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一天
颠倒四象阵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他们带来的金属设备在此阵焕发的灵气冲刷之下,皆腐朽成泥!
崖顶周遭,所有挺拔、枝叶繁茂的参天之树,以肉眼可见的变化迅速凋零枯萎,走兽早已惊逃不见踪迹,地面坚冰如遇沸水一般飞快化去,露出裸-露的岩石。
所有巨石皆不受控制地震动起来,缓缓悬空。
颠倒四象,乱常之始,阴阳悖逆!
凡入此境者,不进轮回。
契屹深吸口气,目光落向白茫一片的雪雾之中。
他以四十九根缝补寿衣所用的清白针、火烧数十载未曾灭过的灶心土、一颗诵经礼佛承载二十四年愿力的跳动心脏……还有临朗,一口阳气,三寸生气,以此四者作此阵眼——
清白针置东方木位,以金逆木;
灶心土置中央土位,火土相煎;
一颗慧心置南方火位,金刚缚业障;
所护之主置北方水位,活人阳木入阴渊,活人如溺,死者如生,阴阳错位,自此而始。
他费劲心思,以天下为局,众生皆棋,如今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眼下颠倒四象大阵已经彻底被激活撼动起来,他便要趁此一鼓作气,启用玄都血炁大阵,以庇护他们在此颠倒四象的乱逆之阵中不受影响。
坎宫壬水之位,亦是玄都血炁大阵的阵中之位!临朗,便是这一切阵局的核心!
若是他早知道这阵,竟是能跨越轮回,将当年所护之主也一并送回,他也不至于亲自涉入,以身犯险,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落下这一身非人非鬼、生不如死的后遗症!
幸好,他侥幸中断及时,保下一条性命。
但他一直不甘心,派了一个又一个手下去尝试,却终究都是以命丧黄泉横死鬼作结局。
契屹思及此眼色愈发阴冷,视线越过冰天雪地间的不堪乱象,径直看向临朗所应在的方位。
他曾翻读先祖遗典,从而知晓他们斩龙队之所以世代存在,便是因为这头龙的缘故。
如果不是当年临朗明知国主欲寻真龙,临朗却欺君拖延时间,斩龙队便无需再大费周章四处寻龙、抑或是守住此龙,更不必代代相传至今,成为每一任国主肮脏的秘密——
他们身为斩龙队,为国主披荆斩棘,为国定乾坤固江山,却从不被应允获享他们应得的赞赏和感激,只有活在影子里,抱守无数财富。
及至近代,反倒是因为此龙曾在上个世纪短暂苏醒,一个翻身甩尾间,破坏风水泄了紫气,而导致国运陡然走了一个拐角……哪怕后来他们拼命弥补,移山平江,重固国运,却仍旧被舍弃!
他们被认作是糟粕,被认作是不可控因素,甚至被认作是存在即那场险些覆国的灾难始作俑者!
他们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和行走在阳光下的许可,甚至,在他们做出了一切挽回、成功补救之后,他们被无视了所有的付出和成果,只被看到灾难的那一面,他们被放逐,被拘禁在这片泰安山中,年年复年年,被无知的凡人认作是野人、土著。
只有他,只有他不甘接受这样的困顿,在他的努力之下,他们才总算得到允许离开这座深山,他们被允许步入现代社会,被允许学习、了解整个新世界。
他学得越多、看得越多,却越发意识到他们遭受的一切是多么不公,他的先祖父辈们甘愿接受惩罚的心是多么愚昧。
他们本不该受这一切苦难!
他们本该同样留在青史之中,让后代知晓他们才是朝朝代代守住盛世的幕后之人!
他的野心随他的所见所闻而一道膨胀。
如今此阵,颠倒四象,逆反国-运,就让这个时代亲眼见一见他们斩龙队,究竟能做到何等地步,如何顺昌逆亡!
契屹嘴角涌上极度疯乱的笑意,他冷喝一声,嘶哑的声音穿透漫天飞雪,带着一种古老而邪异的腔调:
“聚八方灵煞,凝千古阴精;逆化血炁,秽染乾坤;”
“玄都血炁,听吾敕令!起!”
随着他一声落下,一口混合着心头精元与修为本源的真血狠狠喷在身前的阵纹核心之上,双手指诀翻飞间,残影重重,竟隐隐牵动四周逆乱的灵气发出共鸣!
这古老而繁复的血炁大阵缓缓运转启动。
喷溅在阵纹上的真血,竟是如同活物般沿着繁复的纹路急速蔓延、燃烧,腾起一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红色血焰。
契屹立于这邪异血焰的中心,身形在摇曳的黑红光芒中明灭不定。
他能感觉到这阵法的波动,那么澎湃,那么叫人悸动,同时……那股力量又是那么让人不安恐惧。
契屹咧开嘴笑起来。
但没过多久,他脸上笑意陡然消失,面色猛地一变,痛苦地弯下腰,两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左右眼,就连那只完好的眼,此时竟也淌出了黑红的污血来!
怎么会这样?!
他猛地起身,不敢置信地望向坎宫方位,临朗就在阵中,为什么阵法仍在惩罚着他?!这不对!
他顾不得此时骤然离开中宫之位会引起什么样的变动,他踉踉跄跄地起身奔向坎宫。
“契屹?!你做什么?!”风雪中,有斩龙队其他人的惊声质问。
契屹顾不得解释,他一路踉跄、连滚带爬,以最快速度冲到坎宫壬子位,就见临朗倒伏在阵眼处,胸膛正常地起伏着,只是昏迷一般。
这也是他们在这里设下的机关,令其昏睡,以免临朗试图破阵,坏了他们所有的布置。
契屹强忍剧痛探查此处阵力流动,本该运转的血炁大阵竟是如无主之阵,流经临朗所镇阵眼时,竟是径直流淌而过,仿佛完全没有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反倒是……涌向了他!?
契屹眼色骤然一变,不可能!
这是临朗没错,这阵怎么会认不出来对方?!
除非……除非这临朗有问题?
契屹一怔,明明那是从先祖流传下来的引信符,所辨灵气灵源不会出错!
契屹不信邪地冒着风险接近阵眼,但也顶多只能靠近阵眼周遭半径三米,他强行迫使自己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凝神去感受阵眼处临朗传来的灵力波动。
那独一无二的灵力波动,纯粹而古老的气息,只有源自数千年前那灵力鼎盛的时代才蕴养得出如此的灵魂力量,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模拟复刻的。
这……的确是临朗。
契屹百思不得其解问题究竟出在了哪儿,他不断感受临朗的灵力波动,从头到尾复盘思索着……直到他猛然想起一个被他遗漏的细节——
他没有在眼前临朗的身上,感受到任何阴差印的气息,没有一丝阴差的波动,也没有一丝龙的气息!
分明先前引信符的确检测到另一股波动!?
契屹呼吸蓦地一窒,眼色死死盯着阵法盘上倒伏的临朗,眼底划过一抹阴翳的狠色,陡然起手,一把匕首从袖中飞出,直插阵眼处临朗的胸口!
匕首径直没入,却是完全“印”在了临朗的身形上!或者说,是临朗的身形,印在了那把匕首上?!
只见匕首没入土地,仿佛损坏了什么阵法纹路,一片金色微光在临朗身下转瞬即逝,下一秒,临朗的身形彻底消失在契屹眼前!
先前所感知到的另一股波动,竟是来自这地阵!?
契屹瞳孔骤然缩紧,本就污血直流的右眼更是缩小成了针尖,所有的眼白都变成一片近乎黑色的暗红。
“临朗……临朗!?”契屹不甘地怒吼,那只仅剩的完好的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萎缩!
“嗬……呃啊——!”契屹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再顾不得仪态,狼狈地连滚带爬冲回阵法中宫之位。
他震动心神,猛地探入怀中,一把扯出一个非金非玉、形似半枚断裂龙鳞的古老挂坠。
这是先祖代代传下的宝贝,若非困于绝境之中不得不用……
他没有丝毫犹豫,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耳边,挂坠应声而碎!
在其碎裂的刹那,一团柔和却坚韧的暗金色光晕陡然爆开,如同一个倒扣的古钟虚影,瞬间将契屹笼罩在内。
光晕流转间,隐约可见细微的古老龙形纹路游走,竟将周遭狂暴涌来的反噬之力和混乱灵气短暂地隔绝在外!
借着这瞬息宝贵的喘息之机,契屹以头抢地,朝着冥冥中的方向嘶声疾呼,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癫狂:
“祷先祖之英灵!魂佑此方!今逢绝阵反噬,乾坤倒悬,弟子愿以残躯精血,奉请祖师显圣,降下灵光,护我残魄,镇此逆乱——急急如律令!”
他话音刚落,就见远处陡然扬起一道血雾,一声惨叫在崖顶上空响彻。
几乎是紧接着,又是数道血雾与惨叫同时惊乱这座崖顶的上空!
契屹脸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望着仿若压顶而来的磅礴灵气冲刷,头一回生出一股宛若蝼蚁般渺小的无力和惊恐。
就在这时,位于山脚下的百束、梁茯几人齐齐身躯一震,各自唇角溢出一缕血丝。
几人脸色微微一变,意识到他们所布的幻象被发现了。
百束连忙连通联络器通知临朗:“教授!他们应该是发现了您的幻身!”
龙窟深处,临朗抬头,望着在狂暴阵力灵气冲刷下,不住颤动欲裂的粗大青铜锁链,锁链符印明灭,近乎消散!
临朗眼底暗光闪烁,开口道:“我知道了,时机刚好。你们立即撤离,不要再在这片山上多做逗留!”
“明白了教授!那您和阎哥呢?”百束忙问。
“我们另有打算,不用挂心。”阎川开口说道。
“好。”百束闻言点了点头,挂断通讯。
他果断收队,看向身后所有人:“撤!”
第292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二天
“我们也该进行下一步了。”临朗开口,看向阎川,“准备好了吗?”
“随时随地。”阎川应声,乱骨长鞭无风自动,如灵蛇般缓缓游走。
临朗弯弯嘴角,他目光移动,再度看向身前高不见顶、不见首尾的青龙,眼底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芒。
这青铜锁链,他必定在今天为它取下!
青龙仿佛听见了临朗心中所想,它舒展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渴望挣脱束缚枷锁。
就听一阵隆隆巨响,无数粗长的青铜锁链竟是齐声挣断,断裂的锁链裹挟着万钧之力砸落,撞击在岩壁与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然而,仍有二十四条最为粗壮、宛如巨龙主脉的青铜巨链,深深嵌在青龙身躯与山体岩层之上,嗡鸣震动不休,其上古老符印明灭闪烁,仿佛随时会崩碎,却终究未能彻底断开。
这二十四条巨链,暗合风水二十四山向,彼此气机勾连,构成了最后、也是最坚固的一层封印。
“只差最后一击。”临朗眼中神光湛湛,“举颠倒四象乱阵之力,集中对冲其上符力,毕其功于一役!”
他说完,双手掐诀,印诀大开大合,仿佛天地间散溢的灵气尽数吸引而至,统御之势尽于一身,他脚踏禹步,步步生纹,与龙窟地脉残存的古老气机相合,声如金玉交击:
“惊梨为引,签定幽冥——”
他掌心一翻,灵签光华流转,十枚签文虚影脱体而出,凌空旋转。
“万煞归流,听吾敕封!敕!”
随着最后一声“敕”字音落,如同法令敲定。
原本狂暴无序、四散冲击的颠倒四象阵力,在惊梨的牵引下,竟如百川归海,向着灵签虚影构成的中心疯狂汇聚、压缩!
临朗剑指一并,直指灵签中央:
“天罡指引,地脉为弓!”
“灵签为矢,尽聚此锋——破枷!”
“破枷”二字如惊雷炸响,他凌空一点!
——原本利用惊梨灵签引来的颠倒四象阵力,只是狂暴无序,毫无目的地洗刷、冲击龙渊的每一处角落,但此时,它却仿佛被无形大手强行攫住,凝练成一道仅有水缸粗细、却凝实到近乎实质的光矛!
其光芒之中电闪雷鸣,仿若吸纳了一切混沌,浓郁的毁灭气息令人呼吸一窒!
阎川瞳孔紧紧一缩,目光落在那流转的惊梨十签光华之上,就见那股惊动天地的阵力凝实得几乎坠下液滴。
古有云,气居九泉,云蒸千仞,修行者穷极一生,不过凝三寸气海化一滴真露,一滴落,万法枯!
这光矛却是通体犹如灵液而聚!
此刻,矛尖直指那二十四条巨链的气机中宫!
临朗与阎川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绝不得让这光矛法力散溢出丝毫,否则他们根本抵不住这光矛泄出的一丝法力!
阎川微微颔首,光矛成型的刹那,手腕一抖,手中乱骨鞭发出一声破空尖啸!
鞭身十三节森白骨节凌空飞起,在他与临朗身周急速游走,所过之处,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血色轨迹,重重叠叠,隐隐构成一个厚实而密的屏障,隔绝了外部愈发狂暴的乱象阵法之力。
他双指一并,重重点地,舌绽春雷,声如沉钟:“定!”
只见乱骨鞭柄端深深插-入脚下岩石,鞭身血炁光芒大盛,方才凝聚不散的血色屏障犹如一座牢笼,竟是套在了那气息惊人的光矛之上,令其狂暴逆乱之力不可无序四溢,以免伤及己方!
血炁缠绕于光矛之上,将其压缩得愈发凝练,更具穿透性与破坏力!
“去!”临朗与阎川,异口同声,低喝一声!
光矛发出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嗡鸣,化作一道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混沌流光,精准无比地狠狠轰击在二十四条青铜巨链彼此勾连的气机中宫之位!
青龙仿佛感应到这一瞬间的破局之机,它睁开龙瞳,眼底青光大盛,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
那重重庞大的龙躯之上,苍青灵光,猛然自鳞甲之中爆发,狠狠冲击着那最后的枷锁!
“铮——!”
二十四条粗大无比的青铜巨链,其中宫处那一点,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闪烁着混沌光芒,瞬间蔓延至每一条锁链全身!
锁链上古老的符印如同被火焰舔舐的纸张,纷纷化为光点消散。
临朗与阎川对视一眼,眼底喜色上涌,成了!
——然而,就在这功成在即的刹那,异变陡生!
龙窟顶部成千上亿吨的巨石竟像是被席卷而空,又像是化作无数石粉消散天际,就连临朗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一束天光直射而下!
阎川用以固定光矛的屏障首当其冲,他脸色骤变,就见那血炁屏障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骨节虚影明灭不定!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仍死死维持着对那毁灭光矛的最后引导,同时将自身血炁之力催发到极致,试图抵挡那自上而下的灭顶力量。
那是崖顶上方。
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天柱拔地而起,直抵上苍!
如同在天空破了一扇窗。
临朗脸色苍白,这可不是他先前用来骗斩龙队后裔的幻术把戏。
他早已料到阵法彻底崩溃时会反噬,却未想到来得如此猛烈、如此无序!
天柱混杂着阵法崩溃的四象乱力、玄都大阵降下的血色雷霆、还有浊黄的沉沉地气,如载万物之生机,此刻尽数化作漩涡一般,席卷缠绕于天柱之上。
如同天罚!
它以湮灭一切的姿态,不再遵循任何通道或轨迹的引领,粗暴地、无差别地朝着下方缓缓逼压而去!
阎川咳出一口鲜血,他勉强抬手,拨动耳畔联络器。
临朗见状便意识到阎川要做什么,他立马连通百束:“百束!你们离开了吗?”
“可能有点来不及了教授。”联络器里传来百束有些模糊的声音,通讯设备似乎都受到了这紊乱的天地磁场的影响,“……我们决定留下守阵。”
临朗闻言瞳孔蓦地一缩:“不是让你们走么!?”
“我们和总部联络上了,总部预计了这天地乱象的受灾面积和后患,我们不能让这天地乱象之力毫无阻力地扩散出这片泰安山脉、殃及山下百姓,若是留下守阵,应当尚有一挡之力!”百束回答道。
他看向身后各个面露死志、眼色平淡冷静的师门同胞,话虽如此,但他们心里都无比清楚,以他们之力,抵天地乱象,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总要试一试。
百束深吸口气:“……那,教授你们那边怎么样?”
临朗飞快看了阎川一眼,阎川脸色灰败至极,十三节骨节运转得极为缓慢,裂纹几乎爬满骨节之上,仿佛随时都会溃败。
此刻,正是破锁最关键的时刻,他与阎川皆在全力施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几乎无法分心他顾,更无力正面抗衡这缓缓压下的毁天灭地的一击!
他本想借这颠乱四象之力冲刷尽青龙符印后,应当也就消耗殆尽,却不想两阵相叠的力量竟是如此混沌,会爆发出如此不受控的可怕能量来。
电光石火之间,临朗做出了决断,对百束道:“你们且守地阵,我来守这山头!”
如果他能拦下,说不定余下的乱象力量,还真能被地阵化解,不仅护住山下百姓,就连百束一行,性命当保!
临朗思及此,一抹灵光闪过,惊梨灵签已出现在他掌心。
没有半分犹豫,他并指如刀,在灵签表面那十枚玄奥签文上飞速划过,指尖过处,十滴殷红的精血瞬间沁入签文之中!
灵签光华大放,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气息,骤然降临!
威严、森冷、至高无上。
临朗面色因瞬间失去大量精血而苍白如纸,但他眼神却亮得骇人,他要借青龙之息填补这具身体的灵力空匮,再借引崖顶之上玄都法器大阵之中的一抹酆都气息——
“幽冥洞照,惊梨为引。龙息为媒,玄都高悬!”
“弟子临朗,恭请,十殿阎君,法架暂临!”
最后四字,如同重锤敲响冥钟,回荡在龙窟每一个角落!
就听“嗡——”的一声闷响,惊梨灵签脱手飞出,悬浮于临朗与阎川头顶,十枚染血法签爆发出深邃乌光!
只见,乌光之中,十道无比高大、威严、模糊不清的虚影,缓缓浮现。
祂们或头戴冕旒,执掌生死簿;或面容威严,身缠孽镜台光;或神情悲悯,脚下血池隐现……
十道虚影,虽面目模糊,仅具轮廓,但那执掌生死轮回的晦涩威严的幽冥气息,却凝如实质,缓缓荡开。
整个龙窟的温度骤降至冰点,就连狂暴肆虐的阵法反噬能量都为之一滞!
这,正是十殿阎罗的虚身法相!
十道阎罗虚影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临朗于阎川周身,霎那间,一层看似薄如蝉翼、却无比凝实的光罩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光罩之上,临朗目光闪烁,竟是隐隐看见当日在照仙湖下鬼门大开时所窥见的几隅——黄泉路、望乡台、孽镜台……皆是一闪而逝。
就在光罩成型的刹那,那道宛若天罚的天柱沉沉压下,狠狠地冲击在了光罩之上!
一股仿佛能将万物归墟化无的恐怖力量,疯狂侵蚀、消磨着那层幽冥光罩。
光罩表面剧烈荡漾,泛起无数涟漪,幽暗光芒急速闪烁,仿佛随时会破碎。
但十殿阎罗虚影稳如磐石,源源不断的幽冥之力自虚空中被接引而来,注入光罩,死死抵住了这波毁灭般的冲击。
光罩之内,临朗嘴角再次溢血,维持阎罗虚身消耗巨大。
阎川亦是额头青筋暴起,全力维持着乱骨鞭对那柄光矛的引导。
就在十殿阎罗虚身硬抗反噬洪流的同时——
“吼——!”
青龙万古长吟,仿佛积压了数千年的力量终于找到出口,二十四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青铜巨链,在同一刹那,于连绵不绝的巨响中,节节崩碎,爆射而出!
最后一道贯穿青龙颈项的青铜锁链,在一声断裂哀鸣后,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随着“轰”的一声闷响,应声松脱、垂落,坠向那片中央广阔无底的地下湖泊。
枷锁,尽去!
整座龙窟剧烈颤动,而龙窟之外,绵延数千公里的山脉更是齐齐一震,犹如地脉翻滚,却是没有一只走兽飞鸟敢惊起飞奔。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异象来自万兽之祖,龙威压顶,走兽飞禽皆惊怕却不敢乱动,万生之灵只有匍匐而待。
眼见青龙彻底挣脱枷锁,临朗和阎川顿时卸去所有气力,两人气息萎靡地跪倒在地,仰头看向龙窟穴顶。
就见青龙自龙窟破顶之地遨游而出,一声龙啸,十道阎罗虚影,皆于崖顶上空虚悬。
与此同时,山脚下。
百束、梁茯一行人阵守地阵,正准备拼死抵挡预期中即将席卷而来的乱象灭顶之力。
然而,预料中毁灭性的冲击并未第一时间到来。
他们惊愕地抬头望去,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心神剧震的一幕——
破开云层、缓缓压下的混沌天柱,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托住,下压之势骤然减缓。
紧接着,一声让万物本能敬畏臣服的苍茫龙吟,自山体深处传来,震得他们气血翻腾。
百束一行人不受控制地双膝跪地,无上威压压顶。
龙啸之下,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苍青色龙影,自泰安山主峰破碎的山体中蜿蜒而出,直上云霄!
其身躯之庞大,仿佛能环绕连绵山岳,每一片鳞甲都在天光下折射出古老威严的光泽。
龙首昂扬,俯瞰天地!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十道顶天立地、威严缥缈的巨大虚影,浮现在青龙周身的半空中。
那些虚影或执笔,或托镜,或平静注视,散发出森严、冰冷、执掌生死轮回的幽冥气息,与青龙的浩然龙威既截然不同,又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十道虚影齐动,在天地与天柱之间徐徐布开一层似隔断阴阳的无边天幕。
这天幕之上,鬼门关、黄泉路、孽镜台、血池……流转不息,散发着无上法则气息。
天柱之中暴逆无主的玄都大阵之力,一触及这天幕,便如沸汤泼雪。
青龙又是一声长吟,龙颌大张,就见那降如天罚般的天柱,分化开缕缕灵流,百川归海般投向青龙口中隐现的龙珠。
龙珠光芒明灭,混乱却磅礴的四象颠乱之力涌入其中,转化、沉淀,化作精纯生机,滋养青龙自身,也隐隐反哺这片被阵法摧残的山川。
百束死死咬着牙,抵抗着那几乎屈服于本能想要趴伏下去的威压。
他远远望去,苍穹之下,天罚湮散,青龙盘绕吐纳,十殿虚影展开幽冥庄严的幕障……
百束飞快反应过来,倒吸口凉气:“是教授!是教授和阎哥,他们……他们真的做到了!”
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还有一股绝处逢生的激动和深深的敬畏。
他们先前布下的地阵显得如此渺小,预想中的湮灭乱象之力,被尽数化解,相对温和的灵气散逸下来,被他们的地阵吸收、稳固,反而让这片被先前阵法肆虐过的山体,恢复了一丝生机。
他们就这么站在山脚下,如同蝼蚁仰观神祇执棋,以天地为局,化解一场浩劫。
“我们……活下来了?”有人不确定地低声问。
第293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三天
崖顶上空虚悬的十道阎罗虚影正慢慢消散,青龙真身同样不见踪迹,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百束一行人睁大了眼,那么庞大的青龙之躯,分明先前还盘踞在整座泰安山上,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
“刚才那是……龙?”
“你们注意到了吗?!它足足比整条泰安山脉都大!它的身躯盘在山上!最高的主峰都不够它盘!”
“它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腾飞了?”
“不可能!我一直盯着天呢!”
“……”
百束顾不上再琢磨那条青龙跑去了哪儿,他飞快联系阎川和临朗,取得了两人所在的位置坐标:“坚持住!我们马上联系总部带你们出去!”
泰安山下,总部早就部署好了第一应急响应部门,收到信号后便立即进山展开救援。
“不必,我们很快就下山。”联络器里传来阎川疲惫但清晰果断的声音。
百束闻言一愣,没想到教授和阎哥竟然还有余力能够行动自如?他本以为两人应当完全力竭了!
位于龙窟之下的临朗和阎川,两人的确精疲力竭,连手指都难以动弹一下。
——以乱骨鞭十三节骨节虚影强行束缚、引导那光矛破除青龙枷锁,承受了其与青铜锁链符印对冲的绝大部分反震,更是抵住了天柱沉下的第一波余力冲击,阎川所受的代价远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他单膝跪在岩石上,以深深插入地面的乱骨长鞭鞭柄为支撑,才勉强维持着没有倒下。
干练利落的黑发早已散乱,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苍白的脸颊与颈侧,全身的毛孔都在向外渗着细小的血珠。
鲜血顺着指尖、下颌、衣角不断滴落,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一小滩暗红的血洼。
“咳……咳咳……” 阎川压抑地低咳着,每一声咳嗽都牵动内腑,带出更多的血沫,脸色灰败。
他死死咬着牙关,额角、脖颈处青筋暴起,强烈的眩晕与脱力感不断冲击着神智,直到确认青龙身上最后一根锁链坠入深渊,紧绷到极致的脊背,才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丝。
临朗的状况同样糟糕透顶,面色惨白。
维持十殿阎罗虚身所消耗的不仅是海量的灵力,更有本源精血与强行借用的一丝龙息,他只觉全身筋络都仿佛被掏空,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他踉跄一步,扶住旁边冰冷的岩壁才勉强站稳。
听见阎川的呛咳声,临朗第一时间看去,就见阎川口中喷出血沫,他瞳孔紧缩,急急低呼:“阎川?!”
他下意识往前两步,旋即就被身体的抽痛刺-激得双膝一软,跌跪在地。
“临朗!”阎川听见动静强行拧动身体。
“我没……”临朗摆手,然而话音未落,却是忍不住骤然痛呼惨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错愕惊惧,旋即痛呼声愈发难以压抑。
崖顶之上的玄都血炁大阵在十殿阎罗虚身法架暂临之下,彻底崩散轮转,其中的封印之力也随之湮散。
临朗脑海灵台深处,无数被深埋的记忆碎片,蛮横地冲破一切阻碍,瞬间冲垮了意识的堤坝,像是被人用烧红的凿子,将浑然不记得、却又无比熟悉的“过去”,硬生生重新钉回灵魂的每一寸!
临朗瞳孔剧烈惊缩,一双淡金色的瞳圈越发金灿,犹如烈阳。
他控制不住地发出痛苦压抑的低吼,浑身蜷缩佝偻起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阎川因为急切和虚弱,竟是一时间发不出声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慌忙迫切地临朗的方向挪动,没走两步便又摔倒在地,膝盖重重擦过嶙峋的岩石,发出一声闷响。
他恍若未觉丝毫疼痛。
他几乎没有见过临朗露出如此痛苦、如此脆弱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阎川咬破舌尖,利用那一点刺痛强行提振回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临朗身边。
他试图将所剩无几、几乎干涸的灵力渡入临朗体内探查,却被一股混乱而强大的精神力量本能地弹开。
阎川见状咬紧了唇,不敢强行施为。
他越是急迫,却越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只能紧紧握住临朗冰冷而不断抽搐的手,试图分开对方紧攥的掌心,又怕临朗咬住自己的舌头,他强行分开临朗紧咬的牙关,将手掌塞入其中。
好在,临朗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意识混乱并未持续太久,或许是因为冲击过于猛烈,也或许是身体本能启动了保护机制,临朗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昏厥过去。
阎川心脏重重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几乎觉得一瞬间,他的心脏停止了搏动。
他颤抖着手,急切地探向临朗的鼻息——虽然微弱,但依旧平稳。
他又摸了摸临朗的颈侧脉搏,虽然有些快,但跳动有力。
确认临朗只是昏了过去,性命暂时无虞后,阎川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这一松,就像是抽走了最后支撑着他的所有力量。
阎川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作响,控制不住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闷痛,喉咙里弥漫起浓重的血腥气。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带着湿润水汽的呼吸,轻轻拂过两人身畔。
阎川勉力抬起沉重如灌铅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对上了一双巨大而温和的苍青龙瞳。
是青龙。
青龙缓缓垂下龙首,小心翼翼地探近,原本庞大如山岳一般的青龙,身形竟是缩小了无数,就如一条灵蟒,一双苍青龙瞳注视着临朗与阎川。
青龙偏了偏脑袋,极轻、极小心地碰了碰临朗无力垂落的手,又轻轻蹭了蹭阎川染血的手臂,动作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性与亲昵。
阎川紧紧环抱住怀中男人,仰头看向青龙。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没能成功。
他咽下喉间的腥甜,用尽最后力气,看着青龙,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不成调:“他没事,他只是太累了……带我们出去吧?”
青龙像是听懂了,发出一声清和幽长的轻吟,声音中带着一丝愉悦与兴奋,龙尾轻轻卷起二人腰身。
下一秒,青龙昂扬,龙行于天!
山脚之下,本正在接受救援人员基础排查分诊的百束一行人,恍然听见一声悠长清越的龙吟,仿佛自云端传来。
所有人顿时一震,忙从分诊车里跑出来,蓦地睁大眼,就见一头比先前所见要小得多的青龙腾跃上行,自山体巨大的裂口破顶处蜿蜒舒展游弋!
“这是……另一头青龙?!”有人不可思议地低呼,“不止一头?!”
一旁梁茯摇头,他深吸口气,低声喃喃:“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小能大,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入渊……这就是刚才那头青龙!”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头青龙竟像是朝着他们这头游来!
其身形远观不如先前所见在崖顶那般庞然不可见其首尾,已经缩小了无数,仿佛没有那般逼人了,但当它真正游近时,却是瞬间带来遮天蔽日一般的阴影,完全将整个山脚笼罩!
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屈服于本能跪地、甚至是趴伏!
百束连呼吸都感到无比艰难,刻在基因本能之中的惊惧敬畏令他动弹不得,远胜当初在灵气眼处所见的那一抹虚影!
——即便当时那抹虚影龙首远比现在眼前所见要庞大得多。
青龙扫过眼前所有渺小的凡人,它喷了喷鼻子,轻晃尾巴尖,轻柔小心地将尾巴上的临朗和阎川放在地上。
阎川不知何时也昏迷了过去,大概是知晓青龙在旁,不可能再有别的威胁需要提防了,紧绷数日的神经骤然一松。
青龙用尾巴尖扫了扫临朗和阎川,疑惑地扭头凑近了去嗅两人的鼻息,感受到两人的呼吸后,才又扬起尾巴尖,继续戳。
惊梨环绕着青龙的尾巴尖,边飞边尖叫:“讨厌讨厌!讨厌鬼!别戳了别戳了!没轻没重的别戳出洞来啊啊!”
百束一行人就见青龙像是受了惊一样,尾巴尖顿时一僵,旋即下一秒“吧唧”一声重响,沉沉砸在地上,地面愣是凹陷下去一片直径约有五米的地坑。
百束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会觉得一头龙,会受惊?
“等等,那是教授的法器!”百束猛地反应过来,倒吸口气,“教授!?阎哥!?”
一行人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检查两人情况,却硬是身体难以动弹半分,在青龙威压下不住地打着抖。
惊梨显然要“通人性”得多,它劈里啪啦地甩出灵签砸在青龙身上,不痛不痒:“你快走啦,那些人类都被你压得不敢动了,怎么救他们!”
青龙不满地喷了喷龙息,一团团龙火冒出,瞬间点着了边上两张用来摆放设备物资的帐篷。
惊梨:“……”
青龙:“……”
青龙小幅度地晃晃尾巴尖,心虚一般,身形忽地腾空,眨眼间便隐入了重山之中。
百束一行人只觉得兜头灭顶一般的威压与恐惧倏忽一空,猛地大口喘气。
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百束急忙踉跄着飞奔到阎川和临朗身边,就见两人皆是浑身是血,面色青白得不见一点血色。
百束顿时手脚发软,不受控制地抖着手,和青龙一样下意识探了探两人的鼻息。
惊梨左飞右飞,冷不丁“啪”地一下抽在百束的手背上——凑那么近,不得把两人捂着透不过气来?
百束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教授的法器抽打,但教授的法器一贯很有个性。
他飞快收手,倒是总算感觉到了两人微弱的鼻息,旋即忙大声招呼道:“快点来人!”
两张担架飞快抬来,一旁符箓师也忙在两人的七轮处贴上镇魂安魂符,以保两人虚弱的神魂不会游体。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密集的螺旋桨轰鸣声打破了山脚的嘈杂。
“那是总部的救援直升机?”梁茯眯着眼逆着光看去,询问道。
百束也抬头看去,只见数个黑点正迅速靠近。
他辨认了一下机型和外涂装,脸色微微一沉,抿着嘴低声道:“不对。那是各地新闻台的。”
天空中,那些直升机已经开始了盘旋,争先恐后地报道这一片仿若自然灾害一般的受灾场面。
百束喃喃:“总部的公开计划看来得提前了……”
第294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四天
临朗醒过来的时候,完全分不清外面的时间。
他浑身酸痛,几乎无法抬起自己的胳膊,也没法动弹自己的脚趾,他只能听见冰冷而规律的滴滴声在耳边响着。
临朗愣了愣,旋即混乱的记忆慢慢回笼——盘龙高架、泰安山、斩龙队、青龙……阎川!
他猛地睁大眼,原本难以抬动的手臂猛地一弹,喉咙里发出沙哑而破碎的囫囵声,他身旁的机器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
下一秒,就见阚清猛地弹跳起身,急忙止住临朗的动作,同时按响了床头的医护铃。
阚清低头迅速检查临朗,飞快道:“教授!冷静点,您别乱动!伤口又要裂了!”
她注意到临朗紧紧抓握着病床旁的不锈钢栏杆,瞳孔微微涣散,疯狂转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充斥着不安急切的焦灼,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开合合,整个身体都处于一种异常紧绷的状态。
阚清连忙俯身将耳朵凑近了些,声音放得更柔更低,像是生怕惊动对方一般低低问:“您要说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指,极轻地搭在临朗未输液的那只手腕内侧,触手一片冰凉湿滑的冷汗,脉象弦数而极促,是心神极度受扰、气机逆乱之兆。
阚清微皱起眉头。
临朗呼吸急促,心跳快得不像话,无暇注意阚清的动作。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说过话了,喉咙里仿佛藏了无数细小的刀片,每一次试图发声都带来刀割般的疼痛难忍。
他只能压抑地呜咽着,费力地开口,一遍遍地尝试问阚清:“……安……夜……”
阚清茫然地看着临朗。
临朗闭了闭眼,勉强令自己冷静下来,集中注意力去控制舌头与喉咙的肌肉:“……阎……阎川……?”
阚清恍然大悟,她怎么会没猜到教授醒来要问的是阎川呢?
她忙道:“阎哥就在隔壁病房,还没醒,他脏腑受震,经络有多处裂伤,但根基未损,脉象虽弱,却已有和缓之象,只是耗竭太过,需要时间恢复。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该醒了,您放心。”
临朗眉头反而皱得更紧,脸上焦灼更甚,挣扎着又想开口:“……没、没?”
他厌恶自己这莫名说话吞吐困难的现状,猛地捶打了一下身下的病床。
“病人醒了是么,我来做一下初步的常规检查。”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匆匆推开,负责临朗的主治医生大步走来。
阚清闻言松了口气,连忙点点头让出位置:“对,刚醒。意识看来是清醒的,他能询问另一人的情况。”
尽管言语上有些磕绊。阚清抿了抿嘴,决定把这个问题放在之后再说。
主治医生颔首应了声,走到临朗病床前:“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薛明,我现在给你做一些基础检查,放松。”
她显然对如何应付这样的苏醒情况驾轻就熟,她声音轻缓:“你配合我,越是放松,我们结束得越快,你能更早地去找你的搭档。”
“只是几个简单的检查。”她声音里带着诱骗,完全不提临朗眼下的状态根本没可能走出这间病房。
但临朗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团浆糊,他既疲惫又疼痛,对什么都感到模糊不清,唯独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支撑着他,便是阎川。
所以,他听着对方的话,慢慢放松了紧攥的手指。
基础神经反射、瞳孔对光……就像主治医生说的,只是几个简单的检查,又快又好。
薛明看了看监护仪数据,记录了几笔。
“醒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意识清醒,基础反射存在,目前看没有严重的神经功能缺损体征。具体损伤评估和后续康复方案,等明天详细检查结果出来再定。先确保休息,避免情绪再有大波动。”她来得快,离开得也快,交代完便带着护士离开了。
阚清目送医生离开,转身看向病床。
或许是刚才的情绪波动和简单检查耗尽了刚刚聚集起的一点气力,临朗已经再次合上眼,呼吸变得稍显绵长,但眉头依旧不安地紧锁着,陷入了浅眠。
她见状轻手轻脚地跟出病房,在走廊上追上了主治医生。
阚清压低声音问道:“薛医生,打扰一下。我想问问,教授刚才醒来的时候试图说话,但非常困难,只能吐出单字,是什么缘故?他才昏迷了不过四天,不至于这样吧?”
薛明闻言看了看临朗的诊断面板,微微皱眉颔首道:“根据你们同步的情况,临教授在昏迷前经历了剧烈的精神冲击。”
阚清点点头,抵挡天罚大阵、召出十殿阎罗法架虚影、还有那头青龙……随便是哪个,都是剧烈的冲击。
阚清并不知道临朗真正受到了什么刺激,但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薛明接着道:“语言功能,特别是流畅、有逻辑的主动言语,是极为复杂的高级认知功能,需要多个脑区协同工作,精确控制呼吸、声带、口腔肌肉,并随时调用记忆和逻辑。”
“因此,在遭遇这种强度的精神冲击后,大脑可能暂时抑制了这部分功能的顺畅表达,用以保护大脑主体更重要的功能正常。”
“病人可能会感受到喉咙疼痛和表述费力,这部分源于肌肉因接收混乱信号而产生的不协调紧张,另一部分则可能是心理上的挫败感和焦虑的躯体化表现。”
阚清闻言应了一声,想起自己方才的诊脉,点点头赞同。
“总的来说,这大概率是一种暂时性的表达失调,是大脑在超负荷冲击下启动的一种保护性抑制的紊乱。”
“好消息是,这种通常是可逆的。随着他整体状况稳定,大脑系统会逐渐恢复秩序,加上针对性的语言康复训练,功能会慢慢恢复。当然,具体恢复速度和程度,还要看他后续的详细评估和个人意志。”
薛明说着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等他再清醒些,情绪平稳点,我们可以安排一次详细的神经性、心理和语言综合功能评估,制定具体的康复介入计划。先让他好好休息,身体的恢复是基础。”
阚清同意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临朗和阎川被送达医院时的情况都极其危险。
阎川的伤触目惊心,多处骨裂,巨大的冲击导致他内脏多处破裂出血,最危险的关头就是最初那两天,好在挺了过来,只要给足时间修养。
而临朗的情况则复杂得多,主要是过度透支带来的严重虚损,加上一些挫伤和轻微脑震荡迹象,但通过扫描后却发现临朗的大脑活跃程度极低,就仿佛陷入了药物昏迷中一样——犹如一个植物人。
这种情况让所有人都心里没底,好在同样经过最初的两天后,接下来的每一天检查,都显示临朗的大脑活跃度都呈阶梯式递增,否则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等阎川醒来后告诉对方这个消息。
没想到,倒是教授先醒了过来。
醒了就好,至于语言关,只是时间问题,以教授的心智,肯定很快就能克服过去。
阚清紧了紧拳头,回过神,这才想起赶紧通知其他人消息。
她往群里发完通知后,便没再理群里劈里啪啦弹出的消息,想也知道肯定是百束那些人在问情况,不如等薛明医生过会儿把检查报告发来,直接转群里,要知道什么自己查去。
阚清转身,往另一间病房走去。
另一间病房里,阎川静静躺着,衡宫和衡木兄妹两个待在房间里,这会儿都坐在陪护椅上仰头浅眠着。
阚清见状动作放轻,推门进来。
衡宫极敏感地睁眼看去,见是阚清,才又放松下来。
阚清看了看衡木,低声道:“她怎么也来了?总部那边不是不放人么?”
自打泰安那边青龙出山,各大地方新闻台的直升机都蜂拥过去。
虽然没有真正拍到什么,但架不住当时崖顶的现场情况“壮阔”无比,各种模糊影像、夸张猜测、神秘学分析如同病毒般在互联网上爆-炸式传播。
总部必须联合各大政-府职能部门一起控制舆论发酵,这就少不了衡木带领的技术团队没日没夜地监控、引导、甚至必要时进行技术干预,连着三四天轮班连轴转。
好在,总部本就在慢慢渗透引入公开灵气复苏的计划,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也不是完全无暇应对。
衡宫坐直起来,揉了揉发涩的眉心应声道:“最乱的七十二小时已经应付过去了,大的方向已经稳住,剩下的监测和常规引导工作,用不着非得守在总部数据中心,远程也能处理大半。所以她一得空,就立刻赶过来了。”
“怎么不让她在边上旅馆里先睡一晚?总部那边估计这几天都没让人睡够三小时。”阚清不赞同地撇嘴,看着衡木眼下的青黑。
衡宫无奈地苦笑一下,指了指病床上昏迷的阎川,又指了指自己妹妹,压低声音:“她非要待在这儿陪着,我哪有办法?”
他说完,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眉眼间闪过一抹期冀的光亮,声音不自觉地微微扬起,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是教授有情况?醒了?”
要是教授有问题,阚清肯定没心思还在这儿聊衡木,那肯定是教授有好转了!
阚清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称得上轻松的笑意:“对,教授醒了。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我还以为会是阎哥先醒呢。”
衡宫骤然长舒了口气,松垮下肩膀,跟着弯起嘴角:“那真是太好了。教授醒了就放心了。”
临朗的情况最叫人捉摸不透,他们都生怕临朗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他甚至还在脑子里备了好几个预案——关于阎川醒了之后,该怎么告诉他教授的情况,怎么能让他养父冷静下来,别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就要往外冲。
他考虑过直接扎镇定剂的方案。
但谢天谢地,现在全都用不着了。
阚清语气也跟着轻快了不少:“医生刚去检查过了,教授状态还算平稳,这会儿又睡下了,所以我来你这儿串串门,看看阎哥情况怎么样。”
她边说,边往病床上瞟了一眼:“我等下就回去……”
阚清话头戛然一止,微微睁大眼,身体快于意识地上前两步,凑近病床——
只见阎川合拢的眼睑下,眼球正快速地左右转动,眉头也无意识地蹙起,像是挣扎着做了噩梦一样。
“他有反应了!”阚清轻呼一声。
衡宫见状忙跟着凑上前,惊动了一旁睡着的衡木,兄妹俩连忙挤上前。
几乎同时,一旁的监护仪发出了“嘀嘀”的提示音,显示心跳频率出现了明显加快的波动。
然而,阎川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却迟迟未能睁开。
阚清见状顿了顿,忽然灵光一闪,忙凑近对阎川道:“阎哥,教授醒了!”
“教授就在半小时前刚醒呢,一醒就在问您。”
“教授就在您隔壁屋。”
“教授没事了……”
阚清连珠炮似的说道,一遍又一遍——
就见病床上,阎川浓密而微颤的眼睫,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阎川的目光毫无焦距地游移了片刻,才极其缓慢艰难地对准了阚清声音的方向。
“……临、临朗?”
一声沙哑、干涩、几乎不成调的气音,从阎川干裂的唇间溢出。
阚清顿时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扬起了一个笑脸。
这算是她从教授那儿得出的经验,就猜到在阎川这儿一样通用。
——教授的名字就跟开关似的,专门用来启动阎川的。
第295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五天
一旁的衡宫衡木兄妹两人向阚清投以敬佩感激的目光。
居然能那么快反应过来怎么刺-激阎川醒来,真不愧是她。
阚清翘起嘴角,了然地摆摆手,她现在已经完全明白怎么应付这两个医院VIC了。
——别人顶多是医院VIP,临朗和阎川得到VIC的级别,Very Important Client,比VIP还高一档。
阚清努努嘴,示意衡宫衡木赶紧去把主治医生和护士喊来检查。
阎川的主治医生是创伤与危重症医学主任,看起来约莫不到五十岁,耳鬓夹杂着几根银丝,他快步走过来,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都让开点,保持空气流通。把窗帘拉开一半。”他一走进病房便开口说道,目光扫过挤在阎川病床边的三个人,指挥着,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三人立马散开。
他扫了一圈转回视线,落在阎川的面色、起伏的胸膛上,最后是监护仪上仍波动偏快的心率。
他看了两眼,调整了一下输液泵的参数,然后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捂了捂,才将听头轻轻贴在阎川的胸口。
“肺底还有一点湿罗音,但比前天好多了。炎症吸收得不错。” 陆峻微微侧头,凝神细听,“阎川,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陆峻。”
阎川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几乎难以察觉,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但肯定的气音。
陆峻闻声满意地微颔首,他转向阎川腹部覆盖的敷料,没有直接揭开,只是仔细观察了周围皮肤的颜色和张力,又轻轻按压了腹部几处,同时紧盯着阎川的脸和监护仪上的心率变化。
“这里痛吗?还是只是胀?”他询问道。
阎川的眉头蹙紧了,心率在监护仪上跳高了一个数字,但没发出痛哼。
“压痛存在,肌卫不明显,是好迹象。” 陆峻收回手,他对阎川道,“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尤其是关于临教授。”
阚清微微睁大眼,意外地看了陆峻一眼,没想到连陆医生都知道用上教授这一招了。
她咧了咧嘴角,站在边上一声不吭,只是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阎川的反应。
果然,当陆峻提到“临教授”时,明显能感觉到阎川的呼吸节奏变了,涣散的目光也努力试图聚焦到主治医生的脸上。
陆峻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如常:“我可以告诉你,临教授比你早一点醒来,目前意识清楚,生命体征平稳,就在隔壁病房。但他的情况和你不同,有他的难关要过。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去看他,或者问更多细节。”
“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我,配合这里的治疗。你的肝脏裂伤、脾脏修补、肋骨骨折、肺挫伤……这些都需要绝对卧床和精心护理,才能避免二次出血和感染。”
“任何不必要的情绪激动或体力消耗,都可能让一切前功尽弃。”
阎川的胸膛微微起伏,瞳孔微紧,他只听见对方说,临朗有难关要过,至于别的,都显得无关紧要了,他转向陆峻,呼吸声变得更急促。
陆峻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他微摇头,习以为常一般淡淡道:“等你有力气说完整句话的时候再问。现在,闭眼休息。我会给你用一点帮助镇静和止痛的药,不是让你睡,是让你身体能真正放松下来,进行修复。”
他说完的同时,一旁的护士便已经推进了药物。
阚清和衡宫衡木兄妹俩就看阎川没能做出多少挣扎,很快就屈服于药物的作用下。
衡宫不合时宜地想,这有点像他最初的备用计划。
“考虑到他的受伤情况,他的恢复进度目前来看还算不错。”陆峻转向衡宫几人,“就像我先前说的,他需要静养和避开不必要的情绪起伏消耗。”
衡宫知道这是说给他们听的,显然是在提醒他们配合。
他摸摸鼻尖,想了想说道:“鉴于目前临教授也已经醒了,我觉得如果把临教授的病床安排在一起,也许有利于他们的一起恢复?”
阚清闻言看了衡宫一眼,她微眯起眼,咧了咧嘴角接过话:“我也觉得,他们两人只要醒过来,肯定就是找对方,总不能一直给打镇定剂吧?”
先前没给这两人放一间病房,是担心一个醒了一个醒不过来,那就麻烦了,还不如放两个病房里,多少还能哄骗一阵时间。
但现在两个都醒了,那就没必要了,还不如让这两人凑一块儿,免得他们还得花功夫摁住。
陆峻皱眉看了看阚清和衡宫,若有所思地又检查了一下手里的病历单,冷不丁地问:“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阚清眨了眨眼,衡宫像是被问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蹦出来一个字。
衡木见状插上话:“……搭档。”
陆峻挑挑眉稍,看了一眼表情迥异三人,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点点头应下:“我明白了。那就让护士安排一下移动病床吧。”
衡宫舒出一口气:“谢谢医生。”
陆峻摆摆手,只是强调:“不要忘记我说的精养——哪怕能下床走动后,未来三个月内都需要静养。如果这两个病人做不到待在一间病房里安静修养的话,我会再把他们分开。”
“好的医生,完全明白。”衡宫保证。
主治医生走出了病房。
衡宫就听衡木在一旁小声嘟哝:“我怎么觉得这主治医生明白得那么古怪呢?”
衡宫和阚清对视一眼,摸摸鼻尖,两人异口同声道:“我去通知其他人。”
“那我去百束他们那儿串串门。”阚清闻声立马转口。
今天她就是一只人见人爱的报喜鹊。
阚清觉得这是近一星期来最轻松的时候了。
百束和其他当时在场的百余名阵法师也都在医院里接受治疗,只不过情况要轻微得多,所以不在这层危重症科的住院区。
百束这会儿正盘腿坐在病床上刷社交媒体。
自打几天前泰安山脉异象泄露,这几天网上都热闹得不得了,各种模糊影像、夸张描述和阴谋论版本在网上炸开。
最离谱的是还有人猜那是在试验什么新型武-器——新型战术导弹试射、地质武-器引发局部气象异常,诸如此类——传得有鼻子有眼,再配几张模糊到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卫星云图对比,底下居然还有好几千的点赞和煞有其事的讨论。
百束看得直摇头,又翻墙出去看,就见那边的讨论更是五花八门,但主流的猜测方向居然和国内那些武-器论不谋而合。
相信是某种未公开的高科技武-器试验、或罕见自然现象被误读的比例,竟然远远高于猜测超自然事件的人数。
不过仍有几个知名的“超自然现象研究”博主发的分析帖,下面倒是有不少惊呼,显然之前青龙盘旋崖顶的视频也流了出去,评论区里的前排大部分都是——“龙!”、“东方神话复苏!”,但也参杂着各种“又是特效吧”、“地磁暴啦”之类的评论,争论得不可开交。
百束就纳闷了,是时代变了?
早几年要是哪里出点解释不清的怪事,网上肯定是一片“灵异”、“风水有问题”、“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的猜测,这才过了几年,就那么讲究科学了?
虽说如此,关于风水神秘学的分析还是不少的,总部就趁机让舆论部门起了好几个官方神秘学科普账号,就这么几天功夫,每个账号都混出十多万粉丝了。
以往关于超自然力量和隐秘世界的存在,对公众是完全封锁的,但近年来随着全球灵气波动加剧,各类非自然事件发生频率上升,完全封锁的代价越来越高,与其公众一知半解,被有心人引导入歧途,不如索性由官方来引领、控制节奏,进行正确的科普。
此次泰安事件,便是该计划启动的契机之一。
或者说不得不提前、加速启动的契机。
百束挠了挠脖子,一抬头就见阚清走进来,他扬起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则在打点滴——朝阚清挥了挥打招呼:“阚清师姐!”
阚清看见百束手机页面上停留的内容就笑了:“还在看衡木的杰作呢?”
百束也跟着咧嘴笑,他看着网上还不算直白的介入科普,嘀咕道:“总部这是温水煮青蛙嘛……”
阚清闻言发出一个模棱两可的鼻音,她有更多的内部消息:“这只是一个前期的准备,顶多算是凉菜,主菜还在后面呢。”
百束偏偏头有些好奇:“什么主菜?”
“文娱先行,全面渗透。”阚清言简意赅,“上面的意思是,不希望引起社会恐慌,也不想把这些概念一下子架得太高,神化了。所以,先从大众最容易接受、也最不易设防的娱乐领域入手。”
“我听说打算开几档风水灵异的综艺节目,电影、电视剧、网文、短剧、动漫这些领域,也会逐步放宽相关题材的审核尺度,鼓励创作。当然,你明白的,尺度和内容会严格把控。”阚清晃了晃手指,这些反正都不是秘密。
百束低呼一声:“我从没收到过这消息!”
“可能因为你目前有个悠长病假。”阚清拍拍百束的肩膀,“收到消息的都是要准备准备‘献身’投入的。”
百束飞快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阚清:“阚清师姐你要?!”
“不过没那么快,等他们准备好前期筹备,也得好几个月呢。”阚清耸耸肩,“谁知道中途会不会换别人去,反正总部人手多。”
百束羡慕地直眨眼:“这可比我的假期有意思多了。”
第296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六天
临朗再醒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仍旧像是被车碾过一样,但这次他醒来,他非常清晰地意识到他在医院,他很安全。
他想起来阚清先前说的话,阎川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就在他隔壁的病房……
这个念头让他下意识地转动眼睛,视线本能地投向门口的方向。
忽然,他视线一僵,就见自己的病床旁边,竟是多出了一张病床,阎川就静静地躺在那张床上!
阎川看起来苍白,甚至有一种奇怪诡异的青蓝,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绝非健康的肤色。
临朗想起先前阚清的话,脏腑受损、筋络裂伤……他视线匆促而急迫地打量着阎川,下意识地试图支起身坐起来。
他的监护仪开始尽责敬业地发出警报。
很快,走廊护士台的护士便匆匆推门进来:“先生!您还不能起身!请躺下!”
“我……他……”临朗蹙紧眉头艰难地发声。
“请您先躺好。”另一位看起来更年长、神情严肃的护士长也跟了进来,沉声警告,“您如果情绪激动、擅自行动,不仅不利于您自身的恢复,也可能干扰到邻床患者的休息与监测。如果无法保持平静,为了双方的治疗效果,我们必须考虑将您转移到单独病房。”
匆匆赶过来的衡宫听见护士长的话,在门口一个急刹车,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
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威胁。
不过怎么一个个的,无师自通一样都知道该怎么拿捏住这两人呢??
衡宫就见临朗脸色变了变,抿紧了唇,不甘心地靠在了护士为他垫高的枕头上。
“这就很好了。”护士长说道,“作为你配合我的奖励,我可以告诉你关于你搭档的一个新进展。”
临朗闻言蓦地抬头看向护士长。
“这是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三天,目前所有伤口没有出现感染迹象,昨天已经成功拔除气管插管。”护士长接着说道。
“如果今天下午的生命体征和血液检查结果继续保持稳定,我们计划按步骤撤除其他一些辅助管道,比如导尿管和腹腔引流管,这能让他活动更方便,也有助于降低后续感染风险。”
临朗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闪过惊喜的光亮。
她看着临朗的双眼,声音稍许转柔,眼底带上一点温和的笑意:“所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他的恢复,我都需要你们保证安静、不要逞强试图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待在自己的病床上,尽量睡着。”
临朗舔了舔嘴唇,他看向阎川那头,然后点了点头,张嘴试图发声:“……那,我?”
护士长稍稍停顿了一下,她微笑道:“我可以告诉您的是,您的恢复情况也比我们预想中的好很多。不过具体情况,就让负责您的主治医生来说明吧。她目前正在针对您的康复介入方案开会,等会议结束后,我会通知她的。”
临朗闻言只好点了点头。
护士长检查了一下临朗的各个指标度数,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衡宫则从门外进来,朝临朗打了一声招呼:“教授,看到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临朗发出一声鼻音作为应答,他偏着头,看着阎川的方向,很快便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又沉重了起来。
他挣扎着合上眼前,听见衡宫走近的脚步声,然后是衡宫压低放轻的劝说:“您再睡一会儿吧,您的大脑需要更多的休息,这有利于恢复……”
临朗迷迷糊糊地想,这听起来真奇怪,他的大脑需要休息?他的大脑……?
真是屁话。他的脑子好用得很。
他这么想着,又跌入了黑暗里。
不过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又长又真实的梦。
梦里他看见了更年轻的阎川,或许只有二十岁不到,眉宇间是年轻气盛的锐气,像一柄刚刚淬火、急于证明锋芒的利剑,自然,还有看向他时毫不掩饰的怀疑。
他看到了他和阎川的相识,绝对算得上两看相厌的相识——
当年他受命前往余元平复水患,而阎川,则是被指派来护送他的少年将军。
年轻的将军跨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看向他的眼神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显然在阎川眼中,国师恐怕与那些装神弄鬼、徒耗钱粮的方士并无不同。
这么一来,他自然也懒得搭理这位眼高于顶的小将军。
临朗在梦中,以一种奇异的视角感受着这一切。
这是一场清醒梦,他既是当年的自己,平静接受着这份无声的质疑;又是此刻的旁观者,带着眼下的记忆,玩味地打量着年轻时阎川那身尚未学会完全收敛的刺。
下京前往余元的一路,坎坷颇多,他演算天机,坚持队伍放弃官道,改走一条更崎岖偏僻的山径,阎川没有反驳。
只是在调转马头时,他看见阎川唇线紧抿,眼色沉沉而冷峻。
以他如今对阎川的熟悉程度,完全能读出这小将军扑克脸下隐藏的不满与忍耐。
显然,在阎川看来,这毫无根据,纯属浪费时间、故弄玄虚。
不过视角一转,便是入了夜,后方传来消息,他们原本计划经过的那段官道,因一场毫无预兆的山体滑坡而彻底中断,若按原计划,必是车毁人亡的结局。
消息传来时,他见阎川正擦拭着他的佩刀,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顿,抬起眼,目光穿过跳跃的篝火,第一次真正地、长久地落在了静-坐一旁的国师身上。
临朗如同一个飘忽的鬼魂,他既能新奇地看见自己的反应,又能看见阎川的——
有惊愕,有审视,还有一丝震动,就像是一直以来不可撼动的信念出现了裂缝。
不过阎川仍旧是什么也没说,但之后不论他再提出什么看似莫名其妙的要求,小将军执行迟疑的时间明显短了。
再后来,水患平复,余元城沉,班师回朝。
画面一晃,便是血与火纷飞,他见阎川为执行他推演出的险招而杀得浑身是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却没有丝毫迟疑和退缩;
也见自己因过度窥探天机而遭受反噬、耳目渗血,他感觉到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臂,那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与阎川之间的所有空白,都在缓缓浮现出的记忆梦境之中填补。
还有青龙。
不过倒不完全是泰安山上的那一头。
青龙是他与阎川一次深入西南绝地时偶然所遇,他们受追兵围捕,死伤惨重,仅剩十数人的队伍深入西南,毒虫毒瘴亦成了他们险中求生的一环。
他感应到西南生机所在,但同样峻险并存,于是决定只身前往,但阎川却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悄然跟上。
等他注意到时,他们已经误闯入了一处钟灵毓秀的幽谷。
幽谷之中,只有一条气息微弱、鳞甲黯淡的成年青龙。
他注意到阎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手瞬间按上了剑柄。
阎川身后的亲兵更是倒抽一口冷气,几乎要惊呼出声——真龙!
临朗完全能理解这些人的反应,因为即便是他,也不遑多让。
那头青龙盘踞着,守护姿态分明,发出低沉威胁的呜咽,挣扎着想抬起龙头,却显得力不从心,只有警惕而威怒地瞪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青龙所盘踞守护的,是一枚龙蛋,荧光微弱,气息萎靡,看起来状态极危。
龙族,天生地养,钟灵造化,却也子嗣艰难。
每一次诞下后代,都是元气大伤,成年青龙陷入一段特殊而漫长的虚弱期,连移动都变得异常艰难缓慢,几乎无力自保。
这段时期,往往是真龙最脆弱、最容易遭受觊觎和攻击的时刻。
临朗知晓眼前这条青龙,显然就处在这种状态。
它警惕地看着他,龙目中充满疲惫与决绝,却无路可退,因为龙蛋无法移动。
或许是因为他们阴差阳错地闯入了这片被龙族开辟、理应隔绝了外界的幽谷,他们的存在竟奇异地与周围紊乱的地气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他意识到,他们的队伍在此地之所以能够得到短暂安宁,恐怕正是因为此地青龙盘踞,他们侥幸沾得一丝生气,一旦青龙陨落,此谷灵机消散,可能会加剧附近地气的恶化,届时西南绝地,怕是他们真正的死地。
临朗当即决定就地为青龙护法,疏导一丝精纯的天地灵气,温养那枚看起来情况不太好的龙蛋。
阎川见此情形皱紧眉头,他缓缓松开了按剑的手,对身后几乎要僵化的亲兵打了一个手势,禁止声张。
他看着临朗沉下心神专注护法。
良久,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对身后亲兵沉声道:“今日所见为绝密。泄露一字,军法从事,祸及全族!”
阎川知道临朗不会做无用的事情,既然国师决定要为青龙护法,便一定有他的原因。
“遵将军令!誓死守密!”
或许是因为临朗的举动毫无攻击性,或许是龙蛋的确从中汲取到了好处,日益稳定了下来,日久天长,青龙的戒备慢慢放下——
他得以知晓,这枚龙蛋先天有些不足,需要特定的地气和漫长的时间才能安全孵化。
于是他与阎川便留在幽谷附近,阎川为他们打来猎物与水,甚至按照他的描述寻来灵物以补给滋养龙蛋。
久而久之,他们与青龙、与那颗龙蛋里的微弱意识,建立起一种奇特而静谧的联系,直到龙蛋破壳,他们才回到京城。
再后来,他们时不时便返回这幽谷,与这对青龙待在一块儿。
这种感觉总是很神秘,但意外的好,尤其是临朗知道他们是被需要的。
直到一天,年迈的国主,越发渴求长生与国祚永固,不知从哪儿听说邪说,竟是认定取龙心可长生,固龙灵可安邦,于是秘密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搜寻真龙踪迹。
临朗知晓这消息后如遭雷击,以当时青龙的状态,绝无可能逃过特殊方士的搜捕,一旦被发现,必是灭顶之灾。
他必须阻止,至少,必须拖延时间。
他利用国主的信任与对风水的痴迷,劝说君主修建调理地气、安抚山河的浩大漫长工程,为青龙争取时间。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临朗没想到他入朝堂以来的所有行踪,都一直被国主监视着。
即便自从他知晓国主下令探寻真龙后,就再也没有前往过西南,却仍因为先前多次探访,而被疑心上了。
国主没有再问询他,而是直接派出斩龙队径直前往西南绝地。
所幸,斩龙队抵达时,青龙已经离开,只留下一地惊人的狼藉,还有尚未完全消散的阵法。
斩龙队从阵法之中探查到了他的手笔,上禀国主。
接下来便是国主震怒……
……
临朗呼吸急促,眼睫颤抖着,眼皮下的眼珠疯狂转动,猛地从梦中挣扎醒来。
“阎川!”他声音干裂,却是清醒那么久以来,第一次顺畅清晰地喊出阎川的名字。
他张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却是一时半会儿不记得前一刻究竟还梦见什么。
他闭了闭眼,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他终究会想起这一切来。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而虚弱的声音从病房的另一侧传来:“……醒了?”
是阎川。
临朗猛地一僵,旋即飞快转头看去。
阎川不知何时也已经醒来。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深邃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阴影,整个人陷在雪白的被褥和一堆医疗管线之中,是临朗从未见过的虚弱样子。
唯有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依旧黑沉,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阎川状态非常虚弱,说出那两个字似乎都耗去了他不少力气,胸口微微起伏,连呼吸都显得短促。
他依然固执地望着临朗,目光在临朗脸上来回徘徊,仿佛在急切地确认着什么。
“嗯。”临朗低低应了一声,他看着阎川,呼吸几乎在颤抖,半晌他才想起什么一般,声音轻得几乎像叹息,“……一、你也醒了……”
他只觉得胸口的一颗大石落了下去,浑身泛起一丝安心的暖意。
阎川弯了弯唇角,过了两秒,他将自己那只没有插着输液管的手,从被子边缘挪出来一点,手指微微动了动,方向朝着临朗这边。
临朗注意到了,他眼角跟着弯起,也动了动手指,朝着阎川那边动了动,然后竖起食指指尖晃了晃,像是打招呼。
他听见阎川低低的笑声。
先前的萦绕在胸口的混乱、不安和焦灼如潮水褪去,在弥漫的药品气味里,沉重的疲惫感又席卷上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他感到如释重负。
第297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七天
临朗的身体恢复进展要比阎川快得多。
他受到的身体损伤本就比阎川要轻微一些,苏醒约一周后,在康复医师的评估与允许下,他已经可以在借助行走辅助器的情况下,进行低强度的床边活动了。
他最常走动的路线区域,就是从自己的病床走到阎川的病床边上。
临朗结束了今天的吊水后,便习惯性地坐到阎川病床边。
几乎是同时,阎川像是感知到了他的靠近,从浅眠中醒来,微微侧过头,目光与临朗对上。
看见临朗,他下意识地弯起嘴角,看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低低开口道:“结束输液了?”
临朗点点头,他向后靠进椅背,仰头看了看阎川头顶还剩大半袋的输液瓶,语速缓慢但清晰地道:“你的……还、两个小时。”
他的语言功能恢复得不错,但复杂长句和快速表达时仍有些滞涩。
五天前,临朗就知道自己的具体情况和对应的康复介入方案了,知道目前语言中枢暂时性的功能障碍,源于大脑在承受剧烈冲击后的保护性抑制,他便意识到那与他在龙窟下骤然解开封印的记忆冲击有关。
他醒过来的这一周以来,那些封尘的记忆,都不断地在梦中一遍遍反复加深,一遍遍犹如他亲临现场,慢慢补足了记忆中消失的空缺。
临朗猜测,这或许也是大脑自我调节、整合异常庞杂信息的一种方式。
而语言能力,按照他听完薛明和康复主治医生的解释后,在他看来,就和他的梦境情况一样。
——毕竟他没法将自己的梦境告诉薛明和康复主治医生,他只能自己理解一下。
既然这障碍问题是暂时性的、可逆的,他便也没什么焦急的了,跟着主治医生给出的康复方案慢慢复健着,既来之则安之。
阎川温和而安定地静静看着临朗,低应了一声。
尽管这一周以来,他昏睡浅眠的时间很长,但他没有错过有关临朗的任何治疗信息,自然清楚临朗眼前的状况,他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探向临朗。
临朗见状哼着鼻音轻笑了笑,把手伸给阎川。
阎川轻轻收紧了几分力道,看着临朗的眼睛道:“那么……你想起来了多少?”
“很……多。”临朗偏了偏头,然后拿过一旁放在阎川床头柜上的小黑板。
——医生并不建议他勉强说长句,所以他有了一块小黑板用来交流,而他就把这块黑板放在阎川的床头柜上,免得每次来找阎川还得拿来拿去。
临朗唰唰地在小黑板上龙飞凤舞。
【看来用不着等你给我讲那些故事了】
阎川眼色微微亮:“你记起来所有的?”
临朗摇摇头。
【总是在梦里出现,也许有一天会全部串联起来。】
他把黑板拿起给阎川看,注意到阎川的眼色微微暗了一分。
他挑了挑眉毛,又接着低头写:
【不过倒是想起来,阎将军昔日是拿我与那些坑蒙拐骗之流的方士混为一谈了?】
阎川读着小黑板上的字,脸上罕见地多出了点类似于窘迫的血色来。
他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讪讪地低声嘀咕:“怎么先记起这个来了……”
临朗咧嘴一笑。
【那你希望我记起什么?你说,我来对应对应。】
阎川顿了顿,不自觉地眼神飘忽。
不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们的病房便被推开,两人的主治医生都一块儿走了进来,做今天的例行检查。
临朗见状乖乖回到自己的病床那头。
陆峻打量着阎川的面色,似笑非笑地打趣道:“今天看起来有些气血了。”
阎川:“……”
临朗无声地笑。
……
这一次,他们两人整整在医院里呆的时间之久,照百束的话说,反正是破了阎川当初在隆武山受的伤的住院记录。
那回算是外伤更重,但恢复得快,这回则是内伤。
——阎川在天柱降下的第一波余波中首当其冲,以至于即便外表看起来不甚严重,底子里却是险些被震成了一片垃圾场,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恢复。
好不容易出院后,虽然衡宫几人都力荐临朗和阎川回总部修养,毕竟总部也有医疗翼,照顾随诊都方便,他们还能随时来关心,但临朗和阎川还是默契地拒绝了,回到凛都的那幢77号小洋房。
临朗拿着小黑板写字给阎川看——
【他们还想随时来看我们俩,吓死我了,要是那样,总部还能待?没点清净。】
旁边还搭了临朗随手画的一个白眼简笔画,尤其生动形象。
阎川看得忍不住笑出声,他缓慢地移动到沙发上,拉着临朗一道坐下:“躲这儿清净。”
临朗赞同点头,拿着笔唰唰几下——
【没想到这幢小洋房还留着,我还以为早走流程没了】
他是真的还挺喜欢这小洋房的,左邻右舍也挺有意思,所以私底下还专门去问了问怎么买这小洋房,多少钱,什么流程,然后颇可惜地打消了念头。
阎川看完小黑板上的字,他眼神闪烁了两下,侧身看着临朗,迟疑着开口道:“如果我说,这幢小洋房,我们可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呢?”
临朗闻言顿了顿,眉梢一挑。
【什么意思?归总部了?】
“算是……归我们了。”阎川说道,他说完,便看见临朗的眼神越来越亮,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意外之喜。
阎川悄悄松了口气,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个小小的、愉悦的弧度。
“怎、怎么会?”临朗迫不及待地问,连小黑板都懒得写了。
阎川笑容更深了些,为自己做对了让临朗高兴的事情而高兴。
早在这场泰安山行动之前,他便拜托衡木替他留意这幢小洋房的去向和价格,后来住院期间,有了机会,他便委托衡木替他操作买下了小洋房。
现在房产证本上的名字就是他和临朗。
衡木把那本房产证带给他看的时候,他怀着一丝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欣悦,翻到了产权页,看着上面两人并列的名字,他就觉得高兴。
——或者是他觉得这还算“隐秘”且“不为人知”。
——衡木早在边上不自在地捏着拳头,眼神乱飘了。由于她忙着舆论监控的工作,跑腿的活,是她转交给衡宫的,衡宫大概率拉着苟旬一起去办,然后,更重要的是,她是临时得到阎川的叮嘱,房产证上还要加上临朗的名字。
所以,她心虚的想,十有八-九,衡宫苟旬知道了,那么阚清百束应该也会知道,那么,总部里的其他人,大概也就都心照不宣了吧。
衡木摸摸鼻尖,没敢把具体情况告诉阎川。
反正不影响结果,就先别拿这些无关的事情来打扰养父了。
阎川仍旧什么都还不知情,他只是回答临朗:“衡木告诉我,总部的补助发下来了,所以我想不如接手买下这幢小洋房。”
他说完,很快又补充:“作为我们休息、或是度假的地方。你喜欢这里。”
临朗笑眼弯弯,他应声:“我……考虑过。”
他拜托衡木打听过来着。
阎川自然知道,所以更加确信他该买下来。
他慢慢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隐约还有些疼痛的身体更舒服些,目光落在临朗因为高兴而显得格外生动的侧脸上,觉得这钱花得再值不过。
临朗又拿起了他的小黑板,在上面飞快写道——
【总部补助这么大方?看来这回工伤评级不低。提醒我我也该去看一眼我的“工资条”】
阎川笑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视线闪烁了两下,问临朗:“想看看房产证吗?”
“为什么?”临朗这回回答得很快很顺畅,疑惑地偏偏头。
不过很快,他了然地“唔”了一声,他想起曾经阎川被赐将军府后,也是格外兴奋地找他分享,还让他选一间房间。
他在黑板上埋头写起来——
【应该和我们那会儿的丹书地契格外不一样吧?不过先等等,今天你走动得够多了,不急着拿】
阎川只好压下一点失望。
他很想知道临朗看到他的名字也出现在产权页上时的反应。
曾经将军府邸,他就试图告诉临朗,他的家也永远是临朗的,但显然国师大人有太多花里胡哨的豪华府邸了,对于他的将军府毫无兴趣,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过于隐秘的暗示。
阎川点点头应了一声:“你说得对,我们该休息。”
临朗歪歪头,他打量着阎川,像是隐约察觉到了阎川的一丝低落,他开口问:“……累了?我就、说吧。”
阎川没反驳。
临朗起身搀扶阎川,小心地领着阎川走向卧室。
阎川一只手搁在临朗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拄着之前百束他们送的拄拐,一点点移动脚步。
临朗的视线顺势落在那根拄拐上,冷不丁地慢吞吞开口:“……它,迟早,扔了。”
晦气。
他是风水大师,他说了算。
远在总部的百束、苟旬几人——参与了拐杖赋铭开光的——全都打了个喷嚏。
第298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八天
临朗和阎川现在的一日三餐都由总部负责配送,完全用不着他出门。
当然,他对一个人出门也兴致缺缺——
阎川大部分时间仍是在客厅、卧室和大门门廊外的那一片小院子活动,稍微走久一点或坐久一点,脸色就会发白,需要躺下休息。
但临朗是耐不住无聊的人,他折腾着小洋楼里原有的几盆绿植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托隔壁齐漫华和王好夫妇俩,问周围有没有什么花鸟市场,什么花草好养活。
王好闻言,索性替临朗捎了几盆回来。
临朗打算用这些小绿植装点门廊,所以还得重新给它们搬个家。
他负责松土,浇水的活就交给阎川——医生也说了,得让阎川保证每天的低强度运动量,以免做过开胸手术后的脏器与胸壁、脏器之间的组织出现任何粘连的情况。
所以临朗想弄点绿植来,也是抱着给阎川找点“娱乐活动”的心思。
阎川看着临朗摆弄泥土,午后温煦的阳光落在临朗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影子。
临朗的眼色专注而平和,阎川想,这是他想要一直看到的。
“等我再好些,”他不由轻声提议,“我们把前院也改一改,做成玻璃花房,怎么样?”
临朗挑挑眉,想了想那光景,好像还真不错。
“万一……犯懒呢?”他尝试着组织稍长的句子,语速虽慢,但已经流畅了许多了,“不想……打理的时候。”
“可以请人修剪。不麻烦的。”阎川说道,声音温和染上一点浅浅的笑意。
临朗偏头思索两秒,果断同意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一边修着薄荷的枝条,一边回头看阎川,就看阎川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浇水,边浇边拿着手机查资料——哪些花耐浇,哪些花用不了那么多水,全是阎川在做功课。
临朗弯弯嘴角,忽然忍不住觉得好笑,这人分明执剑浴血,说一不二,这会儿却伺弄这些花花草草小心谨慎。
还真是不一样。
他看不腻似的时不时悄悄瞟两眼阎川,直到他觉得阎川的运动量达标了、脸色开始有些泛起虚弱的苍白来,便果断喊停,押着人坐进门廊的藤椅上。
最近都是好天气,坐在门廊上晒太阳是临朗最喜欢的下午场活动。
不过阎川通常会在药力作用下浅眠,膝上盖着薄毯,临朗就坐在旁边,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只是看着不远处街边的梧桐树发呆,任凭那些睡梦中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安静地流淌、沉淀。
他注意到阎川即使在睡梦中,也会无意识地皱紧眉头向他靠近,手指不安地搭着他的衣角,往往这时候,临朗便一动不动,任由他搭着。
王好夫妻俩对他和阎川的伤尤为上心,时不时地还做一些炖品送来投喂,却不会多问一句其他的,这让临朗格外意外,但的确是免去了他的许多不自在。
要是真问起来,他还真有些头疼不知道该做什么解释——
临朗在住院的时候看到了这段时间囤积的新闻,什么凛都龙柱高架摇晃剧烈、桥面出现裂缝,什么洛城地铁施工现场发生坍陷……诸如此类的消息,都在那天同一天发生。
临朗知道这是因为青龙挣脱了枷锁的缘故,所幸青龙那时重获自由,身形可大可小,全身而退时才不至于直接将大半个疆土板块都翻搅起来。
要像之前,青龙还被钉在各个节点,只能局部挣动的话,那么它一动,便是那般庞大的身躯在翻动,自然而然成了天摇地动。
临朗算不出青龙这会儿又跑去了哪里,也不打算去算。
就像曾经国主大费周章去寻龙,也是因为凡人不得算,龙乃天生地养,算龙便是算天地,一样是窥天机。
惊梨说青龙去故地重游了,临朗一时间也摸不准青龙是去重游那片西南出生地,还是去重游自己被钉的各处节点——会有这个念头完全出于他对青龙破蛋后的秉性了解。
小青龙要比它妈心眼多得多,尤为记仇。
刚破蛋的时候,它身上翘起几片稀稀疏疏的龙鳞,就像是倒刺一样扎在龙脊上。
小青龙几次回头想叼下来都没成,它妈则因为还未恢复不能变化身形,太过庞大,也没法帮忙,所以是他和阎川两人上手薅下来的,其中有多波折坎坷就不多说了。
总之拔掉的那一瞬间,小青龙疼得嗷的一声整个幽谷震荡,惊跑了一片走兽飞禽。
倒刺龙鳞拔掉后,小青龙就自在多了,活蹦乱跳,长势迅猛,一点也看不出丝毫先天不足的样子。
但就因为在他和阎川手上吃过疼,特意恶作剧过好几次他和阎川。
——也就亏是知道他俩是来帮忙的,不然就不是恶作剧了。
综上所述,临朗还真不确定青龙现在恢复自由身后,这“故地重游”是打算回出生地追溯一下母龙的踪迹,还是打算回溯案发现场,找找有没有漏网之鱼没解决的仇人。
据百束说,反正当日那片崖顶上是彻底没有一个幸存的了。
总部在负责善后收尾的工作。
——他们当天上去确认检查的时候,就见无人机下的泰安山,连绵的山脊线,如同被踩踏掰揉过一般,数个清晰得可怕的、深达数十米的巨大掌印与爪痕凭空出现。
于是泰安山又多出了数个全新的“山谷深涧”,乃至“瀑布”。
而等总部的收尾队亲自上到崖顶,亲眼所见的又是更加清晰而不可思议的一幕:
大片的土石断层翻卷,扭曲地裸-露出来,原本嶙峋的怪石与零星的植被已荡然无存,那片被荡平的空地呈现出如同玻璃般的质感,断面光滑却幽暗,仿佛会吸尽一切物质。
至于斩龙队后裔那些人,收尾队只看见有一人身形像是被拓印在了石头上,如同一道影子一样的存在,但也分不清究竟是谁了,其他人则更是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在那样的冲击之下,岩石都变成了那样,更遑论凡体肉胎的强度根本不值一提。
尽管总部的汇报是这样的,不过临朗个人觉得,那还是青龙去搜寻过了才靠谱。
收尾队倒也不算是全然一无所获,他们在崖顶发现了意外被保存下来的三件东西——四十九根银针、一捧炭土,还有一颗死去的心脏。
这三样物件应当是当时启阵的阵眼。
颠倒四象阵并未被摧毁,只是阵法狂乱失控的力量被十殿阎罗虚影与青龙联合抵挡化散而去,因此作为阵眼的三件物件也没有被摧毁。
现在,三件物件被送回了总部暂时保管。
临朗对总部的办事优先级有深刻的了解,眼下总部肯定是花一半人力物力在怎么解阵上——阵不解,永远是后患,总得先解了——另一半,就在眼下大舆论的监控引导上,别的都得往后靠。
那颗心脏是谁的?临朗当时问过百束,百束挠了挠头,说是总部在化验,后来便没了消息。
临朗盘算着,都快过了两个星期了,现在总该有点新动静了吧?
他给百束发去一条消息询问。
百束立马靠谱地发来一句回应——【百束(农家乐版):我去问问!】
临朗看了一眼消息,便又倚回藤椅里,慢慢悠悠地翻着一本《中州派玄空学》,边上阎川则浅眠着。
没过十分钟,临朗的手机便突然震动起来,是百束的来电提醒。
他飞快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转身走回屋子里,没有扰醒阎川。
“百束?”临朗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时隔大半个月,临朗短句交流的能力已经恢复得几乎听不出异常来了,临朗知道什么时候适合停顿一下,更好地掌控自己的说话节奏。
百束一听,也跟着下意识放低了声音:“教授,现在不方便说话吗?”
“方便,就是你阎哥……在午睡,我回另一间屋了,你说吧。”临朗说道。
“噢噢。”百束在心里嗐了声,原来就是阎哥在午睡啊,他还以为是什么呢。
他很快说下去:“那颗心脏的主人查到了,您还记得先前先前托我们查的魏宽师弟吗?”
临朗闻言一顿,很快反应过来:“那颗心脏……是魏宽师弟的?”
百束点点头应了声:“那这个事,是您去告诉魏宽,还是?”
临朗皱了皱眉,这事要解释起来,他的小黑板可写不下。
“你来吧。”他说道,顿了一秒,“我不方便。”
百束应下,随后又说道:“您听起来恢复得真不错!”
临朗弯弯嘴角:“谢谢。”
“真希望能见到您和阎哥回来,我是说,回到正轨上。”百束说道。
“快了。”临朗应声,慢吞吞地调侃,“这么希望我俩回去……上班?”
百束“嘿嘿”一笑:“那您放心,总部最近一两年都不敢给您俩递任务卡,顶多求您俩做点文书工作,借借您俩的脑子。”
他说完,顿了顿,又想起阚清师姐提到的文娱计划,又在心里想,指不定再借借二位的门面。
临朗嗤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宁愿,度假。”
和百束挂断通讯后,临朗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就见阎川动了动身,忽然一个惊醒,睁开眼,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像是在找寻什么。
临朗见状下意识动了动脚步,正要出去,却看见阎川的视线已经越过玻璃窗,落在了自己身上。
阎川不明显地松弛下肩膀,他折起薄毯,从藤椅上起身,推门走了进来。
“百束刚来电话,想让你……多睡会儿。”临朗开口说道,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心脏,是魏宽师弟的。”
他和阎川也提起过让百束去查那颗心脏的事。
阎川闻言皱了皱眉头:“魏宽?是那还俗的武僧?”
临朗点了点头。
阎川很快想起来,他们曾经在洛城断手坑里找到一只断手的DNA与魏宽师弟吻合,他们在警署恰巧撞上了赶来的魏宽。
他没想到,魏宽师弟的心脏,竟是被拿去做了阵眼。
“一颗慧心。”临朗眉眼沉沉,“诵经礼佛,至善至真,四柱八字……”
他没说下去。
手机又震了起来,他拿起一看,是魏宽,想必是百束把情况解释给魏宽了。
临朗接起电话,放在了扬声器上。
“临教授……”扬声器里传出魏宽颤抖哽咽的声音,“他、他被找到了。谢谢您,谢谢……”
魏宽说完便没有再说话,但电话也没有挂断,只有传来阵阵压抑破碎的呼吸声和极力压制的哽咽。
临朗和阎川一时间谁也没开口,静静把时间留给魏宽。
第299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九天
临朗和阎川经过两轮复诊后,终于将下一次的复诊时间拉长到了三个月后。
王好和齐漫华打算出门的时候,正好见到临朗和阎川回家,见两人心情很好的样子,便上前招呼道:“有什么好消息?”
临朗好心情地道:“一眼就看出来了?好姐会读心?”
他现在说话基本都瞧不出有什么不同的了,除了偶尔还会稍作一点小小的停顿,但临朗总会藏在不起眼的间隙里,也就复诊时,会被康复主治医生单独拎出来分析判断。
王好弯弯着笑眼打趣道:“两个大帅哥一放晴,走路都带风,腔调好得不得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临朗闻言不由看了旁边阎川一眼,确实,好得不得了。
他翘翘嘴角,对王好说道:“今天去复诊,都得了赦令,下回三个月后再去就行了。”
王好一听,眼睛顿时一亮,连声道:“那真是太好了!这绝对是件值得好好庆祝的好消息!”
她说完,一旁齐漫华一拍手道:“今天天气也好,索性跟我们一道去水库钓鱼?晚上回来,就到我们家吃鱼火锅。前两天我还买了正宗的滩羊回来,鱼羊鲜啊,这天气最适合吃火锅了。”
临朗看看阎川,阎川也恢复得相当不错了,久坐和中低强度的运动量完全能应付,今天医生还说可以加强运动强度。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应下:“那好。水库那边有渔具能租借吧?”
齐漫华拍拍胸脯:“他们的渔具哪有我的好?我给你俩挑两把最适合新手上手用的。”
他说完,便不给临朗和阎川拒绝的机会,转身便朝车库里走。
王好点点头对临朗两人道:“别和他客气,他的那些装备多得根本来不及用,差生文具多说的就是他,自己都来不及盘。”
临朗和阎川上一世也没怎么钓过鱼,阎川更熟悉的是怎么下水叉鱼、拿箭射鱼。
用鱼竿静静等着鱼来上钩,那是从没这样的闲心。
都说新手有新手保护期,齐漫华显然也信这样的说法。
到了水库,齐漫华饶有兴致地要和临朗、阎川待同一片地方,说要沾沾两个新手的运气,最好能多钓几尾大鱼上来,回去他给大家做鱼的好几吃法。
临朗琢磨钓鱼应当也没什么难度,不就是挥杆、再等鱼咬钩、拉杆收鱼么?
偏偏,他和阎川两个人,硬生生在打了窝的地方坐了快一个小时,愣是一点涟漪都没见着。
“帅哥,给你换个饵吧要不?”边上的钓鱼佬看不过去,给两人匀了点自己的饵。
水库的鱼,最好钓了,怎么偏偏就这两个小帅哥一个也钓不上来呢?
临朗抽抽嘴角,他也想知道怎么就他和阎川这边的鱼不咬钩呢?
水库这边钓鱼的地方多,每个人之间都隔着点距离,别人的水箱里都起码装了条鱼了,就他和阎川两个倒霉蛋。
哦不,还有齐漫华。
谁叫齐漫华非要凑他俩这儿的呢?
就连王好,她就乐意挑个自己顺眼的地方钓鱼,没和临朗他们挨太近,这会儿水箱里都有两条鱼了。
齐漫华百思不得其解,决定走点玄学的法子,去找自家老婆要点饵料。
沾点好运气。
他一走开,临朗和阎川的竿子就同时动了。
两人意外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一丝惊叹——原来衰的是齐漫华!
不过没等两人拉起竿来,就见鱼线飞快游向他俩这头,靠向岸边来。
下一秒,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脑袋从水面冒出来,露出一对青琉璃似的大眼睛。
临朗蓦地睁大了眼,手里的鱼竿跟着“啪嗒”一声掉进了水里。
阎川也看愣了,没来得及去接鱼竿。
“它、它怎么在这儿?!”临朗死死压着声音低呼,瞪大了眼就看那颗不起眼的龙脑袋又沉进了水下,就好像从没出来过似的。
很快,湿漉漉的鱼竿被水里那颗脑袋顶了上来。
临朗麻木地接过鱼竿,小青龙眨了眨眼,高兴地往临朗和阎川这儿扑了扑水。
临朗、阎川:“……”
“诶哟,你们这儿咬竿啦?”不远处的钓鱼佬光看见水花,招呼了一声。
临朗和阎川都是一僵,下意识看过去,紧接着就听对方又是一声大呼小叫,两人同时紧张了一瞬——
“别光看我呀!快拉,快拉!别把鱼放跑咯!”
两人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对方压根没看见小青龙,他们赶紧收回视线,装模作样地回收鱼线,再看水里,小青龙又不见了。
鱼钩回收了上来,自然是什么也没有。
不远处的钓鱼佬见状可惜地叹了口气,但还是给两人打气鼓劲道:“下一竿肯定能上了,别气馁!”
临朗干笑着点点头。
他转头对阎川低声道:“难怪我俩不上鱼,青龙在这儿,哪条鱼敢咬我俩的钩?”
阎川跟着压低声音,忍不住带上一丝笑意:“难怪别人那儿收获多,鱼都被吓去了。”
临朗一听,也跟着咧了咧嘴角,好笑又无奈,还有一点的胆战心惊。
这龙,就这么藏人家水库里?!
得亏它还有点数,知道等齐漫华走了之后才露面。
不多时,齐漫华带着沾回来的饵料过来,一放下,就注意到临朗和阎川两人身上居然半湿不干的,吓了一跳:“你俩这是怎么了?下水捞鱼去了?”
临朗讪笑一声:“鱼扑棱的。”
他话音刚落,水面又扑棱起一片大水花,光是见水花不见鱼。
齐漫华见状兴奋地倒吸口气:“肯定是条大鱼!”
临朗、阎川:“……”
“你俩赶紧先去服务站换身外套,别着凉了,早春这会儿还冷呢。”齐漫华又说道,催促着临朗和阎川,“这鱼有我盯着!”
临朗不好说什么,只好拉着阎川去换身衣服,然后又速速折回来。
一折回,临朗就对齐漫华道:“我掐指一算,这个地方不太利你我的今日运成,我们换个地方。”
齐漫华闻言愣了愣,旋即想到临朗他们是做什么的,立马拍拍大腿,喜滋滋地干脆收拾东西,连声道:“好啊!跟着你走!”
临朗松口气,丢了个眼神给阎川,示意阎川留在这儿陪着小青龙。
他去把齐漫华带远点,别露陷了。
“诶,阎小哥不跟着一起换吗?”齐漫华见阎川不挪窝,不由问道。
“他不用,这个地方旺他。”临朗摆手。
齐漫华犹豫地看了看阎川干净的水箱,旺?
他又有些迟疑地看看临朗,忽然有点怀疑临朗的专业性了。
但他还是乖乖被临朗推着走了。
走到看阎川都只剩下巴掌大小的远端后,临朗才停下脚步,他装模作样地掐掐手指,又观望观望周遭,说道:“你看这段水流,外有缓坡环抱,形如揽臂,这叫‘玉带环腰’,是聚气的格局。”
“气聚则水生温,水暖则虫藻繁,虫藻繁……”他顿了顿,看向听得入神的齐漫华,笑道,“自然能引来鱼群安居饱食。”
“你看水势至此明显变缓,水面有微小回流漩涡,说明底下必有深浅交接的坎,正是藏鱼之所。这会儿日头西斜,光线斜照水暖,正是鱼从深水往浅滩觅食的时辰。”
他说着,拍拍齐漫华的肩膀:“所以,只要深扎此地,必有不菲收获!”
齐漫华听得热血洋溢,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临朗忽悠完,便快步折返回阎川那儿。
他低低问阎川:“它后来还出来过么?”
他话音刚落,就见近岸边,一个脑袋冒出来,小青龙打了个嗞溜,又迅速窜进水底下。
阎川看看临朗:“它像是在跟你我捉迷藏。”
临朗:“……”
“要不然,咱把它捞出来,带回去?”临朗压低声音,与阎川密谋。
阎川眼皮跳了跳:“捞出来?”
“万一它嫌无聊,去咬别人的钩呢?”临朗皱着鼻子,“到时候不得把别人吓出点毛病来?”
他正说着,就听身后走去一行人,其中一人兴奋地嘟囔:“没骗你们!我前两天来的时候真的差点钓上一条大鱼!铁定能有一米多!”
“青光闪闪的,全在水下,力气可大了!我拉了半天都没能拉上来一点!倒是把我那杆芬威克鹰直接拉爆拉断了!”那人一点也没鱼竿被拉废的可惜,只有满满的雀跃激动。
“吹吧,就这小水库,什么鱼能拉断你那把鱼竿啊。”
“诶呀是真的!今天我再看看,我特意还带了个运动相机记录呢!要是再遇到,我肯定……”一行人边说边走远。
临朗看向阎川,阎川不明显地下撇了嘴角,低低而果断道:“捞回去。”
临朗低笑一声,他借着阎川的身形掩护,手上捏了团饵料,指尖在饵上飞快划了两笔,淡淡的灵光隐没其中,饵料便成了一个承载符箓的媒介,刻上了临朗的一丝灵光,旋即便被轻投入水。
水面下,那对青琉璃般的大眼睛在稍远处悄悄浮起,眨了眨。
跟他们回去?也行。
水波微微一动,青色的影子悄然靠近了临朗和阎川面前的岸沿,藏在浑浊的水色与摇曳的水草阴影之下。
临朗眯了眯眼,总不能让阎川这儿空军回去吧?这不是砸他的招牌么?
他正想着,阎川的鱼竿骤然往下一沉。
阎川愣了一下,他钓上鱼了?
他往回收鱼线,格外顺畅,没有一点难度。
很快,就见鱼钩上,竟是同时挂着两条巴掌大小的鱼,一道扑棱着被钓起来。
不远处的热心钓鱼佬见状揉了揉眼睛,然后朝阎川竖起大拇指:“厉害啊,第一次见到一钩俩鱼的!果然新手就是什么都能钓上来!有点说法的!”
阎川、临朗:“……”
阎川飞快把两条鱼送进水箱里。
太丢人了,被小青龙送了两尾鱼。
走走走。
临朗迅速收杆,没给小青龙第二次溺爱他俩的机会。
不过……倒是可以溺爱一下热心邻居。
临朗偏偏头,目光锁定远处齐漫华信心满满驻守的钓鱼点,把人忽悠得那么远,总得给忠诚的“信徒”一点回报吧?
他和阎川走过去,还没走到呢,忽然就见不远处的水面上,一片水花四溅,数不清的鱼甚至都跳出了水面,极其不可思议地朝着齐漫华那边涌去。
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后头追赶着。
阎川眼皮一跳,看向临朗,不由压低声音:“是……它?”
临朗摸摸鼻尖。
哪是青龙,看着像是混世魔丸。
他们俩还没走近呢,就听见齐漫华兴奋地尖叫:“神了!神了!你看!真那么多鱼!以后我就在这儿钓了!”
临朗没好意思搭话。
水花四溅一片热闹的水岸边,临朗装模作样假装检查水箱,打开盖子,一转眼,一条小蛇似的钻进了水箱里。
临朗拍拍水箱,心里稍稍对齐漫华的兴奋感到一丝歉意,以后估计没有鱼爱往这片游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呐……
第300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天
这是齐漫华钓鱼生涯中收获最丰富的高光时刻,后备箱都不舍得关上,就这么敞开着开了一路回去。
甚至,每个红绿灯都恨不得遇上红灯停下来,好让隔壁车主都来观摩观摩他钓上的大鱼“们”。
重点在“们”。
那可不是一条两条,整整六尾的大鱼!整整齐齐拴着鱼唇挂在车后备箱里,尾巴都露出一大截来!
谁开过来都得摇下车窗朝齐漫华竖个大拇指。
齐漫华高兴地恨不得一直把窗户开着,也不管外面的温度,还是被王好骂了一通才悻悻关上车窗。
“多亏了临朗啊,神了,太神了!我钓了那么多块地方,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齐漫华一路上还是忍不住翻来覆去地说。
王好坐在副驾驶上翻翻白眼,扭头对临朗和阎川道:“你俩带个耳机吧,你叔他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临朗微笑:“能钓上那么多鱼是天时地利人和,和我关系实属不大。”
——下回可没青龙给你赶鱼了。
临朗希望齐漫华能听出他的提醒来。
可惜——
“诶呀,谦虚!太谦虚了!”齐漫华说道,又摇头晃脑地拍着方向盘,“下回我就带我们钓鱼群里的那几个过去,让他们也见识见识!啊不,感受感受。”
临朗:“……”
他和阎川坐在后排对视一眼,心虚地扶着水箱。
水箱里,小青龙像是听出了有人在夸它,矜持地哼了一声。
“哞——”
轻轻的。
临朗和阎川同时一僵。
“噫?有人听见了吗?”王好敏感地左右看了看,“我怎么听见一声牛叫?”
阎川很快接话道:“噢,那是我的消息提示音。”
“噢噢。还挺有个性的啊。”
阎川笑了笑。
临朗闷笑着往阎川身上倒,动了动嘴型无声道:“亏你想得出。”
阎川无奈看了临朗一眼,只求接下来小青龙别再有动静了。
好在,小青龙着实是一路乖乖安静地回了家,没再出别的幺蛾子来。
一下车,临朗便提着水箱火速回了家,没给齐漫华要回水箱的机会。
齐漫华下车纳闷地看看临朗提着水箱冲回大门的背影,疑惑地挠了挠下巴:“他水箱里也没钓上鱼啊,拿回家干嘛?”
阎川把装着自己那两条鱼的水箱转交给齐漫华,打掩护道:“他嫌身上溅了水库的水,腥味重,先回去换身衣服。”
“哦对,也是,你俩都回去洗个澡吧,暖和暖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下过水了呐。”齐漫华想起这两人身上半湿,赶紧催促道。
阎川点点头应下。
“忙完就来吃饭啊,别客气。”王好又叮嘱了一声。
“好,谢谢好姐。”阎川应声。
他回到小洋房,关了大门后就快步去找临朗:“临朗?”
“浴室!”临朗扬声说道。
阎川循声快步过去,一推开浴室的门,就见浴室浴缸里,小青龙盛得满满当当。
临朗正给小青龙放水。
“它说水库的水腥,要洗澡。”临朗抽抽嘴角,对上阎川的视线后说道。
阎川:“……”
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小青龙偷听了他的话。
临朗皱皱鼻子:“不过我也觉得腥,你看着点水,我去你那屋也冲个澡。等下换你。”
他说着,把花洒交给阎川,风风火火地冲出去。
阎川看看手里的花洒,又看看浴缸里盘着身体、打着玫瑰泡泡浴的小青龙,总觉得事情变得抽象起来。
小青龙又“哞”地一声,催促阎川再打点玫瑰味的泡泡出来,泡沫都要散光了。
阎川:“……”
他认命地给小青龙搓澡打泡。
小青龙卷着尾巴,看看阎川,尾巴一扬,便给阎川也冲了把澡。
不客气不客气。它用眼神表示。
青龙自觉洗得香喷喷了,在浴室里狠狠抖了一通身子,往门外一窜,便去找惊梨玩了。
阎川看着这一地的狼藉,深呼吸了一遍又一遍,果真是给他加运动量来的。
好不容易打扫完战场、换洗了一身,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两人都不是第一次去王好和齐漫华家里做客吃饭,甚至王好都给临朗和阎川准备了专用的拖鞋,而不是客人的。
——自从几个月前临朗和阎川出院,王好一直没见有什么长辈来探望过,便猜这两人有些难言之隐,索性时不时就喊两人上自己家来吃饭,一来二去就有了专用的拖鞋和碗筷。
临朗和阎川拿了两瓶红酒和一盆小绿植过去,王好笑眯眯地接下了,转身便去开瓶醒酒。
“两瓶红酒,今晚是要不醉不休么?”王好调侃道。
“一瓶是庆祝今天的大丰收,另一瓶,是庆祝我要回大学了。”临朗弯弯眼说道。
齐漫华从厨房里探出一个头来,震惊地问:“你还在上学?!”
“是啊,读博。”临朗面不改色地胡诌,看见齐漫华信以为真的震惊,忍不住笑开来,“不是,我是教授。”
“你是教授?!”齐漫华看起来更震惊了,“那么年轻!?”
王好也意外极了:“我还以为你是……那个,特殊部门的?”
最近新闻上也提官方风水协会,她以为临朗和阎川是和这些有关的呢。
齐漫华一拍手:“哦对,大学,我想起来了,也有那个易学文化研究来着,是这方面的教授?”
临朗轻笑:“不过我是心理学科教授。”
齐漫华和王好都有些凌乱,几小时前还在跟他们聊“玉带环腰”聚气风水局的人,转头在大学课堂上讲“科学”?
临朗弯弯眼:“需要看我的证书资质吗?”
齐漫华差点想点头,被王好一个肘击打醒,回过神来忙道:“诶哟,我的鱼,我的羊!我的锅!”
他“昂”地一声,转身连忙钻回厨房里。
临朗笑起来,又开口提醒王好:“对了,那盆薄荷放玄关就行。”
“就放门口啊?”王好又把薄荷拿了出来,不解地看临朗。
“玄关位东南,属木,传统财位,薄荷也属木,木木相生,生财聚气,对身体也不错。”临朗点点头,顺手捏起两粒花生米丢嘴里,随意摆了摆手。
王好顿了顿,心理学教授?
啊,果然很奇妙的感觉!
……
暑假一过,临朗的课程就恢复了正式授课,一周一堂大课,一共十二节,临朗兢兢业业做了不少准备,认认真真备好了课件。
不上课的时候,他便远程参与一下小诊所的预约。
一眨眼的时间,秦奋都交毕业论文了,临朗给了秦奋一个转正机会,跟着诊所里坐镇的主治医生一边学习一边独立看诊。
小日子过得顺顺心心,就是有点无聊了。
临朗把脑袋枕在沙发上,两条腿懒洋洋地搭在边上阎川的大腿上,百无聊赖地挑着电视上的节目:“你别说,我现在有点理解孤寡老人了,没人来烦也是有点无趣。”
“孤寡老人?”阎川被临朗的比方说得哭笑不得,手下不自觉地捏了捏临朗的小腿肚子,“还是说,跟我在一块儿无聊了?”
临朗眼皮一跳,搁在阎川大腿上的小腿微微一抽,飞快补充:“我是说,没点挑战,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别让衡宫衡木听见你的话,他们俩快忙了半年无休了。”阎川挑挑眉头。
临朗闻言摸了摸鼻尖,也是,但总部的活吧,他光是想一想又觉得累了,这就叫职业创伤后应激障碍,他拿自己的教授职位担保。
两人正闲聊着,忽然就听电视里传出一声格外熟悉的女声——
“我是阚清,传统养生博主,很高兴……”
两人同时一抬眼,就见阚清出现在一档综艺节目上。
“阚清也进军娱乐圈了?”临朗意外地眨眨眼,拿起手机拍了张照,转手就发给阚清。
阎川“唔”了声,若有所思道:“总部的确有往文娱圈子里输送人才的计划。”
没多久,阚清‘滴滴’发来消息:
【阚清(百万博主版):还蛮有意思的,什么人都有。您和阎哥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我听说复诊结果很不错】
【阚清(百万博主版):最近您俩在忙什么呢?】
临朗撇了一下嘴角,啪啪打字发过去:
【临朗:没什么可忙的】
阚清那边的对话框显示着“对方输入中”,很快,阚清便发来一个邀请:
【阚清(百万博主版):那您俩要不要来玩?总部刚给我递了个综艺活,正要凑人呢】
【阚清(百万博主版):[人间风水局.ppt]】
阚清发来ppt后,嫌发消息说不清,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教授,这会儿方便么?”
临朗坐坐正,把脚从阎川腿上卸下来,清清嗓子,开了免提:“方便,你阎哥也在边上。”
阎川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噢,那正好。”阚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利落,“总部请了一个民间道医来参加综艺,那人在民间还挺有名气的,就想绕着他来做个综艺节目。”
“你不也是道医?为什么总部还要抓个民间的?”临朗疑惑。
“因为那人在民间的名气大呗。”阚清撇了撇嘴,“加上总部给我营销的头衔是养生来的,这不专业突然就‘不对口’了嘛。”
阚清说着哼笑了一声:“而且民间往医上靠的迷信太多了,总部想借这综艺正一正传统,打打假。”
“不过总部不放心那道医一个人撑场子,所以想再凑几个人保驾护航,但现在只有在下,少许混出了点粉丝来。”阚清的声音上扬,带着明显的骄傲得意来。
“总部头疼没流量,但拉素人流量……怕真遇到什么事情,不太好控制。”阎川又补充,对阎川道,“阎哥,您要不要复出一下娱乐圈的?顺便教授一道来呗?”
阚清越说越觉得这个配置妙啊——
一个明牌道医传承人;
一个素人心理学权威教授,从科学角度分析风水局,心理学和风水学还真是有些相辅相成的东西在的;
再来一个流量复出的噱头,装点门面;
还有她,网红博主一枚,也能点缀点缀;
他们三个“普通人”跟着道医走,既能打配合,又能保驾护航,多稳妥,还能满足总部开这档综艺的目的——破除封-建-迷-信,科学信玄学!
阎川捏捏眉心:“科学信玄学?”
“没错。”阚清言辞凿凿,“要科学地信、有计划地信、稳中求进地信,坚持实事求是、与时俱进地信!”
阎川深吸口气,他一定是和社会脱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