休假啦。”阚清说道,“跑出去玩了快俩星期了,等回来我就要薅他跟我一道上节目。我看上回在安祉寺的直播里,这家伙挺有观众缘的。”


    临朗一乐,一看阚清就是被上班逼得怨气十足,他避免再扎阚清心窝,立刻岔开了话题。


    “对了,我看阎哥拖着个大行李箱来,是打算回帝京待几天?”阚清问道。


    临朗眨眨眼,轻咳一声:“噢,其实是打算我俩出去玩两天。”


    阚清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度蜜月呀?”


    临朗又接着清嗓子,压不住嘴角,耳朵根微微泛红:“算是吧。”


    阚清立马一拍手掌:“我去找一下阎哥!”


    “什么事和我说不也一样?”临朗疑惑问,但显然阚清雷厉风行,像风似的席卷而过,一句话也没留下。


    等临朗知道阚清去找阎川是为了什么的时候,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


    房间里的浴缸大得足以容纳下两个成年男人,他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阚清不敢大大方方地把东西直接给他呢?瞧衡木,就敢给他发学习资料。


    “真有意思,一个敢给你助兴小道具,不敢让我知道,一个敢给我发小视频,不敢让你知道,这两人到底觉得我俩谁更古板点?”临朗懒洋洋地躺在身后阎川的身上,抬手撩拨抚摸阎川的脖颈,“她俩不私下交流交流情报?”


    “你觉得她俩会私下讨论我们……这方面的事情?”阎川被他撩拨得有些痒,反手握住他作乱的手腕,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另一只手在他腰际不轻不重地按揉。


    临朗想了想,自己先笑起来,甩了甩头:“这倒是,当我没说。”


    结束沐浴后,两人换上一身浴袍,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客厅。


    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深邃无边的墨蓝,海天一色,唯有船体划开的白色航迹绵延向后方,随着波涛轻轻晃动。


    临朗深吸一口微咸湿润的海风,他是真没想到阎川拉着他周转,竟是来坐邮轮。


    “我记得你先前不是一直刷到这方面的推送?”阎川偏偏头,下巴轻蹭临朗耳畔,“我问衡木,衡木说这是大数据抓取,推算出你感兴趣的内容来的。”


    临朗笑起来,他确实看过一阵子邮轮出行,他向阎川肯定地点了点头,轻笑道:“确实从没想过会在那么远的深海上,有点好奇。”


    他顿了顿,又补充:“除了当初上月骨岛。”


    那座小岛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噩梦经历吧。


    起码对当时的他来说,绝对算是,自己的重生秘密被一个老头推演了出来,让他陡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那么“断层”。


    临朗转过头,看向阎川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有些好奇:“当时你也听见了那人的话吧?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阎川沉默了片刻,环在临朗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如实道:“没想太多,排除了你和走阴客不可能有关联后,我就想,那是你的秘密,如果你想告诉我的话,就会解释。”


    临朗微怔,随即低笑出声。


    这还真符合阎川的脾气,率先竟是排除他和走阴客的关联。


    先本能地排除一切不利的嫌疑,然后给予全然的信任和等待。


    他失笑地呵了一声:“也就你这个脾气,才让我觉得能再合作一下,比较省力省事。”


    但凡当初阎川透出一丝询问究底的念头,他都会果断干脆地隐身离开。


    临朗觉得他和阎川这辈子确实挺有意思。


    两人一开始的交集就是一个单方面的打探,然后是互相的利用与合作,但凡中间稍微有些磨合不顺的地方,以他的立场和脾气,都得分道扬镳,偏偏硬是能跌跌撞撞地走到最后。


    唔,也得加上阎川这身皮囊加了点附加值,在临朗上头憋气的时候,稍稍能熄点火——特指当初隆武山后阎川死遁无音信的那一段时间。


    上辈子也一样,开头开得磕磕绊绊,中间总算流畅了点,收尾收得什么也不是。


    好在这辈子,看起来应该还不错。


    两人站在游轮的阳台外,环赤道线的游轮海风带着一丝暖意,哪怕只是就这么守着等待日出前的长夜,似乎都格外叫人期待。


    阎川悄悄瞄了一眼手机备忘录清单,《情侣可以一起做的100件小事》——


    第23条:一起吹海风,打勾;


    第24条:一起看日出,打勾。


    临朗借着玻璃的反光,将某人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划过一抹分明又了然的笑意。


    他倒要看看阎川能不能把这些清单全部做完。


    ……


    第二天起床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的正午。


    两人熬了个夜,却是天公不作美,硬是多云的天,太阳就这么躲在层层叠叠的云层后。


    阎川默默掏出手机,将“一起看日出”后面的勾取消,严谨地备注:天气原因,未完成。


    ——临朗没注意到,不然他一定会阻止阎川这个举动,年纪大了,不是很想熬夜等日出。


    他们登上的“东朝号”,是国产首艘航行国际航线的最大游轮,宛如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市。


    它足有二十层,最瞩目的便是顶层那个如同水晶巨蛋般的全透明摩天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船上拥有三个规模与主题各异的水上乐园、终日不休的旋转舞台与音乐剧厅、占据了整整三层甲板的奢侈品与特色购物街、24小时开放且囊括全球美食的自助餐厅与特色餐馆……


    俨然一个与世隔绝的乌托邦。


    “摩天轮?不会晃?”临朗站定在最高层的排队区,微微仰头看着面前泛着光泽的小钢蛋,沉默几秒,扭头看阎川。


    在这样广阔无遮拦的海域、这样的高度,浪漫?


    “放心好啦,这其实是全封闭式的啦,外面有一整圈超高强度的特种玻璃幕墙。”排在两人身后的一对小情侣闻声搭话,指了指几乎隐形的外围,“这里可是东朝号最浪漫的标志点了,必打卡区,不会有安全隐患的。”


    临朗闻言,凝神仔细看去,这才发现整个摩天轮骨架之外,确实笼罩着一层极为通透的弧形玻璃墙,不仔细看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


    他朝那对善意提醒的情侣点点头,笑了笑。


    阎川低笑一声,捏捏临朗的手腕:“也是可以相信一下这个时代的工程水平。”


    临朗没说话,但肩膀放松了下来。


    小钢蛋似的轿厢缓缓下沉到两人的面前,他们抬脚快步走进。


    每一个轿厢都是通透的球形玻璃舱,门轻轻合拢,缓缓旋转上升时,就像是被包裹进一个悬浮于海天之间的水晶泡泡里。


    他们开始离开甲板,视野逐渐开阔。


    脚下是宛如玩具模型般的泳池、花园、甲板,远处是无边无际、在正午阳光下闪烁着碎钻般光芒的深蓝海洋。


    “……确实很美。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临朗轻轻喟叹了一声,有时他仍有些恍惚,不可思议于这个时代的人类做出的巨大改变。


    他们在海上建立城市,他们在天空建立堡垒,他们在地下挖掘……


    嗯,对于个别地域,地下刨到陵的概率更高点。


    临朗放松下来,感受着这种缓慢上升带来的、微微失重般的漂浮感。


    他看着小钢蛋缓慢地越过了最高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阎川握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力道,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手腕内侧敏感处轻轻摩挲,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的痒意。


    指尖的温度比平时更高,透过皮肤传来,甚至能察觉到他手臂肌肉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看向阎川,还未开口,便见阎川先一步侧过头。


    目光相接。阎川的眼底是深海般的沉静,却又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灼灼燃烧,专注得近乎虔诚。


    然后,他微微倾身,很轻、很稳地,吻在了唇角。


    临朗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


    这个他知道,现代年轻人就迷信这个,在摩天轮升至顶点时接吻,恋情便能得到祝福,长长久久。


    不过,也不算有错。


    身处百尺高空,远离地气繁杂,更近乾天之位——乾为天,为阳,为健,主开创与恒久。在此处缔结的契约,无形中便带上了几分天道的见证意味,有几分“借势”的妙处。


    思及此,他抬手抚上阎川的后颈,指尖没入他短硬的发茬,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在轻微摇晃的百米高空,这个吻宁静而绵长。


    乾天为证,弟子临朗,与阎川缔结同心之契。愿承此清气,共证久长。


    阎川似是有所感应到什么,睁开眼看向临朗,就见青年垂眼,眼睫轻颤,两人气息皆有些不稳,却是餍足地笑着。


    分开时,轿厢已经开始下降。


    阎川轻轻啄吻着临朗的眼睑、额头、鼻梁,心满意足地收拢手臂,下巴抵在临朗的发顶,看向窗外逐渐放大的甲板,嘴角是压不下去的弧度。


    走出轿厢,他另一只手悄悄探入口袋,摸出手机,快速点开备忘录——


    第12条:一起坐摩天轮,打勾。


    阎川停顿片刻,又添上一行小字:最高点接吻,达成。


    临朗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有拆穿,只是无声地低笑,任由阎川牵着他到处在游轮上打卡,简直像两个头一回谈恋爱的愣头青。


    ——尽管似乎也确实如此。


    第365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五天


    从摩天轮下来,两人便去游轮室内逛吃休息了。


    此时正值午后,赤道阳光最为酷烈,水上乐园里即便涂了防晒,曝晒半小时也足以让人皮肤发红刺痛。


    临朗对水上乐园的兴趣平平,倒是对晒伤记忆犹新。


    他坐在用餐区的靠窗位,往外一看,就能看见底下位于六层甲板处的水上乐园,四条粗大鲜艳的水滑梯管道横贯三层楼,蜿蜒而下,底下的巨型造浪池到处都是人头攒动。


    他收回目光,戳戳阎川的手臂,调侃道:“你在水上乐园这儿有什么计划?泳裤我都看见了,别否认。”


    阎川动作微顿,摇头否认:“……那确实不是用来水上乐园的。是预定了船上的温泉汤池。”


    他看向临朗,无奈笑道:“我想你肯定不喜欢这个。还记得当年我们凫水过河,为了隐蔽行踪,硬是在河里躲了半个时辰,当晚,你后背便晒脱了皮,连粗麻中衣都蹭不得。”


    临朗闻言轻皱鼻子,也跟着笑:“那么久的事,你倒记得清楚。”


    “这很难忘记。”阎川回道。


    他从没见过晒伤后情况那么严重的。


    行伍里的其他人自小摸爬滚打,从小就晒皮实了,连第一次晒伤是什么滋味都不记得了,皮糙肉厚。只有国师大人,一身细白皮肉被烈日灼伤后,竟红肿得骇人。


    他记得自己用浸了凉水的粗麻布想为他擦拭降温,不料布料稍一触碰,那薄薄的、被灼伤的皮肤便沁出血丝,疼得临朗闷哼一声,骤然绷紧了背脊。


    他后来竟是都不敢再上手,找了个借口就溜出营帐了,想着眼不见心静,结果偏偏满脑子都是临朗——


    伏在简陋的行军榻上,眉头因忍痛而紧蹙,淡色的唇抿得发白,额际冷汗涔涔,那片红肿破皮的脊背在昏黄油灯下,显得格外脆弱。


    要是叫他的手下知道他竟然不敢下手给国师大人擦背降温,保管不信。


    临朗听见阎川的话,不由哼笑一声:“个别人当时看不下去走得飞快,没想到记性倒是好。那会儿是在心里抱怨,行军打仗,还带了这么个娇气的拖累?”


    阎川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就被临朗打断了——


    他高高挑起眉梢,一双明澈的眼睛直视着阎川,半是玩笑道:“说实话。别忘了我的本行,你是不是在说谎,我可看得出来。”


    “我说的是实话……”阎川无奈摇头,“我那会儿没想那么多,就是在想,要不然我能做点什么?多少好缓解些痛楚?总不能真让你第二天连衣衫都无法着身吧?”


    临朗闻言,稍稍愣了一下。


    他印象里阎川那天大步离开营帐,沉冷着一张面孔,他们那会儿关系还不算彻底破冰,他自然以为对方是嫌他麻烦、不耐照料。


    如今时过境迁,他反而对阎川当时真实的心绪生出了好奇。


    毕竟破冰之后的阎川,心思好猜得多。


    他的确没想到那会儿阎川是这个念头,毕竟阎川不赞同带他出征,从出城就时不时或拐弯抹角、或直言不讳地吓唬他,想让他主动放弃随行,嫌带了个包袱出来的样子太明显了。


    不过阎川这么一说,他倒是又想起来,这人确实没过多久,便拿着捣成泥、沁着凉意的青瓜瓤回来,甚至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片丝凉柔顺的丝帛,要比他们一贯穿的结实布衣细腻的多,给他垫在晒得最严重的一片背后。


    临朗收回思绪,看向面前这个版本的阎川,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你……还真是一直都是个好人。”


    阎川微噎,失笑地看临朗,一时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被发了“好人卡”。


    临朗一眼就看出阎川在想什么,他扬起嘴角,倾身靠近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错认的珍重:


    “我从不把轻慢的词用在我的爱人身上。我的意思是,寻觅相伴一生的人,就当找一个好人,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像你这样的。”


    “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所以你好。而是因为你本就是很好的人,而我有幸,得到了你全部的好。”他的目光柔和而笃定,他们之间的那些年岁时光,就好像在他的眼底温柔地沉淀下来。


    阎川呼吸微微一乱,被临朗意料之外的话拨乱,他看着临朗,只想着,分明是他的幸运,但他没来得及在临朗开口之前先说。


    一股滚烫的冲动涌上,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倾身靠近,想要抓住临朗的手,甚至想要……拉着临朗回房间。


    但隔壁桌一声压抑的吸气轻呼声打断了阎川——


    “说的太好了!”


    两人俱是一顿,循声转头,才发现竟是之前在摩天轮排队时排在他们身后的那对小情侣。


    四目相对,双方都愣了一下。


    “诶好巧。”小情侣也没发现正好又是临朗和阎川,尴尬对视一眼,忙道,“对不起啊,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刚好听到了,觉得说得真好!没忍住……”


    临朗见状好笑地摆摆手,温声道:“没事。”


    本来也是在餐厅里,也没特地咬着耳朵说悄悄话,谁都能听见,他也没打算掩藏,他找的爱人本来就是那么好,没什么可藏的,也无需避人。


    “你们接着吃,我们先走啦!”小情侣像是怕尴尬,赶紧找了个借口溜走了,看得临朗有些啼笑皆非,好像他俩是洪水猛兽会怎么样似的。


    两人慢悠悠地在餐厅里用完餐才起身离开。


    路过游轮的中心大堂区域,有一面占据整面墙的巨型弧形电子屏幕,会实时模拟游轮航线地图,周围标注着经纬度、水深、实时风速,以及抵达下一个港口的倒计时。


    屏幕下方还有互动区域,一些卡通海盗船随着游客的触碰互相开炮,引得孩子们阵阵欢笑。


    两人站在那儿看了一阵,不得不说这些画面做得很精细有趣,难怪时不时就有人停下来多看两眼。


    他们这会儿正航行在西太平洋的海域东侧,是连接三洲的海上成熟通道,航线颇多。


    屏幕旁边的实时风速亮起一个小小的黄色警示,预示着未来二十四小时内会有大风,但对于这么一艘量级的游轮而言,算不上什么。


    临朗看了两眼,正打算和阎川离开,迎面却忽然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


    “是啦是啦,我在休假啦,心心念念了一年多的游轮诶,不说不说,工作关门!不许给我发邮件,我要断网了!”


    是百束。


    两人同时抬眼看去,就见百束挂断电话,哼哼着闷头就要往餐厅里扎。


    冷不丁,一双手拦在他面前。


    百束愣了一下,抬起头,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浑圆:“诶??教授!?阎哥!?”


    第366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六天


    “你们怎么在这儿!?”百束意外又惊喜地问道,“我听阚清师姐说,不是去度蜜月……噢!”


    百束反应过来了。


    “你不是休假两个多星期了吗?怎么也在这船上?”临朗偏偏头看百束。


    百束眨眨眼:“对呀,我从始发点就上来了。”


    临朗明白过来,和他们打算在中间停靠点下船一个道理,只不过百束比较能宅船上,把整个漫长航线当成移动酒店了。


    他好笑地看对方:“没呆腻啊?”


    “怎么会腻啊!每天光是坐在阳台外面吹海风、看海,我都能待大半天呢,好不容易的牛马假日。”百束摇头晃脑,“你们不懂的啦,N人S人之间的鸿沟比咱现在这船航线下的海沟海深。”


    “哦对,您大概不明白这个N人S人的意思吧……”百束总觉得临朗和阎川有时透着不是这个年代的脱节感。


    临朗嘴角一抽:“内倾直觉与内倾实感,这我还能不知道?”


    “哦对,忘了您还是这方面的专家教授,您得比我们……”百束一咧嘴,忙想找补。


    临朗摆摆手打断了百束的话头:“行了行了,别嘀咕了,你去接着度假吧,我和你阎哥先走了。”


    百束如蒙大赦,嘿嘿一笑,立刻表态:“那我不打扰您二位度蜜月了!我这就隐形!保证不给二位当电灯泡!”


    “我看是你不想被打乱一个人的独处休假吧?”临朗笑了他一声,一扬手,拽着阎川走了。


    百束看看临朗和阎川离开的背影,嘿嘿笑着摸鼻尖,长松一口气,还得是教授贴心。


    好在游轮那么大,人又那么多,哪怕就算是约定了见面,要在乌泱泱的人堆里找人都有点不容易,更别说偶遇了。


    百束连着两天都没再见到过临朗和阎川。


    登船的第四天夜,是船长欢迎晚宴夜,也是每段航线中最隆重热闹的一晚。


    通常来说船长欢迎晚宴大多安排在登船后的第二天晚上,又或是结束前的最后一个晚上,船长和船员们作为主人家,举行鸡尾酒会,欢迎登船宾客的到来。


    只不过东朝号稍微有点特殊,大环线,有多个上下船点,这样特色的登船晚宴便会在每次上下船点的前一晚举行,而不是只有一次。


    每次登船晚宴都需要提前预约、有着装要求。


    临朗这会儿才知道阎川还带了两套正装来的意味是什么,那两套正装装进防尘袋里,连他都没看见是什么模样,颇有些神秘。


    他挑挑眉:“今晚穿上给我看?”


    “嗯。”阎川将两套礼服拿出,动作仔细,嘴角噙着一丝为不可察的紧张笑意,“特意找方文硕定制的。”


    “方文硕?”临朗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细想了一下反应过来。


    ——先前出发月骨岛,他就找这人买过一些炼器的装备成品,后来炼雷击木,找的也是他,是总部的炼器师,平时寡言少语有些内敛,但手艺与创意皆属顶尖,经他手出来的东西,绝非凡品。


    阎川竟找他定制礼服?临朗对阎川定制的两身正装更感兴趣了。


    他拿起自己的那一身,大步走进衣帽间。


    当阎川先一步换好衣物,转身看向临朗时,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临朗正对镜调整着袖扣。


    他身上的一袭礼服是极深的青黑,在光线下隐隐泛着幽蓝,如子夜的苍穹,衬得他肤色宛如冷玉,剪裁极为精妙,完美贴合身形。


    领口与对襟处,以极细的纁色丝线绣着连绵的云雷回纹,顺着衣襟线条蜿蜒而下,庄重中平添一抹神秘与灵动。


    与寻常礼服不同的是,袖口是略宽的直袖,内侧同样滚着窄窄的纁色边,行动间隐约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飘逸之余,又有几分写意风骨。


    临朗察觉到身后骤然灼热起来的视线,他抬起眼,透过镜面看向身后的阎川,眼里染上了然狡黠的笑意,他微微偏头,低声问:“好看吗?”


    “……好看。”阎川哑声回答,他上前一小步,与临朗并肩站在镜子前。


    临朗这身礼服的每个维度,都是他亲自手量的,现在看来,很准确。


    他这么想着,眼色更暗沉,犹如一片翻涌的深海。


    临朗也正透过镜子凝视着身侧的阎川。


    阎川是一身纯黑的礼服西装,剪裁极为挺括利落,锋锐峥嵘,愈发衬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来。


    与常规黑色西装不同的是,这身西装的枪驳领边缘,嵌着略宽的纁色缎带,线条硬朗如剑锋,前襟设计犹如双排扣,但仅以两枚刻有兽面纹的哑光黑金石扣作为点缀,隐隐显出一丝与临朗相辉映的、独属东方的神秘。


    最引人注目的是阎川腰间,一条同是玄色的宽幅腰封收束,更是衬得男人蜂腰有力,腰封正中央,镶嵌着一枚长条形、色泽暗沉的纁色玉石,沉稳而内敛,隐有千钧之势。


    临朗眼底闪过一抹惊艳的同时,笑意在他眼底漾开,越来越深,几乎要满溢出来:“玄衣纁裳,束带镶石……”


    “玄纁之象,玉璜之信,天地之色为盟,古礼之信为证。”阎川声音放轻,却极为郑重,素来沉稳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紧张,耳根泛起薄红。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紫檀木盒,他将木盒打开,递到临朗面前。


    两枚温润的白玉静静躺在暗色丝绒上,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


    临朗见状微微一怔。


    他拈起属于他的那枚玉勒子,表面游丝毛雕,浅刻云雷回纹,纹路极细,他透过光,便见一端孔洞附近阴刻着一个极小的“川”字,字形融入云纹之中。


    阎川为其配了一条玄青色丝绳,长度可以调节,能贴身悬挂于心口,又或系于腕间,全看临朗喜好。


    而阎川的那一枚,则雕琢着螭龙纹与勾连云纹,线条更为刚劲流畅,螭龙身形矫健,隐有威仪,同样在孔洞附近,阴刻了一个小小的“朗”字,配以纁色丝绳。


    两枚白玉的玉质、大小、孔洞直径完全一致,源自同一块籽料,并排放置时,其表面的纹路隐隐流转,螭龙仿佛游走于星宿云雷之间。


    “玄纁为礼,白玉为信。”临朗轻声说,将自己的那枚放入阎川掌心,又拈起另一枚。


    白玉微凉,却迅速被体温焐热。


    “以此为契。”阎川握紧掌中之玉,那玉上仿佛还残留着临朗的体温与气息,他低声说道。


    “以此为契。”临朗颔首,将玉的丝绳轻轻绕过阎川的脖颈,在后颈系妥。


    动作间,两人的呼吸彼此交缠着。


    然后,他微微低头,让阎川为他系上另一枚。


    丝绳绕过颈后,指尖偶尔轻擦过皮肤,带起细微的战栗。


    玉坠贴在心口,隔着衣料,那一小片温润的暖意清晰地传来,仿佛慢慢传开了一片滚烫火热。


    系好了。


    可谁也没有退开。


    阎川的指尖还停留在临朗颈后的绳结上,临朗微低的下颌几乎蹭到他的肩颈。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彼此骤然改变节奏的呼吸——


    温热,交缠,失了章法,一下比一下更清晰地拂在对方的皮肤上。


    两人抬眼,视线毫无阻隔地撞进彼此眼底,跌进对方深深的眸色之中。


    阎川看着临朗眼中那个小小的、倒映着的自己,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被那目光烫得指尖发麻。


    临朗忽然低低地、几乎是气音地笑了一下,笑意带着钩子,低声问:“阎川,那晚宴……非去不可吗?”


    “……”


    第367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七天


    ……


    临朗拽着阎川的衣领调匀呼吸,眼底像是晕开一点失焦的水光,嘴唇不自然地微微红肿着,他低低对阎川道:“得走了。”


    “……好。”阎川仔细地抚平两人身上的褶皱,为临朗整理。


    他足够小心也足够温柔。


    ///


    船长欢迎晚宴是有着装要求的。


    这次的主题晚宴是假面鸡尾酒,所有预约参与晚宴的宾客都需要正装出席,男士女士可选择佩戴腕表或是怀表作为配饰,符合假面晚宴的时光永恒的主题。


    所有来宾需要在晚宴入口处领取自己的假面面具,戴上后才能入场。


    临朗和阎川进入晚宴时,船长的欢迎致辞刚刚结束,舒缓的开场舞音乐响起,所有宾客步入舞池中央。


    两人在入口略作驻足,便被彬彬有礼的迎宾人员抬手示意。


    东朝号上国际旅客众多,服务也相应匹配,迎宾是两位能说流利双语的服务生。


    其中一位将托盘递上,上面只剩下六张面具:“两位先生,进入晚会前请先挑选、佩戴面具,祝两位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临朗和阎川算是迟到了,不过看来还有四个比他们迟到更久的。


    两人对视一眼,看向托盘上的几款面具。


    临朗指尖一一掠过,然后停在最边上的那张半脸面具,面具的表面是哑光的玄黑色天鹅绒,边缘以极细的银色丝线勾勒出流畅的回旋纹路。


    这副面具并不张扬,临朗将其戴上,面具仅覆盖鼻梁上方至眉骨,在左眼眼尾下方,以一颗极小的深蓝色锆石点缀,衬得临朗的瞳色越显深邃而神秘。


    临朗看向阎川,微微偏头抬起下巴,目光转动间,含着一点笑意,他拿起另一款面具递给阎川:“你戴这个。”


    那是一张皮革面具,覆盖面积更多,深棕色油蜡皮经过做旧处理,表面有浅浅的纹理,线条刚硬利落,面具的右侧眉弓则以暗金丝线纹嵌兽面纹,就像是与临朗面具的银线相应和,只是更沉稳,隐约中带着一丝不怒而威。


    阎川见状眼底滑过一丝笑意,托盘上这几张剩余面具,唯独这两副镶有金银丝线,一看便像是情侣装。


    他顺从地微微低头,让临朗替自己系上面具。


    戴上面具的瞬间,周遭的声响与光影仿佛被一层薄纱过滤。


    视觉略微受限,但其他的感官却似乎被放大了。


    阎川的目光则掠过临朗的唇,又上移望进临朗的眼底,漂亮的眼型被面具遮挡,却显得那双瞳色更加如同漩涡一般神秘吸引。


    临朗更清晰地闻到阎川身上那丝熟悉的冷冽松香,混合着皮革的淡淡味道。


    两人微微抿唇,压下默契的不言而喻的了然和眼底蔓延的笑意,微微颔首向迎宾服务生道了声谢,低调地牵着手走进宴会角落里。


    厅内,开场舞的音乐从舒缓的西洋弦乐变化到了东方韵味的筝曲,琴音淙淙,也算是照顾到了船上的主流文化圈,雨露均沾。


    临朗有些好笑,显然现在这个时代格外注重一碗水端平。


    舞池的中心有两对赫然是聚光灯中心的年轻舞者,显然是专业的,在舞池中带动着气氛,姿态优美,每一次的旋转都成为瞩目的焦点。


    四人盛装翩翩起舞,亮片的礼服就像是彩灯下的蝴蝶,宾客就在他们的周围悠缓地摇晃。


    按照常理,在他们的舞伴优雅转圈下腰后,就该收获精彩欣赏的善意呼声和掌声,但偏偏,出了一点小意外——


    临朗和阎川戴着假面走进了人群里。


    他们在舞会的角落里穿梭,找了一个相对人少而安静的地方待着。


    晚宴上大多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毕竟这不过是一个游轮上的小小游乐晚宴,大家都是普通人,穿着寻常而并不高昂精致的正装,以至于临朗和阎川一身定制礼服低调混入的时候,却像是鹤立鸡群一般突兀又显眼。


    所有人的余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两人的方向,身体仍随着音乐晃动着,却谁也没有把注意力再投给舞池中央领舞的两人。


    余光像是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悄然落向角落那两道即便低调静立,也依旧无法全然融入背景的身影。


    ——他们戴着面具,看不清全貌,但一个如静夜深潭,神秘而幽远;一个如渊渟岳峙,沉静中蕴着蓄势待发的力量,即便默然立于阴影,也自成一格,令人无法忽视。


    完成难度领舞的四人见状嘴角微抽,生出了点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无语。


    风头被两个甚至没下场跳舞的路人莫名抢去,任谁心里都不会太痛快。


    不过这小小的不痛快还未完全滋生起来,便被一股更粗暴的动静打断。


    “砰!”


    晚宴的门忽然被用力响亮地推开,四个男男女女显然是喝醉了一般,步履踉跄、歪歪斜斜地跌进舞池,大声地嬉笑吵嚷着,宛如走进无人之地,瞬间打破了晚宴的氛围,刺耳无比。


    他们手里胡乱抓着最后那四张面具,却无人佩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飘忽,浑身酒气几乎隔空弥漫。


    他们毫无顾忌地大声叫嚷,互相推搡,其中一个男人甚至差点撞翻门口装饰用的高脚花架。


    临朗和阎川不由看过去,就见门外的两名迎宾紧张又不知所措地试图劝阻,却被轻易挥开,显然没有成效。


    那四人显然是亚洲人的肤色,语言却是临朗和阎川完全听不懂的叽喳,吵出了混响的效果。


    “真够吵的。” 边上的人对女伴抱怨,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下来的这片区域足以让临朗和阎川听清,“晚宴的格调都被毁了……”


    “迟到的人总是一点也不觉得抱歉。”女伴半掩着唇,目光扫过那四个吵闹的醉客,又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临朗和阎川的方向,声音压低却清晰,“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迟到,但有些人懂得尊重场合,有些人……哼,简直像没开化的猴子。”


    议论声不大,却精准地飘入周围几位宾客耳中。


    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安静立于角落的临朗阎川,与那四个还在咋呼的醉客之间来回扫视。


    没开化的猴子?形容得够精准的。


    那四个醉汉似乎并非完全无知无觉。他们很快捕捉到了周围那些打量、嫌恶的视线,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视线中隐含的对比,很快辨认出了对比的源头。


    其中那个最高壮、满脸通红、梳着油头的男人,嘴里咕哝了一句脏话,晃了晃脑袋,眯起眼睛,目标明确地锁定了临朗和阎川。


    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气势汹汹地朝着角落逼来。


    高壮男人还未靠近,浓重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临朗眼色微动,眉头皱了皱,下一秒便见阎川上前一步,冷峻地抵在那人身前:“做什么?”


    那人抬起手指,指指点点,嘴里叽里咕噜冒出一大串话,语调高昂,尽管语言不通,却分明能听出其中的质问和挑衅。


    临朗啧了一声,偏头对阎川道:“算了,我们换个角落,和酒鬼没什么好说的。”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临朗的轻视,声音陡然拔高,周围三个同伴也跟着欺压上来,气势汹汹。


    “诶,别动手,冷静点啊——”边上有宾客吓得小声劝架,但所有人却是诚实地往外让,倏地空出一片真空来。


    高壮的男人上手就要去抓临朗的衣领,还在醉醺醺地说什么,语气恶劣又昂扬刺耳。


    周围宾客见状轻吸口气,显然那两个安静低调的男人看起来明显处于弱势,体格分明不如几个醉汉魁梧。


    完蛋,遇到不讲理的醉汉最吃亏。


    然而下一秒,却见那个面戴兽面纹皮革面具的男人骤然探出右手,速度快得根本叫人反应不及!


    那双手如铁铐,蓦地扣住醉汉的手腕,拇指如铁钉般抵在对方腕关节最脆弱的凹陷处,其余四指扣死,微微向斜下一扭一压——


    “喀。”


    一声极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被淹没在醉汉陡然变调的惨叫和背景音乐中。


    阎川的力道控制得极精准,并没有造成骨折或脱臼,只是叫关节韧带承受了最大限度的短暂拉伸痛楚。


    那醉汉惨叫一声,便是半边身子都歪向了一边,只觉得腕骨欲裂,半身都酸麻无力。


    痛楚让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酒意顿时散了大半,只剩下惊惧地瞪着眼前男人。


    他的三个同伴也被这瞬息间的反转吓住,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整个冲突发生在呼吸之间,许多宾客甚至没看清具体动作,就见那醉汉刚伸手便惨叫着软了下去,被那个戴着兽面面具的男人牢牢制住。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而稳重的脚步声传来。


    “诸位!请保持冷静!” 游轮的船长带着两名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及时赶到。


    船长是个面相英气、眼神锐利的中年人,她快速扫过现场,经验老道,瞬间判断出谁是寻衅方,谁是防卫方,只不过维护宴会秩序和平息事端是她的首要职责。


    她目光扫过醉汉的手腕,便知道阎川并未真正下手。


    她站在两方中间,率先看向阎川和临朗,礼貌而略带歉意地颔首:“两位先生,受惊了。非常抱歉让不愉快的事情打扰了二位的夜晚。”


    紧接着,船长转向那被制住的醉汉,语气转为公事公办的严肃,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先生,请你冷静。你的行为已经扰乱了晚宴秩序。鉴于你目前的状态,我建议你和你的同伴暂时离开宴会厅,到休息区醒酒。否则,为了其他宾客的安全与体验,我们不得不请安保人员介入。”


    她话音落下,两名安保便上前一步,虽未动手,但姿态明确。


    阎川见状,手指一松,那股精准折磨人的力道瞬间撤去。


    醉汉踉跄着后退,捂着自己酸痛颤抖的手腕,又惊又惧地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阎川,再对上船长和安保的注视,终于彻底蔫了。


    他嘴里含糊地用母语嘟囔了两句,却再不敢直视阎川,灰头土脸地在安保的陪同下,狼狈地朝宴会厅外走去。


    船长这才又转向临朗和阎川,语气缓和了些:“再次为不愉快的插曲致歉。希望没有影响二位享受晚宴的心情。请自便,如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的工作人员。”


    临朗微微颔首,这个小插曲并没有破坏他的好心情,只不过原本想要低调度过一个宴会的念头不得不打消——或明显或隐晦的目光四面八方地打量过来,完全没有转移的打算。


    他抬手,只是为阎川整理方才动手的手腕袖口,尽管那里依旧平整挺括,一丝皱褶也无。


    “哇……那就是东方武术的……内力吗?”一道嚼着诡异音调的声音靠近过来,带着惊叹和好奇。


    临朗抬眼看过去,就看见一双碧绿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中文还真不错,对方带着自己的女伴上前,甚至还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下。


    临朗嘴角一抽,好笑看向身旁阎川。


    阎川:“……”


    “听说东方有很多神秘的东西,就像你刚才做到的那样,只要轻轻一捏,就能让一个那么强壮的男人动弹不得!那叫内功!”对方显然是个对东方文化有着狂热爱好的中国通,不管没人搭理,兴奋地兀自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所见!我就知道那是真的!”


    “我还知道东方有神秘的法术,他们甚至可以用一张纸来治病救人、也能用它来诅咒人、甚至是死亡,是吗?”


    “我还听说,你们能用虫子控制人的思想和爱情,太神奇了!”


    “还有还有,我听说,有的东方人甚至能从一个人的手掌和脸上看出对方的过去、现在和将来,这些都是真的吗?”


    无论临朗和阎川走到哪儿,他们的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喋喋不休的外国人,完全无视阎川越来越不耐、越来越冷冽的气场。


    临朗捏着鼻梁无奈地停下脚步,看向对方。


    他还没开口,就听对方带着极大的热忱和憧憬又道:“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肯定存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而东方,尤其是中国,这片古老的土地,一定保存着最多的秘密,不是吗?”


    临朗和阎川闻言对视一眼,目光稍稍缓和了一些。


    “你为什么认定我们能给你答案呢?”临朗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而直接。


    “因为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狂热粉。”对方的女伴是中国人,受不了地翻个白眼,插-进了话题,“他喜欢所有关于这些玄秘的东西,自从我和他认识以来,他就问过我无数次,我能不能给他下苗蛊,让我永远爱他,我只能告诉他那东西不是这么用的。”


    临朗:“……”


    “就连他上这艘游轮,都是被这艘船的传说吸引来的,我告诉他八百次那是假的。”女伴接着说道。


    “宝贝!那一定是真的!我找到了新闻!”对方反驳,“这艘游轮前年这个时候、去年这个时候,都有人目睹一个女人跳海,而且没有找到尸体!这一定有什么说法。”


    女伴翻翻白眼,无声对着临朗和阎川做了个口型——【别理他】


    “是一个女人,还是同一个女人?这区别可大了。”旁边凑热闹的宾客开玩笑加入进来,举了举手中的香槟致意,“这可是博大精深的中文。”


    中国通信誓旦旦:“同一个女人!”


    他看了眼腕表:“而且就是今天,就是今晚!”


    第368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八天


    临朗和阎川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晚宴大厅挂着巨大的悬钟,这会儿是晚上九点零五分。


    “中国通”的女伴恶狠狠敲了一记对方的额头:“真想给你洗一洗大脑!”


    “没有视频没有证据的传闻也有人相信啊?太好笑了吧。”一旁宾客也跟着笑起来,混不在乎地摇了摇头,“传媒时代,谁都可以当新闻啦。还是得有视频为证。”


    “得了吧,现在是智能时代,就连视频都难分真假呢。”周围人群七嘴八舌地发散讨论开来。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正打算借机离开的时候,就听有人冷不丁地说道:


    “是啦,之前网上传得很火的东方道医、灵异综艺什么的,现在就连综艺都开始打这些噱头骗人,真的要完蛋啦,世风日下。”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世风日下,该不会说的是他们那档综艺吧?


    冷不丁地被贴脸开大了。


    “中国通”当即反驳对方道:“你看过吗?你了解过吗?你要是根本没看过,就没有资格发表这种武断的评论!”


    “我不需要看也知道,这很愚蠢。”对方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的讥笑,“难道打算营销这种鬼怪灵异的存在,提升自己的存在感吗?还有什么留学生用乱画的、毫无意义的鬼画符威胁小偷还东西……拜托,真的有人相信这是真的吗?只会被更多人当作笑话吧!”


    “中国通”瞪大了眼:“你怎么敢这么说!你这是在亵渎!”


    “见鬼的,宝贝,你快反驳他!”他焦急地转向自己的女伴,寻求支援。


    女伴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显然觉得男友此刻的争辩既徒劳又丢份。


    临朗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停下,他微微眯起眼,转向那个出言讥讽的男人,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当作笑话?”


    “不要误会。”那男人耸了耸肩,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玩味,目光扫过临朗和阎川,“我只是针对那个被盛传且当真的剧本发表意见。这年头,为了红,什么噱头不敢用?”


    “那不是剧本!你甚至没看过!”“中国通”嚷嚷道。


    “哈!难道你真的相信只是一张纸上沾了特殊的颜料,就能有神奇力量?”对方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追问,带着嘲讽,“这还不如相信我能呼风唤雨。”


    “我们生活在大数据科学时代,就该看数据说话。”他微微抬起下巴,隐约中透出一丝高人一等的傲慢。


    “数据显示,倾向于相信超自然、神秘主义解释的人群,往往是通过认同某种‘特殊知识’来获得优越感和控制感,弥补现实中的无力或焦虑。说白了,有点幼稚,还有点心理脆弱。”


    “中国通”的女伴听到这话,明显不悦地皱起眉头,迎上对方的视线:“你不相信是你的事,犯不着攻击别人吧?”


    “我只是说实话。”对方微眯起眼看面前的两人,“你看,你对我的这句话有反应,难道不正是说明我说中了?你的这位朋友,他幼稚、脆弱,你作为他的女伴,你深刻明白我说的没错,你才会反驳我。”


    女伴被气得还要理论,却被“中国通”低声又沮丧地拉拽阻拦:“算了,不和他说了。”


    男人看着两人转身打算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自鸣得意的神色,仿佛打赢了一场论战,他嘲笑道:“理性点没什么不好,总比沉迷虚假的慰藉强。”


    “呵。”


    一声冷淡却毫不客气的轻笑打断了对方的洋洋自得。


    中国通和他的女伴都意外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声音的源头——临朗。


    临朗一身玄青近黑,站在灯光边缘的阴影里,几乎与角落的昏暗融为一体,同样天鹅绒墨黑银丝的面具衬得他更显幽深神秘,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


    只不过现在,他一步踏出阴影,身后另一个更高大沉默的男人则紧随其身后,就像是一尊无声的守护神,沉默却存在感极强。


    “将心理简化为贴标签和攻击他人的工具,恰恰暴露了使用者的一知半解和内在虚弱。”临朗抬眼,一双墨色的眼在面具下冷意而锋锐。


    方才还孜孜不倦追着“中国通”的男人闻言脸色微微僵硬了一点,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慑得下意识地后退一小步,旋即又像是为了掩饰这瞬间的怯意,他挺直腰板,毫不客气地迎上临朗面具后的视线:“你又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临朗嗤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带着明显的嘲讽,像是看穿了对方的色厉内荏。


    男人生出一丝自己仿佛被当众看穿的错觉,脸上有些挂不住,目光扫过临朗礼服上精致的纁色云雷纹,恼羞成怒地拔高了声音,试图用更尖锐的嘲讽来掩盖心虚:


    “怎么,穿着奇装异服,你也信那些鬼画符?还是说,你就是搞这些装神弄鬼把戏的‘大师’之一?”


    “画得再好看,也不过是图案罢了。有本事……”


    男人的话未说完,便被临朗打断:“你印堂隐有青气,山根微赤,主十五分钟内,必有小耗,且应在水、金之物,方位在西。此刻——”


    男人不由自主地下意识微微紧绷站直。


    临朗抬眼看了看厅内西侧的酒水台,声音平淡:“我建议你,离那些玻璃杯远一点。”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不过紧接着——


    “哈!装神弄鬼!想吓唬我?”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以为意地嗤笑起来,甚至故意提高了音量,想要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和嘲讽,“你还真想当大师?”


    临朗不再看他,对“中国通”及其女伴微微颔首,便与阎川转身欲走。


    倒是一句话都没听懂的“中国通”,睁大了眼,惊奇地拉拉自己的女伴,声音里带着梦幻:“他说了什么?我觉得很神秘!就好像有一股神秘的气萦绕在这片空间里!你感觉到了吗?”


    女伴嘴角一抽,虽然对男友的过度狂热无语,但不知为何,心里也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她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被临朗警告的男人。


    那男人自觉被落了面子,嗤笑着故意去拿一杯香槟,往西侧吧台走了两步:“呵,故弄玄虚。”


    就在他伸手即将碰到酒杯时——


    旁边一位端着托盘疾步走过的侍应生,脚下不知怎地微微一滑,整个人顿时失衡前倾!


    托盘上,三杯斟满的琥珀色威士忌,受惯性作用,齐齐脱盘飞起!


    澄亮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三道短暂的弧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偏不倚,全部泼洒倾泻在男人的前胸、手臂,以及他价值不菲的皮鞋上!


    “哗——嚓!”酒杯落地碎裂,酒液淋漓。


    男人被冰凉的酒液泼得浑身一颤,呆立当场,胸前衬衫湿透,滴滴答答。


    侍应生踉跄站稳,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和呆若木鸡的宾客,脸色煞白,连连语无伦次地鞠躬道歉。


    周围一直暗暗围观整场闹剧的宾客,则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不约而同地看向宴会厅悬挂的那面钟,想起临朗先前的那番话——


    水?酒。有了。


    金?玻璃。碎了。


    方位?正是西侧吧台。


    时间?从预言到应验,不到五分钟。


    整个宴会厅的这一角,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直到服务生匆匆打断介入:“先生,我带您去休息室换洗一下——”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宴会厅另一侧,靠近一整面巨大观景舷窗的僻静休息区,陡然爆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惊叫!


    “啊!”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位身着宝蓝色晚礼服的女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旁边小圆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碎屑与烟灰四溅。


    她手指颤抖,指向一张高背丝绒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位老人。他穿着考究的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中甚至还握着一杯似乎未动过的白兰地,姿态仿佛只是小憩。


    然而,他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蜡灰色,紧贴着骨骼,深深凹陷下去。


    老人眼眶空洞,眼球似乎萎缩了,只剩下两个蒙着灰翳的浅坑。


    他的嘴唇萎缩而短,露出微微发黑的牙龈和牙齿,凝固成一个似笑非笑、似惊非惊的诡异表情。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头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干枯灰白,一缕接着一缕地悄然脱落,全部落在挺括的礼服前襟上。


    就像是……在短短瞬间,被抽干了数十年的光阴,漫长衰朽的过程被压缩在了几秒之内。


    老人的身后,悬挂的钟表滴答走动,宴会主题墙更是集聚了众多钟表的元素,时光永恒,鎏金的字样在灯光下闪烁,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上帝啊……”


    “怎么回事?!”


    “快!叫医生!不,叫保安!叫船长!”


    人群在短暂的震骇后骚-动起来,惊恐地远离那张沙发,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窥探。


    几位胆大的男士和闻讯赶来的船员试图靠近。


    “别动他!”一位稍有经验的船员厉声制止,声音发颤,他用身体隔开了宾客。


    他注意到老人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腕,戴着一块古典的机械腕表。


    表盘精致,此刻,指针正稳稳地停在一个位置——晚上九点十三分。


    “他的表……停了。”船员喃喃道,下意识地看向宴会厅上的钟表,上面显示着游轮统一时间:九点十八分。


    周围宾客闻言齐齐打了个寒颤,听出了船员的言下之意——老人的表,似乎就停在了他的死亡时间上。


    恐慌迅速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宾客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或掏出怀表,惊惶的叫声此起彼伏——


    “我的表……我的表也不走了!”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失声喊道,慌乱地晃着自己的手腕,腕表上的秒针静止不动。


    “我的也是!刚刚还好好的!”另一位女士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腕间的石英表数字屏停着一动不动。


    “该死!我的……我的表快了!它指着九点二十一!这是什么意思!?啊?!”一个年轻人脸色惨白,疯狂地拧动着手表的调节纽,表冠被拧得咯咯作响,指针却毫无反应。


    21:21?


    周围宾客闻言下意识抬头,看向正上方宴会厅悬挂的巨大钟表,鎏金指针在灯光下清晰地显示着游轮统一时间:21:19


    两分钟的差距。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下意识地与那年轻人拉开了距离,隐隐形成一片仿佛真空的空间。


    临朗和阎川听见嘈杂和喧闹,正和“中国通”几人一道快步赶过来。


    只不过他们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贯穿宴会厅的东西两侧尽头。


    他们刚刚赶到,就听年轻人愈发惊慌、愈发极端尖锐的质问尖叫,近乎歇斯底里:


    “是误差吗?是误差吧!”


    “你们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说话啊!!”


    “我又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你们过来啊——”


    他话音未落,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头顶那直径超过两米、沉重无比的鎏金巨钟,毫无征兆地轰然砸落!


    碎木、飞溅的齿轮零件、崩裂的钟壳碎片……


    深色猩红飞快地自废墟碎屑下涌出,漫过散落一地的齿轮零件,浸透华美的地毯,迅速在地面蔓延成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洼。


    年轻人的身形几乎完全被废墟掩埋,仅剩一双微微抽搐的小腿,角度弯曲异常地露在边缘外,西裤的裤腿被瞬间浸透深色。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金属锈蚀味蛮横地弥漫开来,迅速冲入每个人的鼻腔。


    第369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六十九天


    整个宴会厅陷入疯狂。


    巨钟轰然砸落的巨响与瞬间弥漫的血腥味,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在宴会厅里劈里啪啦地炸开窒息的恐慌。


    原本衣香鬓影的宴会,顷刻沦为被恐怖攫住的囚笼。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混乱边缘,一个灵活的身影却逆着人流,艰难地挤了过来,手里拿着宴会上的面具,圆脸上满是凝重,却在看到临朗和阎川熟悉的身形时,眼睛顿时一亮。


    “教、教授!阎哥!真的是你们!”百束挤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显得惨烈的废墟,“……这到底怎么回事?真的死人了?”


    临朗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回百束身上,并未直接回答,只是道:“你怎么在这儿?”


    “船长晚宴呀,我过来凑凑热闹,没想到……”百束缩了缩脖子,脸上度假的轻松被凝重取代,“这也太邪门了,那老头,还有这钟……难道这里……”


    他来得晚,只是大致了解情况,一听就分明像是什么诅咒一般。


    他欲言又止,话未说完,就见一名身着高级船员制服、神情严肃的游船工作人员,身后跟着两名副手,分开混乱的人群,快步走向事发现场。


    临朗的视线落在那人身上。


    那是一个气质干练、约莫五十岁、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他胸口别着“安全顾问”的铭牌。


    他神情沉稳,丝毫不见慌乱,声音稳重而有穿透力,稳稳压过了周围的混乱和哭泣声:


    “大家请保持冷静,我是东朝号上的安全顾问,谢铎。我们正在处理现场,很快就会查明情况。现在,请所有宾客留在原地,不要触碰任何可疑物品,也不要随意离开宴会厅,配合我们工作人员的询问和记录。秩序是安全的第一保障。”


    男人声音沉稳、训练有素,稍稍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他身后几名副手分散开,引导宾客,低声进行初步问询,而另一名负责随身记录的助理则负责将谢铎的话,同步翻译成英文版本,向国际旅客进行解释。


    百束见状压低声音:“教授,阎哥,我们要不要干预一下?那老人、还有他们的死亡时间的预示……像是我们的活。”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尽管一切发生得突然又震撼,但短短几分钟的等待时间下来,足以让临朗和阎川察觉到这处宴会厅的异常和古怪之处——


    这里血味浓郁,但生气却并未有明显的消散变化,不似刚死之人最终残剩的生气迸发,格外明显。


    这里的两具尸体……是死是活,还是另一回事呢。临朗在心里想着。


    阎川淡声对百束道:“先静观其变。”


    百束闻言顿了顿,像是有些反应过来,不由静下心观察周围。


    临朗看着谢铎率先大步走向那片最触目惊心的巨钟废墟。


    谢铎戴上随身携带的白色薄手套,脚步沉稳,小心地避开地面上那滩仍在缓慢扩散的粘稠血污。


    “记录:坠落点位于宴会厅几何中心西侧,地面为加固木地板覆盖地毯,可见明显下陷及辐-射状裂纹。”


    他对着身边负责记录的助手说道,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的人听清。


    “钟体顶部有四组主承重钢索,断裂面呈现出不自然的整齐切痕,固定基座有轻微变形,但更像是受到垂直向下的瞬间巨大冲击所致,而非长期摇晃松动。”


    接着,他的目光移向钟体下方及边缘。


    那里,年轻人的小腿仍露在外面,底下蔓延开的血污刺眼猩红,场景骇人。


    “受害者……”谢铎缓缓移动观察,“被发现时,位于钟体正下方,几乎被完全覆盖。血迹喷射点位于钟体正下方中心区域,扩散呈圆润的泊状,边缘相对整齐,表明出血量极大且速度极快,符合主要躯干和大动脉遭受毁灭性碾压伤的特征。”


    临朗安静地看着,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扯了扯,目光再扫过周围其他正在与在场宾客确认细节的工作人员,只见几名工作人员与询问宾客间互动板正,没有丝毫差池和好奇。


    反倒是被安排在旁边等待的宾客,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仔细又好奇地听着谢铎的发现。


    临朗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他微微偏头,靠近阎川,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低语:“这是背稿子呢。”


    阎川眉峰几不可查地一挑,侧目看向临朗:“背稿?”


    临朗几不可查地颔首,目光重新锁定谢铎,示意阎川继续看。


    就见谢铎又转向高背椅那头,检查了那具迅速衰老的尸体,脸上的凝重和专注无可挑剔:


    “另一位死者,老年男性,体表未见明显外伤、淤血或约束痕迹。”


    谢铎的声音依旧平稳。


    “瞳孔散大固定,对光无反应。口腔及鼻腔无异物,颈部无扼痕或索沟,排除典型机械性窒息。”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触老人蜡灰色的皮肤,却并未再进一步有所动作,只是顺着角度观察几秒后道:


    “胸廓无塌陷,皮肤弹性极度丧失,呈现皮革样改变,皮下脂肪与肌肉组织感官上严重萎缩,不同于自然死亡后的僵硬或松弛。”


    “口唇萎缩,牙龈轻度发黑,无齿龈出血,推测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与腕表停摆时间21:13基本吻合。”


    说着,他拿起老人手腕上的机械腕表,对着光线看了两眼:“腕表机芯完好,无外力碰撞痕迹,指针停摆排除因冲击或故障停摆的可能。”


    谢铎随后又抬起尸体的一只手,仔细查看指甲:“甲床颜色暗沉,但未见明显绀紫。毛发脱落的速度和干枯程度,与这种皮肤状态同步,这不符合已知的任何急性中毒或疾病进程。”


    临朗靠在廊柱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柱面,目光紧紧锁着谢铎的一举一动,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凑到阎川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看他,语速均匀得像念课文,但语速放慢前后的眼神会飘、下意识抿嘴角,这是忘词前的小动作,紧接着又迅速找回语速加快——明显是在回忆稿子。”


    阎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谢铎每说完一句分析,都会有短暂的微顿,并不明显突兀,对方的眼神看似专注在尸体上,实则有些涣散,手指的触碰也流于表面,并不严谨。


    临朗抬抬下巴,拍了拍百束的肩膀,盖棺定论:“这不是我们的活,这只是一场游戏。”


    “游戏?哈!”一个夹杂着怒气和讥讽的声音陡然响起,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只见之前那个被临朗预言、被泼了一身酒的男人,刚刚换了衣服回来,他脸色铁青地大步走向临朗,头发还微湿,脸上带着憋屈的怒气和羞红。


    他死死盯着临朗,手指几乎要戳过来:“又是你!装神弄鬼串通服务生恶作剧我还不够,现在死了两个人,你居然轻飘飘地说这是‘游戏’?”


    “你的心是铁打的吗?还是你觉得,看我们这些普通人被吓得屁滚尿流,显得你特别高深、特别与众不同?!”


    阎川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上前半步,却被临朗轻轻抬手拦下。


    一直待在边上的“中国通”也上前,指着那挑衅的男人道:“你分明是记仇刚才他说中了你的未来!你在故意诋毁!”


    周围无数目光全都因为这边的动静聚了过来,有人哆哆嗦嗦地看着自己的怀表,抬眼看向临朗:“那你呢?你的时间停在了什么时候?我倒是希望这是游戏!可是已经有两个人死了!”


    百束见状皱眉说道:“你不要激动,教授……他这么说必然有他的理由!”


    临朗目光越过对方,平静地落在脸色微变的谢铎,以及几位正悄悄交换眼神、似乎有些措手不及的工作人员身上。


    “一个真正负责的现场负责人,在初步判断连环离奇死亡时,第一反应不该是当众详述血腥细节‘稳定’人心,而是立即封锁现场、保护痕迹、隔离潜在风险源。”临朗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受到丝毫指责影响。


    “至于负责询问现场的工作人员,还有被询问的宾客,他们的反应平淡而规矩,是可预料可进行的模式进程,更贴合被表演出来的应有的样子,而非面对真实死亡突发事件时,寻常人该有的、混乱而鲜活的惊悸、茫然。”


    他每说一句,谢铎和那几个工作人员的脸色就僵硬一分。


    连挑衅的男人也察觉到了不对,气势不由得一滞。


    临朗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宴会厅的主灯光忽然暗下,只留下几束聚焦光柱。


    一直站在谢铎身旁、那个负责记录的助手如释重负般清了清嗓子,脸上的凝重褪去,上前一步,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盖过了窃窃私语:


    “诸位尊贵的来宾!请冷静,请冷静!非常、非常抱歉让大家受惊了!”


    同时,谢铎和其他工作人员也卸下了严肃表情,带头鼓起掌来。


    一行人纷纷上前,列成一队,整齐地朝着各个方向的宾客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笑容扩大:


    “正如这位先生所说——”谢铎指向临朗,“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这位‘不幸逝去’的乔纳森先生和丁先生。”


    他指了指沙发和巨钟方向,那两个“死者”此刻也露出微笑坐了起来,向众人挥手致意。


    “这都是我们‘东朝号’与顶级沉浸式戏剧团队,为今晚的‘时光永恒’主题晚宴,特别奉上的、独一无二的互动沉浸式剧本杀体验——《死亡计时》第一幕!”


    全场哗然!


    “什么?剧本杀?!”


    “我的天!我刚才真的以为……”


    “太逼真了吧!那血……那钟!”


    “诶!?那我们的表是怎么做到的?!”


    “这也太突然了吧!万一有人真被吓出问题来怎么办!”


    “呃……这么一说,当时预约信息上是有警告拒绝孕妇、十八周岁以下未成年人、六十周岁以上老年人、有心脏等基础毛病的人不能预约……我还说一个晚宴怎么还有这种古怪又细节的要求!”


    “原来是筛选健康的出来吓唬……”


    “太有意思了!!这绝对是我参加过的最有意思的船长欢迎晚宴了!”


    “什么时候进入下一幕哇!?”


    宴会厅里弥漫的恐怖和紧绷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和哭笑不得的尴尬。


    倒是许多年轻人已经迅速明白了游戏规则,催促着想要进入第二幕场景了。


    负责扮演安全顾问的谢铎赶紧继续控场:“是的,巨钟的坠落、各位腕表、怀表出现的时间错乱,也是我们通过特殊技术手段营造的氛围效果之一!只为给大家带来最极致、最真实的沉浸感!”


    “再次为我们过于逼真的表演可能带来的惊吓致以最诚挚的歉意!也感谢这位先生超神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一语道破天机!”他朝面前宾客们再度鞠躬,随后转向临朗,带头鼓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临朗身上,充满了惊奇、赞叹、以及一丝敬畏——能在所有人都被吓懵的情况下,一眼看穿全局,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方才挑衅的男人呆立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才的汹汹气势荡然无存,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在女伴歉意的拉扯下,灰溜溜地缩回了人群里。


    “请各位宾客原地稍作等待片刻,我们马上进入第二幕!我们将有工作人员上前回收各位的假面面具。”谢铎作为主控,朗声宣布。


    工作人员开始穿梭在人群中,礼貌地请宾客们摘下面具。


    临朗与阎川没有多言,抬手解开了自己面具后的丝带。


    周围不少宾客都或直白或遮掩地投来视线,好奇一眼就看穿剧本布置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两张俊朗而典型东方古韵的面孔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一人清隽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气质温润又锐利;一人身形高大,轮廓深邃冷硬,气场沉稳,两人站在一起,格外醒目。


    几秒后,一声难以置信的、变了调的惊呼猛地炸开——


    “嘶!您、您是先前上了《人间风水局》的那位教授!?还有……阎老师!?”一道年轻的声音倒吸着气响起,对方的视线在临朗和阎川之间打量几下,立马就笃定了。


    要是单个拎出来,还不那么敢确定,但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就像是标志性的存在,鲜明又突出,一眼就能认出。


    绝对是!


    “人间风水局?那是什么?”


    “前端时间火过的一个灵异综艺,不过比较小众啦,你看没看过《离婚快乐?》啊?那个综艺还招来了阴差呢!”


    “真的假的,阴差??扯吧??”


    “你别不信!好多人直播的时候都看见鬼了!”


    “难怪!我就说普通人哪来那么强的气场和眼力!人家是专业的!”


    “刚才谁还说人家装神弄鬼来着?”


    “所以刚才那是……专业对口,降维打击?”


    一直跟着临朗几人的“中国通”刚摘下面具,勉强分辨出周围人群在热闹议论什么后,激动得深吸口气,拉着自己的女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不一样!”


    女伴微微张大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群里热热闹闹,宴会厅的第二幕剧本杀场景布置也迅速在闹腾中完成了——


    谢铎回到大厅,他拿起话筒:“各位宾客,欢迎回来!”


    “请允许我介绍,本次晚宴的主办方,是已故的传奇钟表匠兼神秘学收藏家——伊多·马克修斯的后人。马克修斯一生痴迷于研究时间的本质,晚年倾尽家财,收集了无数与时间相关的古董、手稿和神秘器物。”


    “传说他曾在一次深海探险中,于‘西太幽灵三角’打捞上一个神奇的沙漏状容器,其内封存着永不落下的时之沙。得到沙漏后,马克修斯行为日渐诡异,他声称自己窥见了时间的裂缝,并开始建造一座能干涉时间流转的装置。”


    “然而,在装置即将完成的前夜,马克修斯在其工作室暴毙,死状与晚宴上衰老的客人如出一辙——仿佛在瞬间被抽干了数十年的光阴。”


    “他毕生收集的珍宝、手稿以及那个神秘的沙漏,也随之不翼而飞。警方以‘突发罕见恶疾’草草结案,但谣言四起,称这是马克修斯家族触怒了时间之神,或将受到永恒的诅咒。”


    “多年后,马克修斯的孙子,决定在纪念祖父的主题晚宴上,重启调查。他邀请了众多宾客,其中不乏钟表师、历史学者、物理学家、神秘学爱好者。”


    谢铎的视线含带微笑地扫过台下众人,宾客眼底大多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期待。


    他弯起眼,声音低沉缓慢,像是一个专业的说书人,将故事背景娓娓道来:


    “他相信,祖父的离奇死亡、失踪的时光沙漏,以及传说中的时间干涉装置图纸,就隐藏在这艘船,或者今晚的宾客之中。”


    他说完,看向台下,看向临朗和阎川:“或许,晚宴上发生的一切异常,都与那个被触动的、尘封的诅咒有关……”


    “或许,今晚是他找到真相与珠宝的唯一机会。”


    “诸位,你们准备好,踏入时间的迷雾了吗?”


    第370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七十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七十天


    谢铎在宴会的中央缓声介绍背景,而现场的宾客们则收到了由工作人员派发的人手一份角色背景卡。


    “中国通”高兴地挥了挥自己的角色卡:“噢!我是神秘学爱好者!这太准啦!”


    【您是研究符号、仪式与超自然传说的学者,坚信可见世界之下涌动着不可见的法则。


    西太幽灵三角的传说、有关伊多·马克修斯(Ido Maxeus)时间诅咒的流言……在您看来,这并非单纯的恐怖故事,而是可能指向某种古老、危险且被触犯的禁忌。


    请运用您的知识,解读宴会中出现的任何异常符号、布置的象征意义。但请谨记,过度窥探深渊,亦可能被深渊凝视】


    他的女伴低头看看自己的卡片,嘴角一抽:“我是历史学家?”


    【您致力于挖掘被掩盖的真相,深信当下的一切皆有历史的伏笔。


    伊多·马克修斯(Ido Maxeus)的人生、他神秘的社会关系、项目资助人,以及那艘在‘幽灵三角’打捞出沙漏的探险船背景……这些碎片之下,隐藏的或许是更世俗的动机:遗产争夺、学术剽窃、甚至与某些历史敏感时期的秘密研究有关。


    请以考据的眼光审视宴会中出现的所有文献副本、人物关系提示,分辨哪些是传说,哪些可能是被篡改或掩盖的历史。真相的重量,有时足以压垮一个家族,甚至扭曲时间的表象】


    临朗低头看了眼自己和阎川的角色卡,他拿到的是钟表师,阎川拿到的则是一张空白卡,上面同样附了注解:


    【您是一位特殊的客人,您是宴会的旁观者,或许因您敏锐的洞察力与冷静的判断力而备受伊多·马克修斯(Ido Maxeus)后人的信赖。


    您手中的空白,即是最大的权限,意味着您可以不受既定角色故事的束缚,以最纯粹的逻辑与直觉,穿透迷雾,锚定真实。


    当所有人都沉迷于角色与谜题时,请记住,您即是现实本身的后盾与量尺】


    临朗低笑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咬着音,慢慢念出:“——你是现实本身的后盾与量尺。”


    他抬眼看阎川:“你倒是拿到了一张很符合你自己的卡片。”


    阎川失笑,看向临朗手中的卡片:“你是钟表师?”


    “您是技艺精湛的钟表匠,毕生致力于修复器物,更能感知其承载的时光印记与制作者伊多·马克修斯的执念。请仔细观察宴会,真正的线索,往往藏在时间本身断裂的缝隙里。”一旁同样拿到钟表师角色卡的宾客念了出来。


    临朗挥了挥手里的卡片颔首。


    百束苦着一张脸:“我是物理学家。天知道我的数理化最差了。”


    【您以数学和物理定律理解世界,对时间旅行等概念抱有严谨的科学怀疑,但也保持着开放的研究态度,您认为,如果真的存在伊多·马克修斯(Ido Maxeus)制作的‘时间干涉装置’图纸,其背后可能是一种未被完全认知的物理效应。


    请用逻辑与实证精神,去分析宴会中每一个异常事件。


    有时,最前沿的科学,与最古老的魔法,仅一线之隔。】


    临朗扫了一眼百束的角色卡,微微挑眉,又看了眼自己和阎川的。


    所有角色卡上都印有中英双语的翻译版本,但在中文版本中,唯有伊多·马克修斯的人名之后额外带上了英文版本,Ido Maxeus——多余的标注,在通篇流畅的译文中显得格外突兀扎眼,就像是一个鲜明的重点符号。


    临朗的指尖在那串重复的字母上轻轻点了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暗示得这么明显,生怕人看不出来这名字有文章。


    不过,他看不明白洋文,对这剧本杀也没那么大解密兴趣,总有别人会发现的。


    “现在,各位尊贵的宾客,你们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谢铎的声音适时响起,清晰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接下来,请依据彼此的身份,自行组成探索小组。”


    “请注意,每个理想的小组,应尽可能囊括以下角色:一名物理学家、一名历史学家、一名神秘学爱好者、一名钟表师、以及一名清醒的旁观者。”


    谢铎话音落下,现场宴会厅内热闹了起来。


    “中国通”显然第一目标就是找临朗和阎川,他拉着自己的女伴快步走过来:“嘿!是你们!你们拿着什么卡片?我们是神秘学爱好者和历史专家。”


    “噢!我们可以组成一个小组!”他的女伴凑近扫了一眼。


    临朗和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临朗轻笑道:“来都来了,既然是你选的节目,那就玩吧。”


    百束快步挤进来:“加上我,物理学家,我们齐啦!”


    谢铎扫了一眼,见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宾客们围拢成圈,便开口说道:


    “已组成探索小组的宾客们,现在可以率先进入对应的场景区域寻找线索。请注意,最先拼凑出今晚‘马克休斯诅咒’完整真相的小组,将获得‘东朝号’明年任意一条完整航线的豪华海景阳台双人房免费船票!”


    他放下一枚重磅惊喜,周围宾客们全都哗然兴奋起来。


    百束眼睛一亮,顿时拽着临朗的胳膊激动道:“教授教授!阎哥阎哥!我们加油啊!这可是我们的专长!不能输!”


    临朗被百束拽得微微踉跄,旋即胳膊上百束的那只手就被阎川挤了下去。


    百束一激灵,他得意忘形,他造次,他有罪。


    他冲阎川飞快讨好一笑。


    临朗倒是没注意阎川的动作,只是有些好笑百束:“你想要这个?你这不刚邮轮一圈玩下来么?”


    “想啊!我可喜欢了!我能在船上待一年!不然我还有些肉疼舍不得明年再接着来呢。”百束吸气。


    他不喜欢和别人拼房,双人豪华海景房相当于一人付两人费用,一段航线就得两万多,还不算船上的单人单天服务费,想要躺平玩整个航线,这次是真的花了他不少的存款。


    临朗和阎川见状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点点头应下:“行,那努力努力,圆你梦想。”


    宴会厅被临时改造分割开四处核心场景区域,分别是图书馆、钟表工坊、航海图室与观测点。


    所有探险小组都可以随意进出各个场景区域搜罗线索,但不允许将线索带出区域范围。


    一行人没有多做挑选,直接走进距离他们最近的图书馆区域。


    图书馆被临时布置得还挺像样,深色胡桃木书架高及天花板,上面摆放着许多皮质封面的厚重书籍,几张阅览桌散布其中,桌上摆放着老式台灯、羽毛笔和墨水瓶等真实可用的道具,角落甚至还有一个地球仪和一座摆钟。


    走进图书馆区域内,空气中喷洒着淡淡的旧纸张和木头香气的香氛。


    临朗一行人与“中国通”和他的女伴简单交换了名字,知晓他们实际叫迈尔斯和章秋,是一对新婚夫妻,是来度蜜月的。


    “这不就巧了吗!”百束一乐,“我们这边这对也是。”


    迈尔斯微微睁大眼,看向百束,又看看临朗和阎川,张大了嘴:“你们?三个人?你们是开放关系?”


    百束吓了一跳,赶紧跳开到旁边撇开关系:“说错了,他们他们,和我没关系。”


    他讪笑着,赶紧跑远,装模作样地翻看起书架。


    又是对教授动手动脚,又是口出狂言,完蛋,他肯定要被阎哥记上小黑本了。


    阎川看百束恨不得跑到图书馆最里头,低头问临朗:“我看着像会记他那句话的人?”


    临朗戳戳阎川精壮的腰,笑意更深:“这你问我?不该问问你自己?哪儿给百束留下的刻板印象?”


    阎川觉得自己挺无辜的。


    章秋见状,及时拽走自己蠢蠢欲上前发展友谊的丈夫,人家新婚夫夫哪想被电灯泡呀?


    她朝临朗和阎川道:“我们分头找找,看有没有关于伊多·马克修斯、他的家族,或者那次幽灵三角探险相关的文件。”


    “好。”临朗点点头应下。


    他看了看已经分散到书架前开始翻找的百束和迈尔斯夫妇,目光在图书馆内扫视一圈,随后自然而然地牵起阎川的手,十指相扣,朝最角落僻静的一张宽敞阅览桌走去。


    “那我们就承包这边了。”临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阎川能懂的轻松笑意。


    阅览桌这头没人,有几分幽会的味道。


    桌上散落着几份做旧的文件、几张泛黄的照片复制品,还有一枚精致的放大镜。


    “看看有什么。”阎川拉开椅子让临朗坐下,自己则站在他身侧后方,一手搭在椅背上,隐隐仿佛将临朗揽在怀抱里。


    临朗偏头看了看阎川,嘴角微勾,自然地将身体向后靠了靠,背脊轻轻贴上阎川的小腹。


    他能感觉到阎川的目光分明落在自己的脸上,他有些好笑,手指轻点桌面,提醒阎川:“看出什么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放大镜,随手把玩那张马克休斯的肖像复印照。


    阎川闻言,搭在椅背上的手滑下,自然地落在临朗肩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礼服下清瘦的肩胛骨,他配合地收起目光,扫向桌上的资料,点了点照片角落一个模糊的沙漏影子:“细节做得挺好。”


    临朗笑起来,背脊抵着阎川的小腹笑得微微震颤:“认真点。百束要哭了,他可指望着呢。”


    “嗯,在找。”阎川从善如流地应道,手指却顺着临朗的肩线滑到他后颈,在那细腻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临朗被他捏得颈后一阵酥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眼神却没什么威力。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桌上,拿起一份像是日志的复印件。


    阎川见状不再闹他,一只手翻找着阅览桌的抽屉,另一只手则仍旧停留在临朗的颈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柔地绕着临朗后颈短发发尾打转。


    “嗯?”阎川浅浅发出一个鼻音,他手指似乎是触碰到了什么异常,在抽屉里侧轻轻拨弄了一下,勾出一张藏在夹层里的泛黄薄纸,“是账单?”


    临朗抬眼看去,倒是一张道具含义分明的账单,抬头是某个被标注提醒已经不存在的瑞士精密仪器公司,日期是马克休斯去世前三个月。


    “订购物品,高纯度铱锇合金,0.5公斤;水晶石英共振器,3组;掺有未知稀土元素的特种玻璃容器……”临朗轻声一一念出,微微眯起眼,“备注:用于‘克罗诺斯’项目阻尼器原型。加急。保密级别:最高。”


    “克罗诺斯?”不远处的迈尔斯听见,立刻接口,眼神发亮,“那是古希腊神话中的时间之神。”


    “阻尼器,他在造东西,这些是那时光装置的原材料。”章秋也拿着一本日记本快步走过来,“我找到了他的后人手写日记!上面有提祖先伊多·马克休斯的计划。”


    临朗见状接过。


    日记本入手,封皮是硬质的深褐色皮革,四角有铜质包角,但氧化得厉害,呈现出斑驳的霉绿铜锈。


    百束嘀咕:“做旧得还算逼真。”


    临朗微眯起眼,只是做旧么?


    他扫了一眼日记上的字迹内容,顿了顿,微微挑眉,目光又转向方才那张账单纸张的底部——


    那里有一行手写小字:


    材料已齐,最后一次验证,愿时光予我答案,而非深渊。


    日记和账单上的两个字迹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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