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一天
陈松白听说了其他人今晚的所见所闻后,不由轻轻吸了口气,没想到一个夜诵,竟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那些僧人……怪不得总觉得古怪,竟是用香客香火来养育那种东西。”陈松白捏紧了拳头,脸色紧绷难看。
“以其所诞、所育阴秽之气息为食,此番做派,那些僧人沾染的阴祟深植,怕是不比种下邪种的活人好到哪儿去。”他压低声音道。
阚清赞同地应声:“没错,这些僧人依我看,也与这鬼种祟巢紧密相连,就怕一旦动了这些僧人、或是引起对方的警觉,那鬼种祟巢恐怕也会一并受到惊动,到时我们再要铲除,恐怕就难以除根了。”
陈松白明白阚清的意思,就和先前除去李小姐身上的邪种一样,斩草要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
“这么说来,那些扫地的僧人,一直在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时刻汇报给了尘和尚?”他若有所思地看向院落外,想到先前毫无征兆敲响院门的了尘,低声道,“难怪他那么快便过来了。”
“好就好在,我们在大殿那边没有遇到一个僧人,那了尘和尚应该不知道我们去过了那儿。”阚清说道。
陈松白闻言点点头。
阚清看向陈松白:“教授争取了七日时间,我们需在这七日内排查出所有鬼种的来龙去脉,以及这祟巢中,究竟是养了什么邪祟。”
“诞邪种的邪祟,少之又少……”陈松白沉吟一声,忽然话锋一转,“松白曾听闻,有一极为稀少罕见的药物,名叫香母,是以至十年为单位的香火日积月累蕴生而成。”
阚清极快地反应过来,陈松白所提“香母”她也有所耳闻,原本她也想养,却没能成功,倒是后来在蒲九那个小老板那儿预订了好几个月,总算弄到了一个现成的。
奸商收了她七位数,但别的不说,奸商是真什么东西都能给弄来,真有点本事。
她点点头飞快道:“香母因其源于众生愿力,初生时本性中正平和,形质温润如玉,嗅之有异香,可宁神定魄,对修行中人乃至寻常百姓,皆是难得的温养灵物、大补之物。”
“若置于清静之地,受正念香火继续蕴养,假以时日,方能蕴生而出的一缕‘灵胎’,如灵瑞护法。”
她弄来的香母,还没能生出灵胎来,若是能生出灵胎,那就不只是往后加零那么简单了。
临朗闻言立即意识到陈松白提此香母的缘由来,他眼底闪过一抹暗光,接口道:“既是由众生愿力而成,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陈松白与阚清对视了一眼,随后点头:
“没错,香火愿力,本是人心所向,至纯至诚时可通神明,滋养万物;可若是这香火之中,掺杂了太多贪、嗔、痴、怨、戾……不净之念,或是供奉之地本就风水败坏、抑或是有人以邪法刻意引导……”
他说着,眼底渐暗:“那便是由灵转祟,堕化成了孕育邪祟的巢母。”
“依各位在供柜中所见所述,那东西与香母有相似之处,一字之差,却天壤之别。”陈松白说道。
阎川轻点石桌,声音冷沉:“那么,它由香母邪化而来,灵胎成巢母,生邪种、窃香火、换命格。灵物成邪,根在哪儿,死穴便在哪儿。”
香母的根,便是香火。成也众生愿力,败也众生愿力。
“巢母与阳鬼邪种同气连枝。邪种死一个,巢母便伤一分;邪种全灭,巢母根基自断一半。”临朗微颔首,“但邪种不尽祛,巢母便不会彻彻底底消亡。故而七日之内,我们要寻尽邪种。”
“明白。”陈松白点点头应声。
阚清长长吐出一口气,要尽寻邪种,短短七天,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才好。
“夜深了,回去先休息吧。”临朗说道,“要寻邪种也不差这半宿。何况,不说还有帮手要来么?别叫他们闲着。”
阚清反应过来,这说的是总部派来的人手,这儿本就是总部的调查目标!
阚清眼底一亮,她这就去催!
到底派谁来了,比他们到得还晚!
【诶?什么帮手?我错过了哪一集!?】
【不知道啊……但听起来起码是好事,多个帮手多点安全感,这会儿半夜给我看得恨不得开暖空调了】
【真有“香母”这种东西吗……我滴天,好像懂了许多没用的知识点……】
【我真的很在意鬼种到底有多少个……想想就害怕啊,这去上香,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被算计摆了一道……】
【能自查吗?跪求大佬们出一期自查教程!!】
【……】
节目总导演看看后台的弹幕,摸摸鼻子,他也挺想让大佬们出一下自查教程的,就连他心底都发毛了。
……
一夜清净。
天光未大亮,清晨的安祉寺笼罩在一片清冷的薄雾与断续的鸟鸣中。
一行四人不约而同地起了个大早,无心再多睡了。
简单洗漱过后,临朗几人便径直往寺院那头走去。
还没到大殿,一阵低沉而整齐的诵经声便穿过薄雾,隐隐传来,却是与先前夜里的诵经声截然不同——平和、祥宁、庄重而不容轻怠。
【早啊家人们!!】
【早上好!是个阳光明媚的一天!】
【教授他们这么早就上工啦?没想到送小孩上学前还能看到直播!】
【又在诵经?救命,我都快对这个声音有阴影了】
【不对,这声音要比昨晚正常多了!!这听起来和寻常寺庙里的早课诵经差不多!】
【诶??白天装门面,半夜鬼上身啊】
直播间里的观众都察觉到了不同来,更别说临朗他们了。
四人脚步一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去看看。”临朗道,四人走向诵经的经堂处。
经堂大门敞开,里面光线充足。
就见数十名身着灰色僧袍的僧人,正整齐地盘坐在蒲团之上,腰背挺直,双手捧经,目视前方,嘴唇开合,随着前方一位年长僧人的引领,齐声诵读着晦涩的经文。
香炉中青烟袅袅,肃穆却祥和。
这些僧人神情专注而平和,眼神清明,丝毫不见昨晚那些僧人的诡异僵硬,和昨晚那形同鬼魅的景象判若云泥!
若非亲眼所见,临朗几人几乎无法将眼前这些晨钟暮鼓的僧人和昨夜所见联系起来。
“这到底是……”阚清压低了声音,看向阎川,“这些人和昨天那些僧人,是同一批人吗?”
也就只有阎川,昨晚还算看到了其中一两人的面目。
阎川目光扫过经堂内每一个僧人的面容,试图找出昨夜那些模糊身影中的熟悉面孔,但一无所获,昨晚光线本就昏暗,那些僧人又扎堆聚众,姿态颠乱,实在难以对应起来。
就在几人迟疑疑惑之际,他们身后忽然又响起了一阵声响——
“沙……沙……”
跟拍导演和摄像师顿时浑身一僵,瞬间想起夜里的见闻来。
阚清几人回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小沙弥,正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大扫帚,认真地清扫着经堂外的落叶。
导演和摄像师喘出一口气,讪讪对视一眼,默不作声,他俩还真成了惊弓之鸟了。
小沙弥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灰色僧衣,小脸圆润,还带着点未褪的稚气,扫地的动作利索又熟练。
这倒是一张新面孔,他们昨天傍晚入寺时,倒是完全没见到这么一个小沙弥。
临朗心中一动,上前一步,温声道:“小师傅,打扰了。”
小沙弥吓了一跳,抱着大扫帚转过身,看到临朗,连忙单手合十,有些慌张地回礼:“阿、阿弥陀佛。施主有事吗?”
他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眼神好奇又有些闪躲,飞快地瞄了一眼摄像机。
“我们是昨日入寺的拍摄制作组,清晨闻听宝刹梵音,庄严肃穆,令人心静。冒昧请问小师傅,贵寺的住持方丈,此刻可在寺中?我们有些拍摄上的事务,想正式拜会请教。”临朗说道。
“住持师父?”小沙弥眨了眨眼,老实回答,“住持师父今日天没亮就离寺了,说是要云游参访一段时日,归期不定。现在寺里的大小事务,主要是了尘师伯在打理。”
临朗闻言眼色倏然一利,离寺了?
“了尘师傅?”一旁陈松白适时接口,“我们昨日入寺时,曾与了尘师傅有过一面之缘,只是……”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压低了些:“只是觉得了尘师傅气质沉肃,似是不苟言笑之人,令人望之生敬,反倒不敢轻易叨扰。不知这位师傅平日可好相处?我们若想请教些寺中古迹的典故,寻他可否方便?”
他说完,就见小沙弥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来,像是赞同又像是困惑,夹着几分神秘。
小沙弥左右飞快瞟了一眼,见附近并无其他僧人,才稍稍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没事的,你们去找了尘师伯就好啦,了尘师伯人很好的。他以前也不这样。”
“以前?”阚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几年前我刚被送来寺里时,了尘师伯可好了,一点也不像现在这样,他会给我们讲故事,会偷偷塞糖渍的山楂果给我们吃,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讲经也讲得有趣,大家都喜欢围着他。”小沙弥抱着扫帚柄回忆道。
“那会儿寺里的其他师兄师伯们也都热热闹闹的……”他说着说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惆怅,脸上浮现出一点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可是后来,有一阵子师兄师伯们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里。”
“了尘师伯也是,等后来再出来,就好像变了个人,不怎么笑了,也不怎么和我们说话了,总是独来独往,眼神也……也让人有点害怕。寺里很多事情,也都慢慢变成他说了算。”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
阚清则出声询问:“小师傅,寺中的早晚课,都是在经堂进行吗?我们昨日入寺晚,似乎听到别处也有诵经声?”
“早晚课都是在这里呀。”小沙弥回神回答道,他指了指身后的经堂,“早上是卯时初刻开始,晚上是亥时开始,除非特殊日子或者有贵客清修要求,不然不会变的。诵经也只能在经堂,这是规矩。”
“其他地方不会有?”阚清追问,“比如……正殿那边?或者后殿?”
“正殿?”小沙弥摇摇头,圆脸上满是理所当然,“正殿是供奉佛祖菩萨和主要护法神的地方,除了早晚敬香、打扫,还有大型法会,平时师兄们不会在那里做功课的,更不会晚上去。后殿那边是存放旧物的,平时也很少人去。”
小沙弥疑惑地仰头看向阚清,像是对阚清的问题格外疑惑。
阚清见状,笑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估计是我听错方向了。”
她话题一转,又问道:“对了小师傅,我们昨日在寺中随意走动,看到有一处小楼,建得颇为精巧,似乎有三层?不知那是哪位师傅的静修之所?还是供香客居住的?”
“哦,您是说清晏阁吧?”小沙弥恍然,指了指寺院更深处,正是昨晚临朗他们误打误撞走去的方向。
“那不是师父们住的地方。那是专门为那些给寺里捐了很多香火钱、有大功德的施主们准备的。”小沙弥解释道,“有时候那些大施主会来寺里小住几日,清清静静地礼佛,就住在那里。”
阚清闻言挑了挑眉头,给安祉寺捐了很多香火钱的大功德施主?
“他们有时候也会来和我们一起做早课晚课,就像……就像今天一样。”小沙弥说着,下意识地朝经堂里望了望。
早课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随着一声清越的引磬声,众僧合十躬身,诵读声渐渐停歇,然后开始有序地起身,依次安静地走出经堂。
临朗微眯起眼,看着人群中走出的僧人与香客,这么一看,香客们与僧人倒是穿着还是有些不同的,僧人为灰袍,香客则穿黑袍。
突然,临朗的视线凝住,落在那些鱼贯而出的灰色僧袍中,两道熟悉的身形映入眼帘——
一人戴着框架眼镜,书卷气分明,正与一名一同走出来的僧人低语,一人则面色有几分阴郁,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小串深色念珠,目光低垂,避开与周围人的视线接触。
这分明是单家兄弟俩!
临朗拉着阎川蓦地背过身,以免被发现。
上一回遇见这兄弟俩,还在几个月前,那阵子他和阎川刚刚出院,他说话困难,阎川也重伤初愈。
这兄弟二人是他们在隆武山那档综艺节目中结识的,当时误打误撞,撞破了这兄弟二人命格互换之局,他为单姑洗行针做卦,暂时保其半年之内生机不溢。
原本和那兄弟俩是定在三月春分时节,阴阳平衡之时的子时,平衡兄弟二人的寿命,此消彼长,改单姑洗早夭命格。
但偏偏遇上他和阎川状态不佳,只好约这兄弟俩人出来,又加固了一道法门,至少能拖延到之后的秋分节气。
没想到,单家兄弟俩这会儿竟是出现在了这里。
是等不及了?
临朗眼色微沉,直到周围僧人尽数离开,他眼角留意着单家兄弟二人,仍旧待在殿堂里,单文山双手合十,像是在潜心祷告着什么。
临朗这才转过身来,他一边摘下身上麦克风,一边偏头对身后几名摄像师道:“先别跟过来。”
陈松白和阚清闻言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临朗,就见临朗径直走向殿堂里跪坐在蒲团上的两个青年。
“你们给这安祉寺捐了多少钱?”临朗冷不丁地开口问,站在单家兄弟二人身侧,面朝神佛,目光平淡。
单文山和单姑洗一惊,猛地抬起头,旋即惊喜地轻呼一声:“临教授?!您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们俩怎么在这儿。”临朗挑挑眉,他径直望进这两人的眼底,倒是只看见纯粹的惊喜和意外,没有丝毫彷徨慌张的不安和局促隐瞒之意。
这两人……难道还不知道这安祉寺是干什么的?
但也不可能,若是不知道,又怎么会这么凑巧地出现在这地方?
单文山挠了挠后颈,有些尴尬地道:“是爸妈的朋友,说这寺庙特别灵验,让我们来拜拜。对方在这儿捐了不少香火,寺里才破例允我们同来参加早课。”
“不过既然在这儿遇见教授您,是不是说明这儿的寺的确灵光?”单文山生起一点期冀来。
“主要是小洗这段时间小病小灾不断,爸妈也都有些等不住了,我就想着来求求菩萨保佑,起码顺遂一些。”单文山低低道。
单姑洗无奈地看向临朗:“其实就是最近拍戏拍累了,又是武戏多,肯定容易受伤,但爸妈他们,还有哥,都往那事情上靠,我解释了也不听。”
临朗闻言顿了顿:“那么你俩是才来的?”
“上个星期到的,已经住了五夜了。”单姑洗回答道,顿了顿,这才注意到临朗身后的殿门外,还站了不少人,“阎老师也在?……你们是在录节目吗?”
“放心,这会儿没录你们。”临朗说道。
单姑洗摆摆手表示不介意,早在隆武山之行后,他就没担心过会不会被公开,何况这已经是基本都知道的事了,就差他发个声明盖章来“认领”罢了。
他顿了顿,倒是反应得比他大哥更快一点,脸色微微一变,试探般地问:“那您在这儿……不是因为这寺庙灵光吧?”
单文山这下也反应过来了,不由紧张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临朗微扯嘴角,轻轻颔首:“不如说,恰恰因为这寺庙的‘灵光’吧。”
单姑洗和单文山兄弟两人一听,不由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你们就住在那边的清晏阁?”临朗又问,指了指先前那三层小楼的方向。
兄弟俩点点头。
“除了你们,那里还有其他人吗?”临朗询问。
“还有几个香客,不过不多。”单文山回答道,“他们和我们一块儿来的,不过听说之前也来过,天天都来上早课,尤其诚心。”
临朗微眯起眼,他点点头:“你们原本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住持师傅说每次清修都是一周为期。”单文山回答道,“得满一周,心诚则灵,其他香客也这么说,说一周后,住持与众僧会一同为我们诵经祈福,最为诚心者,可得赐福。”
临朗闻言不由嗤了一声,但很快,他只是问:“这么说来,差不多就是明天?”
“对。”
第322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二天
阚清几人就待在殿外,一头雾水地看着临朗进去和那俩香客低语。
“那是教授的熟人?”阚清好奇询问一旁阎川。
“隆武山上遇见的。”阎川简单应道,没有过多解释,就见临朗与那兄弟俩抬脚走了过来。
临朗看向阎川,无奈微微摇头示意:“入伙俩新成员。”
“阎老师。”单姑洗和单文山朝阎川挥了挥手打招呼,“好久不见。”
阎川看向临朗,见状便知道这入伙的想法是这兄弟俩主动提出来的,临朗想拒绝也没能成。
直播间里的观众一见镜头里出现了单姑洗,全都兴奋起来——
【我去!这不是单姑洗吗?!这都能撞见明星?!】
【嚯,娱乐圈玄学含量过高预警……这是来“清修”的还是来“还愿”的?】
【笑死,怎么又是遇上临教授啊啊,上次就是被临教授戳穿了命格对调,粉丝们还都不信,最后还是被正主默认认领的】
【粉丝追着素人临教授骂了八百条,转头单家兄弟俩跟教授加了好友还毕恭毕敬呢】
【对调命格???那不就是眼下这……?】
【这回又是啥情况啊】
【(复制黏贴)早说了单姑洗火得莫名其妙,肯定是走了歪门邪道(五毛一条记得删括号)】
【黑子你……能不能专业点,扣工资了!】
【无语,黑子能不能别那么敬业,粉丝都还没到呢,黑子先到了。要是他真有问题,这会儿肯定不会大大方方地过来啊】
【就是,动动脑子,别把这届观众当傻子行不】
【……】
直播间因为单姑洗的出现,顿时又热闹起来,导演茫然地看向临朗,又看看单姑洗:“什么意思教授?单老师您是……?”
单姑洗与跟拍导演握了握手:“您好,我只是来帮忙的。”
导演:“……?”
临朗则转向旁边阚清和陈松白,简单介绍道:“兄弟俩,哥哥单文山,弟弟单姑洗。明天赐福持诵经会上,他们会替我们打探一番情况。”
陈松白有些惊讶地看向那兄弟俩:“赐福持诵经会?那是什么?”
“就是在香客之中,挑选出一人得到赐福。”单文山简单回答道。
阚清一听“兄弟俩”,一下子就对号入座是谁了,保准是之前对调命格的那对兄弟,那对兄弟的事情在他们这些人的所见所闻中,都算得上是少见了。
眼下偏偏又在这儿撞见,阚清目光落在兄弟俩身上,眉头紧皱,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们是来求了什么?”
“只是求平安顺利,没求别的。”单姑洗赶紧解释说道。
不怪阚清会多想,他听见教授简单与他们说了这里的情况后,他自己第一反应都是,完了,要被误会了。
他忙道:“教授先前已经为我封卦固命,我们信教授,肯定不会再去求别的画蛇添足。”
阚清看看这兄弟俩,现在出现在这儿,还不算画蛇添足呢?
单姑洗紧接着又道:“临教授与我们说了这儿发生的大概情况,这持诵经会只有我们这些香客才有资格参加,我们是你们唯一能接近、去了解的渠道了,就让我们来帮忙吧。”
“而且能给教授帮上忙,一直是我的心愿。”单姑洗又说道。
单文山点点头,他补充道:“我们问过其他香客,他们都参加过不止一次持诵经会,说这诵经会上的流程,其实并没什么异常,重点应当是在被选中赐福后,那些被选中的香客,会在第二天被请去焚香沐浴净身,单独接受赐福,只不过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了。”
“我们问过将我们带进来的那位叔伯,但对方也不肯细说,只说我们若是被选中了,自然就知道了,说只有有福之人,才能真正进入香堂。”
“香堂?”临朗和阎川同时看向单文山。
单文山被这一眼盯得顿时心头一紧,点头问道:“对,是香堂……有问题?”
“你知道是在哪儿么?”临朗问。
“不知道,这都得是诵经会后面的事了。”单文山摇摇头,“香堂也是那叔伯提到了一嘴,后来就再也闭口不言了。”
临朗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看来便是与“香母”有关了。
阎川开口道:“诵经会与香堂都是我们无法提前插手检查、准备、干预的地方。”
单姑洗很快应声接过话头:“我明白的阎老师。”
“但要是放过了这个机会,你们调查的切入点就更困难了不是?”单姑洗轻声说道,却字字清晰,“自从当初在隆武山遇见教授,我便相信教授曾说的那番话,因果是缘,我遇到教授,教授为我结卦续命,而今又在这里再度相遇,这事又与我当年的情况如此相似,就是注定了应当让我来做这件事情。”
单文山静静站在一旁,没有表态,不论单姑洗打算怎么做,他都支持。
阎川闻言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微颔首道:“那么你们便小心,稍后我与教授为你们准备些东西随身携带。”
“好的阎老师。”单姑洗爽快应下。
临朗垂眸思索片刻,忽地抬眼,看向单家兄弟俩:“方才你说,‘最为诚心者,可得赐福’……这‘诚心’,在此地恐怕有价。”
他想起早些时候小沙弥提及清晏阁香客皆“捐有大功德”,心下明了。
“这样,你把银行卡号给我,我转你一笔香火钱,便用你俩名义捐上去,看看这份诚意够不够让幕后之人,将你们选为明日赐福的幸运儿。”
反正等他们破了安祉寺的案子,这钱也得吐回来,临朗给的很大方,银行单笔转账限额五十万,日累计转账限额一百万,他就给单姑洗转了一百万。
他想想当年那些富甲一方的商贾求上他来时,他要的价,也就差不多如此了。
要的多,怕撑死。
单姑洗乖乖应了一声,但没告诉临朗,住进清晏阁里的香客们,都是捐了大百万、千万,才有名额参与早课诵经。
他和单文山一向觉得这听着就有问题,对比当初教授让他们随心给心意,这明码标价的早读名额就显得不对劲了,所以他俩压根就没花过一分钱。
要不是下山的车只有那天将他们送上来的那一辆,他俩的手机又都在进那清晏阁后被收走了,说什么清修不可被凡尘之事扰乱,不然他俩早就离开这地方了。
这不,刚才出经堂的时候,单文山还被一个僧人喊住,旁敲侧击地问单文山是否有打算为安祉寺的翻修贡献绵力。
还好没一口回绝。
单姑洗默默补上捐款额度,找到先前让他们捐献的僧人,语气诚恳道:“我与家兄思虑再三,深感宝刹庄严,佛法精深,愿尽一份心力,助宝刹修缮,以积功德。”
知客僧闻言双手合十,应声道:“阿弥陀佛,施主有此善心,佛祖必会感念。不知施主打算捐献多少功德?无论多少,皆是一片诚心,敝寺都会为施主记于福簿,日夜诵经祈福。”
他说着,捧出了一本深红色封皮、看起来已有些年头的册子,翻开最新一页,上面已用毛笔记录了几行,墨迹犹新。
单姑洗目光飞快扫过。
册子上的记录简单,只有日期和“功德主奉银”及金额,并无具体姓名。
最近的一笔是昨日,八百万,再往前,有一笔一千两百万,一笔九百万。
数额都不小。
“不知……其他诸位居士,都捐了多少?我们兄弟年轻,怕捐得少了,显得心意不诚,捐得多了,又恐显得张扬,坏了清修静心。”单姑洗面上露出些许犹豫和试探,看向面前知客僧。
知客僧面色不变,眼中精光微闪:“施主说笑了,功德随心,岂有高下之分?不过……”
他说着顿了顿,手指似无意地在那“一千两百万”的记录上轻轻一点,又迅速移开,接着说道:
“先前有位老居士,捐了笔修缮大殿的功德,倒是解决了寺里一大难题,我佛慈悲,这几日看他气色都愈发红润了,想必是心诚所致。”
单姑洗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和感激的表情:“多谢师傅提点,我明白了。”
他沉吟片刻,仿佛下了很大决心,道:“我兄弟二人,愿捐一千八百万功德,助宝刹重塑佛身,弘法利生。”
知客僧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提笔,在福簿上工工整整地记下今日日期,底下则是——“功德主奉银:壹仟捌佰万元整”。
这个数字,足够显眼,压过了目前所见最高记录。
明天的赐福,他们势在必得。
“施主功德无量,必得我佛庇佑,心想事成。” 知客僧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单姑洗也跟着还了一个礼。
心诚则灵?不过是价高者得。
第323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三天
为了避免被僧人察觉他们相识,临朗几人与单姑洗兄弟俩只在经堂外简单停留了一会儿,便分道扬镳。
单姑洗去找知客僧,临朗一行人便将节目组编造的拍摄工作伪装到底,在安祉寺的角角落落兜了个遍,拍个不停。
一路遇到的僧人年轻的居多,眉眼平和,遇见他们便驻足合十,礼貌避让,温和静气,倒是与昨天他们入寺后所遇见的僧人都不一样。
整座寺庙沐浴在稀薄的晨光下,钟磬声悠远,香火味清淡,俨然一处与世无争的清净道场。
阚清几人对视两眼,压下疑惑。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察觉到了不同之处,纷纷好奇地在弹幕上刷屏——
【这还是同一个寺庙吗?这看起来也太正常了呀】
【甚至格外岁月静好,好漂亮安静的古刹啊】
【我先前去搜了搜这安祉寺,倒不是什么古寺,是上个世纪建成的新寺,才六七十年的历史】
【别说,我一个本地人都不知道有这寺呢,太冷僻了】
【得亏这寺庙冷僻,不然要是香火旺了,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乱子】
【哦豁,我查到这安祉寺好几年前因为香火钱太少,连佛像金身维护的钱都凑不出,向外募捐来着】
【现在看起来可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我倒是觉得这寺庙是故意香火冷清的,就是为了不让普通香客误入,误入了多麻烦啊】
【那干嘛还让咱节目组进来啊?】
【这倒是……也有点说不通啊】
导演时不时瞟一眼后台的消息,见状摸摸鼻子,那自然是动了钞能力砸出来的,总部拨的款。
不过也确实差点没成功。
谈妥是下午的事——导演当时都没想到那么轻易就被答应了下来,而且双方立马就签了电子合同,说是能直接安排节目组过去——但转眼,反悔是傍晚的事。
好在后来双方沟通了半天,总算又松口了。
节目组事后又核对了两通电话内容,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当时下午答应他们来录制节目的,是安祉寺的理事僧人,但没请示住持,是擅自做主。住持事后知晓后不同意,只不过无可奈何木已成舟,只好最后应了下来。
一行人从安祉寺的后院转悠到前院,就连昨天半夜偶遇的那幢小楼清晏阁,都远远路过了一下。
只不过没来得及进去。
刚靠近那片回廊,就有僧人上前,挡在了路径前,提醒这处是香客居所,不接受节目组的拍摄录制。
陈松白闻言装傻地连连点头:“原来是香客居所,真是打扰了。只不过……”
他话音一转,面露难色:“我看这儿的居住环境真不错,不知道我和我的三名助理,能不能调到这儿来呢?竹幽院那儿虽然安静,但是夜里木屋穿风,实在有些睡不着,我的助理今天一早起来,就有些低烧着凉了。”
他说着,率先看向一旁阚清,就见阚清面色红润、元气十足,哪像是能低烧着凉的样子?
他一顿,视线飞快掠过阚清,然后在临朗和阎川之间打了个转。
“……”陈松白硬着头皮,目光落在皮肤要比别人都更白一号的阎川身上。
也许是自小作为阴童不见光,阎川算是个冷白皮。
再加上前段时日一直静养,身上肌肉都掉了不少,身形看起来有些清瘦,唇色又淡,要比临教授看起来更有点说服力。
阎川对上陈松白的目光,沉默两秒,偏头咳嗽了两声。
临朗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眼底升起的笑意。
前来阻拦的僧人见状为难地皱了皱眉头,迟疑道:“那我去问问师伯,几位请在此稍等片刻。”
陈松白闻言微微挑起眉头,他着实没想到还真有戏,这本只是被拦下后,随口做个表面功夫。
毕竟他们私下已经知晓,这清晏阁分明是为那些打算承接巢母的竞价香客准备的,怎么也不可能放他们这些人靠近。
陈松白佯装不知,合十做礼:“有劳师傅。”
没过多久,便见先前那前来阻拦的小僧人,带着另一位身着灰袍的僧人折返。
走在前面的那位僧人,陈松白几人看着眼熟——正是昨日在山门外,随同住持一起迎接他们的三名僧人之一。
“了寂师傅。”陈松白清了清嗓子,主动见礼。
了寂和尚看着要比先前的了尘还要年迈,脊背更加佝偻,但先前和小沙弥闲聊间,小沙弥分明提过了尘师伯才是同辈份中年纪最长的。
了寂和尚双手合十着,佝着背,头颅微低垂,视线却是向上抬着,就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脖颈无法抬起一般。
他一双浑浊泛黄的眼珠缓缓转动,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吊高的眼尾叫人无端看着感到一丝不自在,就仿佛被审视掂量着。
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沙砾摩擦:“诸位施主不喜竹幽院的偏静?难道是昨夜有人来打扰了诸位?”
陈松白顿了顿,听起来,昨晚了尘突然造访竹幽院的事,似乎并未知会其他僧人?
这不合常理。既起了疑心,更该让全寺僧人一道留意他们这群外来者才是。
而且这了寂和尚……听着倒像是在试探他们的口风。
这是在试探什么?试探……了尘?
陈松白一时间想不明白,他状若平常,不见端倪,只是笑笑说道:“先前也与这位小师傅说了,木屋穿风,夜里山风还是有些凉,所以想着能不能换个地方?”
“原来是这样。”了寂和尚缓缓说道,他平淡道,“那我便叫僧人为几位施主多拿几床被子吧,若是实在住不惯……”
他浑浊的眼珠定在陈松白脸上,慢悠悠道:“便莫要强求,或许是与敝寺缘浅,早些下山,方是自在。”
陈松白闻言目光微暗,他浅浅笑了笑,应声:“多谢了寂师傅。”
了寂和尚微微欠身做礼,他手中佛珠轻轻晃动了两下,抓住了临朗几人的注意。
临朗微眯起眼,忽然开口问道:“对了,今天怎么一直不见了尘师傅的身影呢?”
了寂和尚闻言动作微微一滞,看向临朗,淡淡说道:“了尘师兄在静修,不见外客。施主若有事,可代为转达。”
“噢,倒是没事,随口一问。”临朗随意摆了摆手,神色如常。
了寂和尚的视线又在临朗身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在打量什么,过了几秒才最终转回去,佝偻着背,慢慢走远了。
旁边的年轻僧人直到了寂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才不着痕迹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也跟着垮塌下来些许,一声轻轻的腹鸣跟着响起,小僧人顿时脸上一热。
临朗将年轻僧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上前一步,并未靠得太近,声音放得温和舒缓,带着安抚的意味:“小师傅,辛苦了。我看你方才似乎有些紧张?这位了寂师伯……平时很严格吗?”
小僧人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没、没有……”
“别紧张,就是闲聊。”临朗笑笑道,“我们初来寺中,昨天住持与了尘、了寂、了缘师傅一道来接待,对他们格外有些好奇而已。”
一旁阎川默默递给临朗一包没有拆封的素点心,这本是他看到了正午,一行人也没要去用饭的打算,便拿了几包点心,方便让他们垫垫肚子。
临朗看了一眼,弯弯嘴角接过,递给了对方:“一早起来忙到现在,小师傅还没用斋吧?这个不碍事,拿着垫垫。”
小僧人闻言看看临朗脸上温和的笑意,犹豫了一下,接过点心,道了声谢。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再无旁人,才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了寂师伯他……他管着戒律堂,平时就、就比较严肃。”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有师兄说,以前有师兄犯了错,被了寂师伯叫去‘静思’过,出来后人就有点……不一样了,变得呆滞迟钝,也不像以前那样爱和我们说笑打闹了。”
“反正,大家现在都默认,千万不能犯错,至少不能在了寂师伯面前犯错……”
小僧人嘀咕着,说着说着,意识到有些失言,忙止住话头,朝陈松白一行人道:“咳,那过会儿我便为诸位施主拿几床被子来。”
“有劳小师傅。”临朗没有再追问,只是目送他略显仓惶的背影离去,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敛去,也跟着转身走开。
直到寻了处僻静角落,周围不见僧人踪迹,几人才停下了脚步。
“各位前辈怎么看?”陈松白压低声音轻轻询问道,“这儿的僧人,有的似乎着实不怎么知情的样子。”
阚清皱皱眉头:“是有点奇怪,了尘昨夜出现在竹幽院,了寂却似乎不知了尘昨夜动向,但又有些起疑、来试探,这两人之间,怎么有种暗自较劲的感觉?”
“分而治之,层级分明。”阎川若有所思道,“核心如了尘,甚至是昨晚我们所见的那些举止诡异的僧人,都深陷巢母一事之中,外层的,如这些普通僧众,或被蒙蔽,或被威慑,只知按部就班行事。”
“至于了寂,就是维持这种秩序的看守,无差别地看管寺内发生的一切动向。”
临朗点点头,他手指轻敲身侧,思索道:“还记得先前小沙弥提到了尘几人关入房中后,再出来便像是变了个人?方才那年轻僧人又提犯戒的僧人被关戒律堂静思后,再出来也仿佛变了一个人。这两者间,必定有些联系……”
他话音刚落,阚清还未来得及接话,就听一阵突兀而尖锐的喧哗声冷不丁地从寺院大门方向传来,远处几个僧人匆匆跑了过去。
“走,去看看。”临朗当机立断,与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人立刻调转方向,大步走向山门。
越靠近山门,那喧哗声便越清晰刺耳,其中一个大嗓门的男声尤为突出:“住持呢?我要见你们的住持!快让住持出来!”
“两位施主,清净之地请不要大肆喧哗,……”门口有僧人在竭力安抚。
“装什么不认识!”还是同一道声音,厉声打断了门口僧人的话,“我是孙淼!你们收钱的僧人出来!我有急事!性命攸关的急事!你们这不能光收了钱,却不干正事、不保售后!”
临朗几人已快步赶到山门前,眼前的景象让阚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喧嚷的是个中年男人,眼窝深陷,看起来似乎连着好几夜没睡一般,双眼通红,黑眼圈又大又重地坠在眼下,正拼命想推开拦路的僧人,他的手背、胳膊上不满了大小深浅不一的斑块,有的还裂开渗血。
而他身侧,则是一个抵着山门柱子,缓缓下滑的男人。
那人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脸色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青灰。
他双眼半睁着,眼珠浑浊,定定地对着虚空某一点,对周围的嘈杂毫无反应。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小不一、颜色深暗的斑块,就和那个喧嚷的男人手背、胳膊上的极像,只不过看起来倒像是已经在愈合了,呈现出不祥的暗褐色,像是慢慢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扩散开来一般。
他呼吸极其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瘦得如同皮包骨,衣衫下的胸腔内凹进去一般,根根肋骨都能透过衣服不料看得分明!
临朗见状瞳孔骤然一紧,这人印堂黑气凝结,缠绕不散,双目眼白泛出青疸,是命火已熄之兆,鼻梁隐隐显出断裂塌陷之虚影,即是“山根折断”,是大限已至、生机绝断的凶相。
——此人分明已是死相,却胸膛仍有呼吸起伏,宛若活死人一般。
陈松白同样倒吸一口凉气,这人面皮紧贴颧骨,色泽青灰带黑,皮肤更是斑块不一,分明是尸体久置后的尸青!他甚至无需切脉,单观其形神,便知三魂不稳,七魄将散,精气神三者衰败至不可逆之境!
阎川眉头紧锁,周身气息瞬间冷冽下来,显然也看出了不对劲。
阚清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声道:“这……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守门僧人显然也慌了神,尤其瞥见临朗一行人,以及他们身后那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时,脸色更是剧变。
“施主!休要胡言!定是有什么误会!”守门僧人陡然拔高了声音,他连忙喊来另一名僧人一左一右,架起了滑倒在地上的男人。
“既有不适,便先随贫僧到后面禅房休息,请寺中懂医术的师兄看看!在此喧哗,惊扰佛祖,成何体统!”他半是强硬地搀扶起对方。
旁边赶来的几个僧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半扶半推,便是要将那两人带离前庭,往寺庙深处拖去。
孙淼还想挣扎说什么,却只能踉踉跄跄地跟着往里走。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从临朗他们赶到,到僧人强行将人带离,不过几十秒。
山门前重归寂静,只剩下几个洒扫的小沙弥,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显然也是被吓住了。
“又、又来了……那个样子……和之前……好像……怎么会又有了……”先前与临朗几人在经堂聊过的小沙弥惊慌地低喃自语。
他说到一半,猛地捂住嘴,像是说了什么极其忌讳的话,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涌上恐惧,连忙看向左右,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第324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四天·【深水加更1/2】
临朗和阎川对视了一眼,小沙弥显然知道的更多。
不过看小沙弥这副惊怕的样子,临朗朝阎川微微摇了摇头,眼下立即追问,肯定问不出什么话来。
阎川会意,放下了接近那小沙弥询问的打算。
一行人安静低调地离开了前门这片喧闹是非之地,身影没入殿侧宽柱的阴影里,又一个转身,彻底隐入后方的死角里。
他们静静等待观望起来。
周围其他僧人这会儿也回过神来,刚想起得散开临朗那一行人,一扭头,却是见人早已经不见了。
守门僧人见状只好收回目光,默默将寺庙山门合拢上。
“你说那人到底是怎么了?”有僧人低声好奇问道,“我怎么觉得那两人是有点眼熟呢?”
“你忘啦?那两人不就是前两天带着一群人来寺里取景的么?说是什么拍电视剧、补拍镜头的。”另一个僧人压低声音,“结果刚到没一会儿,人就匆匆下山去了。”
“噢!!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印象了,我就说眼熟呢。”
“所以那俩什么情况啊?小善清?你过来,你刚才就在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另一个僧人忽然喊住了小沙弥,朝小沙弥招招手。
小沙弥闻声一个激灵,竟是直接丢下扫帚立马跑了!
“嘿!善清——”
僧人的话没说完,就被边上猛地扯了一下衣袍打断——
“嘘!了寂师伯来了!规矩点!别乱问了!”
僧人一听,面上血色立马全部褪去,顿时低下头,忙抓起扫帚佯装扫地。
“沙……”、“沙……”
了寂和尚大步走过来,他驮着背,一双眼睛白多黑少,眼白浑浊泛黄,阴沉沉地扫过门前空地,如砾石一般的嗓音粗哑冷硬:“方才来寺门闹事的人呢?”
“了寂师伯!”几个僧人连忙合十做礼,回答道,“了缘师伯已经把人带去后院落了。”
了寂和尚闻言应了一声,浑浊的目光钉子般刺在几个年轻僧人身上,沉声道:“做好你们的份内事,勿妄视、勿妄听、勿妄议。”
“是,了寂师伯。”僧人们忙恭敬应声,低头合十。
了寂和尚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后院落的方向走去,前门的僧人们各个都像是成了哑巴,一个个一声不吭地低头只顾扫地。
又静候片刻,临朗一行人才从掩身的柱子后头出来。
几人对视了一眼,陈松白低低道:“原来把那两人带走的僧人是了缘,我说怎么有点眼熟。”
“了缘守门,了寂守秩序,那么了尘守的是……”阚清若有所思地开口。
阎川淡淡接过话头:“香火。”
阚清轻吸口气,点点头:“没错,是香火。”
阎川抬手示意他们跟上了寂离开的方向走,边走边低声分析道:“方才闹事的那两人,其中一人自称叫孙淼,结合刚才那几个僧人的话来看,大概率就是李悦曾跟的剧组副导演孙淼。”
“我们拔除了李悦身上的邪种阳鬼,怕是叫当初接手邪种的宿主遭到了反噬,一个是孙淼,另一个,就是倒在地上的那人。”阎川说道,他看向临朗,询问,“你看那两人命相如何?”
“一个死气缠身,距黄泉半步之遥。”临朗轻扯嘴角,“另一个,三火将熄,与行走的尸身无异。”
陈松白赞同地点点头:“难怪他们如今又找上门来,遭邪物反噬的痛苦和后果,寻常人怎么承受得起?唯有死路一条。”
直播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妈呀,真的活死人??!】
【刚才我就想说!!!地上那个看起来太吓人了!感觉身上都冒尸斑了吧??】
【居然是表姐后续!!现世报啊!!】
【好好好,立马来一个教育意义,不要为走捷径养小鬼!(敲黑板.jpg)】
【笑死,这个意义不大吧?谁有这门路随随便便就养上小鬼的!】
【那还真不好说,以前就听说有人养,只不过都不保真,现在这都明目张胆地放明面上播出来了,肯定有更多人好奇想去弄了,就得给他们多看看这些下场,才能叫人老实!】
【同意!!】
【教授他们不会要去救人吧?那两人放着别理了,要我说都活该!!】
【我还是更在意那个小和尚说的话啊……什么叫‘又来了’?以前也有过?】
【肯定啊,这翻车了不得来寺里找人要说法?】
【……】
交谈间,几人已穿过一道月亮门,踏入寺庙后院。
前方是一小片疏落的竹林,刚踏入竹林边缘,前方拐角处便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挣扎动静。
只见了缘、了寂和尚和几个僧人,押着孙淼那两人,跌跌撞撞地费力往后院那边拖去。
阎川立即抬手示意,一行人迅捷无声地隐入一旁假山阴影中,堪堪藏住身形。
他们刚一藏好,就听那边传来了缘和尚的声音:“了寂师兄,怎么停下了?你要去哪儿?”
临朗一行人闻言蓦地摒住了呼吸。
脚步声朝着他们这头走近了两步,停了下来。
就在这格外的安静下,一声极轻微地“沙沙”声并不明显地响起,阎川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就在他们侧前方约五六步远,另一丛更为密集的瘦竹之后,一抹极其不起眼的灰色衣角随着主人不自觉地颤抖而抖动着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微声响。
竟是先前那个小沙弥。
居然也藏在这一片,位置正对暴露在了寂那处的视野里!
麻烦了。
了寂显然察觉到了异样,若他再走近几步,那小沙弥要是因恐惧弄出更大动静,他们所有人都会暴露。
阎川微眯起眼,迅速打量了一圈周遭。
这里本就是寺庙后院堆放杂物的地方,掉漆废弃的佛龛等横七竖八地堆在角落里,半边被藤蔓与枯竹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道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暗缝,外头看过去只当是堆着残砖断瓦。
阎川见状与临朗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临朗立即明白了阎川的打算,微微点头。
阎川从地上拈起一枚小石子,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快如闪电般出手!
“嗒。”
一声轻响,石子精准地击中了寂侧后方的竹枝。
声音不大,但在眼下的死寂中,却像是一道惊雷,引得了寂下意识猛地转头看过去。
他瞬间锁定了声音方向,警惕与一丝阴鸷从眼中飞快闪过。
了寂抬脚,似乎想往那边查看。
就在了寂注意力被引开的一刹那,阎川身形一动,快得几乎看不见身影,飞快来到小沙弥藏身的竹丛另一侧。
与此同时,临朗示意其他人跟着他,当即趁乱转移了藏身位置,就是先前阎川所见的那片杂物角落里。
阎川一只手闪电般捂住了吓得差点叫出声的小沙弥,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他因腿软而下滑的身体,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碰撞声。
下一刻,他便已经带着小沙弥悄无声息地掠回临朗几人刚刚转移好的藏身之地——离小沙弥藏身的地方更近,却是截然相反的方位。
全程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功夫,甚至没有带起明显的风声。
陈松白惊愣地瞪着眼看阎川,完全没有想到阎川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几乎在阎川带着小沙弥刚在新位置隐好的同时,了寂已经疑心地走到了小沙弥方才藏身的位置。
他仔细看了看地上,又扫视四周,竹影斑驳,并无异状。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目光沉沉地坠在地上,脚边的草丛分明有被压伏的痕迹。
“……没事,看错了。”几秒后,了寂和尚的声音响起。
阚清藏在新的隐蔽处,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见状刚想松口气——
却不想异变陡生!
那原本已经转身离开了寂和尚,毫无征兆地陡然一个急转!
他猛地一步跨回,竟直接来到了他们最初藏身的假山后!
阚清瞬间压住了呼吸,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那里,此刻空空如也。
了寂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扫视了两秒,确认并无任何人影踪迹,这才终于转身,迈着沉缓而佝偻的步伐离去。
【我去我去!吓得我都跟着大气不敢出!】
【这和尚怎么比昨天的了尘和尚还阴!还吓人!】
【了尘是暗着阴,了寂是明着阴……】
【得亏阎老师和临教授及时带人转移啊啊,不然真被活逮了!】
【这两人真的心心相通吧!!!怎么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要做什么了!?你们演电视剧呢!?】
【阎老师的速度好快啊卧槽!!太牛了!!!这感觉像是练过的啊!】
【陈道长演我(doge)】
【笑死,我截图了,陈道长的表情管理还是比不上明星啊哈哈哈哈,看旁边阚姐多淡定】
【没想到阎老师也是玩心理战的】
【啧啧,也不看阎老师和谁待一块儿那么久了,总得耳濡目染上一点教授吧(狗头)】
【嘿嘿……】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过了好一会儿,确定再无任何动静,阴影中的几人才真正缓缓吐出了那口一直憋着的气。
阚清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料都被冷汗微微浸湿,贴在皮肤上,风一过,激起一阵寒栗。
陈松白低不可闻地道:“好险……这了寂和尚,疑心太重……”
小沙弥惊魂未定,浑身还在微微哆嗦,眼睛吓得通红,欲哭不哭。
过了几秒,他才缓过来似的,朝阎川和临朗几人郑重地合十行礼:“谢谢几位施主,善清感怀在心。”
“善清小师傅不必多谢。”临朗轻声开口,“不过小师傅在这儿是做什么?”
小沙弥闻言僵了僵,有些犹豫迟疑地抿起嘴,眼神游移,又害怕地朝了寂、了缘那头看了一眼。
“你应该明白,我们要是想戳穿你,早在先前就不必冒着暴露的风险来帮你。”阎川淡声说道,目光沉静,话却分量极重,敲打在小沙弥的心头,“你既察觉到寺庙中有些异常,那眼下,我们就是唯一能够帮助你的对象。”
小沙弥闻言抖了抖,咬紧了唇,过了几秒后才低低松口道:“……你们才不是唯一的呢。”
临朗闻言微微挑高眉头:“什么意思?”
“了尘师伯……”小沙弥咽了咽口水,一边小心观察院子那头的动静,一边小声说道,“了尘师伯前几天就联系了大师,那可是师承正统道门,是正经道教协会里挂名的大师!排得上号的那种!”
“了尘师伯?”阚清诧异地看向小沙弥的,“怎么会是他?!他联系大师要做什么?”
小沙弥看向阚清,不乐意地撇了一下嘴角:“了尘师伯自然是觉得寺里不对劲,才想着请外面真正的高人来瞧瞧的!”
“但没想到,了尘师伯今天又不见了,大师也还没来,反倒来了那俩人……”善清打了个哆嗦,他低声问,“那俩人,要死了,是不是?”
陈松白闻言看了看临朗几人,他开口问小沙弥:“小师傅,这说法又是从何而来?”
小沙弥低低哼了一声:“很早以前善白师兄就是这么死的,我看见了。”
“了尘、了寂、了缘师伯他们悄悄半夜把善白师兄从我边上抬走的,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都看着呢。”
“善白师兄生病了,有一阵子一直病怏怏的,但后来又好了,可没过多久,他忽然又不好了,什么都吃不下,身上一碰就疼,碰哪儿就会出来一个乌青,再也消不下去。没几天的功夫,就走了。”小沙弥垂着眼睫,声音压得低低的。
“善白师兄被抬走的时候,身上盖着布,露出来的一只手……就跟刚才那个靠在柱子上的施主一模一样,都是那种可怕的青色,还有斑点。”
他说着,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着陈松白:“所以他们也要死了,就像善白师兄一样,是吗?”
陈松白喉头哽住,一时没说话。
小沙弥见状,也不追问,只是抿紧了嘴唇,默默转身,似乎想要离开。
“你要去哪儿?”阎川叫住小沙弥。
“我去找了尘师伯。”小沙弥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了尘师伯一定知道出了什么事。”
阎川几人闻言对视一眼,阎川道:“带我们一道去看看吧,我们或许能帮忙。”
小沙弥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跟我来吧。”
根据善清的说法,他们静修都在养静斋,一间间狭小的隔间似的木屋连排林立。
一行人悄然穿过愈发荒僻的后院小径,很快便接近了养静斋所在的院落。
然而,尚未靠近,阎川手臂一横,将低头前冲的小沙弥及身后众人,猛地拦在了原地,一个闪身隐入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后。
就见养静斋院落内外,赫然立着四道灰色的身影,那四名穿着灰袍的僧人,各个头颅低垂,几乎折到胸前,双手合十,佝偻着背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古怪极了。
“他们……一直这样站着吗?”阚清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小沙弥。
小沙弥脸上血色尽褪,他死死攥着阎川的衣角,极其僵硬地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眼里充满惊骇,结结巴巴地小声抽气:“……我、我头一回见到。”
【我去,这几个和尚怎么那么瘆人】
【站这儿干啥啊?怎么感觉像是在看守着什么一样……】
【好古怪……按小沙弥的说法,那了尘是好和尚??但之前明明就是他引教授他们上香去的啊】
【对对,还有跟踪、警告!怎么看也不像是好和尚吧??】
【算了……反正有阎老师和教授他们在,不想了……很安心……】
第325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五天
阎川令小沙弥留在这树后望风。
“要是万一真的有人来了,那我该怎么通知你们呢?”善清一听自己要被留下,还要兼顾这样的任务,不由紧张地吞咽口水,连忙低声问道。
一旁的陈松白下意识探手入怀,指尖触到符纸边缘,却又顿住了——这小沙弥未曾修行,怕是无法引动符箓示警。
阎川注意到陈松白手上摸索符纸的动作一动一停,便知道对方在顾虑什么,他开口对小沙弥道:“你的口技怎么样?”
善清听着一愣:“口技?”
“比如鸟雀叫,诸如此类的。”
在阎川印象中,这个年纪的小孩都会点口技,上一世那些打小就混在军-营长枪短戈下的少年们就不必多说——别说学鸟叫,就连模仿战鼓擂响、马蹄奔踏都不在话下。
他们曾潜入敌营周遭,学着夜间巡更士-兵敲击梆子的声响,声一响,就意味着有敌军来犯,如此一晚上骗了对面四五回,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把对面惊扰得起夜整兵了一宿。
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就带兵真的打了过去,对面这回真敲了梆子,但兵营里的兵却磨磨蹭蹭,又困又累又没当回事,被他们一窝端了。
后来就是这一世,哪怕是一群小阴童,大概是反而因为太没有玩的东西了,成天不见天日的,几个年龄不大的小孩就会模仿各种声音,只要那些走阴客不来折腾他们,他们便能自娱自乐地演着玩好久。
阎川看眼前小沙弥,这总会吧?
阚清和陈松白则盯着阎川嘴角抽搐,这什么要求?属实有点太为难人了吧?
善清挠了挠头,被阎川盯得脸颊通红羞愧,不好意思地道:“善清愚钝,不擅口技……”
阎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正要想别的方法时,一旁临朗不知何时走到古树边的细竹丛,似乎是研究了一阵,这会儿接过话道:“不会口技也没事,本也不是必备的本事。你过来,我教你别的法子。”
一声口技也不会的临教授浅浅瞥了阎川一眼,朝小沙弥招招手。
“看到这些竹子了吗?待我们过去后,你就守在这里。若发现有人来,或者觉得不对劲——”他示范着,捡起地上随处可见的一截枯竹枝,又轻又快地划过旁边一根活竹的竹身。
“嘶……沙……”
一阵细微却清晰可闻的摩擦声响起,听起来就像一阵山风掠过,吹得竹枝彼此轻轻刮蹭。
“就像这样。”临朗停下动作,看着小沙弥,“一次长一些的刮擦,是提醒。如果情况非常紧急,人就快到眼前了——”
他用枯竹枝短促地刮擦了两下,“嘶沙、嘶沙”,声音略密,但依然像是风吹竹动。
“就这样,两下。这声音混杂在风里,不会惹人注意,但我们应该能分辨出来。”临朗说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做完之后,立刻把竹枝藏起来,自己躲好,不要再看我们那边。记住,你的安全最要紧。”
善清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法子听起来比学鸟叫容易多了,他忙点点头,认真应下。
阎川又让摄像组和导演也待在原地,先前在假山那儿已经很是危险了,这次必定不能再让他们跟去。
直播间只好将镜头切换成了四人身上一直佩戴的运动相机上,直播间切割成了四个画面,只能看见彼此的第一视角。
但总比没了视野强。
小沙弥目送着阎川几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养静斋,又小心地把自己藏在了古树后头,攥紧了手中的枯竹枝。
【笑死,阎老师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却仿佛在找茬的??】
【口技……如此遥远的技能,竟然从阎老师嘴里冒出来】
【说到口技,我只能想到以前语文课本里的……】
【真不怪之前大家都以为阎老师是一行人里年龄稍长的,就这话,谁能想到他年纪最小啊!!】
【看道长和阚姐无语的表情哈哈哈哈,真像是俩年龄段的】
【还好有教授救场,想到一个折中办法,教授都嫌弃哈哈】
【这竹叶动静是挺隐蔽,但会不会太隐蔽了……真的注意得到吗……】
【我们注意不到,但教授他们肯定不一般!无脑铁血推就是在下!】
【妈耶,这个画面,这个第一视角,也太有代入感了吧!!好刺激!!】
临朗一行人这会儿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养静斋的围墙外,没有惊动那四个灰袍僧人。
离得近了,一行人看得更加清楚,那四个灰袍僧人,各个眼眶深陷,眼睑低垂,看不见眼睛,他们头颅低折到胸前,以一种极为不适的姿势保持着合十默诵。
陈松白低声警示道:“看他们脚下,草木分际,有阵法流动的痕迹。”
他说完又细细看了周遭,却是无奈低声道:“但这阵法埋设得极深,气机流转晦涩不明,松白修行尚浅,无法看透阵法关窍所置。”
“这阵法的确隐秘巧妙,能察觉到他们脚下设了阵已经不易。”临朗视线在院落与灰袍僧人之间转了一圈,同意陈松白的说法,他向陈松白微颔首,“剩下便交给我。”
他说着,微阖双眼,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指点在眉心中央,一点灵光,第三眼开!
陈松白敏锐地察觉到临朗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幽深难测,仿佛与周围天地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他旋即反应过来,瞳孔蓦地一缩,呼吸都为之一滞——教授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开第三眼!
所谓第三眼,在道门亦称慧眼、心眼,乃心神所聚,非肉眼可视。
心眼修炼分三重境界,修道之人,极少数能开第一重破障眼,即洞见自身业障、病气、死气;
而第二重观炁眼,可辨天地灵气流转、万物气机盛衰,更是闻所未闻;
至于第三重……那便是无人可知了。
陈松白早知临朗修行在他之上,却没想到就连第三眼,对方也早已洞悉。
他敬佩地盯着临朗,眼里晶亮,直到一道挺拔的身影介入,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他与临朗之间。
陈松白:“……”
阎老师,有没有人说过,您像根柱子。
陈松白疑惑地转了转头,想要绕开阎川,还想观摩临朗是如何开动心眼,但很快就被一旁阚清按下了。
陈松白更加疑惑地看向阚清,小声诚挚地询问:“阚前辈,是临前辈开动心眼之时不可观摩吗?”
“嗯,别打扰他。”阎川面无表情地接口。
“噢……”陈松白可惜地无声叹息,“不知今晚空暇之后,临前辈是否得空……松白能否向前辈单独请益一番?”
他说完,又敛下眼,低声问:“松白是否贪心越矩了?”
阎川沉默地看了陈松白两秒,就在陈松白被看得有些莫名时,他终于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临朗的方向,只淡淡扔下一句:“看他心情。”
陈松白得了这么个不算回答的回答,却觉得有了希望,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用力点了点头。
阚清:“……”
反正她看陈松白是缺心眼。
她不忍再看阎川表情,偏过头去,假装没听见。
谁叫阎哥从没什么表示,人家不知情也正常。阚清在心里又隐隐生出一丝看热闹的幸灾乐祸来。
就在这短暂插曲间,临朗已缓缓睁开了眼,眼底仿佛有流光溢动。
他观灵气流转,便知晓这阵法是如何运作,阵眼又在何处。
他低声道:“这阵法几乎网罗整片养静斋,灰袍僧人分列阵法四极,便可感应整个区域的动静变化。”
阚清几人也正色起来,闻言心头一紧,那岂不是难以进入其中了?
“不过,也只是几乎,世间阵法,罕有真正的天衣无缝。”临朗话锋一转,微抬下巴,嘴角弯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弧度,叮嘱道,“等下你们三人尾随我身后,切记不可踏出我所踏之外区域,以免误触阵法。”
陈松白与阚清立即应下。
破阵不难,避阵要比破阵更难,好在临朗算是各种阵法的祖师爷。
眼下这阵法,只是布置得隐秘巧妙,却并不深奥,只是最基本的通报阵。
清风知客阵虽然不会对闯入者造成伤害,但能无声无息地警示布阵者,何时触碰、是否触碰,闯入者自己都难以察觉到。
“等下观了尘情况,极有可能需要你们二人配合。”临朗压低声音,对阚清和陈松白说道。
这里既然被设下阵法严密监视,了尘若是被迫关在其中,状态必定有异,届时他与阎川警戒周遭,那就需要阚清和陈松白配合出手。
阚清与陈松白闻言点点头表示明白。
临朗打头阵,阎川便押尾,两人默契十足,甚至不需要多余的语言眼神,自然而然便知晓如何配合。
阚清与陈松白屏息凝神,紧紧盯着临朗的每一个落点,小心翼翼地跟上,每一步如同行走在无形的钢丝之上。
短短十余丈的距离,走得两人额头都隐隐渗出汗来。
终于,他们贴近了养静斋唯一一扇紧闭的窗户下。
厚重的帘子遮挡了所有光线,但一丝浓郁的异香,混杂着香火与腥气,正从其缝隙间溢出。
临朗从缝隙间看去,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心头一紧——
禅房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了尘和尚浑身赤-裸,盘膝坐在房间中央。
但细看之下,他身上竟是爬满了无数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根须,犹如蚯蚓,一点点暗红的光芒在蠕动的根须中明明灭灭。
临朗很快反应过来,那应当是未灭的香火!
这些盘踞的香火,仿佛是从了尘的身下钻出,另一端则深深没入他的皮肤,尤其是在心口、丹田、太阳穴等要害之处,缠绕得密密麻麻,几乎将他包裹成一个诡异的人形茧蛹。
他身下,绘制着一个直径约六尺的复杂阵法,黯淡的朱砂阵法纹路扭曲诡异,散发出浓烈的不祥气息。
“这些难道是巢母的供须?!”阚清瞳孔一缩,低声轻呼。
陈松白视线落在了尘身下的阵法上,他面色微微难看,敏感地察觉出这阵法所用材料更是暗藏阴毒,压低声音道:
“这阵法用了朱砂混雄鸡冠头血,至阳辟邪,通常用于镇封,但偏偏,里面还混了黑眉蝮蛇的毒涎!阳中蕴阴煞,这是既要锁住他的魂,又要用阴毒慢慢污蚀他的灵台,让他彻底失去神智!”
“救人!”临朗当机立断,声音冷硬下来,“你们二人破开供须与他的连接,小心别被缠上!阎川,你我警戒,随时准备应对阵法反扑或看守异动!”
阚清与陈松白立刻从窗户缝隙滑入房中。
阚清翻手间已取出数枚细长银针,针尖萦绕破煞清气。
银针精准地刺入几处供须边缘的穴位,针上清气迸发,那蠕动着的暗红供须仿佛被烫到般,剧烈地痉挛收缩!
陈松白紧随其后,立即撒上沉香研粉,指尖一点灵力流转,口中轻念金光神咒,字字清晰,声声不断,形成一道无形的护持。
就听“嗤嗤”数声,银针与沉香粉覆盖之处竟是冒出几缕黑烟!
阚清负责祛除邪祟,而陈松白则是当即斩断除灭其供须,不能让它有分毫回缩至巢母的可能。
一旦供须回缩,巢母感应,那便是打草惊蛇,功亏一篑!
了尘的身体随着供须的剥离而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眼皮下的眼球急速转动,似乎有了些许反应。
这剥离犹如抽丝剥茧,阚清额角见汗,陈松白也是脸色发白,但他们手下丝毫不见停顿。
就在最后几根供须即将被剥离的手,了尘的身体猛地向上挺起,嘴唇翕动,似乎要睁开眼睛——
“嘶沙……嘶沙!”
短促而清晰的、竹枝刮擦声,从他们来时的古树方向,连续两下,穿透寂静,传入临朗和阎川耳中!
两声是急,人已近到眼前!
是善清给他们的报信警告!
临朗与阎川脸色齐齐一变。
“来了!”
屋内,阚清和陈松白浑身一僵,还差最后一点!
阎川当即看向院落外,就见那四名原本僵立不动的看守僧人,头颅极其轻微地、同步地转向了禅房这一侧!
“强行剥离,带人走!”临朗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他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三张符纸,纸上朱砂符文鲜红欲滴,反手便是将符纸向禅房一甩!
三张符纸无风自动,精准贴在了尘的眉间印堂、胸前膻中、与脐下三寸!
此为上、中、下三丹田,是藏精、聚气、凝神的根本,也是这巢母盘踞的核心之处。
只不过他这暴力一破,虽能斩断巢母与其链接,却也对了尘损伤明显。
只是眼下无暇顾及太多,他们不能打草惊蛇。
“破!”
随着临朗一声低喝,符纸上的朱砂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噗嗤”几声闷响,就见黑血蓦地喷溅而出!
了尘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哼,彻底软倒下去。
临朗眼色微动,抿紧嘴唇。
“走!”他低喝一声。
陈松白与阚清一左一右,架起浑身瘫软意识模糊的了尘,也顾不得他赤-身-裸-体,随手扯下旁边一件破旧的灰色僧袍胡乱一裹。
阎川候在窗外,伸手稳稳接住了尘,触手只觉对方轻得吓人,如同一副空壳。
阚清与陈松白紧跟着利落翻出,动作轻巧迅捷。
“教授?”阚清见临朗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由急急低声催促。
“马上就来,你们跟着阎川先走!注意脚下!”临朗语速极快。
说话间,他十指捻过陈松白留下的沉香粉,于胸前飞快变换指诀,指诀幻妙无比。
他眼底似有清光流转,口中低诵真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聚灵为形,缚气留真——奉敕,定!”
咒毕诀成,他右手做剑指,朝方才了尘瘫坐的阵眼中央,虚虚一点!
就见方才了尘瘫坐之地残留的气息以及喷溅出黑血的邪异血气,竟如同被无形之力强行收束!
悬浮的沉香粉末附着其上,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地扭出道道墨线,竟是慢慢形成了一道盘坐的、佝偻的灰色人影虚像!
虚像极其淡薄,仿佛风一吹就散,且背对门窗,看不清面目,但那身形轮廓、乃至那股暗含巢母供须的邪佞气息,竟与方才的了尘有七八分相似!
就在这淡淡虚像凝成的刹那——
“了寂师兄是否多心了?阵法并未发出警告……”
“嗬,那我来亲自看一眼又何妨?”
了寂与了缘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禅房外的院落中,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近在咫尺!
临朗目光一凛,身形无声暴退,在他离开的同时,反手轻轻一带,那扇窗扉恢复了原状,只留下那道不起眼的缝隙。
他刚离开不久,了寂了缘便走上前来。
两人似是有些忌惮,并不敢直接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外,悄悄掀开窗户帘子往里看了一眼。
就见“了尘”仍是盘坐在中央,一动未动,明灭的香火盘踞其身,一如先前的样子。
了寂微眯起眼。
先前月亮门假山那儿他便觉得有人暗中尾随,叫他难以放心下来,不过现在看来,大概顶多是好奇的小僧人靠近吧……
“看吧,就说没事。”了缘在一旁轻声说道,“我俩走吧,孙淼和马辛那俩棘手的情况还不知该怎么解决呢,香母这次诞下的新种也不知怎么的,只有三枚,这回诵经会,单姑洗、单文山兄弟二人的竞价最高,独占两枚,还差一枚呢。”
了寂闻言,眼色阴郁地滑过了缘:“你担心这个?那也要看那两人,能不能撑到诵经会那日。”
了缘一听愣了愣,像是反应过来了寂的话,微微张嘴,半晌后又闭上了。
“这些都不是问题。”了寂转过身,慢慢与了缘踱步走向养静斋的院门外,声音缓缓,“问题是,孙淼马辛那两人种下的阳鬼,是被什么人拔走的?那些人,能拔走一次,就能拔走第二次、第三次……”
“可不能由这些人瞎胡闹。”了寂哼了一声,走出养静斋。
就在踏出养静斋的同时——
“喀哒!喀哒!”两声清脆响声,他的脊背突然又往下重重一沉,双手不受控制地强行合十,头颅硬生生折低到胸前。
了寂发出一声闷哼。
了缘惊骇地瞪大眼,下意识地倒退半步,双手慌乱地合十,嘴唇哆嗦着,低喃出声:“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了寂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恐惧。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喘息,脖颈僵硬地一寸寸扭动,看向身后那盘踞巢母的禅房:“为什么?!我已经把人送来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第326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六天·【深水加更2/3】
了寂这边发生的事情,临朗一行人却是一概不知晓,早就带着人跑开一道回廊那么远了。
“嘘嘘!”
一声又低又急的轻嘘声从回廊的角落里响起。
架着了尘和尚的阎川警觉看去,就见善清躲在角落里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跟过去。
阎川一行人立马加快脚步跟上。
善清见到阎川背上的了尘浑身黑血,狼狈地披着一件灰袍,僧袍下竟是全-裸,惊得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浑圆,倒吸口气:“了尘师伯这是怎么了?”
“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阎川看向小沙弥,“我们回竹幽院,你来带路。”
“不行不行。”善清一听连忙摆摆手,“你们那儿不安全,我先前听了寂师伯吩咐戒律堂下的僧人,说还要去竹幽院送什么东西,万一撞上就完了。”
阎川闻言想起来,大概就是先前要给他们加几床被褥送去的僧人。
“你们跟我来!”善清小声说道,脚步又碎又快,对寺中路径极为熟悉,专挑偏僻小径和树木阴影。
一行人紧跟其后,七弯八绕,没走多久,便来到寺院西北角一处堆放杂物柴薪的院落。
这里荒草丛生,堆着破旧桌椅、废弃的香炉和大量干柴,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尘土的气味。
角落里有间低矮的柴房,门板都歪斜了。
小沙弥跑到柴房前,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后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朝里面指了指,小声招呼阎川几人:“进来吧!这边安全!这里平时除了我来抱柴,基本没人来!”
临朗见状,率先一步踏入。
柴房内光线昏暗,堆着整齐的柴垛,空间虽狭小,却足够隐蔽。
他迅速环视一圈,确认并无异常,便向阎川点点头。
几人将了尘慢慢放下,善清连忙找出几个废旧蒲团垫子,垫在了尘的身下。
他们刚把了尘放下,灰袍里滚出了一串佛珠,珠子劈里啪啦地散了一地。
阚清几人见状微微一愣。
陈松白则下意识地低喃嘀咕:“背了一路居然都没掉出来,这会儿才落出来?”
他先前随手一拿、一裹,居然也没掉出来,真是好险。
要是这佛珠那会儿就四散一地,也不用他们再逃了,铁定被发现。
陈松白想着又觉得可真是虚惊一场。
阚清捡起地上的佛珠看,这佛珠,与昨夜了尘送来警告的那颗佛珠,连大小、色泽、质地都一模一样。
她又摸了摸佛珠串的断口,发现这分明是被人故意剪断的。
阚清不由抬眼看向阎川和临朗,这串佛珠显然是被了尘自己剪断的,那么昨天那枚滚出来、引他们发现真正回廊路线的珠子,其实是了尘丢出来的?
了尘……实则是在帮他们?那么昨晚来找他们……就不是在警告。
或者说,更像是提醒?
阚清又想到小沙弥先前提起了尘去找了高人,或许,了尘来找他们,另有目的?是想向他们寻求帮助?
她正飞速琢磨着,刚想把发现说出来,就听边上小沙弥冷不丁地发出一声响亮的抽泣哽咽——
“了尘师伯……了尘师伯不会要死了吧?”善清低头抹抹眼角,看向临朗几人,眼睛急得通红。
“你这小沙弥小小年纪,怎么天天都想着死不死的?”陈松白无奈叹息了一声。
他观了尘气息,虽然虚弱,却幸好由他们阻断及时,三火仍在,没那么容易咽气。
善清摇摇头带着一点哭腔道:“可是了尘师伯随身的佛珠都断了,佛珠断,那是不详之兆啊。”
阚清抽抽嘴角,那是你了尘师伯自己剪的,人为能算征兆么?
临朗闻言若有所思地与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阚清一看这俩男人对视上了,就知道不用她多提一嘴,这俩肯定也捋明白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这下也注意到了佛珠,不由顿时热闹起来——
【这佛珠和昨晚那个是同款吗??】
【昨晚那枚佛珠居然是这和尚的!?那,那就是这个和尚给教授他们指了路?!】
【我去……不是,哥们你做好事做得那么阴森吓人啊?】
【佛珠不都一个样子么?怎么就能说是他的了?】
【那不一样,你看先前那个了寂和尚的佛珠,就要比他的小一圈,颜色更偏黑一些嘞】
【但这和尚先前可是故意引教授他们去敬香的啊!!这洗不白吧!!】
【也是……好奇怪啊这和尚】
导演看看弹幕,也跟着挠头发叹口气,别说直播间的观众了,他跟了全程,也没弄明白,反正就知道他昨天被这和尚吓得不轻。
“我们好不容易救下的人,哪有让他死的道理?”另一边,阚清拍拍小沙弥的肩膀安慰。
她话锋一转,又道:“你了尘师伯不会死,不过我们需要你再跟我们仔细说说,关于你了尘、了寂、了缘师伯的事情,最好还有住持。住持如今不在寺中?”
善清听见阚清的保证,不由放松下来几分。
他点了点头,对阚清一行人全然信任,完完全全地交代托出:“住持师傅是今天天未亮就离开了的,他交代说,寺中所有事情都交给了尘师伯打理……结果了尘师伯今天一天都未露面,连从不缺席的早课都没来。”
“住持之前也会这样时不时就出去云游?”阚清问。
善清摇摇头:“这倒是头一回,不过寺里的大小事,很早就全都交给了尘师伯打理了,其实和平时也没太大区别。”
一旁旁听拍摄的导演眨眨眼,插嘴补充道:“这么一说,咱节目也是和了尘师傅签的合同么?”
阚清一听,转向导演。
导演见状连忙补充解释:“因为住持知道后是不同意的,但合同都签了,违约金可贵了,只好应下来了。”
善清茫然地眨眨眼,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小沙弥。”
临朗微扯嘴角,那这住持“云游”得如此匆忙,就大有可疑了。
可惜让对方溜得太早。
不过如今这世道,天眼恢恢,那是真漏不了一个人,想找这住持不过是时间问题。
临朗看向阎川,就见阎川正在给人发消息。
他刚准备收回视线,阎川就把手机凑了过来,低声解释:”我让衡木去查了,估计很快就会来消息。”
临朗翘翘嘴角,点了点头,对阎川凑来分享解释的小动作很是受用。
他握住自己和阎川的麦克风,偏头贴着阎川的耳朵低低道:“衡木应该也知道总部派了人来查这事吧?让她看看那些人什么时候能到?总部这速度多少有点太不行了啊。”
阎川只觉得耳朵边有一阵气息搔挠过,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临朗身上特有的、极淡的草木清气。
他耳根一麻,以至于几乎没有听清临朗说了什么。
但很快,他还是端正地收回心神,板着脸轻轻点头。
临朗疑惑地看看阎川,他问话呢,点什么头?
他刚想再问,却正好捕捉到阎川那从耳根迅速蔓延开的一片薄红。
临朗顿了顿,再看男人板着脸故作正经地微抿薄唇的僵硬样子,忽然了然起来。
他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也跟着移开视线,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嗯?嗯?刚想说教授看人手机不太合适吧,阎老师这就把手机递上去了??】
【什么眼神,明明教授是注意到阎老师在发消息,想转过去不看避嫌的好吧】
【别吵,别吵,重点是阎老师巴巴地凑上去把手机递过去给人看了!】
【教授,有什么话是我们忠诚的小粉丝听不得的QAQ,捂啥麦克风啊】
【就是啊啊啊,教授到底说什么了!!我急急急!!把阎老师的耳朵都说红了!!】
【??不对劲,不对劲,你俩到底这会儿能说什么话啊,急死我了!】
【草,教授这一声笑……我耳朵也烫了……】
【已经无心解密这小破寺了,我只想知道你俩说!了!啥!】
临朗没想过他们俩角落里的小动作,能让直播间眼尖的观众反应那么大,他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和阎川一样,一本正经目视前方。
小沙弥善清吸了吸鼻子,接着之前的话头继续说下去:
“不过我是知道,了尘师伯是管寺里大小一切事的,了寂师伯就负责寺里的纪律,谁要是犯了戒,就得去戒律堂领罚静思,了缘师伯则管出入寺门的僧人香客记录。”
“平日里三位师伯总是一起进出,一起做事的。”
临朗闻言微眯起眼,想起昨天傍晚入寺时,住持也是将这三人一块儿介绍给他们。
那时他心里还有些疑惑,不明白寻常引路待客,为何需要三个僧人。
但现在,他心下隐约有了两分猜测——
了寂、了缘二人,指不定是住持用来监视了尘的。
了尘在监视下唯有要求他们四人前去大殿敬香。而大殿之外,那些脊背佝偻、神色诡异的扫地僧人,恐怕也与了寂、了缘二人的作用相似,都是插眼监视了尘的举动。
了寂白天说了尘在静修,现在看来,极有可能便是昨晚了尘冒险出来搭救他们、为他们指路,被了寂生了疑心,才将人关去静修。
了寂和尚心性多疑,即便白天与他们提及时仍在试探了尘昨晚的行踪,却压根不顾是否有实据,直接便把人处置了。
临朗沉下眼色,心中已经将事情拼凑得七七八八。
柴房内一时寂静。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了尘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第327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七天
陈松白一直守在了尘身侧,以金针依次刺入其印堂、膻中、关元等要穴,为其固本培元,疏通排导深扎其奇经八脉中的秽气。
金针过处,了尘苍白皮肤下隐约有灰黑之气如小蛇般被逼出。
就在这时,了尘忽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并不明显。
陈松白敏锐地觉察到,目光一凝,细细落在了尘身上,直到片刻后,又见了尘动了动手指,才忙招呼临朗几人:“前辈,他像是有反应了!”
临朗闻言精神一凛,立即上前两步。
善清更是飞快冲上前,忙跪在蒲团上小声急急地喊:“了尘师伯!了尘师伯!”
了尘呼吸粗重了些许,他仍是没有睁开眼,但薄薄的眼皮之下,眼珠左右来回地转动,像是在寻找声音的源头一般。
临朗见状,抬手示意善清稍安。
他上前一步,在了尘身侧蹲下,伸出右手三指轻轻搭在了尘的手腕上。
三指落定,临朗细细感知指腹下的脉象。
半晌后,他开口道:“寸脉浮取几不可得,沉取则如游丝,且时断时续,此为心阳衰微、神不守舍之象,对应其灵台被阴毒侵蚀,心神涣散。”
小沙弥一听,脸色顿时白了起来。
临朗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陈道长与阚清以金针渡气、沉香拔毒,辅以金光神咒护持,已将他体内最凶险的那部分阴毒秽气逼出,护住了心脉与灵台一点清明不灭。”
善清一听,忙连连向陈松白和阚清二人合十做礼,又道谢了一遍:“谢谢二位施主!阿弥陀佛,谢谢二位施主!”
临朗接着道:“眼下他脉象虽仍紊乱微弱,但陈道长金针渡入的生气已能自行流转,与余毒抗衡。这是好转之兆。”
“再有几个时辰,待体内正气进一步积聚,将余毒逼至浅表,应当就能醒来了。”他收回手,下了结论,声音沉稳笃定。
小沙弥高兴地脸上方才落下的眼泪都没来得及擦掉,赶紧又朝着临朗做礼:“谢谢施主!”
“不过让他就躺在这里,终究不是个事情。”临朗摆摆手,看向地上面色苍白的了尘,有些皱眉。
先前躲避匆忙,他们临时钻进柴房休整,但这里总不能一直常待。
此处阴冷潮湿,杂物堆积,气息浑浊,对了尘而言,绝非善地。
陈松白闻言点点头赞同。
抛去环境不提,就像善清说的,哪怕平时没人来这儿,要是做饭烧柴,总得来抱柴吧?
他这么想着,顿了顿,冷不丁反应过来,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小沙弥:“你们现在还用柴火?”
怎么跟现代脱节似的?
善清听出陈松白话外的意思,他挠挠后颈道:“平时其实不用的,虽然我们在山上,但平时寺里斋饭都是用煤气灶做的,和山外人家一样,方便得很。”
“但若是像遇到明天有诵经会,还有后天要用香堂了,那就必须来这柴房,取上好的松木、柏木劈柴烧贡饭了。这是规矩。”善清补充解释道。
“贡饭?”阚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与陈松白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所谓的“贡饭”,不用想,必定是供奉给那巢母的。
陈松白沉吟道:“自古祭供,用牲、用酒、用五谷,皆有讲究。不过对薪火有讲究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说着,不由看向临朗,总觉得临朗会知晓。
临朗指尖无意识地轻点膝盖,思索片刻后道:“祭祀用火,自古便有‘燔柴’之礼,取‘积柴而燔,使气达于天’之意,沟通人神。寻常祭祀,对火源要求未必严苛。”
“但若所祀非正神,则考虑松柏之木,岁寒不凋,自古被视为有灵。木柴生于土,得天地日月精华,越接近古法,所蕴含的力量越强大。”
陈松白与阚清闻言,神色俱是凛然。
【嘶,长知识了】
【教授不愧是教授啊,样样通……什么方面都能说个一二三来】
【在我心里,教授已经是另一方面的专业教授了(安详.jpg)】
“所以,明天诵经会,后天用香堂……他们必然会来这里取柴。”阚清总结道,脸色不太好看,“这里,也安全不了多久。”
善清闻言脸色浅浅变了变,诵经会和香堂都不常举办,他总是没放心上,觉得这柴房是自己的秘密基地似的。
他有些懊恼地点点头:“贡饭是明天天不亮就要开始准备的,最早……可能半夜就会有人来取柴,待到今晚应该是没问题。”
小沙弥话锋折转:“但明天要是忙起来,的确可能会有别的僧人也来抱柴。毕竟这次寺里还多了不少人,不一定就安排我来了。”
“还有别的地方能安置他么?”阎川问善清。
善清低头思索了片刻后,才又说道:“……还有个地方,大家都不会去,也许能放了尘师伯。”
“就是诵经会和香堂的后边,有一个被封起来的塔楼,住持师傅和三位师伯都警告,谁也不允许打开、不允许进去洒扫,已经有一两年没人进去过了吧……”善清不确定地说道。
阎川见状目光深了深;“在香堂和诵经会的后边?香堂也在那附近?他们没说不许进去的原因?”
小沙弥点点头,一一作答——
“对,你们看,就是那座塔楼。”他指向窗外,一个冒尖的塔顶高出周围的房檐,顶楼塔尖的塔门紧闭,“住持师父说,那塔楼是寺里的藏经阁,早年间存放着历代高僧留下的经卷、法器,还有几位圆寂师祖的舍利。”
“但塔楼年岁实在太久了,木料腐朽,结构不稳,修缮起来花费巨大,寺里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为防意外,也怕不懂事的小沙弥进去乱碰,损了里面的宝物,这才暂时封存,等日后募到足够的香火钱,再请匠人好好修缮。”
善清咽咽口水,说着又觉得这是个馊主意:“那我们要是把了尘师伯放那儿……会不会不安全?”
临朗几人顺着善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透过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隐约可见一座灰黑色的、约莫七层高的砖塔,静静矗立在暮色渐浓的天幕下。
临朗若有所思道:“我们先去看一眼,再做决定。”
善清点点头:“那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阚清、陈道长,你们也留在这儿,守着两位师傅。”阎川说道,“我和教授很快回来。”
“好。”阚清两人应下。
节目组也跟着分成了两路,直播间切割成两个画面,一边留在柴房,另一边则随着临朗和阎川两人静悄地靠近那座塔楼。
走近了再看,就见法塔塔身明显比周围建筑更为古旧,砖石表面色泽沉黯,爬满了深色的苔痕与藤蔓枯枝。
塔顶的瓦檐多有残破,最顶层的塔门紧紧闭合,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
这会儿接近黄昏,这一片倒是如善清说的一致,压根没有僧人靠近,只有风吹过荒草和藤蔓发出的簌簌声响,平添了几分孤寂与诡异。
临朗与阎川仔细检查了一圈周遭。
一圈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这塔楼周围,乃至塔楼本身,竟然干净得过分。
他们本还顾虑,这塔楼被住持封锁,是不是在塔楼中藏匿了什么东西,但现在看来,却并无问题。
塔顶的瓦檐虽然有些残破,但观其中结构,榫卯衔接依旧紧实,无腐朽之态,远不至于是危楼。
“是我们多虑了?”临朗微皱眉头低声嘀咕,他仰头看着眼前塔楼,又看向周遭稍矮的殿宇回廊,忽然视线一凝。
他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塔基西侧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藏着一方半埋在土中的小石龛,大半被苔痕与枯草覆盖,若非临朗眼尖,几乎要与周遭的砖石融为一体。
石龛不大,约莫只有半人高,龛内的雕像早已斑驳不堪,看不清完整面容,唯有衣袍的纹路依稀可辨,雕像头戴小帽,身着布袍——正是民间供奉的土地公。
石像前,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浅凹,里面积着些黑灰色的香灰,早已板结成块,显然荒废已久。
“土地祠的残迹?”阎川低声道。
寺庙之中,尤其是有藏经阁、供奉舍利的法塔附近,按古制常会设一小处土地神位,寓意“土地安则宝塔宁;地脉通则灵气盈”,是沟通一方地脉、安镇基址的小小神祠。
但眼前这处,若非刻意翻找,几乎难以察觉,且破败不堪,显然早已无人供奉照料。
临朗注视着那尊面目模糊的土地公石像,沉默几秒,低头整理了一下因先前疾行而略显凌乱的衣服,随后上前一步,在石龛前站定。
他背脊挺直,对着那尊被遗弃的土地神像,郑重恭敬地合起手掌,置于胸前,俯身行了一个道揖。
一旁的阎川见状,没有丝毫犹豫,也随即上前,与临朗并肩而立。
他同样神色肃穆,仿效临朗的动作,双手合十,对着那荒废的石龛躬身行了一礼。
“福德正神,安镇一方。偏此地香火断绝,地脉晦塞……”临朗声音低斥,目光晦明难辨。
阎川闻言,环顾四周,若有所思。
“小沙弥说这塔楼在诵经会和香堂的后边……”他压低声音,步伐加快,“来这边。”
穿过一片几乎有半人高的荒草,眼前豁然开朗——
塔楼斜前方约三十步开外,竟藏着一座低矮却异常规整的殿宇!
殿宇黑瓦白墙,形制古朴,与寺庙主体建筑的风格一致,但规模小得多。
它的周围被塔楼和高大树木半掩着,位置极为隐蔽,若不是特意从塔楼这个角度绕过来,从寺庙其他方向几乎难以发现它的存在。
堂前有一小块青石铺就的平整空地,此刻空无一人,两扇颜色深红的木门紧闭,门楣之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上面却是一字未写。
临朗与阎川立即伏低身形靠近,越是接近,空气中,越是能够闻到先前夜里在大殿中闻到的那股敬香气味,混杂着一股淡淡的土腥与腐朽烂污的气味。
两人谨慎地往窗户中瞥去,堂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但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能勉强看见内部的布置——
与寻常佛堂的庄严开阔不同,香堂内部空间显得幽深而压抑。
最深处似是设有一座形制奇特的高大神龛,但被厚重的深色帷幔遮挡,看不清里面供奉何物。
神龛前的地面上,用暗红朱砂绘制着巨大复杂的纹路,粗略一看,与先前了尘身下的阵法有几分相似。
临朗与阎川交换了一个眼神,找到了。
香堂。
临朗眼中闪过一道暗光,低声道:“原来如此。封锁塔楼,并非因为塔楼本身,而是因为从这里,可以一眼窥见香堂。”
塔楼位置较高,若真有僧人或香客无意登上,或是靠近,便极有可能察觉到隐蔽的香堂。
所谓“年久失修”、“危险”,不过是杜绝任何人接近的完美借口。
【香堂!?这就是之前单老师说不知道位置的香堂吗?】
【笑死,单老师:香客间的核心机密!!小沙弥:巴拉巴拉就在那边。临教授阎老师:哦豁找到了】
【单老师:那我走?】
【好狡诈的住持!居然是这个原因才不让人接近塔楼!】
【那是不是就能把了尘师傅放塔楼啦?反正也没人会来!】
【√计划通】
阎川目光落在紧闭的香堂大门上,低声对临朗道:“后天,这里便会启用。若是运气好,巢母或许便会在此现身。”
临朗对上阎川的目光,两人心知肚明彼此的打算。
临朗微弯嘴角:“那不得恭候巢母大驾了?”
阎川微微颔首,他咬破食指,一丝极淡的血气自指腹渗出,却不滴落,只在他指尖凝成一点暗红微光。
一股精纯凝练的血煞之气悄然弥漫,却被阎川自身强大的控制力死死束缚在方寸之间。
血煞之炁,至阴至纯,对阴邪之物而言,有着无以伦比的诱惑。
一点血煞,是补品,一方血煞,就成了兜头灭下的灾祸。
阎川将声音压得极低:“我只留一丝气机在此,不碰阵法、不沾邪物,寻常僧人察觉不到,只有巢母本体靠近,才会被这道饵引动。”
临朗垂眸扫过那一点血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指尖翻飞间,一道隐晦诀印跃然而出。
“我来布锁空局。”他颔首应下。
他手法又轻又快,无声无息,叫人难以捕捉看清,在虚空中布下一层看不见的锁困暗纹。
“此法无阵无符,唯有你的血炁做眼,牵一发而动全局。一旦你那道血炁引巢母入堂,我这局便会激活。封门、断路、锁气、困形,她进得来,就别想轻易退走。”
阎川目光与临朗交汇一瞬,指尖那点血炁凌空一弹,没入香堂门缝之下,瞬间消散无踪,连一丝血腥气都不曾留下。
临朗指尖最后轻轻一收,锁空暗纹彻底隐入梁柱阴影,与香堂融为一体。
届时,单文山、单姑洗兄弟二人凭借捐赠进入香堂,引巢母显身降下“赐福”,他们不再是一无所知的被动,恰恰相反,一旦巢母咬饵,他们便能借机收网,一网打尽!
抓住了巢母在先,那些散落在外的邪种便不足为忧,一一寻觅消除即可。
两人正正经琢磨着,一旁导演抽空瞥了一眼直播后台,不由微微一顿,看着弹幕失笑——
【谁懂,这时候突然懂了特效后期的重要性……单单现在看阎老师和教授,真有种奇怪好笑的感觉啊啊】
【都说演修仙剧的演员要有超强信念感……懂了……】
【这跟我看幕后花絮有什么区别笑死】
【阎老师你……难道是什么宝血吗??】
【这太平静了,有一种好像在办家家的不真实感……】
【想想刚才救了尘师傅的动静,就真实了】
【……】
导演决定这些弹幕后期可不能让教授他们看见。
“走。”临朗与阎川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回到柴房。
柴房里,善清一行仍在守着了尘,了尘躺在那儿,并未有多少变化。
善清跪坐在了尘身旁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无声地念诵着经文,似乎在为了尘祈福。
见到两人安全返回,小沙弥眼睛顿时一亮,立刻起身,紧张期待地小声问道:“两位施主!那边……怎么样?塔楼能进去吗?”
“带他过去吧,法塔没问题。”阎川说道。
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陈松白与阚清立即动手,再次小心地将了尘架起。
了尘依旧浑身绵软,气息微弱,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
一行人不再耽搁,由善清带路,阎川与临朗一前一后警戒。
“就是这里了,师伯们封了正门,但我知道侧面有一处破损的窗板,之前我偷偷钻进去玩过,能通到塔基那一层。”善清指着塔身一侧低声说道,引着众人绕到背光处。
那里果然有几块木板松脱,露出一个勉强容人钻入的缝隙。
阎川率先上前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朝陈松白和阚清点了点头,示意安全。
陈松白与阚清会意,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先将了尘从这缝隙送入塔内。
然而,偏偏就在了尘的身子刚刚越过法塔破损的窗板,一直毫无反应的了尘,身体忽然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呃——嗬!!!”
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猝然从他口中溢出,旋即就见他的脖颈,骤然往下一折!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扳动,迫使他的下巴狠狠抵向胸口!
与此同时,了尘一直垂落无力的双手,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蓦地弹起,在胸前死死合十,仿佛根本掰扯不开,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
“了尘师伯?!”善清吓得倒退一步。
偏偏,了尘的眼睛始终紧闭,脸上依旧是昏迷的灰败,除去脖颈青筋毕露外,对小沙弥的惊呼毫无反应。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还未等临朗和阎川来得及上前,了尘喉咙里溢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气音,绷紧到极致的身体骤然一松。
了尘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折下的头颅也无力地歪向一旁,合十的双手也跟着放松颓然滑落下来。
……
一切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了尘原本就微弱的呼吸,似乎因此而变得更加浅短,几不可见,额角满是冷汗。
第328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八天
善清见状不安害怕地看向临朗几人,声音打着颤:“这儿、这儿有脏东西?”
临朗眼色沉沉,若是有“脏东西”,他与阎川二人不可能全都错漏。
他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善清等人带着了尘进法塔。
他手捏一张镇神安魂符,若是了尘又出现那样的状况,此符能暂保他残存神识不受外力侵扰之苦。
善清还有些迟疑,但阚清显然对临朗和阎川的指令说一不二,即便小沙弥还犹豫着没有来搭手,陈松白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阚清一个人便挟着了尘率先拖入板侧缝隙里。
陈松白见状赶忙迎上,搭了把手,但总觉得好像有他没他,没什么差别。
他下意识抬头看看阚清,就见阚清发力而微微鼓起的手臂肌肉在自己眼前一晃而过。
嚯,比他的曲线还分明。
陈松白:“……”
阚清前辈好臂力,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
要是让阚清知道陈松白在想什么,她保管不屑一笑——这还需要炼?回头去替她搅动那近一人高的炼丹炉,炼个把月的丹,也就差不多了。
两人将了尘抬入了法塔,这一次,了尘并没有再出现方才那样的异状。
临朗捏着黄符的手指微微一紧,并没有因此而松了口气,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一行人将了尘安置下来后,临朗便打发善清去找几床被褥来,给了尘作床垫。
等善清离开后,阚清才开口轻声问临朗:“教授,刚才他那反应……是怎么了?”
陈松白也跟着应声:“观这法塔,并无邪佞诡谲气息,怎么偏偏了尘师傅会出现那样怪异的举动来?简直闻所未闻。”
临朗抿了抿嘴,目光落在他们方才进来的那处缝隙:“我本是觉得这法塔有如一道结界分际……但这难以解释为何了尘第二次进入时,却不再受那样的苦楚。”
他预先准备的符箓并没有派上用处。
要是因为了尘自身有些古怪,才会出现方才那样的情况,那没道理第二次不会被法塔拒绝。
阎川看向阚清和陈松白,问道:“你们觉得了尘方才那状态是怎么回事?”
阚清闻言和陈松白对视了一眼,像是两个对答案的学生,奈何陈松白朝她一无所获地摇了摇头。
阚清见状嘴角一抽,收回视线回答阎川道:“像是有一股外力在强迫他做出反应来,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一定和这法塔有关系。”
陈松白“唔”了一声,紧接着接口:“先前善清小师傅不是说这法塔之中,藏有圆寂高僧的舍利?莫非与这有关?”
他说完,很快又疑惑地微皱眉头感应:“但我并没有在这儿感受到什么气息……这里就像是一幢稀疏平常的建筑罢了。”
临朗应声,这法塔,他与阎川都检查过了,对于法塔里是否有高僧舍利的说法还存疑呢——估计是没有,是用来糊弄僧人不许他们靠近的借口——但这不是关键。
“外力强迫……”临朗若有所思地轻敲木板,这法塔,既无宝器,也无邪祟,哪来的外力?
总不见得是香堂的东西,巢母还缩着呢。
一行人正琢磨着,倒是听了尘发出一声低低的哼吟,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即转移了过去。
“了尘师傅?”陈松白低声轻轻呼唤。
了尘极缓慢地睁开了眼,目光涣散着,半晌才一点点凝聚起来,落在陈松白的脸上。
他眉头顿时紧紧皱起,猛地试图往后退。
这个反应着实让陈松白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见他怎么如见鬼似的?
“你……我……是在哪儿?”了尘立即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先前的禅房,他看向周围,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哪儿,不由瞳孔微微一缩,“你们……这是……”
“我们先问你几个问题。”阚清打断了对方细碎不堪的声音,“你若是没力气回答,就点头或摇头。”
“首先,昨天夜里那颗给我们指路的佛珠,是你丢出来的?”阚清问。
了尘定定看着阚清,一双微微涣散的眼睛像是在打量审视对方,片刻,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想提醒我们,让我们发现大殿里真正发生了什么?”阚清又问。
了尘点头得很快。
“你怎么知道我们能解决?你不担心会把我们拖下水?”阚清眼色一厉,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了尘像是攒下了一些力气,他声音嘶哑地开口:“我……查过陈松白……道长……”
陈松白眨眨眼,原来是冲着他来的,他终于从这次节目录制中,又找回了一点曾经还算是“高人”的一丝感受。
“……你们……不该……”了尘像是累极了,他又停下来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不该救我出来……”
“……会被了寂发现。”
“这里……也不是你们该……在的地方。”了尘脸色灰败,他转动眼珠,无神地看着法塔的顶部榫卯,喃喃道,“快走吧……别再来了……”
“你本还想让我来插手寺里发生的异样,现在却又让我们走?”陈松白皱眉看了尘。
了尘摇头:“因为……来不及了……它能彻彻底底缚住我了……它又比之前更厉害了……寺里,越来越多的僧人……都被它影响了……”
他只能勒令其他年轻的僧人,不许进殿洒扫,斥责他们心性太浮,会令神佛不悦,只允许在殿外清扫。
如此一来,只要远离大殿之中的香火,便能减缓受影响的速度。
但即便如此,他发现仍是有越来越多的僧人,举止古怪不对劲了起来。
自从善白一事后,他就已经后悔,却刹不了车。
“了尘师伯!了尘师伯!”就听一声清亮欣喜的低呼忽然响起,打破了法塔里令人不适的沉默。
善清抱着被褥,灵活地一溜烟钻了进来,飞快跑到了尘的身边,他眼睛亮晶晶的,激动兴奋地轻呼:“了尘师伯真的醒啦!”
了尘看见善清,瞳孔微微放大,旋即不由转向陈松白等人,低声急喘:“施主,请带他……出去,不要再靠近这里了!”
临朗微眯起眼,他忽然反问了尘:“你担心害怕的,究竟是边上的香堂,还是这儿?”
了尘脸色骤然一变,像是听到了更可怕的东西,他浑身微微一颤,死死盯着临朗。
善清不明所以,但极快地拒绝了尘道:“我得留下照顾师伯!”
“……这里,对僧人……不好……”了尘艰难地开口承认,甚至不是因为香堂的存在。
临朗闻言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是这样。
方才他就想,若只是避开香堂,善清这些小和尚也不该知道香堂的存在。
了尘闭了闭眼,深吸口气。
他们后来决定封这法塔,一是避免香客靠近发现香堂,二来,则是他们逐渐发现,每次走经此处,便会隐隐感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力道,裹挟着他们,令他们不自觉地躬身低头,每次只得匆匆走过,才恢复正常。
但后来,即便他们不再来此地,这种压迫感却越来越明显,如影随形,他们找不到原因,但只知道,若是靠近这儿,必然所承受的痛苦更难堪!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快要不在人世,所以身上的知觉也跟着麻木模糊,但他知道,善清这样的小沙弥,绝不该进来,绝不能再受此影响!
他急切地伸手,试图抓住临朗的衣袖:“施主……带他……带他走……”
善清一听,激动地的几乎要跳起来,急得眼圈发红:“我不走!”
“快,听话……”了寂吃力地吸气。
临朗见状淡淡开口:“你说的情况,并未在善清小师傅身上出现,唯有你感觉到了。”
了尘闻言不由一愣,怔怔看着临朗。
善清抹着眼睛点头:“就是!我什么也没感觉呀。了尘师伯,让我留下来吧,我会很小心的,不会让别人发现的。”
他说完,忽然又赶紧转向临朗几人,飞快道:“对了,几位施主,马上便到了斋饭时间,了寂了缘师伯会清点香客和僧人们用斋情况的,我们得先去了!不然被问起来就麻烦了!”
临朗几人闻言微皱眉头,倒是不知道这还要被清点。
但想到要对上那俩僧人,他们也不愿意图添麻烦,索性起身准备离开。
“了尘师伯,你便留在此处静养,没事的,我很快找机会给您送吃的来!”小沙弥离开前又回头对了尘叮嘱了一遍,这才随临朗他们飞快离开。
善清落在最后一个,等所有人都出来了,他小心地把缝隙又掩掩好,这才从后头跑出来。
小沙弥匆匆跑过地上那破破旧旧的土地祠,猛地又停下来折返,拍拍身上的灰土,朝着土地祠站定,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做了一个礼,这才又提着僧袍赶紧跑起来——
“诸位施主,我先过去啦!我可不能被了寂师伯抓到!”
他的声音飘散在空中。
阚清和陈松白这才注意到这儿竟然还有一个小小破破的土地祠,二人见状,也忙站定,恭敬行了一礼。
临朗和阎川两人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尊荒颓的土地公像,对视一眼,俱是心中一动。
“……头低草木,手合神鬼。”临朗低声喃喃。
他上前一步,在石龛前站定,整了整衣衫,对着那尊被遗忘了不知多久的神像,极郑重地俯身深深行了一礼。
土地公,掌一方地脉,护一方安宁,受一方香火,观一方人魂。
僧人修持经法,本该六根清净,持戒向善,眼下却早已背离初衷,非但漠视行善,反而贪慕香火钱财,勾结邪祟,戕害人命,心术尽毁。
土地公尚留的一丝正念,是为最后的教化。
故而,令其头颅深低,合十记礼。
第329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二十九天·【含深水加更3/3】
临朗一行人身上全是灰扑扑的尘土和草屑,哪怕用力拍打也无济于事,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钻了某处荒僻角落。
几人只好匆匆折返竹幽院,换了一身衣服,正打算出发去斋堂,刚拉开院门,便险些与一道佝偻的灰色身影迎面撞上。
陈松白匆匆往外走的脚步猛地止住,身后大步迈开的阚清险些撞上去。
“了寂师傅。”陈松白飞快开口,微微提升音量,提醒身后。
阚清一听,心脏重重一跳,诧异地抬头看过去,果然是那和尚找了上来。
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落在后面几步。
临朗目光落在了寂身上,只见对方本就佝偻的脊背,在渐浓的暮色中似乎弯折得更加厉害。
和尚微低着头,却是吊梢着一双眼抬起看向他们,院墙边几丛细竹在他身后被晚风吹得簌簌晃动,平添几分发怵。
“了寂师傅怎么来了?”陈松白迅速整了整脸色,挤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故作好奇问道。
了寂的视线缓缓扫过陈松白身后的几人,在那明显换过的衣物上停留了两秒,才落回陈松白脸上,幽幽开口,声音干涩道:“今日寺中事杂,僧人怠慢,才把新添的被褥送来。”
他侧身示意,身后两名沉默的僧人抱着厚厚的被褥快步上前,低头依次送入四间小木屋内。
陈松白闻言应了一声,笑笑道:“麻烦几位小师傅了。”
“诸位施主怎么还不去用斋?”了寂又询问道,“再晚些,饭菜该凉了。”
“这正打算去呢。”陈松白从善如流地敷衍一笑,正要抬脚往外走。
了寂却不明显地往前一步,恰巧挡在院门前。
他冷不丁地开口问:“几位施主怎么都换了一身衣服?”
陈松白一听,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他余光瞟向临朗几人,硬着头皮道:“下午拍得久,身上都是汗,换一身清爽些。了寂师傅真是观察细微。”
了寂闻言浅浅欠身道:“原是这样,几位施主换下的脏衣若是要清洗,可叫僧人们拿去后院的洗衣房。”
陈松白顺势应下:“谢谢师傅提醒,就不麻烦几位小师傅了,我们自己处理便好。”
了寂应了一声,视线阴阴沉沉,在陈松白与其身后临朗几人身上停顿了两秒后,他侧过身,声音缓缓:“施主不必客气,那便快去用斋吧,莫要等到饭菜都凉了。”
“多谢了寂师傅提醒。”陈松白笑笑,“啊对,初来乍到,还不知斋堂该往哪边去?”
了寂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院落一侧的月洞门:“看见小门莫进,沿廊道直行,尽头便是。”
陈松白点点头应下,回头招呼:“那走吧咱们,拍了一下午了,肚子都空了。”
他说完,率先抬脚走出去。
阚清赶紧跟上。
直播间里的观众见状都忍不住发弹幕揶揄陈松白——
【道长这演技叫人尴尬哈哈哈,这台词加的是不是有点刻意了啊啊】
【不是科班出身,不要太高要求了!】
【道长:死脑,快转啊】
【给人留点面子吧哈哈,赶紧溜才是关键!】
【幸好啊幸好,有惊无险,成功开溜了!】
了寂侧身站在院门旁,一言不发,唯有手中佛珠在指尖缓慢捻动。
导演和摄像师是最后跟上的,两人心脏都快跳到喉咙口了,总觉得那了寂和尚像是一直盯着他们。
几人朝着了寂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等众人回头也看不见了寂的身影后,导演才忍不住小声嘀咕:“那和尚盯着咱俩干嘛呀?”
走在前面的临朗与阎川闻言,几乎同时停下脚步,转身看了过来。
跟拍导演见状浅浅一个激灵,讪讪朝两人一笑:“我就随口一说。”
阎川眉头紧了紧,脸色微微一变,几步走到跟拍导演与摄像师的身前身后。
跟拍导演和摄像师被阎川的举动看得不由浑身紧张起来:“……怎么了阎老师?”
“你们身上的衣服没换。”阎川目光微沉,若有所思道,“……他是在看你们身上沾了什么。”
“可我们是工作人员,跟拍跑动,爬高钻低,身上脏点、沾点灰啊草啊的,不是很正常吗?”导演闻言咽了咽口水。
他们哪有功夫换一套衣服啊,何况,他们还真没把自己算进去。
——谁想那和尚不仅盯着四个嘉宾,还盯着他们这些工作人员不放啊?
临朗仔细打量,忽然走近,抬手从摄像师的衣服肩头上取下一小片灰绿的碎屑,他手指轻轻一捻,立即便成了粉末散开。
导演看过去,不由一愣:“这是什么?”
阎川眼色微暗,开口道:“是地衣。只有在年深日久、阴湿少光的砖石表面,才会生长出这样的地衣来。安祉寺里,殿宇常扫,回廊干净,树木也多见阳光,能蹭到这些地衣的地方,呼之既出。”
导演闻言猛地一激灵,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也就只有法塔那边,禁止僧人出入,更别提打扫了。
那了寂和尚,肯定是意识到了!
【我去……所以那和尚刚才是真的在盯着这个看??】
【难怪突然口风一变,放人离开了,是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啊】
【这导演组不是纯纯来拖后腿的吗……】
【这也能怪打工人??那么多工作人员,谁知道那和尚那么阴,会盯着谁看】
【教授和阎老师不也没想起来提醒他们换吗?事发突然,难免疏漏】
【别说连教授他们都忘记,就算不因为这个,那和尚指不定还能从别的事情上再查出来呢?发生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这是必然的!】
【我要是导演和摄影老师,我铁定要有心理阴影了……】
【那还不啊,这和尚,简直比那天晚上表姐房间里驱鬼现场还瘆人啊】
临朗低声道:“今晚都小心点,不过明天就是诵经会,稳住那些有‘大功德’的香客,对他们来说是重中之重,哪怕眼下笃定我们有蹊跷,应当也不会冒险在诵经会结束前闹出动静来。”
“但明天诵经会之后,香堂启用之前,了寂一定会有动作。”临朗沉声说道。
届时,才是真正图穷匕见之时。
陈松白和阚清一听,神色一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应下。
哪怕他们有录制节目的借口做遮掩,又是娱乐公众人物,了寂或许会有忌惮,不敢明目张胆地向他们下手,但……不被人发现的法子多了去了。
一行人加快脚步,朝斋堂方向走去。
一走进斋堂,就见几个穿着明显大款的香客们齐齐坐在一片,单家兄弟俩也坐在那里,僧人们则坐在另一边。
他们进去的时候,就听几个香客在低低窃语——
“听说了没?刚才有两个人在山门闹事。”
“听说也是之前……那个的?”
“是先前诵经会上被选中的吧,我看着有点眼熟。”
“但我怎么听说那两人好像快死了?你们后来有谁在寺里见到他们吗?”
“我听有僧人说被安置好了,但没见他们再出来过。”
临朗几人对视一眼,找了个地方随意坐下,与单家兄弟俩保持着距离。
单家兄弟俩见临朗他们坐得远,眨眨眼,便没有接近,只是顺势加入香客间的聊天中——
“嘶……那这到底管不管用啊?你说我这会儿去找知客僧,把钱要回来成不成?”
“疯啦?那以后都别想再来求了!”
“嗐……谁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
“你就信吧,我亲眼看我一个朋友,都进临终关怀医院、准备后事了,被送到这儿的时候甚至身上都是各种管子,感觉都不一定能活着下山。结果被住持挑中了赐福,现在甚至还每周三次打壁球呢!”
“这么厉害!?”
“亲眼所见!”
“那、那两个来闹山门的人,又是怎么回事?这不明所以的,我心里不安定啊……”
临朗一行人不动声色地听着香客们七嘴八舌的议论。
没过多久,了寂与了缘二人便一前一后步入斋堂。
两人显然是将香客们的窃窃私语一字不漏地听走了。
了缘站在斋堂中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悲悯与肃穆:
“寺中今日确有些许纷扰,想必诸位施主亦有耳闻。”
“方才于山门处祈求的两位施主,确曾于本寺得沐佛法恩光,受赐福缘。”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下来:“赐福如种,生根发芽,全依个人心田养护。此二人得福缘后,未能谨遵佛法教诲,放纵私欲,损德败行。如此自损根基,致使当初所赐福缘如无根之木,日渐枯萎,反受其累。这非佛法不慈,实乃咎由自取,亦可见佛法因果之道,真实不虚。”
了寂在一旁低眉垂目,手中佛珠缓缓捻动。
“我佛慈悲,我师兄弟不忍见其沉沦苦海,受此反噬之苦……”了缘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香客。
“是故,明日大诵经会,我师兄弟愿与众僧一道,破例为此二人再行持诵,祈请佛法格外施恩,看能否为其挽回一线生机。”
他特意强调了语气,重重咬着“破例”与“格外开恩”二词,随后话语又是陡然一转:
“然,佛法无边却亦讲缘法。他们二人能否承受这第二次祈福,能否抓住这最后一线生机,最终是度过劫难,还是……”
了缘和尚停顿了片刻,眼睑暗垂,面露慈悲,轻声叹息:“依旧要看他们自身的造化,看他们过往所造之业,是否真能在此刻诚心忏悔而得以减轻。此非人力可强求。”
临朗几人闻言对视一眼。
这番说辞,可真是滴水不漏。
临朗冷笑,无论那两人结果如何,是生是死,寺方都已立于高法之地。
紧接着,了缘微微提高了声调:“故此,诸位有缘在此的施主,当以此为鉴。”
“佛法赐福,乃无上恩典,绝非一劳永逸之事。得福之后,尤需谨言慎行,恪守我寺叮嘱的诸般禁忌与养护之法。”了缘缓慢而重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临朗眼色一厉,旋即垂眸掩去。
这分明是在暗示强调日后“播种”应当如何行迹,若是香客反悔,便当以孙淼二人的下场为戒。
“静心持戒,以身心滋养福报,方能令福缘生根壮大,福泽绵长。若阳奉阴违,或心存侥幸,不知珍惜……”了缘停顿片刻。
他环顾四下香客,见香客们皆都抬眼看来,眼里热忱渴望,才缓缓道:“方才那二位施主之景况,便是前车之鉴。佛法昭昭,赏罚分明,顺之则昌,逆之则殃。万望诸位,慎之,重之。”
了缘和尚的一番话,顿时让原本窃窃私语的香客们都安静下来,原本还有些迟疑、想退出的香客们,这会儿倒是更加坚定了。
临朗几人见此情形不再多待,简单用了斋饭后,一行人便回了竹幽院。
临朗四人在院落的四方皆布下了阵法警戒夜里有人出入。
导演一行工作人员见状都如惊弓之鸟似的,立马安排起了通宵排班守夜站岗的工作表,哪怕临朗几人都反复劝说没必要,也没能让节目组放弃这个打算。
不过就像临朗先前猜测的那样,这一晚风平浪静。
临朗四人休息得很好,倒是导演一行节目组,各个顶着黑眼圈,显然谁都没能像临朗他们那样毫无芥蒂地放心入睡。
低沉的寺内梵钟声穿透晨雾,这是在召集僧众与有缘香客前往正殿前的空地——那里已经被布置成了赐福持诵经会的现场。
临朗一行人也跟着人流前往,他略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诵经会是在殿内,没想到竟是在外。
黄绸围栏隔开的空地上,以金粉勾勒出巨大的曼荼罗图案,中心设一高大法坛,香烟缭绕。
数十名灰袍僧人已然盘坐于法坛周围,低眉垂目,手持念珠木鱼,低沉的诵经声如同潮水般连绵响起。
香客们被引至法坛前方特设的蒲团就坐,约莫十余人,皆是捐了“大功德”的富贾名流。
单文山与单姑洗一身低调的黑色常服,坐在其中,目光不自觉地在外围搜寻着临朗等人的身影。
一碰上视线,两人便安心下来,立马按照先前临朗提醒的,端正收回目光。
兄弟俩紧张得不自觉在膝盖上敲点着手指,克制住自己时不时想要去找临朗几人的本能。
不过很快,两人的注意力就被其他吸引走了——孙淼及其同行人,被僧人们架着抬了进来。
孙淼换了一身衣服,但眼窝深陷、面色灰败,手臂上那些可怖的斑块用长袖勉强遮掩,被安置在蒲团上时,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而另一人的状态,让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的临朗几人,也心头一沉——
那人被安置在孙淼旁边的蒲团上,几乎无法坐直,全靠身后一名僧人用手抵着他的后背。
他头颅歪向一侧,眼睛半开半阖,眼珠浑浊不动,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诡谲的腐臭气味,就仿佛是已经发烂多日。
周围的香客下意识地与他拉开些许距离,眼里带着一点好奇、畏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如果李悦此时在场,恐怕也难以一眼认出这人就是他们的剧组总导演马辛。
“赐福大典,现在开始。”了寂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法坛一侧,他手中捧着一个鎏金的钵盂,里面盛着清水,另一手拿着柳枝。
了缘立于法坛正中,担任主法。
他转向众香客,朗声道:“今日,我佛将垂示法眼,自诸位施主中,择有缘深厚、福泽绵长者,赐下无上法缘,改易气运,绵延福寿。”
他话音落下,法坛周围响起祈福经文,声调悠扬顿挫,梵音阵阵,带着一种仿佛能牵动人心的韵律。
了缘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感应、沟通着什么。
所有的香客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屏住呼吸,眼中露出期盼、紧张,甚至是一丝狂热。
单姑洗见状,也跟着挺直脊背,侧耳细听,陶醉其中一般。
他余光注意到单文山昏昏欲睡,立即重重拉扯了一下对方,就见一脸茫然的兄长猛地睁大眼,正襟危坐。
演戏要有演戏的信念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梵音声中,安祉寺仿佛尤为岁月静好。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就听一阵古怪而急促的声响陡然插入诵经会中——
“嗬……呃……嗬嗬嗬——!”一声仿佛破旧风箱拉扯的动静在香客之间爆发!
只见一直毫无意识、毫无反应的马辛,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向上反弓!
他的脖颈不可思议地向后骤然仰折,大张的嘴巴里发出诡异的嗬嗬声,全身的皮肤,尤其是脸上和手上的那些斑块,骤然变成了可怖的紫黑色,并且迅速扩散、连接成片!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马辛的身体重重砸倒在面前的青石地上,四肢仍在无意识地剧烈抽搐,但那古怪嘶哑的喘气声,却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诵经声戛然而止。
旁边的孙淼吓得魂飞魄散,一声都不敢吭,直接瘫倒在地!
了缘见此,目光向下一扫,立即高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业力反噬,福缘已尽!此乃佛法明示,因果不虚!”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地上抽搐的马辛,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彻底僵直不动。
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直勾勾地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再无一丝生气。
死了。
“啊——!!”有胆小的香客忍不住失声惊呼,场面瞬间有些骚乱。
“肃静!”了寂沙哑的声音压过骚动,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此乃个人业障深重,福薄难载!”
了寂话音一落,果然,不少惊魂未定的香客慢慢回过神来,香客间响起窃窃私语——
“不怕,这是因果报应!”
“对,这更是说明……佛法之力真实不虚,赏罚分明!”
“那若是我们诚心遵从,得到的好处……”
孙淼瘫坐在马辛的尸身旁,看着那张迅速蒙上死灰的脸,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知道,下一个,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一旁围观的临朗与阎川脸色俱是一沉。
阚清低声道:“这两人的反应也太快了,简直像是事先排练过一样。”
陈松白也跟着点头,这演技,着实不堪。
不如他。
他们都在马辛死时感应到了一股气息,如同邪种被强行拔除后生机萎靡,但更猛烈、更彻底。
马辛的死,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了寂、了缘刻意利用,用以震慑其他香客,强化其无上权威。
“杀鸡儆猴。”临朗的声音压得极低,冰冷中压着一丝憎恶。
即便在他看来,这两人为自身利益不惜戕害他人,即便死也应得,但若是因这种手段而死,那又另当别论。
了缘、了寂这二人,竟是不止于播邪种,更亲手主掌他人生死。
临朗目光如炬,看向法坛中央了缘、了寂二人,却是发现这两人竟然也唇色惨白、面色如土,额头俱是冷汗密布!
下一秒,两人不受控制地躬欠下-身,剧烈颤抖起来。
周围香客却是以为二人是在为马辛超度诵念,也都跟着纷纷低头不再看去。
他们口中喃喃念着佛号,心中的敬畏与渴望,却是更加强烈扭曲了。
第330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三十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三十天
法坛正中央,了寂与了缘死死低垂着头颅,脖颈与脊背弯折出近乎折断的弧度。
两人双眼瞪得极大,血丝遍布,目眦欲裂,额角、脖颈处青筋暴起,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颤抖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抵抗一股无形的力量。
了缘喉结滚动,惊恐而艰难地转动眼珠,斜眼看向身旁了寂,惊惧地问:“师、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前从未……从未有过这般……情况啊!”
了寂呼吸又粗又急,他的脖颈与脊柱弯折得几乎叫他喘不上气来。
他瞳孔中满溢出无法解释的惊悚,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位仍要惩罚他们!?
他们分明是在为祂挑选信徒、为祂扬名立威!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们?!
了寂咬紧后槽牙,卯足了全身残存的气力,想与这股力道抵抗。
就在这是,法坛正中央的高大香炉,忽然轻微地震颤起来,就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声响自香炉传出。
了寂、了缘二人,陡然感觉到有一股托力,像是涌进他们的四肢百骸,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慢慢抬起、挺直,与那股无形的力量对抗。
但同时,两股不同的力量一正一反落在他们的肉-体凡胎之上,只觉得被强行绷直的身体像是被钢筋捶打一般,骨节几乎都要分离!
那股涌入的托力,似乎浑然不顾这两具身体能否承受其强度,强行要与另一股力量拼个高下一般!
了寂、了缘口中控制不住地溢出痛苦的呻-吟,但这呻-吟却被周围层层叠叠的僧众诵经声盖压下去。
就在了寂与了缘意识模糊,几乎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活生生撕成两半、命丧当场之时——
那股压迫在他们脖颈、脊柱上的压折力道陡然消失!如同背负的一座山岳被移开!
两人骤然挺直了脊背!竟是这两年来从所未有的轻快!
那股自香炉而来的托力也慢慢消散开去。
了寂猛地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正前方那座巨大的青铜香炉。
只见香炉之内,原本袅袅升起、遮绕法坛的青色香烟,此刻竟已尽数消散无踪!炉中插着的数十根粗大线香,根根熄灭,连一点火星红亮都不剩,仿佛从未被点燃过。
不过周遭僧众与香客,皆是各个低垂头颅,细听、细诵,无人抬头张望,也无人察觉到香炉的异常。
了寂见状顿时明了!
——这寺中,分明有两股力量!一股不明来历,始终压制、惩戒着他们;另一股,方才托举着他们的那股力量,才是他们日夜所祭所奉的香母!
显然,香母的力量压过了那股未知的力量。
了寂、了缘对视一眼,哪怕身上仍旧剧痛不已,并未被消抹愈合,他们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一丝激动和狂喜。
香母显圣,香母垂怜!
了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身体的颤抖,目光直扫法坛下众人,开口哑声道:
“今次有缘,得沐无上恩光者——单文山、单姑洗,二位施主!”
所有诵经声猛然停下,整个法坛广场安静下来。
被点名的单家兄弟二人心脏重重一跳。
周围其他香客闻言,纷纷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单文山、单姑洗很快回神,两人按照先前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佯装惊讶意外地欣喜道:“多谢二位师傅!多谢佛法恩典!”
了缘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们上前。
两人走到法坛前,在了缘的指引下,再次跪下。
了缘手持柳枝,蘸取金钵中的法水,分别轻洒在兄弟二人头顶,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进行简短的赐福仪式。
“赐福已成。”了寂开口。
了缘朗声说道:“二位施主福缘深厚,心性至诚,故得我佛青睐,且先回去静心休养,明日……”
“——今日午后,申时三刻。”了寂忽然开口,直接打断了了缘的话。
了缘一愣,旋即明白了师兄的意图,立刻收声。
了寂缓缓地、清晰地重复道:“今日午后,申时三刻,二位施主再至香堂,行沐香净灵之礼,届时,福缘方能彻底扎根,与二位施主命格相连,焕发新生。”
单文山与单姑洗闻言都是意外一愣,抬头看向了寂。
提前了!
本该是明日的香堂,竟是提前到了今天下午!
两人心中打起了鼓,不知道教授他们有没有准备好。
单文山开口询问道:“了寂师傅,弟子曾听闻其他曾有幸得此赐福的居士说,香堂之礼一向是需要一天时间净身净心,方显郑重,我们这样是否有些太仓促了?”
了寂闻言看向单文山,目光沉沉,他挺直脊背,看起来似乎都比先前年轻有神了好几岁,也同时看起来似乎更加冷峻阴沉。
他沉声道:“二位施主入住清晏阁多日,诚心礼佛,身心早已澄净,佛祖慧眼如炬,早已感召,得沐恩光。何况……”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旁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孙淼,再度开口:“本次香堂之礼,提前半日,亦是为了孙淼施主的身体着想,恐孙施主难以多撑半日,当为其抓紧时间,谋一线生机。”
单文山和单姑洗闻言对视一眼,只好点点头应下。
一旁一直瘫坐在地、无神无力的孙淼,听见了寂的话,猛地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看向了寂。
他慌忙踉跄地坐起身,五体投地一般趴伏在了寂、了缘的脚下,无比惊喜地问:“我、我也能再进香堂?!”
“孙施主未被福缘拒绝,便是有进香堂的许可,我与了寂师兄将破例再为施主行法求缘,万望施主恪守我寺教诲。往后一切,都是自身造化修行,我寺也难再插手个人因果。”了缘开口说道。
这也是他与了寂师兄前一晚做下的决定。
香母本次一共诞下三枚新种,单家兄弟二人独占两枚,还剩一枚,原本是想着那两人一个不留,给新的香客。
但转念一想,不如一人死,一人生,既是给其他香客震慑,以免日后有人将那“香堂之礼”说了出去,引来祸端,同时也是显露法威,指不定令其他香客更加趋之若鹜。
了缘与了寂看向四下香客,香客之中,人人眼底中的欲望都快要具象化。
显然,他们这一棋没有行错。
诵经会结束,了寂、了缘示意单姑洗、单文山与孙淼三人随他们转身进入身后大殿,敬上一香,其他僧众则开始打扫法会现场。
临朗一行人站在高大香炉的正后方,恰好卡在了寂、了缘二人的视线死角里,他们见单姑洗等人随着了寂、了缘二人转身进了大殿,便也顺势跟着僧众们离开。
他们走上回廊,快步往法塔香堂那头走去。
“这次香堂提前了。”陈松白压低声音匆匆说道,“真是为了孙淼?”
“怎么可能?死掉的那人还是他们的手笔,他们又岂会是真的在乎孙淼死活?”阚清反驳,眉头紧锁。
“是觉得夜长梦多,怕再出变故。”临朗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一丝山雨欲来的紧绷。
阎川颔首应声:“方才法坛之上,了寂了缘二人应当是已经察觉到了异样,知晓他们身上被压抑、无法直立的源头是什么了。他们眼下加快法事,应该也存了强化香母力量、对抗那股降罚力量的心思。”
陈松白恍然。
难怪方才香炉香烟骤无,原来是这样?
“土地公的正念竟是敌不过香母……”阚清有些不可思议地低低喃喃。
临朗闻言扯起嘴角嗤了一声:“这不可相提并论。福德正神不会伤人害人,方才那股‘压折’之力,旨在令迷途者低头反省、合十自问,而非戮害。”
“但香母所施加的反向托行之力,霸道酷烈,只求压制对手,全然不顾承载者肉身能否承受,两者两相较量,唯有了寂、了缘二人的身躯首当其冲。”
“福德正神率先撤力,非是不敌,而是不愿为角力而徒增杀孽,伤及性命。”
阚清闻言反应过来,她轻轻吸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复杂:“原来是这样……可如此一来,了寂他们恐怕更加笃信香母了。”
几人说话间,绕过荒废的法塔,穿过那片半人高的枯草丛,那座低矮紧闭的黑瓦白墙建筑再次出现在眼前。
香堂到了。
此刻香堂里有人影晃动,已经有三俩僧人在里头布置了。
临朗几人立即隐匿行迹,藏身起来。
只见香堂那两扇厚重的深红木门敞开,几个年轻僧人进进出出。
很快,临朗就在那几个僧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善清小沙弥!
就见善清和其他两个年轻僧人飞快将香堂中的贡品替换,香米碗底倒入一点鸡冠血,旋即盛满冒尖的香米。
紧接着,另一名年轻僧人抱来一捆新制的线香,就见他指尖在一小碟粗粉上捻了捻,几乎看不见的晶莹颗粒沾染到了香身之上。
还有一个小沙弥则趴在地上擦拭神龛前地面,就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小罐陶罐,小心地将陶罐中的灰烬少量洒进了地面缝隙之中。
短短片刻之间,几个小僧人动作流畅利落,彼此间几乎没有言语交流,却配合默契无比。
临朗几人见状,不由微怔,这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是在布置香堂,倒像是来“搞破坏”的。
善清刚做完手头上的最后准备工作,忽然就听外头回廊里响起零碎的脚步声,他连忙招呼另外两个年轻的小僧人出去。
三人刚一出香堂,旋即就被临朗几人一把捂住嘴,无声掠到了死角里。
下一秒,了寂、了缘带着两名面无表情地灰袍僧人亦步亦趋地走来。
等到他们进了香堂,临朗几人才将那几个年轻僧人松了开来。
善清看清是临朗一行,惊喜得眼睛一亮,立马无声示意临朗他们跟上。
几人轻车熟路地钻回了法塔里。
就见法塔中,了尘和尚正盘膝打坐,闭目养神,听见动静,他睁开双眼。
“几位施主……”了尘微诧异地看向进来的临朗几人,没有想到还会再见面。
“正巧撞上这几个小沙弥在香堂里。”临朗挑挑开口。
善清和边上两个年轻僧人一听,轻轻倒吸口气,忙摇手试图阻止临朗戳穿他们。
了尘闻言面色骤然一变:“你们去了香堂!?不是让你们不许靠近那边的吗?!”
“可是、可是了尘师伯请的大师又没来……”善清小声说道,“我听说了寂师伯他们将香堂之礼提前到了今天下午,没时间了!”
了尘一听,脸色又跟着变了变:“提前了?”
他深知香堂提前启用意味着什么——要么是香母需求急切,要么是了寂他们察觉到了极大威胁,要速战速决!
临朗看向善清:“我更好奇,你们方才在香堂做了什么?我见你往香米碗底倒了黑血,那是鸡冠血?”
善清不好意思地讪讪点头,解释道:“慧修师兄往线身上捻的是粗盐和桃木屑,听闻这二者研磨在一起能辟邪,还有善悟师弟洒在地板里的是沉香灰烬与艾草灰烬……”
他正说着,旁边年轻僧人打断了善清,警觉着急道:“善清师弟!你怎么能这就说出去!你、你!诶!”
“慧修师兄,就是他们先前救出了尘师伯的!”小沙弥赶紧解释。
慧修闻言,这才收敛起方才的警觉,忙躬身向临朗几人行了一礼:“诸位施主抱歉,是小僧情急了。”
临朗摆摆手,只是问:“你们这几招谁教的?”
有些小用处,但不大,顶多是叫施术间略有滞涩,不过既然届时他们会插手,这一点滞涩,便极有可能为他们创造更好的时机来。
慧修开口,低声讪讪道:“是我。那几位大师迟迟未到,我只好先做此下策,希望能拖一拖时间……”
善清忽然眼睛一亮,期冀地看向临朗几人问:“既然大师未到,那可否请几位施主……”
了尘皱紧眉头打断了善清的主意,用不着善清说完,他也知道这小沙弥在想什么。
尽管他先前答应陈松白一行录制节目,也是抱着这样的念头,但此番接触陈松白道长后,他便知道,即便对方修行远在他之上,但对抗那香母邪祟,却不是寻常修士所能抗衡。
他请的那几位,皆是道门中有名号、有传承、专司诛邪的前辈高功,连他们都迟迟未至,凶吉难料,怎能将眼前这几位卷入如此绝境?
慧修也忙说道:“善清鲁莽,几位施主请勿介怀。”
一旁年龄更小的善悟师弟也轻声轻气地道:“了尘师伯请的都是道门正派传承子弟,他们都没来,几位施主又如何能挡香堂中的邪物?”
善清听着抿抿嘴,又有些忍不住纠正辩驳道:“可我看那几位施主也有能耐,未必就不如了尘师伯请的大师呢!”
“这怎么能一样!”慧修反驳,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点,又赶忙压下,“了尘师伯请的可是真正有传承、有度牒、在道协都挂名的高功法师!那是经过正统认证的!几位施主或许……或许另有渊源,但此事关乎生死,非同儿戏!”
眼见几个小僧人就要吵起来,临朗和阎川对视一眼,不由嘴角微微一抽。
直播间里的观众见状都热闹起来——
【啊哈哈哈怎么被嫌弃了啊!!!】
【果然民间还是打不过正统二字啊!】
【一生追求正统的中华人哈哈哈】
【道长好歹也是正统道医传承人啊,怎么也被嫌弃!】
【可能就是因为道长是道医?就,能奶,能坦,但……攻击不强?】
【百口莫辩了属于是,怎么到哪儿只认证书啊啊!】
【……】
临朗几人正想打断几个小僧人,忽然就听寺门那头又传来一阵喧闹,隐隐绰绰,听不真切,不过倒像是来人了。
几个小僧人一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争辩,竖起耳朵:“该不会是高人师傅来了吧?!”
“指不定呢!”
“快去看看!”
“对对,不能让了寂、了缘师伯他们先撞上!快走!”
三名小僧人匆匆起身就往外跑,年纪最小的善悟小和尚跑了几步想起来,忙转身朝临朗他们鞠躬合十,轻声轻气地道:“几位施主,怠慢了,我们先走啦!”
临朗见状不由失笑。
他转向阎川和阚清几人:“走,我们也去看看。”
阚清立即应声,她倒要看看请来的正派子弟高人师傅有多能耐。
她想着,摸出手机,又看了看消息,山上信号差,还是没收到总部的消息——直播间能顺利直播,还是节目组接了加强信号器,但偏偏他们隶属国家部门,手机都被总部锁定过,没法外接外部加强信号器——也不知道总部来调查的那队人什么时候到,人家请的民间高人都到了,他们这儿反倒是掉链子。
阚清想想就觉得丢人,等这事儿完了,回去非得找后勤部门了。
一行人加快脚步,很快也来到了靠近寺门的回廊处。
就见门口果然是来了人,守门僧人正在接待。
阚清一眼看去,眼睛微微睁大——
就见百束、梁茯几人一身便服,大步朝他们走过来!
百束和梁茯几个一眼就看见和小僧人一道迎面过来的教授和阚清师姐几人,立马咧嘴扬起笑脸,他们早就知道教授他们就在这儿录什么节目。
所以路上出了点意外稍微耽搁了一天半的功夫也不急,反正这儿有教授他们呢,出不了岔子!
何况,他们这耽搁的一天半,可是大有关键!
——安祉寺的住持,这会儿就在他们山下的看守车里待着呢,他们等到总部的人来接手后,才匆匆上山来。
百束几人朝跑来的小僧人们行了礼:“几位小师傅有礼。我等与贵寺了尘师傅有约,特来拜会。”
“太好了!!真的是高人师傅来了!”善悟小和尚捂着嘴极轻的兴奋轻呼。
百束眨眨眼,他们?高人师傅?那教授他们得算是什么?高人师祖去?师叔祖?
百束好笑地转向临朗几人,就见阚清一脸无奈。
百束几人走在小师傅们身后,他悄悄问阚清;“阚清师姐,怎么回事?怎么都在等我们?你们不是在吗?”
他这话声音虽低,但靠得近,又没刻意避着直播镜头,顿时被收了进去。
他话一出,直播间忽然热闹起来——
【这是小和尚们口中说的传承子弟,正派高人?怎么那么年轻啊!看起来靠谱吗!?】
【等等,阚清师姐??师姐??】
【不是??等等,信息量有点大……】
“……还能怎么回事?你们是正派传承子弟,我们是‘野路子’呗。”阚清轻轻哼了哼。
百束:?
“噢——”百束明白过来,小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看看临朗,又看看一旁远远的镜头,忽然咧嘴笑起来。
一个主意生成中。
他几步加快脚步,走到了临朗跟前,忽然恭恭敬敬一行礼:“临朗师叔!晚辈来迟了!”
临朗脚步蓦地一顿,微微睁大眼看面前小圆脸。
谁是你师叔!
一旁陈松白轻吸口气,他就知道临教授不凡!原来是道门高真!
百束嘿嘿一笑,那教授在总局的IC卡上,可早就是他们道门人了。
作为师侄,此时此刻,该为师叔正名!
而走在最前面的善清、慧修、善悟三个小沙弥,此刻齐刷刷地僵在了原地,震惊地转过头,三双瞪得滚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临朗,又看看恭敬行礼的百束,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颗鸡蛋。
“……师、师叔!?”善清梦呓般喃喃。
慧修和善悟更是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的“正派传承高人”,竟然……对着这位施主行晚辈礼,称师叔?!
阎川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他不轻不重地看了百束一眼,略带警告的意味,知道百束打的是什么主意。
百束一直用余光注意着阎川的反应,见状缩了缩脖子,立马见好就收,飞快转移话题道:“师叔,诸位,事不宜迟,我们是不是先去看看了尘师傅的情况?”
直播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等等,师叔?!临朗师叔?!】
【卧槽,教授才是真道门正派子弟啊??】
【教授大学专业是不是被分配错了啊?该去中华道教学院的啊!!】
【节目组牛ber!!到底请了什么神仙来录节目!】
【我就说!!!教授那手段根本不是普通人!原来在这等着呢!!!】
临朗嘴角抽抽,目光扫过依旧石化的三个小沙弥,最后落在一脸讨好笑着的百束脸上,无奈摇头默许:
“……先办正事。几位小师傅,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