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80-290

作者:痴嗔本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81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一天


    “消失了?”


    阎川与临朗同时停下脚步,洞道内的寂静陡然席上整片空间。


    临朗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身后洞口那儿的窸窣声是真的消失了。


    他脸色微微难看,低声道:“它们肯定意识到符火不能阻拦岩壁。或许……它们钻进岩壁里了?”


    他把符箓贴在洞口时就知道这个法子只能拖住短暂的一时片刻,一旦这些地虺意识到它们能够通过岩石绕开符火,就彻底没用了。


    “地虺依赖地气与血气的流动来捕捉、定位猎物,我们可以诱导它们。”阎川闻言目光一动,指尖溢出一丝血炁。


    随着阎川心念一转,血炁向两人身后的洞口蔓延。


    短短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功夫,不只是洞口,就连外头满是积雪的涧谷,若是此时有人在外,就能看见灰白的山涧间,一缕缕猩红的血炁蔓延荡漾在两侧峡壁沟间,仿佛织成了一张漫天的血网!


    果不其然,就听他们周遭的岩石壁里,一阵细细簌簌的、仿佛就在岩石表层的声响贴着响起——


    那些东西竟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这里!随时都能破开岩石表层,给他们一记偷袭重击!


    临朗闻声脸色微微变了变:“好险。”


    这些东西悄无声息,只有在贴近岩石表层时,才会出现这般细窣的声响,实在是太神出鬼没了。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加快脚下速度,趁着那群地虺还没意识到被调骗方向之前,先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他们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腥味却更加浓重了,而且多了一道难以形容的、像是垃圾场堆积腐败的沉闷酸臭气味,令人作呕窒息。


    头灯的光束足以照射至远处二十米开外,就见前方洞道的地面、岩壁上,出现了大片大片反着湿滑光泽的暗绿色粘液痕迹,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有些痕迹还很新鲜,有些则早已干涸发黑。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粘液最密集的区域,散落着一些惨白的、大小不一的骨骸,大多残缺不全,分不清是人骨还是兽骨,上面布满了清晰的齿痕和啃噬的痕迹。


    这里,显然是地虺经常活动、乃至进食的地方。


    临朗瞳孔骤然一紧,没想到这条洞道竟是通往地虺的老巢?


    “小心,痕迹还很新,可能还有一群地虺就在附近,或者……刚刚经过。”阎川压低声音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临朗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他注意到,洞壁上的粘液痕迹,似乎整齐地延伸向同一个方向——洞道的更深处。


    哪怕明知道更深处恐怕会有更多的地虺集聚,眼下他们却没有更多选择,原本堵在洞口的地虺被引到了洞外,他们无法后退,只能往深处走。


    两人更加谨慎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粘液较少的地方,尽量避免发出声响。


    又往前走了约二三十米,洞道豁然开朗,形成了一个篮球场大小、不甚规则的天然洞窟。


    洞窟顶部有微弱的天光从不知多高的裂缝中渗下,如同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洞窟的轮廓——


    但见四壁之下,无数道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裂缝向下蔓延,爬向地壳深处,又或是爬向山体,这些裂缝密集而多,就好像是狰狞开裂的口子,震撼得让人不由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临朗呼吸微微一窒,手电筒一一照过洞窟的四壁,然后往下,动作又是一顿,哑声低低喊阎川:“看。”


    就见洞窟的中央,竟然有一片不大的、漆黑如墨的水潭,水潭寂静无波,深不见底。


    然而,吸引临朗与阎川目光的,并非水潭本身。


    而是水潭边缘,靠近他们来时的洞壁下方,堆积如山的各种生物的骨骸!


    这片骨骸的堆积就在他们进来时的山壁侧下方,正好是个视野盲区,一眼没扫到,光是注意上了整个洞窟密密麻麻的裂缝,直到眼下,手电筒的光束一一扫来,才猛地一停。


    这些堆积的尸骨中,明显不乏人类骷髅,衣物早已腐烂,但一些尼龙材质的背包残片、锈蚀的水壶、破损的灯具等物件,仍旧依稀可辨。


    考察队……至少是部分遇难者的遗骸,恐怕就在这里了。


    临朗深吸口气,转向阎川:“难怪我们这一路怎么都没看见其他考察队员的遗落装备,原来都集中在这儿了。”


    阎川视线沉沉地扫过眼前这堆堆积物,也不知道是这些地虺有收集癖好,专把遇难者的物件装备拖回老巢,还是说它们有意识地将一队伍的人赶进了巢穴里才下死手?


    要是后者,这些东西的灵智未免叫人有些心惊了。


    堆积的骨骸间,忽然松动了一下,就听一片仿佛多米诺骨牌倒下的动静,呼啦啦一堆骨头散架似的往下落。


    临朗和阎川看过去,眼皮重重一跳,在这些骨骸之间,竟是探出了几条地虺的身形。


    它们的体型远比之前遇到的那条还要肥硕粗壮,正缓缓在骨骸堆中蠕动,口器开合间,将周围的白骨和岩石都一道儿咔咔嚼咽了下去,仿佛在清理、又或是看守这片区域。


    “这里就像是它们的囤粮仓。”临朗眯起眼低声说道。


    他看向阎川,却见阎川忽然小心地关了头灯,同时也伸手过来,关上了他的头灯,两手压低手中手电筒的光束。


    临朗见状心头又是一跳,浮上一股不详的、几乎可以说是笃定的预感:“有问题?”


    他声音咬得极轻,几乎是用气音在说。


    阎川应声:“看头顶上,那些从洞壁垂下的钟乳石。”


    临朗下意识抬头看去,刚一晃头,忽然想到头灯的亮度,赶紧刹车,才又想起阎川早已经有先见之明地给他关了。


    他松口气,抬头细细看去,天光从洞窟顶部的缝隙泻下,先前他只是一眼注意到了周围明显的黢黑裂缝,而现在,经阎川一提,他才注意到那些垂挂的巨大钟乳石上,竟是挂着、趴伏着、蠕动着……数十条大小不一的地虺!


    这些地虺颜色、鳞甲,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它们大多蜷缩在阴影里或粘液巢穴中,似乎处于一种半休眠状态。


    临朗瞳孔一紧,还真是进窝了。


    阎川轻轻拉拽了一下临朗,骨刀刀尖微抬,指向洞窟另一头的一条黑黢黢的洞道:“那有路。”


    “还进洞?说不定303的东西就在这儿了。”临朗迟疑地拧起眉头,这山头底下的地形错综复杂,一个洞串着一个洞,谁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索性迷失在地下?


    “让我卜一卦……”他正说着要起卦,就听身后他们来时的洞道中,那令人牙酸的蠕动声和摩擦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密集!


    “沙沙沙……”


    临朗蓦地一收卦阵,嘴里忍不住爆出一句脏话。


    洞道中的蠕动声也惊醒了这片洞窟顶部的地虺群,一头头犹如粗柱般的地虺缓缓舒展开来,露出一圈圈环状森森的口器,凭空咔吧了两下,一片片暗绿色的粘液跟着从舒展开的地虺身上淌下。


    “啪嗒!”


    “啪嗒!”


    砸进水潭里。


    旋即水潭底下飞快涌上一串气泡,来不及看清,就见什么东西探出了头,水花猛一溅起,卷走了水上飘起的两团粘液。


    两人顾不上再去琢磨这水潭里还会有什么东西了,也顾不上再察看这堆明显遗物堆中有没有303的背包,阎川匆匆投下一个坐标定位器,便拉着临朗快步冲向另一条洞道。


    身后,洞窟中惊醒的地虺发出密集而狂躁的“嘶嘶”声,粘液蠕动、坚硬的鳞甲摩擦岩石的噪音汇成一片,如同潮水般从骨骸堆与钟乳石林中涌起!


    几条距离较近的、体型较大的地虺已然调转身躯,口器大张,朝着两人疾追而来,速度竟也不慢!


    临朗反手向后一扬,三张明黄符箓脱手飞出,在他们与地虺之间转瞬凌空布下一个小型的离火障!


    符火“轰”地连成一片火墙,灼热的阳气与光芒暂时阻断了地虺的追击路线,这些喜阴畏阳的怪物果然忌惮地发出尖鸣,速度一缓。


    阎川率先矮身钻入那半人高的狭窄洞口,狭长骨刀横在身前警惕。


    临朗紧随其后,在进入前最后瞥了一眼身后洞窟,只见更多地虺正从阴影中、岩缝中蠕动而出。


    “咔擦咔擦”破出的灰白口器与猩红的口腔内壁大张着,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临朗打消了最后一丝犹豫,闪身进入。


    几乎是同时,几条冲得最快的地虺已然撞上离火符墙!


    “嗤——!”


    刺耳的灼烧声与尖锐嘶鸣混杂成一片,顶在最前面的两条地虺被灼得痛苦扭动、暂时退缩,而后方更多的地虺却是已经拥挤上来!


    它们竟开始用身躯重重撞击符火两侧的岩壁!


    “它们想从侧面挖过来!”临朗回头瞥见,心下一沉。


    地虺长期生活在岩层中,对岩石结构的弱点感知敏锐,符火能挡一时,却挡不住它们迂回破壁。


    偏偏这条洞道狭窄低矮,两人无法快速奔跑。


    身后,岩石被撞击、抓挠的的碎裂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粘液蠕动声和嘶鸣。


    临朗咬牙说道:“要不是这里结构松散,法印引雷极有可能会让这洞道塌陷……”


    阎川闻言却是眼色一亮,蓦地看向临朗:“就这么做。”


    “什么?”临朗一愣。


    第282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二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二天


    “这里若是塌方,我们都得……”临朗语速极快,戛然而止,猛地意识到阎川的打算,“你是指堵死我们身后这段最狭窄的通道?”


    阎川点点头,用刀尖指向侧前方洞壁一处,那里岩层纹理有明显的断层和颜色差异,石壁竟是泛着一丝诡谲的金属光泽般的彩色:


    “这是岩石结构薄弱处。只要引动精准的塌方,不但能重创这些地虺,而且如果长度厚度足够,即便是这些地虺也一时半会儿无法追上我们。”


    “只有你引的法雷有可能做到这一步精准的引动。”阎川说道。


    临朗嘴角一抽,要不是耳边还响着身后那些叫人头皮发麻的动静,他都想吐槽阎川这是把法雷当什么爆-破机器使唤了。


    他眉头微微皱起一点,阎川的方法不是不可行,但的确也有很大的难度。


    他点点头,干脆地道:“只断这一段洞道确实能做到,但必须控制误差。我需要步一个简单的引雷阵来精准引导法雷。”


    阎川闻言了然:“我来给你争取时间。”


    他说完,毫不犹豫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来路,血煞之炁轰然爆发,在狭窄的通道内形成一道凝实的血色屏障。


    灼热而暴戾的气息瞬间充斥前方,暂时隔绝了地虺带来的阴冷与腥臭。


    洞道口处的离火障已经隐约露出了些许颓势,抵挡不住那群地虺不知痛感般的挤涌,已经有不少地虺挤进了身躯,只不过因为被离火重创而行动缓慢。


    但与此同时,却有更多的,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走捷径——


    位于洞道口处的两侧岩壁,接连响起“咔擦”、“咔擦”的爆-破声响,一只只大张的口器从石壁两侧钻出,却又碍于岩壁被离火灼烧的高温而挣扎着后缩,进退两难。


    临朗专心布阵,听见动静下意识抬眼,就见眼前本就狭窄的洞道两边,仿佛开出了一朵朵花似的——就是张牙舞爪般地摇曳,一枚枚螺旋形环状的口器里遍布着倒三角似的利齿,一张一合,无数碎石跟着这张合间飞溅迸射出来。


    临朗前世打交道的还多是些冤魂厉鬼,真没见过这些阵仗,头皮骤然一麻。


    阎川心念一动,手中乱骨长鞭形态再变,十三节森白骨节在血炁灌注下重新组合,化作两柄长短适中的弧形骨刃——先前的长刀在这狭窄洞道里难以施展开来,反倒是障碍。


    阎川身形微沉,双刀交错于身前,刀锋之上缠绕的血煞之气浓郁得几欲滴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与煞意。


    他骤然移动,动作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两道交错的赤红弧光,挥舞间阵阵破风声凌厉扫开,将那些已经挖穿侧面岩壁、率先探出头来的地虺口器狠狠劈开斩退!


    临朗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阎川身上多逗留了几秒,没想到阎川在这狭窄空间内竟守得密不透风,硬生生以一人双刀,将这方寸之地变成了绞杀地虺的死亡领域。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强行压下所有杂念。


    他右手探入怀中,指间夹出三张特制的、以银粉勾勒边角的定方符,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定位——天、地、人三方!


    “嗖!嗖!嗖!”


    三张符箓精准射出,悬浮于空中方才锁定的三方,构成一个三角区域,恰好将阎川先前所示的那片脆弱岩层笼罩在内。


    符纸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嗡鸣,银边泛起灵光。


    临朗脚踏禹步,身形在狭窄空间内极快地三次换位,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地脉气息的节点之上,脚跟与地面接触的瞬间,隐约有微光一闪而逝。


    三步之间,一个由灵力暂时构建、与上方三张定方符遥相呼应的地网已然成形!


    “天地定位,雷踪有引!”临朗低喝一声,双手于胸前猛地合十!


    悬浮的定方符与地面隐去的步罡轨迹应声亮起!


    三道细细的银白光丝自天、地、人三符射出,于空中交汇于一点,与地面步罡轨迹遥相呼应,生成一道立体符纹,瞬间闪现,又顷刻隐入虚空。


    阵成!


    然而几乎是同时,就听一声异响陡生——


    “咔嚓!”


    右侧岩壁在数只地虺的疯狂凿击下,破开了一个足有脸盆大的缺口!


    一条格外粗壮肥硕的地虺如同重炮,朝着正在阵眼位置的临朗拦腰噬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临朗瞳孔骤然一紧,下一秒一道赤红刀光已然后发先至!


    “锵”地一声脆响,骨刃精准地卡入地虺口器齿环,阎川手腕猛地一震,血炁随之泄出,他眼色陡然一冷,腰身一转,双臂大开大合,双刀极快地回旋,将另一侧试图偷袭的口器一把斩断!


    临朗见状沉下心神,立即抓住机会,掌心一翻,露出那枚雷击木法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印表面,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木印通灵,雷威听令!不荡群邪,不惊四野,但破此岩,断此路岐——急急如律令!”


    咒毕,他并指如剑,凌空狠狠一点!


    雷击木表面古朴的雷纹霎时间亮起刺目紫光,隐隐有细微电蛇游走。


    法印中心,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拇指粗细却炽亮如九天雷劫的雷光怒啸而出,不偏不倚,狠狠贯入岩壁那处纹理错位的薄弱点!


    只有一阵沉闷的“隆隆”声自岩层深处传来,像是巨兽在山体深处发出一声叹息。


    紧随而至的,是密集得令人心慌的“咔嚓、咔嚓”碎裂声。


    就连那些疯狂冒头、仿佛没有止境的地虺,这会儿都突然停下了围攻,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肥大的身躯在狭窄拥挤的洞道中收缩起来,像是试图退出甬道。


    偏偏整个洞道都被它们快要挤满了,此时地虺叠着地虺,完全堵塞了甬道。


    临朗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拳头,盯着眼前山体,目光凝重。


    阎川一个闪身飞快退回临朗身侧,刀尖血槽还在往下滴着绿色的体-液。


    临朗见状视线往阎川身上一瞥,迅速上下打量了下,没见到阎川身上挂彩才松口气,随后压低声音,半是打趣半是严肃道:“成败在此一举了,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得埋在这地下了。”


    阎川低低一笑:“那你说我俩在这儿是不是也得化成什么戾灵来?”


    “肯定不好对付的那种。”临朗闻言接过话,“百束肯定要叫苦了。”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


    他们身前不远处的岩壁忽然向内微微一凹,随即——


    “哗——轰——!”


    一声更加沉闷更加响亮的闷响冲出。


    以雷击点为中心,上方和侧方的岩层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大块大块的岩石混杂着泥土轰然坍塌、坠落!


    扬起的尘埃瞬间弥漫了整个通道后方,呛人的土石味扑面而来。


    当尘埃稍定,原本的通道已被一道厚实杂乱、高达洞顶的岩石屏障彻底堵死。


    屏障另一侧,地虺疯狂的嘶鸣和撞击声变得沉闷而遥远,显然这厚度超出了它们短时间内能挖掘的极限。


    ——塌方的范围被临朗精准控制在身后不到十米的一段最狭窄通道内,大量的碎石岩块彻底堵塞了通道,形成了一道厚达数米的、杂乱坚实的岩石屏障!


    临朗挥开身前呛人的烟灰,简单扫了一眼那堵坚实的岩石屏障,嘴角扬起一抹锐利而满意的弧度——这精准的控制力,还得是他。


    “走!”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趁着塌方阻隔的宝贵时机,转身就走!


    通道蜿蜒曲折,一路向下倾斜,仿佛通往山腹更深处。


    头灯的光束在粗糙的岩壁上晃动,投下摇曳不安的巨大影子。


    往前走了约莫十来分钟,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通道内一片死寂。


    临朗看了眼手表上的海拔高度显示,对阎川道:“我们在一直往下走。”


    阎川应声,他指了指两侧石壁上越往深处走、那金属光泽般隐现的彩色石隙就越凸显:“住在303的考察队员来过这儿,他的背包上沾了这样光泽的碎石石屑。”


    临朗不由看向阎川,他倒是不记得那么细枝末节的地方了。


    “这光泽与他们所采集的那片龙鳞极为相似,我不会认错。”阎川声音沉缓,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留下深刻的印象,直觉告诉他303的鬼魂当年恐怕已经很接近龙气了。


    他看向眼前洞道,先前远在那片洞窟时,他的手电筒光束便照进其中,恰巧反光出了洞道里的石壁光泽,他便知道这里大概率会是他们的目的地。


    临朗眼色微变,难怪。


    往里又走了十来米,阎川隐约感觉到手腕内侧的皮肤忽然隐隐发烫,他皱了皱眉,抬起手,正欲转向临朗,却听联络器里响起了百束的声音——


    “阎哥,教授,我们找到目标地点了。目前来看,我们是第一批抵达的。”


    阎川一顿,立马看向临朗,两人交换了一个视线——百束他们那边进展顺利,是好事,但也意味着他们这边必须加快进度了。


    临朗迅速接话确认道:“你们有看见一处石台么?”


    “对,我们正在对这个石台进行扫描检查。和您先前说的一样,这石台周遭地气紊乱,不像是灵台所设之地。”百束说道。


    他看了眼石台正对的下方,是高耸陡峭的山壁,足有数十米高,崖壁之下翻涌着分不清是云海还是雾气。


    而再往下看,透过其下的薄霭与松林,隐约可见一条巨大的裂隙深渊,不知道通向何处,多看一眼都叫人心惊肉跳。


    百束咽了咽口水,这绝对不是灵台设立之地,一点儿也不山岭毓秀。


    他飞快与临朗汇报道。


    “好,就按照我们先前说好的计划来,设下地阵后,不要惊动后来者,静观其变。”临朗沉声道。


    百束一口答应:“明白了教授。你们呢?到哪儿了?”


    临朗顿了顿,看向阎川,阎川答道:“我们正在接近另一目标。”


    “哦哦,好……”百束似乎还想问什么,背景音里传来有些嘈杂的风吹声和电流声,还有旁边队友压低声音的催促,似乎是梁茯——


    “快点!雾又上来了!”


    百束的声音立刻带上了紧迫感:“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千万注意安全!这鬼地方一天到晚起雾,我得赶在能见度归零前搞定……哎等等,什么声音?”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就在这时,临朗和阎川的耳机里,同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仿佛从极深远处飘来的杂音,断断续续,夹杂在百束的话语和电流声中,难以辨清——


    “救……命……嘶……拉我……上去……沙沙……”


    声音极其模糊,带着巨大的惊恐和挣扎的回响,像是男人的呼救,又夹杂着类似岩石摩擦滚落的噪音,只出现了一两秒,便再次被电流噪音和百束那边略显慌乱的背景音覆盖。


    “你那边什么情况?刚才是什么声音?” 临朗立刻追问,眉头紧锁。


    联络器里沉默了两秒,只有“滋啦”的电流声,然后百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不确定:“啊?什么声音?你说刚才?我好像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啊……是不是信号干扰?”


    他说着,声音似乎远了点,像是在问另一边的梁茯——“喂,你刚才听到什么怪声没?”


    背景里传来模糊地回应:“没有啊,就你在说话和风声。快点,雾真的来了!”


    第283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三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三天


    临朗听着耳边被挂断的联络器忙音,脸色变了变。


    “你也听到了?”临朗沉声问阎川。


    阎川颔首,他眉头紧皱:“不光是那个声音,百束的反应也不对劲。先前分明是百束先听见了动静,却又反过来说自己并未听见什么……”


    临朗接过了话应声:“除非那是两个人。”


    两人视线猛然撞上,阎川手指拨了一下联络器,联系总部:“百束那队现在是什么情况?”


    “阎队?”接线员听见阎川奇怪的要求不由一愣,随即立马察看了一下道,“他们这会儿在目的地点位布阵,需要联系他们吗?”


    阎川打断:“不用。”


    他顿了顿,与临朗对视间,他微眯起眼,忽然又问:“百束那边,起雾了么?”


    接线员愣了愣,虽然不明白阎川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应道:“没,那边晴朗,能见度很高。”


    临朗闻言眼色骤然一厉。


    阎川应了一声,一边看向临朗,一边颔首应道:“好,知道了……”


    他话没说完,联络器里又传来了一阵“莎莎”的电流忙音,他眉头一紧,按着联络器:“总部?”


    “快撤退!雾上来了!”联络器里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


    声音仍旧是总部接线员的声音,却透着诡异的僵硬感,而背景的动静更像是在野外——风的呼啸声、岩石滚落的撞击声……零零散散地挤在联络器的背景音里。


    “救……救我……”呼救声毫无征兆地钻进临朗与阎川的耳朵里,这一回,这声音倒是陡然清晰而又临近,就仿佛贴着他俩的耳朵说的。


    临朗眼色不动,只是拨弄了下联络器,将频道调转回了两人当下的频道。


    “不是百束那边出了问题。也不是总部。”临朗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当然是我们。”


    他们俩怎么好意思往别人身上猜遇到什么情况危险呢,就他俩这倒霉一加一的,就这环境,不是他俩撞邪都说不过去。


    阎川道:“先前和百束的那通通话,估计从梁茯冒出来起就已经被扰乱了。”


    他话音刚落,几乎同时感觉到后颈传来一阵仿佛被湿冷的皮肤贴过的触感,眼前一晃而过一片犹如森林地穴一般的画面。


    但旋即下一秒,腕间的灼痛立即拽回了他的注意力。


    他猛地回头,头灯光束扫过身后空荡荡的通道——什么也没有。


    但那种被窥视、被包围的感觉,如影随形。


    “怎么了?”临朗见状飞快看了一眼身后周遭,头灯扫过岩壁,余光似乎有一道影子飞快掠过,但临朗再定睛细看时却又毫无踪迹。


    阎川撩开自己的腕间袖子,露出先前临朗点在他手腕上的卦符,符边隐隐有些泛起乌色。


    临朗见状一把抓过阎川的手腕,指尖拂过符印,触感微凉,带着一丝阴晦的粘腻感。


    他眼神凝重:“离火锁魂,阳气护脉。符印发乌,是有极阴秽之物近身侵扰的迹象。连符印的纯阳之力都被短暂压制、污染了,看来这东西阴煞十足。只不过它暂时还无法突破这层防护,直接伤害你。”


    阎川闻言收回手,应了一声,看看临朗道:“还得是国师的符,又救了我。”


    临朗并未因这句调侃而放松,反而眉头锁得更紧,眼色扫向四周,沉声道:


    “但问题在于,这里的东西,明知道你身上有我种下的‘离火锁魂印’,也知道我身怀雷击木法印这等至阳克邪之物,却仍旧敢肆无忌惮地靠近、试探,甚至直接侵扰你的神智,意图紊乱我们的五感,混淆我们的认知……”


    他声音渐冷:“这些东西攻击性十足,或者说怨气十足,看着怕是不好对付。”


    “就在刚才,我见石壁上便有一道影子飞窜过去,看着有些像是我们先前刚进夹子沟时遇到的东西。”临朗接着说道。


    他说完很快补充,耸了耸肩膀道:“我知道这条洞道有多窄,那东西要是从我们身边过去,我们肯定有感觉,但我的确看到了一道影子。”


    阎川顿了顿,听出了临朗的言下之意,微皱眉头:“你的意思是……只是一道影子?”


    临朗应声,他们缓慢而谨慎地往前走:“或者说,是‘伥’。”


    “为虎作伥的‘伥’。被更凶恶强大的存在所害,死后魂魄不得超脱,反受其驱役,为其引诱活人的鬼物。只不过,在这里,‘虎’恐怕不是寻常猛兽。”


    临朗意有所指。


    阎川知道,在这里,临朗暗示的只能是“龙”那样的存在。


    惊梨挂在临朗的腰间,分出去的灵觉这会儿正围着千百年没见的讨厌鬼打圈呢,冷不丁听见临朗的话,有点不是滋味:“吾友吾友……”


    讨厌鬼才不干这种事呢。


    它刚开口,又被一股不明的力量猛地压下,就连分出去的那抹灵觉都险些散了,惊得它顿时收了声。


    分出的灵觉紧紧贴着讨厌鬼,本体则在临朗的腰间一阵阵地颤动。


    临朗察觉到惊梨的动静,他疑惑地沟通惊梨,却是没有得到更多回应,只好抬手轻轻拍抚了两下惊梨,随后又道:


    “当然,我觉得要真是龙,也不屑引诱杀害几个活人。只不过有一说一,这里的‘伥’哪怕没有受驱役,恐怕也是受困此地不得超生,才成了某种类似于‘伥’的存在。”


    临朗其实打心里不觉得,龙,不会做这种事,他想起那日在灵气眼有幸所见一眼的龙灵,那般存在,怎么也不符合这儿的伥鬼诞生。


    但话又说回来,龙气,却是不受控的,受龙气侵染而异变的生灵,变成什么样,和龙那样的存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像一罐不小心打翻的浓墨,泼在了清水里。


    墨本身并非污染物,但它所到之处,清水都被染黑。


    被龙气侵染的生灵,就如同那些被染黑的水,墨只是存在、扩散;而污染,是接触之后自然而然发生的结果。


    “所以,这些东西,它们攻击、迷惑,可能并非受谁驱使,而是一种环境极度恶化后产生的盲目而充满痛苦怨念的‘自然现象’。刑伤的龙气土地如同一道创口,它们就是因这道创口而滋生的蛆虫。”


    临朗眼色沉沉,他腰间惊梨此时也不再颤动了,仿佛赞同他的话一般乖巧下来。


    “此地龙脉被刑伤,龙气外泄淤积。逸散的、暴戾的龙煞之气,极有可能侵染、束缚了当年在此地丧生的生灵——无论是千百年前的守山人,还是近代误入的考察队员,甚至可能是某些动物的残魂。这些残魂无法往生,被龙气裹挟,经年累月下,化作了此地的‘伥鬼’。”


    “它们没有实体,或者说,它们就是此地浓郁的龙气化煞本身,故而可以穿行岩壁,无视地形。”


    “它们最擅长制造幻觉——模仿受害者生前的声音、重现他们临死的片段、甚至读取闯入者内心的担忧与记忆,编织出最逼真的恐怖幻境,目的就是干扰心神,将人引入绝路,或者活活吓死、困死,成为新的‘养料’。”


    “我们刚才通讯里听到的杂音、呼救,包括百束和梁茯矛盾的对话,恐怕都是它们的手笔。”


    临朗语速很快,干脆利落。


    他正说着,忽然就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清晰无比地从前方黑暗的洞道中传来,仿佛什么东西的骨骼被折断。


    两人脚步顿时一停。


    紧接着,便听“砰”的一声倒地沉闷重响,几乎是同时,短促凄厉的惨叫和如同野兽般的撕扯吞咽声紧随而来,仿佛就在他们前方十几米的地方!


    临朗瞳孔狠狠一缩,不等他们反应,就见不远处的岩壁上,映出一道隐隐绰绰的影子,正朝着他们走来——


    那“人影”极其高大,轮廓像人,却扭曲得极不自然,应是肩膀的地方隆起夸张的、不对称的凸起,头颅的位置,似乎顶着一对巨大而尖锐的虚影,如同一对分叉的树枝、尖角。


    它的手臂异常纤长,垂至膝盖以下,末端手掌处若隐若现,手指如同鹰爪般扭曲尖锐地收束着。


    这东西,简直像是人和各种野兽动物的混合版。


    “小心!”阎川低喝示警,猛地向前一步跨出。


    双刀交错身前,血煞之炁轰然灌注,两道赤红的凌厉刀芒暴射挥出,如同燃烧的屏障,狠狠撞向那龙伥虚影!


    血煞之炁至凶至戾,对阴魂怨念同样有强烈的灼烧与驱散效果。


    然而那伥影只是扭曲波动,却并未溃散消失,反倒是阎川的骨刃双刀上,竟像是攀附上了一丝乌气,霸道无比,连血炁都无法将其吞噬合并!


    阎川旋即感觉到脑海中一阵冰冷的钝痛袭来,无数充满怨毒、痛苦、疯狂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针雨,试图刺穿大脑。


    他耳边,无数声音在嘶吼、哭泣、诅咒,甚至开始浮现出衡宫、百束等人浑身是血的尸身惨状。


    他手腕处种下的符印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被灼烫的痛楚瞬间击退了大脑中冰冷的钝痛画面。


    阎川深吸口气,神智清明回归,他收拢种下符印的右手。


    腕间,赤硝符纹已黯淡近半,边缘乌黑之气正不断向内侵蚀。


    临朗就听身旁阎川呼吸忽地一重,再看去时,阎川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他立即意识到阎川恐怕受到了影响。


    他有雷击木法印,更有惊梨护身,阎川却仅有他种下的符印,加之本身阎川就是以血炁化为己用,比他更加容易受到侵蚀影响!


    他急忙道:“还好么?守住心神……”


    “嗬……”一声讽笑般的叹息在幽长黑寂的洞道内响起,就像是在嘲笑临朗不过是螳臂当车。


    临朗脸色微微一变。


    两人同时抬眼看去,就见他们斜前方的石壁上,一道阴影凭空出现,它四肢着地,形如巨蜥,但脖颈却扭曲地向上延伸,仿佛被强行拉长,连接着一个痛苦后仰的人形头颅;


    头顶的岩石阴影里,一团影子藏身其中,扁平而长,细细簌簌地飞快移动,它有着近似人的躯干,却从脊背处横生出七八条细长如昆虫节肢的手臂,这些手臂无规则地蜷缩、伸展,抓挠着岩壁,移动起来又快又响,叫人头皮发麻!


    ……


    一道道扭曲诡谲的黑影犹如雨后春笋般凭空浮现,挤占满他们左右两侧洞壁、头顶岩石、甚至身后他们的来路石壁上,如同一副可怕悚人而又无比壮观的巨幅壁画。


    这些诡影从四面八方而来,凝视着他们,一声声惨嚎、撕咬、呜咽声陡然放大、交织,疯狂冲击着耳膜与神智。


    第284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四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四天


    “果然这些伥影擅长精神污染。”临朗咬着牙,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向阎川,男人紧握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显然也在抵抗那无孔不入的幻听与石壁上不断扭曲闪烁的怪影。


    临朗见状一把握住阎川的手腕,掌心贴着对方剧烈搏动的脉搏,沉声道:“稳住。别被它们牵着走。”


    “别看两边,别听杂音。”他逼视着阎川的眼睛,一字一顿,“看着我,听我的声音!”


    阎川依言抬眼,视线却骤然撞上临朗灰白的面色与一双瞳孔放大、失了焦距的眼睛,一丝黑血正从临朗的眼中淌出!


    他心头一凛,旋即咬破舌尖,腥甜与锐痛瞬间炸开,驱散了那刹那的恍惚。


    再定睛看去,临朗的眼神已然恢复锐利清明,只是脸色确实因为持续的精神对抗和灵力消耗而显得苍白。


    “我看到了。”阎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与脑中的嗡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我们怎么做?”


    说话间,他周身血煞之炁骤然流转,尽数灌注双刃,刀刃上攀附的丝丝阴寒乌气发出“嗤嗤”轻响,被阎川凝聚起来的更为霸道精纯的血炁强行震散!


    临朗思绪飞转,语速快而清晰:“这些伥影是由此地龙气应运而生,龙气不散,伥影不灭,是无解。但既是因龙气而生,只要找到龙气被抑制处、微弱处,便是破局之地!”


    他话音刚落,头顶却是毫无征兆地兜头罩下一片巨大的黑影,泰山压顶般猛砸下来!


    临朗心脏骤然一缩,身体本能地就要向侧后方急闪,却在最后一刻强行扼住动作。


    那黑影在触及他发梢的瞬间,如同泡影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依旧是幻觉。


    反倒是他的侧后方,一块尖锐突出的石笋,尖刺朝外地矗立着,尖刺在头灯余光的照射下,泛着期待般的冷光,静候着。


    临朗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如擂鼓般狂跳。


    即便理智清楚所见皆虚妄,但身体在极限压力下的应激反应却难以完全控制。


    他咬紧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脸色越发难看。


    正如他所说,这些龙伥哪怕只是幻影,也足以通过对精神无休止的反复折磨与惊吓,让人心跳过速、肾上腺素紊乱,最终精神崩溃,甚至引发心脏骤停等生理性死亡。


    当年那支考察队,不是死于地虺的利齿,就是被活活吓死、困死在这无间地狱般的幻象迷宫里。


    能活着出去的领队钟岩,除了实力,恐怕运气也占了极大成分。


    而那样一个能驾驭老海这等能人的,很可能自身也深谙玄术的人物,没有死在这样的困境绝地,活下来,最终却疯了……临朗脑中飞快划过这个念头。


    他隐约觉得,以钟岩可能具备的心志和见识,即便遭遇这些,也不该轻易崩溃。


    但转念一想,这近现代玄门凋零,所谓的“能人”水平良莠不齐,还真说不准。


    心念电转间,临朗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一连数张符箓不要钱似的爆射而出,迅速定位地气节点——


    “固地气,镇八方!”他低声敕令。


    符箓或贴上岩壁,或悬停半空,微微发光,虽不能驱散龙伥,却让那无孔不入的压迫感为之一轻。


    这仅是治标不治本,但临朗很清楚,连自己都深受影响,阎川承受的压力只会更大。


    即便对方一声不吭,但绷紧的肌肉和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冷冽杀意,足以说明他正在与幻觉做抵抗。


    哪怕能削弱一分,都是为他们多争取一分生机。


    “阎川!”临朗再次低喝,目光灼灼地锁住对方,“集中所有注意力!看着我的脸,只听我的声音,感受我的存在!把其他一切杂念、幻象,都给我摒除出去!”


    阎川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依言将全部心神收束,眼中只剩下临朗清晰的轮廓和那双锐利漂亮的眼。


    乱骨长鞭不再凝聚成攻击形态的双刀,而是悄然散开,化作十三段莹白森然的骨节萦绕在周身,抵抗着周围那些试图贴近、沾染过来的黑影乌气。


    寻定龙气被抑制之处尤其损耗心力,更不提是在眼下这五感都遭受污染幻骗、需要分心抵抗的境地之下。


    “只有我能做。”临朗沉声,额角隐隐渗出一丝冷汗。


    阎川抹去嘴角一丝先前咬破舌尖渗出的血痕,哑声但不容置疑道:“我还能撑。你专心寻定龙气,其他的,交给我。”


    他屏息凝神,缭绕的十三节白骨则如同哨兵,感应龙伥的波动,发出细微的震颤预警。


    幻觉之下,阎川不敢贸然用更有攻击性的手段,生怕被幻视蒙骗而误伤临朗。


    他划破掌心,用自身精血催发血炁凝聚到极致,以守代攻,立于临朗身侧。


    无论他看见什么,他知道他要守住的就只有身侧的人。


    临朗见状,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感应。


    他将惊梨从腰间麂皮袋中释出,惊梨似乎也感受到外界滔天的怨念,在他掌心微微发热颤动。


    “惊梨,助我!”临朗低声,直接以自身精纯灵力为引,沟通灵签,“灵签为眼,贯通幽冥!不审罪业,但察气运!此地龙怨淤积,必有滞涩薄弱之窍,为我指路!”


    灵签无风自动。


    他并指如剑,划过十根灵签,旋即一指点在眉心之间!


    第三眼开!


    周围混乱狂暴的地脉龙气犹如人体内根根血管神经,足有千千万万!


    临朗只觉得太阳穴两侧传来阵阵如同被锥子凿击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扭曲的血色光斑。


    哪怕借用十殿阎罗之力,想要以凡人之眼看清龙气,也是僭越了。


    僭越必有反噬。


    临朗眼底血色越发深重,一滴猩红血泪自眼角留下,但临朗双眼却愈发明亮,瞳孔虹膜金光隐现。


    他看到了!


    流动相对迟缓、稀薄的煞气,仿佛被什么无形力量阻隔,慢慢沉淀在了数个气窝处。


    那便是他们要一一排除、做出最终选择的地方!


    临朗强忍着神魂欲裂的痛楚,指尖掐诀,动作快得带出残影,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涌入掌心雷击木法印!


    数道紫白法雷电光自其掌心法印处轰然窜出,直破那几个气窝处!


    只听幢幢伥影发出刺耳哀嚎,与此同时,洞道内岩石扑簌簌地往下砸落,道道裂缝如同张开的黑口,透出森然陌生的气息,令临朗与阎川同时感到心悸。


    走哪边?临朗瞳孔微微一紧,数个选择敞开在他眼前,每一条裂缝后传来的气息都混杂难辨,饶是他经验丰富,一时间也难做决断。


    “临朗!”阎川突然急促低喝,一道凝聚到极点的血炁横在临朗身前,惊梨“嗡嗡”示警,奈何灵签做眼无法护主。


    临朗被这厉喝与预警猛地拉回神,就见无数伥影蜂拥而至,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铺天盖地,仿佛要将两人彻底淹没、吞噬在这无尽的黑暗与怨念之中!


    一张张怪诞的面孔和畸形的肢体铺天盖地,临朗呼吸一窒,第一次足以那么近距离地看清这些伥影——


    它们的面孔、身体上,遍布一块块环形的齿印黑洞,仿佛曾被无数利齿反复啃噬撕咬,仅剩破碎的骨骼被皮肉勉强粘连,透露出一丝极致痛苦与污秽的气息。


    这分明是地虺的齿痕。


    这些伥影生前,恐怕不少便是葬身地虺之口,残魂又被龙煞侵染束缚,才成了这般模样。


    血炁犹如一道凝实的血色高墙立于两人四周,阎川整个人如同绷到极致的弓,用来催发血炁的右手掌心,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涌出,几乎将整只小臂染红,但他恍若未觉,血炁无穷尽般催发透支。


    临朗见状强行收拢心神,咬紧牙关,勉强分出一抹灵力灌注法印之中。


    法印雷光骤然一炽,全力朝着前方龙伥最密集之处轰地炸开!


    “雷罡,敕!”


    一道道伥影被逼得尖叫后退,隐入石壁之中,唯独只剩下一道影子,蜷缩在远处的角落里。


    临朗与阎川都注意到了,阎川眼色一紧,它竟是走下了石壁!


    但它并没有靠近两人,只是缩在角落里,蹲着蜷着,仿佛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


    临朗脚步一顿,眼色微微闪烁:“是303?”


    那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害怕般地缩得更紧,毫无攻击的意图,反倒像是怕被临朗、阎川二人攻击。


    阎川看向临朗,在他眼里,临朗的身体已经被地虺一口口贯穿,他克制着想要攻击、想要帮临朗脱身的冲动,他知道那根本不是临朗。


    他紧捏着汩汩流血的掌心,掌心伤口的钝痛是他唯一时刻保持清醒的警钟,他深吸口气:“它和别的不一样?”


    临朗听出阎川话音里极力隐藏的颤抖,他目色微动,只是道:“看起来像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抓着阎川的手腕走过去,沉声问:“你怎么样?你说过要坦白的。”


    阎川顿了顿,然后道:“有点不好。”


    临朗抿了抿嘴,知道阎川能开口这么说,那就是很不好了。


    他低声道:“很快就结束。”


    阎川闻言一怔,看向临朗。


    又是一头地虺从临朗的双眼间猛地探出,大张的口器迎面骤然咬合上来!


    他蓦地收紧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强行克制着想要反手挡击的冲动,心脏一下又一下无序紊乱地重重击打着胸腔,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甚至能感到太阳穴的血管在随之突突狂跳。


    “阎川?”临朗感觉到指腹下的脉搏骤然加快,他抬头皱眉看向男人,只见对方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淋漓,嘴唇抿得死白。


    阎川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在。没事。”


    临朗不再多问,只是将抓着对方手腕的手握得更紧,传递过去一丝坚定的力道。


    他加快脚步,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径直走到了角落那道人影前。


    距离拉近,那影子的细节更清晰了些——破烂的登山服款式、模糊但能辨认出的考察队标志……


    果然是303考察队员的鬼影。


    鬼影看见临朗和阎川,哆嗦着蜷得更紧,但仍颤颤巍巍地缓缓将登山包一点点推了出来,似乎是知道临朗和阎川他们过来,就是为了替他守住登山包一般。


    临朗见状眼色微暗,开口道:“放心交给我吧。”


    他说着,向鬼影伸出了手。


    鬼影没有抬头,但推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


    接着,它缓缓抬起另一只模糊的手,颤抖着指向了临朗身侧不远处——那里敞开着一道裂隙,不知道通向何处。


    “那能带我们离开这里?”临朗见状开口问道。


    鬼影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那个登山包又朝着临朗的方向,艰难地推近了一点。


    临朗应声:“谢谢。”


    他眯起眼,目光在鬼影、登山包和那道裂隙之间极快地扫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抓住了登山包的背带。


    入手并无异样。


    临朗果断转身,抬脚走向鬼影所指的裂隙通道处:“事不宜迟,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阎川闻言看了临朗一眼,他知道临朗一贯谨慎,绝不会如此急迫冲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紧随其后,周身白骨盘旋的节奏不变,但所有感知都提升到了极致。


    就在临朗的脚尖即将触及裂隙边缘、身形将入未入的刹那,临朗眼底寒光一闪而过,一直虚握的手心猛地攥紧,掌心那枚雷击木法印紫黑色雷纹疯狂流转!


    “破!”一声低喝,数道凝练的法雷电光爆射而出!


    一道飞射向身后303鬼影,一道飞射向身前裂隙!


    还有一道,则直奔手中登山包!


    登山包陡然豁开一道口子,无数只干枯扭曲的手指蜂拥冲出,指尖漆黑锋利,掌心手背则覆盖着光泽诡谲的暗鳞,直抓临朗面门!


    只不过,这些扭曲密布的手指没来得及冲破阻碍,便被雷光骤然一轰,尽数化作齑粉,就连阎川都没来得及动手。


    几乎同时,劈向身前裂隙的雷光没入黑暗,那看似通道的裂隙入口轰然散落崩塌,显露出的竟是布满湿滑青苔的垂直断崖!


    其下遍布无数尖刺朝上的石笋,寒光林立,若是不剩跌落,恐怕只能成人体串烧了。


    他们身后303鬼影被瞬间击散,尖叫着隐入石壁,身后是一片幽深漆黑的狭道,汩汩水声竟是随着鬼影的消失而从中传出。


    临朗闻声眼底一亮:“果然!”


    他就知道此地龙伥会利用他们心中所念所想布置杀招,他便一直转动心神,集中想着那天夜里所见的303鬼影,果不其然最终显化出了它来!


    这鬼影越是希望他们前往的方向,越是危险,反倒是对方所遮挡起来的地方……


    “是地下活水!”临朗灵光通闪,猛地反应过来,“没错了,是地脉潜流!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第285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五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五天


    临朗语速很快,零碎的念头迅速在脑海中捋顺串联:


    “龙气龙煞属阳中之阴,霸道而沉凝,此地龙气因受刑伤,淤积其中,其阴煞之质尤为严重,性质反倒更近于阴。”


    “而水,尤其是地下活水,实乃地脉流动之气所化,属阴中之阳,内蕴生机,含滋养之意,尤能涤荡污秽、疏导淤滞!”


    “这些伥影根植于淤积此地的龙怨煞气,性质上为死阴、滞阴。而流动的活水携带生阴、净阴之气,与它们恰恰相冲相克!”


    “由此,活水地脉潜流之地,就是它们的禁区!它们不敢轻易靠近,更无法在水中维持强烈的幻象!”


    “即,水声传来的方向,很可能就是这片龙伥鬼影盘踞区域的生门!也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临朗眼中迸发出决断的光芒,“冲过去!利用水流暂时摆脱它们的纠缠!”


    阎川立即领会,毫不犹豫,血炁化刃,对着眼前狭隘的裂隙悍然劈下!


    生路,就在前方水声轰鸣之处!


    岩壁崩裂,黢黑的洞口背后,是一道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湿滑沟槽,临朗打着手电筒迅速扫了一圈,光束忽然一停,猛地定在一处——


    只见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挂着一片朽烂的防水布,下方是一方不大的天然石台。


    一具身着破烂冲锋衣的完整尸骨,斜倚着坐靠在石台后的岩壁上。


    尸身已然彻底白骨化,但冲锋衣外套袖章处,考察队的标识褪色破损,却依然依稀可辨。


    临朗迅速一转灯束,晃至那具尸体的身下,一只格外熟悉的登山包就被尸体压在身下,露出大半。


    临朗一怔,这底下是伥影难以接近、设置幻象的地方,也就是说,这次他们所见的,是303鬼影真正的尸身!


    难怪那鬼影会出现在这洞道处,如此逼真。因为它本体的执念与遗骸,就被困在这生与死的交界处不远!


    他看向阎川,两人交换一个视线,便知道彼此都在想什么。


    阎川颔首道:“这本就是我们这一行的目的之一,我先下。”


    临朗没来得及拒绝,就见阎川伸出另一只没有受伤的左手,虚空一抓,十三节森白乱骨瞬间飞至而来,化作一把锋利无比的骨质短匕。


    他反手将骨匕狠狠插入身旁湿滑的岩壁,以此为支点,身形灵巧地向下一斜,便贴着陡峭的岩壁迅速向下滑去,另一只受伤的右手则虚按在岩壁上,控制方向与缓冲。


    这石台距离他们所在的沟槽底部不过六七米高,但岩壁湿滑,角度陡峭。


    眨眼功夫,阎川利落地落在下方石台上。


    落地瞬间,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稳住,警惕地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后,才抬头看向上方的临朗。


    “没问题,下来吧。”他扬声喊道,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站在石台上,正欲将手中的骨匕重新化形为方便抓握的长鞭形态,好让临朗能拽着下来。


    结果一抬头,就见临朗已经干脆利落地攀着岩壁凸起,敏捷地落了地,脸色阴沉地扫了他一眼,随后目光定格在岩壁上。


    临朗看着身后岩壁上猩红湿润的血手印,新鲜而刺目。


    他几步上前,一把抓过阎川的右手腕,扯到眼前。


    果然,男人本就因过度催发血煞而崩裂的掌心伤口,此刻更是皮开肉绽,鲜血仍在不断渗出,将袖口边的布料全部浸透,看起来狰狞可怖。


    “……你真行。”临朗扯了扯嘴角,想骂,却又觉得一股火堵在胸口,气得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手不如不要算了。”


    分明可以是他先下来探路,或者至少两人协作,总能减轻阎川右手的压力,偏这人自作主张。


    他咬牙切齿地抓着阎川的右手,正打算从自己包里翻找干净的布料和药物先做紧急处理,结果就见自己在对方手腕上种下的符印竟是褪得几乎看不见,恐怕没能挡住几轮那些龙伥的精神污染。


    “怎么不告诉我?!”他心惊肉跳地看着,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窜上脊背。


    要不是后来他又在那条洞道布下符阵,巩固地气,削弱了龙伥的影响,他不敢想阎川会如何。


    阎川摇摇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道:“寻定龙气才是彻底解决的办法,在那儿多拖一分,你我都更危险,没有时间了。”


    他说完,顿了顿,又看着临朗补充:“何况你已经做了能做的,我的血炁也能撑一段时间,我心里有数。”


    临朗一时间说不出话,理智告诉他阎川说的没错,但情感上……


    他快气疯了。


    他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索性不再说话,只是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从自己背包侧袋扯出急救包,拿出消毒喷雾、止血粉和干净的绷带,先是用消毒喷雾对着阎川的伤口狠狠喷了几下,然后将止血粉厚厚地洒在伤口上,报复性一般用绷带一圈一圈、紧密而用力地缠上。


    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阎川的右手裹成了一个标准的木乃伊之手。


    阎川全程任由他动作,一声不吭。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临朗阴沉的脸色,轻咳一声,晃了晃手上最后那个标致的蝴蝶结:“这回盛惠多少才对得起这么好看的蝴蝶结?”


    临朗险些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想起上回在隆武山上,他给这人也包扎过一回伤口,要了对方一百块手工费。


    没想到还记着呢。


    记仇!


    他气笑又无语地瞪了阎川一眼:“呵,你摸着良心给。”


    阎川用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摸摸胸口,然后点点头认认真真道:“那等回总部了,我们去人事走个流程。”


    临朗正起身要去摸303的包,闻言又是一愣:“什么流程?”


    “去绑卡。”阎川背靠着身后冰凉潮湿的岩壁,微微仰头看着临朗,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底带着一点认真的笑意,“我摸了摸良心,良心叫我应当用全身家当回报。”


    临朗嘴角一抽,真不知道这人怎么能在这样的节骨眼冷不丁讲个冷笑话。


    “全给我?那我岂不是后面还得养着你?”临朗浅哼一声,嘴角却是下意识地上扬了点。


    ——谁听见这话都得嘴角上扬,人之常情。临朗想,抿下嘴角。


    阎川看着他,目光在临朗那微微上扬又强行压下的嘴角停留了一瞬,然后道:“我很好养的。”


    临朗上上下下扫了阎川几遍,目光落在那只木乃伊之手上,呵了一声:“你最不好养。”


    时不时把自己伤成这样,还好养?谁养谁秃头。


    他微抬下巴,假模假样道:“我考虑一下吧。”


    他收拾好急救包塞回登山包里,丢给阎川一个眼神,然后抬脚走向不远处平台上的那具尸体。


    阎川起身快步跟上。


    尸身已经完全成了白骨,就连上面的衣服也都腐烂得差不多了,只有依稀几处贴标还更抗腐一些,能辨认出来对方是考察队里的一员。


    临朗一手捏符以防万一,一手拿过一根登山杖,隔着点距离轻轻翻开那具尸体,露出底下压着的登山包。


    有先前那些意外状况在前,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何况临朗真遇见过这样的白骨诈尸。


    不过这里,倒是都太平,这更加证明了临朗先前对这里的猜测——活水地脉潜流之地,净阴之所,这里怕是难得的一处净土。


    临朗顺利取来背包,登山包也破破烂烂,里头的东西就和他们当时在旅馆里所见的幻影一模一样——防潮垫、头灯、一小捆动力绳……


    大部分都用不上了,倒是动力绳没烂,看着还能派上用场,被临朗先收了起来。


    最底下的,就是用防水油布包裹起来的重要资料。


    临朗看向阎川,两人对视一眼,打开包裹。


    考察日志也被保管得相当好,两人粗看了两眼后便将其收了起来,更重要的是那被层层叠叠的符印封起的东西。


    临朗哪怕只是将手覆在其上,都能感觉到数股不同的气息斑驳杂乱,却又都具备强大精纯的灵力,似是互相博弈抵抗。


    他瞳孔微微一缩,这充沛精炼的符箓足以可见,当时队伍中的玄术大师各个绝不是什么草台班子了。


    他与阎川原本的计划,是将这些东西留下坐标,仍旧藏于原地,以免被谷外斩龙队后裔截获。


    但眼下,他们二人各自灵力体能都大有损耗,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一路还会撞见什么……


    若是手握龙鳞,反倒是如同有了狐假虎威的一张底牌。


    ——尽管那意味着到时候他们必须揭开上面的封印,谁也不知道这封印揭开后,他们能否抵抗其中饱满而充满威压的气息。


    这就像是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最终武器,临朗犹豫片刻,便见一只手伸了过来,反手将其收起。


    他一顿,看向阎川,就听阎川道:“我们带走。”


    临朗呼出一口气,点点头:“好。”


    “但在移动之前……”临朗接着道,语气不容反驳,“必须在此休整。我们的状态都不适合立刻行动。”


    这里相对安全,且有活水气息涤荡,是难得的恢复之地。


    他说完,飞快抢在阎川开口前道:“这回你先闭目养神,别烦。”


    阎川用那只仅剩的、能动动手指的手摸了摸鼻尖:“好。”


    临朗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过来,给你靠会儿,抓紧时间休息。”


    阎川看着临朗略显别扭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拒绝,走过去,在临朗身边坐下,然后当真不客气地将头靠在了临朗的肩上。


    临朗没再说话,只是伸出双手,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按揉上阎川两侧太阳穴和紧绷的额头,舒缓着男人紧绷的神经。


    他感受着指腹下绷紧的力道,呼吸微重,声音压在喉咙里骂道:“我要是在那儿再多耽搁一会儿功夫,你这神经崩了炸了算了。”


    阎川笑得胸腔轻轻震动,闭着眼道:“没那么夸张,我有经验,水下祭塔那儿就来过这一招,我不会再被骗去了。”


    他说着,抓着临朗的手:“现在我知道什么是真的。”


    临朗顿了顿,没再说什么,语气硬邦邦地道:“那算你厉害,行了吧。闭上嘴,休息。”


    阎川弯着嘴角,手指虚虚圈着临朗的手腕没有松开。


    第286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六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六天


    短暂的休整后,两人重新打起精神,起身准备继续前行。


    阎川看了眼腕表,眉头微蹙:“从进入夹子沟算起,快四十个小时了。百束那边自我们遭遇龙伥后就断了联系,得先确认下情况。”


    临朗点点头,他们在地下深处,对地面局势的掌握几乎为零,百束一行人相当于是他们用以监视斩龙队后裔行动的另一双眼。


    百束那边倒是很快有了回应:“阎哥,教授。先不和你们多说啊,我们在盯人呢!斩龙队那帮人来了!还带了个精神状态不太对劲的男人,估计就是你们先前说的那个?疯了的领队,钟岩?”


    临朗和阎川闻言停下脚步,眼神一沉:“已经到了?”


    百束飞快应声:“就和教授猜的一样!不过他们还带了好些古怪的装备,金属箱子、独立电源,看着像是用来制冷储存的,我们没法精确判断,但肯定是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们尽量找机会调查清楚。”


    “地阵已经布下了,就看他们入不入阵,要是入阵,我们就有把握将他们一举拿下!”百束声音里洋溢着势在必得。


    临朗闻言眉头微紧,喊住百束:“先不急着拿下,即便入阵,也先静观其变,一旦调查清楚他们藏的是什么东西,立刻通知我们。”


    他说完,顿了顿,又问百束:“你们现在的藏身之处足够隐蔽么?确保自己不被对方发现。”


    “放心吧教授。”百束一口应下,“不过那群人敏锐得很,精得要命,他们一到就反复探查四周,风水罗盘、探测仪器、人力警戒全用上了。现在他们戒备森严,再想像之前那样在他们眼皮底下做小动作,难多了。”


    临朗皱紧眉头,直觉有些古怪。


    他这段时间竟是没有再收到其他梦引,难道那些人如此确信他已经上钩了?还是他们另有别的计划打算?他说不上来,却也没有别的办法确认。


    他思及此,顿了顿,忽然又喊住百束:“那就让他们放松警惕。”


    百束闻言一愣:“这怎么做到?”


    “让他们意识到,‘我’正在接近的路上。‘我’的确随着梦引而来,只不过‘我’谨慎、小心,进度缓慢,仍旧没有触及假灵台区域。”临朗微眯起眼,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说道。


    “这样一来,他们会认为一切仍在掌控之中,鱼在网外游弋,尚未入彀,因此仍会保持耐心和守株待兔的心态,这能为你们争取更多暗中观察的时间,也能为我们在地下行动争取更多余地。”临朗语速很快。


    百束很快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地阵能模拟引导地气!我们能模拟您的灵气残留!反正是要消散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就算不那么相似也没关系。”


    临朗弯弯嘴角,便知道百束完全明白他的意图了,他微颔首:“另外,你们的地阵,还可以额外利用起来,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隐匿的前提下,在远离你们藏身点和假灵台核心的另一个方向,模拟一次小规模的阴气汇聚。”


    “动静不用大,但要足够引起他们的风水师的注意,把他们的部分探查精力吸引过去,从而减轻对你们真正藏身区域和假灵台核心区域的探查压力。”


    百束在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在快速消化和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随后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跃跃欲试:“明白了教授!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临朗满意地勾起嘴角,叮嘱,“切记,安全第一,痕迹要自然,宁弱勿强。有任何异常,立即停止行动并汇报。”


    “收到!”


    这边临朗结束了与百束的通讯,阎川也同步向总部确认了进度与位置坐标。


    从总部的确认中,两人意识到他们竟是处于整座泰安山祖山之中,与他们先前所进入的夹子沟一带,不知不觉中竟是远出了整整一座山体!


    临朗听着总部的汇报不由一愣,他们居然走出了那么远?


    他看向阎川,两人视线交汇,临朗思绪飞快转动,语速很快:“那顺着此地地脉活水,我们的出口会在哪儿?”


    “目前为止,坐标信息都是首次录入,只能判断你们的大致位置,对地下河水的流经走向尚且未知。我们建议不要再深入了。”总部回应道。


    “我分析完了这片山区,结合周围已有的地质信息,模拟了一份虚拟电子地图,有误差,但可以肯定的是,”一个清晰冷静的女声陡然切入频道,是衡木,“你们所处的地方如果存在地下河主干,那么顺着河流之势,必定有一地面出口,就在‘鹰回坳’附近!”


    “衡木?”阎川挑了挑眉梢。


    衡木应声:“嗯,从现在开始,我来接手负责总部部分的对接,我已经休息好了。”


    为了分析读出那几个大阵的内容,她和衡宫、苟旬一行人熬了几个大夜,一出结果后,她就去休息了,这会儿醒来,才发现自家人又不省心。


    临朗弯弯眼:“有你这话,那我们就放心下了。”


    “不是说我们还有别的选择的意思。”临朗又补充道,“你养父已经让我把退路炸坍了。”


    衡木:“?”


    总部:“??”


    阎川摸摸鼻尖,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手,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活水既然能克制龙伥,沿着它走,遇到那些鬼东西的几率也会小很多。既然斩龙队已经到位,我们也抓紧时间。”


    临朗应了一声,与阎川检查清点了一下装备后,两人顺着石台边缘向下攀爬,底下便是水流轰鸣的地下暗河。


    两人沿着黑暗的河道走了不知多久,地势开始明显向下倾斜,原来的石岸隐入了暗河下,他们也不得不踏入水中。


    水流速度越来越快,冲击力也愈发强劲,有时甚至需要彼此相互搀扶才能稳住身形。


    “前面水声有变化!”阎川突然高声提醒,盖过隆隆水声。


    他眯起眼,努力望向手电光束勉强照亮的前方。


    只见河流在前方不远处似乎陡然收窄,并传来空洞的、落差极大的轰响。


    临朗也察觉到了,他抓着阎川伸来的胳膊稳住身形道:“小心,可能是断层或是瀑布。”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水声异常的区域。


    在手电的光束下,河道果然在此戛然而止,水流顺着一个突然出现的、倾斜向下的巨大岩石裂缝奔涌而入。


    那裂缝幽深黑暗,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将河水与光线一并吞噬。


    轰隆隆的水声从裂缝深处传来,响荡着令人心悸的回音。


    “应该就是这里了。”临朗看着裂缝入口,水汽扑面而来,“地脉潜流在此转入更深的地下裂隙,这裂缝走势和水流方向一致。”


    阎川闻言点点头,果断道:“活水既然能成为生路指引,我们就跟着它走到底。”


    “我先下。”阎川一边说着,一边将动力绳的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临朗,“抓紧这一头,一旦有变,我会拉绳示警。如果顺利,我会在下方稳住,给你信号,你再下。”


    这一次,临朗没有反对阎川先下的决定。


    在这种环境下,阎川的身手和经验确实比他更适合先锋探路。


    临朗接过绳索,在手腕上缠了两圈,紧紧握住,深吸口气:“小心。”


    阎川点点头,最后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和绳索,然后面向裂缝,背朝深渊,双手试着扣住裂缝边缘湿滑的岩石,探向下方黑暗的斜坡。


    然而,就在他身体重心转移、打算沿坡滑下的刹那,阎川只觉得脚下触感不对劲,瞳孔猛地一缩!


    “糟——!”


    那看似只是被水流冲刷得异常光滑的斜坡岩石表面,竟是覆着一层肉眼难以辨清的矿物沉积物!


    靴底刚一接触,就像是踩在了涂抹了厚厚油脂的玻璃上,完全无法着力!


    阎川来不及预警,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沿着那陡峭湿滑的斜坡,头下脚上地急速翻滚滑坠!


    腰间的绳索瞬间绷直,传来巨大的拉力!


    “阎川!”临朗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双脚猛地蹬住裂缝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全身后仰,死死拽住手中的绳索。


    但阎川下滑的势头太猛,力道惊人,他非但没能拉住阎川,反而被那股巨力拖拽着,也向前踉跄扑去!


    下一秒,临朗便翻出了岩石,两人一前一后,在陡峭湿滑的裂缝通道中向下疯狂滑坠,绳索在剧烈的摩擦和拉拽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抓紧我!”混乱中,阎川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临朗下意识循声伸出手,在又一次狠狠撞上岩壁的同时,混乱中终于抓住了阎川伸来的那只缠满绷带的手。


    阎川蓦地收紧手指:“我抓住你了!”


    临朗下意识地跟着收紧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到颤抖,仿佛要将彼此的手骨捏碎。


    在这失控的坠落中,就好像这成为对方唯一的、真实的锚点。


    滑坠的过程短暂而漫长,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岩石摩擦声。


    数秒后,两人脚下陡然一空!


    惊梨在同时撑开一片屏障护住临朗与阎川!


    “噗通!”


    “噗通!”


    接连两声落水声响。


    两人重重跌入一片冰冷刺骨、却泛着微弱的莹莹蓝光的水体中!


    巨大的冲击力和冰冷的触感让两人瞬间清醒。


    临朗与阎川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抹去脸上的水,警惕地看向四周,确认彼此就在身边——


    “你没事吧?”


    “没,你呢?”


    两人喘着粗气,临朗冷得不由牙齿打颤,飞快看向四面八方,寻找岸边。


    然而下一秒,两人同时僵住,瞳孔放大,仿佛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刺骨冰冷的水——


    眼前,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被掏空的山腹巨腔之中。


    穹顶高悬,不见其顶,只有无数天然形成的钟乳石和矿物结晶,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如同倒悬的星空,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而在这巨大空间的下方,是一片同样无比广阔的地下湖。


    湖面缓缓流动,密集的蓝色、紫色光点如同星河般在水中沉浮,有一种不似真实的感觉。


    但所有这些,都无法与这整个辽阔巨大的空间中央所见相提并论!


    只见一片巨大而隆起的巨柱,犹如山脉,从下方泛着星星点点光辉的湖水中拔地而起,贯穿了整个空间,直抵上方看不见的穹顶!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更叫人惊惧的是,这巨柱并非静止,反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起伏、蠕动。


    临朗与阎川的目光顺着那轮廓向上移动,看到了如同山峦般起伏的鳞甲,一片衔着一片,大如车斗,随着其缓慢的起伏律动,在头灯下折射出瑰丽的、重重不一的光泽。


    然后,在极高处,两人呼吸同时重重一窒。


    只见在头灯光束汇聚却又无法真正触及的高度,隐约可见的光线下,他们看到了一只半阖着的、巨大如湖泊的眼睛。


    仅仅是惊鸿一瞥,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苦痛猛地席卷上来!


    两人几乎忘记了自己还在这片冰湖里,大脑仿佛随这冰水一道冻结、宕机了一般,甚至无法分析感受这苦痛,呼吸都陡然变得困难无比,刻在基因最深处对巨物存在的濒死恐惧却是真正占了上风,完全控制住了两人的身体!


    这是……


    龙。


    第287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七天


    下一秒,临朗和阎川便感觉到身下水流忽然异样地涌动。


    他们艰难地移动视线看向身下,湖水异常清晰,却深不见底,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阴影从深处飞快放大、靠近,竟是犹如一幢六层高的小楼!


    临朗与阎川头皮陡然一炸,发麻的寒意惊惧飞快爬上背脊,四肢却如同灌铅,被那无形的威压和震撼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没有给两人更多反应的机会,两人便被一股沉稳厚实的力量完全包裹,骤然拔出冰湖,被送到了极远端的岸上。


    不过是几息功夫,临朗甚至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被冻结了,他瞳孔紧缩,看着那冒出冰湖的巨大阴影转眼又沉沉坠入湖中。


    与此同时。


    “哗啦啦——”


    一片犹如金属扯动撞击般的巨响,在整个山腹巨腔内回响!


    临朗隐约间看见根根泛着冷硬青铜光泽的锁链,粗大无比,深深缠绕、嵌扣在那沉下的阴影之上,随之一同没入湖水。


    那是……


    临朗僵硬地思考,在面对巨物本能的生理抵抗恐惧面前,几乎停止了大脑的转动。


    他与阎川不约而同地仰头,死死盯着那巨大无比的半阖眼瞳。


    那只巨大的眼,眼睑厚重,覆盖着黯淡青金的鳞片,眼底虹膜是一片深邃的幽青,一道威严的金圈环绕于瞳孔之外。


    它盘踞在那里,几乎与这山腹融为一体,周遭若隐若现的粗大阴影,缠缠叠叠,深深嵌入它的躯体与周围岩壁。


    临朗面色微变,就与他先前所见沉入水下的一样,那是真正贯穿山体、将其死死锁在此地的巨大青铜锁链。


    两人胸前的那枚印记炙热滚烫得叫人难以忽略,却奇异地没有带来丝毫痛楚,只有一股令人心慌又不自觉焦灼的悸动。


    临朗捂住胸口,心脏在掌心下跳得又重又快,仿佛要跃出胸腔,他发出几不可闻的哑声低喃:“……这是,龙?”


    惊梨在临朗的周身欢欣地转圈,然后又蹿上那极高点,绕着那巨大的头颅轻盈地盘旋了几圈,分出的灵觉随之归位。


    吾友吾友,总算认出来啦!


    龙睛缓缓完全睁开,瞥向收回灵觉的惊梨本体,它摆动了一下脑袋,庞大的身躯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隆隆——”


    整个山腹仿佛都随之震颤了一下,无数碎石从高处簌簌滚落,噼里啪啦地砸在那厚重的鳞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青龙对此恍若未觉,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束缚与随之而来的动静。


    它发出了一声低沉、清幽、却极具穿透力的吟啸,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在临朗和阎川的灵魂深处响起,震得两人气血一阵翻涌,心神摇曳。


    它像是在与惊梨打招呼一般,很快便又转了回去,低垂着眼睑,一眨不眨地看着遥远地面上两个极小极小的人影。


    阎川愣怔地仰头盯着那枚完全睁开的龙睛,双眼睁得极大,瞳仁收紧如同针尖,眼底充斥满血丝。


    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束缚,如洪流般被冲破。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本该是布阵之人神魂俱灭为代价,却偏偏,他竟然也能随临朗转世至今生!


    他设下玄都血炁大阵,阵法启动的那一瞬,原本不该在那儿的青龙却是闪瞬而至,替他挡下了最严厉的阵法代价,更是用最后一丝龙气,锚定了他与临朗的神魂,将他们完整地送入轮回!


    这便是为何他与临朗胸前出现那枚印记的缘故,这一世,一经触发,便如同一个锚点、一个指向针,每当他们使用灵力,便是加强与之的联系!


    偏偏,他们并不知情,毫无所觉,反倒因为那些追寻蛰龙之睛之人的横死,而误以为这印记反倒是诅咒。


    现在想想,那些人,之所以知晓这印记,恐怕便是因为他们接触了那方大阵——大阵只护一主,便是临朗,因而那些人无论是样貌,还是连这印记,都无限接近。


    只不过,无论肉身如何相似,终究是不同的灵魂,欺骗不了那大阵。


    那阵霸道无比,所有试图蒙骗利用大阵之人,最终都反受其害,一一横死,反倒令蛰龙之睛的印记形如死亡倒计时一般的存在了。


    阎川呼吸颤抖,终于弄明白了这缺失的拼图究竟是什么。


    玄都血炁大阵阵法已成,阵法的终极法则之力生效,即便青龙拼死介入,保住了他与临朗的神魂不灭,得以转世,但作为法则的平衡,所有与这大阵直接相关的核心记忆——布阵之人、所护之主、以及贸然闯入、改变结局的青龙……相关的一切都被封印封锁,如同被抹消了一般。


    直到眼下……


    他因照仙湖下祭塔而松动忆起前世记忆,原本的记忆封印不再严丝合缝,而现在,更是彻底被冲破!


    他看向眼前的庞然巨物,看着它身上那些深深嵌入血肉与山岩的青铜锁链,青龙显然动弹不得,只能沉默地遥遥望着。


    临朗听着耳边阎川的低声解释,瞳孔蓦地一缩:“我们和龙?!”


    他难以想象,他们曾经与一头青龙交好?甚至青龙甘愿以身护住他们两人的神魂送入轮回?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忆起一点与之相关的记忆,就连与阎川相关的记忆,仍是没有多少增减。


    他脸色难看。


    阎川见状很快反应过来,他意识到临朗仍旧什么都不记得,他心底微微一空,却是很快调整过来,飞快道:“等结束了这一次,我们肯定会有好几个留院观察的大夜要待,我讲给你听。”


    临朗闻言勉强扯了扯嘴角轻嗤:“你倒是很有自觉。”


    他吐出一口气,仰头看着眼前巨龙,饶是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他们仍是无法完全看清青龙的全貌。


    他原本难以想象这样一头庞然大物,到底是怎么被人为地用青铜锁链锁住的?


    但现在,听见阎川的话后,他倒是明白了过来——


    恐怕是当年阵法一成,青龙为护他俩神魂入轮回,强行介入,原本落在凡人身上神魂俱灭的力量,落在青龙身上,即便能保下其神魂,却也是受到了重创,陷入昏眠,这才叫斩龙队有了可乘之隙。


    临朗眼色沉沉,真龙镇于风水龙脉之下,虽损地徳,有伤天和,但龙息不绝,的确能够源源不断地蕴养龙脉山水。斩龙队恐怕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惊梨一会儿贴着龙身打转,一会儿又飞到临朗跟前,碎碎叨叨:“吾友吾友,这讨厌鬼睡得比我还久呢,前不久才醒过来。它好可怜啊,身上尽是这些讨厌的链子,勒得那么紧,岂不是不能和我们一道走了?”


    “吾友吾友,你想想法子。”


    惊梨绕着临朗上下翻飞,就好像临朗无所不能似的。


    临朗闻言嘴角重重一抽,视线落在青龙身上缠绕的重重青铜链,就连青龙自己都挣不断的青铜链,他能做什么?


    虽说如此,临朗胸口升起莫名的酸涩与愤懑,他深吸口气,强压下身体对巨物青龙的本能恐惧,慢慢靠近。


    数千年来,以真龙之生息蕴养地脉风水,那是建立在青龙重创昏睡千年的前提下,散溢而出的龙息微弱但平和,青龙不过是长眠于地下。


    青龙与其说是被镇压,不如说是在漫长的昏睡中,被动地充当了一个灵气源泉。


    但眼下,眠龙已醒,斩龙队曾经钉下的多处锁龙点已经被挣脱,地震频发,只剩这些青铜锁链,尚且能困锁龙身。


    青龙被困的时间越久,龙怒越是沉积,迟早会焚了这山水龙脉,届时这瞄定的风水宝地,怕是就要大变样了。


    临朗注意到最近地面处的一条青铜锁链,锁链粗壮如成年男子的腰身,穿透过青龙的身躯,没入山体,裸-露在外的青铜链条上,覆盖着厚重的不知是锈蚀还是矿物质的沉积物,密密麻麻的古老符纹几乎难以分辨。


    他见状眉梢微皱,抬手虚悬其上,却不料,一股刺痛逼人的锐气如同实质的钢针,几乎瞬间穿透掌心!


    临朗脸色骤然一变,闷哼一声猛地收回手掌,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摊开手掌,只见掌心正中,赫然出现了一道仿佛被灼热烙铁烫过般的深红,贯穿了整个掌心,甚至在手背对应位置也隐隐作痛,浮现出淡淡的红痕!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其上符纹,分明在别处所见的青铜锁链仅有依稀的灵力气息,没想到在这里,这股力量却是如此霸道尖锐!


    他本想判断其上灵力符文烙印的作用,看看是否有解,现在看来,别说破解,他恐怕连靠近、仔细观察都难以做到!


    阎川见状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临朗的手臂,急声问:“怎么回事?!”


    临朗忍着掌心火-辣辣的刺痛,脸色有些发白,他微眯起眼,盯着那些仿佛活过来般隐隐流动着暗光的符文,若有所思道:“我猜,其上符印烙记应当是对龙气有所反应,你我身上有龙气标记,小心不要靠近这几处青铜锁链。”


    他说着,抬头看向面前难见首尾真正面目的青龙。


    即便他仍旧不记得和这庞然大物曾有什么样的交集,但一想到这些青铜锁链上的气息无时无刻地死死钉在青龙身上,他就涌起一股无能为力的酸涩郁结,堵在胸口,沉甸甸地发痛。


    他紧了紧拳头,抿嘴道:“要除去上面的符文烙印,才能解除其对青龙的压制。”


    “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断裂的锁链,其力量已经随着锁链断裂和时间流逝而消散殆尽,所以气息微弱。”


    “然而越接近青龙本体,那符印的力量就越强,残留的锁龙效力也越完整。”临朗声音冷了下来。


    阎川闻言眉头微紧,那就只能借助其他人之手。


    但话又说回来,这等触及上古禁锢、牵扯真龙与国运气脉的大事,有谁敢轻易插手?更不说得到一个许可应允了。


    阎川兀自思索琢磨私自动手的可行性,却忽然听眼前青龙发出一声幽长的吟和,一缕虚影忽而落地,龙灵游弋至临朗与阎川身前。


    ——倒是比他们曾在灵气眼处所见的那抹龙灵要小巧凝实得多,也更加灵动,栩栩如生,甚至连鳞片上的细微光华都隐约可见。


    它轻盈地游弋到临朗与阎川身前不远处,悬浮在半空,一双宛如青色琉璃般的龙瞳晶莹剔透,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临朗愣愣看着眼前一抹龙灵,惊梨欢欣地游走上前,倒是一副更加熟稔的样子。


    它缓缓靠近阎川,出乎意料地,它并未释放任何压迫感,反而像是初生的幼兽,带着点试探,轻轻蹭了一下阎川抬起的手背。


    冰凉柔软的触感一闪而逝,只留给阎川一丝深沉的、酸楚的暖意。


    阎川指尖微微颤抖,轻抚了抚那极有实感的龙灵虚影,浅浅呼出一口气,看着龙灵又转向临朗。


    龙灵悬停在临朗身前,注视着他,在临朗不自觉僵硬绷紧的身体前,它小幅度地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临朗带着灼痕的掌心上。


    没有刺痛,没有排斥。


    只有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如同最轻柔的安抚,顺着掌心蔓延,瞬间抚平了那符印带来的火辣痛楚。


    临朗怔住,下意识地摊开放松手掌。


    阎川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一点冷硬和愤怒被柔和取代,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龙灵的额角,低声道:“它记得。”


    第288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八天


    临朗眼色复杂地看着眼前龙灵,他迟疑着探出另一只手,轻轻落在龙灵身上,竟是像真的触摸到了真实一般。


    他顿了顿,对上龙灵那双变小后反倒格外清透圆润的眼,转向阎川道:“不一定非得找‘人’来帮忙除去这上头的符印。”


    他格外咬着音,眼里滑过一道暗光:“只要有足够的灵力冲刷洗去符印上的气息,结果也一样。”


    阎川闻言蓦地抬眼,尽管这一世他已经深入接触了许多这一面世界,但这个时代本就在衰败之中,无数古法皆无人传承下来,他所知晓了解的,远不及临朗。


    临朗说有办法,那就是有办法。


    临朗望着眼前龙灵,又投向不远处身躯微微起伏的庞大龙躯,目光沉凝下来,低声道:“但这也同样不简单,我还要想想有什么法子……”


    阎川自然清楚临朗所说的办法,其难度恐怕不亚于移山填海,但终归是比找第三方更简单干脆、更有主动掌握权。


    临朗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冷不丁一声冷笑,看阎川:“还是你厉害啊大将军,一个不辨符胆、不识符脚的门外汉,居然一声不吭地给我布了这么一座大阵,真是刮目相看。”


    “我看我那时候对你是太放心了,居然连这都发现不了,空修了一身本事,就比死人多口气。”临朗吐槽起来连自己也没放过。


    阎川却是身形一僵,呼吸明显重了些。


    临朗敏锐地捕捉到阎川的反应,半眯起眼,话锋一转:“噢,我死了?”


    阎川:“……”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连盘旋的小龙灵和惊梨都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


    临朗气笑了:“不是,我死都死了,你还给我布那个阵?又不是什么能起死回生的!你!”


    临朗想说这人是不是缺点心眼,可话到嘴边,看着阎川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处翻涌的痛苦,又硬生生哽住。


    人家连命都给了,他总不能再骂,尽管他此刻胸口里确实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又痛又怒。


    阎川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里带着一股斩钉截铁般的执拗,低低道:“没有那个阵,你连神魂都要散了,入不了轮回,就真的再也没有你了。”


    临朗闻言一顿,尽管他不知道究竟遇见什么,连他都保不住自己的神魂,但他一时间浑然不在意这一点,只抓住了他认定的重点,转向阎川,气极反笑:


    “这个阵,连你自己的神魂都保不住,你要我入什么轮回?我入轮回又有什么意义?!”


    阎川怔了怔,像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脸上闪过一丝空白的茫然。


    边上惊梨和小龙灵绕着两人转,像是察觉到氛围有些火药味,都没敢飞近,小心翼翼地绕着两人飞,探头探脑地观察,活像两个在大人吵架时不知所措的小可怜。


    过了两秒,阎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道:“……我没考虑过,我没有时间。”


    临朗深吸口气,他盯着阎川,冷声道:“那你现在听清楚我的话,只有我一人入的轮回,什么也不是。”


    阎川抿紧嘴唇,下颌线绷得死紧,固执地回视着临朗:“你是要我放你神魂具散?你就这么看我、觉得我能做到?”


    “我和你一样!”临朗一声低喝打断了阎川的话,他骤然上前一步,手指用力抵上阎川的胸口,语速极快道,“你不愿放我神魂具散,那你怎么不想想若是只有我入了轮回,我……”


    他声音戛然而止,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微微一哽,过了一秒才又恢复了话语,哑声沉沉反问:“……那我还有谁?我什么都没有了!”


    阎川浑身一僵,他看向临朗,眼里罕见地泄出一丝不知所措来。


    “我……”阎川张了张嘴,但很快被临朗打断。


    “不要再有这样的念头,阎川。”临朗止住了他的话,他沉默两秒,“先前我就说过一遍,现在我再说一遍。”


    阎川呼吸颤了颤,他点点头哑声道:“我知道了。”


    “我和你一样,阎川。”临朗双手紧紧压着阎川的肩膀,额头向前,抵着阎川的额头,重复地低喃,“你记住这个,我和你一样。”


    阎川闭上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他深吸口气,低声保证:“我不会这么做了,再也不会了。”


    惊梨和龙灵敏感地察觉到氛围转变,又飞了回来,贴着阎川和临朗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两人。


    诶呀,真讨厌,讨厌鬼一哭,吾友就把持不住了,诶。


    “我们先找路出去,出去后,再想办法怎么把它弄出来。”临朗平静下来后,果断转移了话题。


    惊梨一听,忙围着临朗转:“吾友吾友,今天捞不出来吗?”


    临朗嘴角微抽:“它是龙,你当捞鱼呢?说捞就捞?”


    惊梨闷闷不乐地又飞去贴小龙灵。


    龙灵碰了碰惊梨,像是在安慰一样。


    临朗看着不是滋味,他更清楚“捞”出来的难度有多大,简直像是一个天方夜谭,他就像是给所有人画了一个不知道能否吃到的大饼。


    龙灵忽然发出一声清浅的吟和,飞到临朗与阎川身前盘旋了一圈,随后转身,朝着这巨大洞窟的另一侧,那片星光湖水与岩壁交界的幽暗方向缓缓飞去。


    它飞出一段后,又停了下来,回身看向他们,似乎在等待。


    阎川见状眼色暗了暗:“它在给我们引路,要带我们出去。”


    临朗闻言不由看向眼前高如山岳般的庞然大物,巨龙的眼缓缓张合,一片深邃的青金就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


    巨龙缓慢眨了一下眼,发出低沉而幽长的呜鸣,像是在告别。


    临朗不自觉地捏了捏掌心,压下胸口的晦涩,点点头,抬脚跟上:“我们会再回来的……”


    他话音刚落,耳侧联络器忽然响起一片嘈杂的电音,刺耳得令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拿开了耳边。


    “阎哥?教授?这会儿方便吗!?”联络器里传来百束的声响。


    临朗和阎川闻言立即停下了脚步。


    “方便。什么情况?”阎川问道。


    “我们的法子好像有点太成功了。”百束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古怪,以及明显的紧绷,“那群人好像笃定了教授就在周围,而且不知道他们察觉到了什么,似乎时间紧迫,打算提前启动阵法了。”


    百束一边说,一边警觉地移动着:“我们必须转移,占据更好的行动视野,必要的话,我们必须得先下手为强了。”


    临朗瞳孔一紧,他们即便现在动身赶去,时间上也来不及。


    那些人究竟在着急什么?连没有确认他是否真正入局都等不到,就要开始提前行阵了?


    “他们带来的那些金属箱子里,有一个箱子里装的东西有点不对劲,是人的心脏,还是跳动的,他们带的其他箱子都是用来确保那颗心脏跳动的辅助设备。”百束紧接着又说道。


    临朗和阎川都是一愣。


    “我们还没弄明白他们打算拿这颗心脏做什么,但那些人急得很,恐怕……和这颗心脏的状态有关系。”


    “按我们的卜算,最适合启动阵法的时间大概就在今晚,也就是六个小时后。”百束说道,“一旦他们启动了阵法,我们可能就来不及再动手了教授。”


    临朗抿了抿嘴,知道他们时间紧迫。


    他一边思索,一边语速飞快:“你们把他们的阵拓印下来了?”


    “对,半小时前刚刚全部扫下来,衡宫师兄和苟旬师兄这会儿在研究。”百束应道。


    避开斩龙队后裔扫下所有阵法可太不容易了,哪怕是有教授教的声东击西,他们也花了不少时间才弄下来。


    “发来我看。”临朗立即说道。


    百束立马将拓印副本传给临朗。


    临朗仔细一一扫视辨认,目光微微一沉:“果然是颠倒四象阵。”


    “这片阵法占地广阔,勾连地脉,野心不小。光是阵眼就不止一处。”


    百束连连点头:“而且其中有两处阵眼点我们去检查过了,还没设下任何阵眼。没有阵眼就启阵,也太急了啊。”


    临朗闻言顿了顿,眼皮微跳,视线扫过拓印副本上的多处阵眼位,随后点出其中一处问:“你说的空位之一,是这里?坎宫壬子位?”


    百束一愣,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的?!”


    临朗扯动嘴角,眼底划过一丝了然与冰冷的锐意:“因为那是我的生辰位。坎宫主北,壬子属水,正对应了我的生辰水象。”


    这斩龙队后裔难怪要引他入灵台,原来是打算拿他做眼。


    百束听着一时间傻了眼,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头一次听说这种事。


    就在临朗话音落下的同时,阎川周身血炁骤然翻涌浓郁起来,一股凌厉而霸道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临朗微眯起眼,嘴角微微勾了勾,安抚一般拍了拍阎川的手臂:“拿我做眼,可我还未到位,他们就急着要启阵了,说明肯定有另一处阵眼位置出了差池,等不及了。”


    百束闻言回过神,飞快道:“衡宫师兄他们说这阵的底层阵法还暗嵌了玄都血炁大阵,数阵并一,很棘手,眼下应该就是这阵不受控制。”


    衡宫和苟旬刚研究过这阵,如今再看,一眼就能辨出来。


    临朗闻言脸色沉了沉,玄都血炁大阵……


    他若有所思地抬起眼,一抹厉光一闪而过:“原来是这样。颠倒四象阵的阵法宏大而沉,即便是放在数千年前灵气盛行,也要动用万夫之力,何况如今灵气衰弱,又是颠倒原四象阵,所需力量绝不是这些斩龙队后裔仅凭一己之力能做到的。”


    “所以这群人打算利用玄都血炁大阵的力量来启动颠倒四象阵。”


    他说完,顿了顿,玄都血炁大阵只认他一人,所以这些人需要他?不对,不仅如此,那些人也需要那阵法的庇护之力,颠倒四象启动的同时,恐怕整片山头都会受到这股力量的冲刷,届时凡体肉胎,谁又能躲过?


    “阵眼未立,强行启动如此大阵,反而会令阵法失控,要是掌握不住其中力量爆发……可就危险了。”临朗眼色沉沉,脑中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迅速成型,他迅速问百束,“他们的阵法是建在了你们的地阵之上?还没有被发现?”


    百束骄傲应声:“没错!我们藏得可隐秘了。”


    “好,那听我的,现在就按原计划走,你们所有人都开始往下撤,撤到能够控制地阵的最远处。”临朗果断说道,“但要保证还能启动地阵,我要你们届时听我安排,利用地阵,造出我已入其阵眼的幻象。”


    百束虽然没明白临朗打算做什么,但既然是临朗要求的,他立马挂断了通讯,迅速把临朗的指令安排下去,然后随梁茯一道带着人手全都下撤。


    临朗则转向阎川,嘴角微扬,眼底一片冷色:“至于我们,就不必走了,正好,今天,就让他们把千年前欠下的因果,连本带利,一并清算!”


    第289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九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八十九天


    位于崖上的斩龙队一行人此刻更是焦躁无比,匆促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那台机器失灵后,心脏活跃顶多只能再维持六个小时,六小时内,所有阵眼必须入阵启阵!”一人匆匆走到帐前汇报通知,“现在就差那个人了。”


    帐内静默一瞬,随即,帘布被一只骨节突出、疤痕扭曲的手掀开。


    “我知道了。让他们做好准备,所有阵点做最后确认,确认好我们就启动。”


    男人掀开帐篷走出来。


    他半张脸如同风干的橘子皮一样凹凸不平,呈现出可怕的绛红,左边的眼窝褶皱疤痕包裹着黢黑的空洞,右边那只完好的眼睛,此刻眼尾微微上挑,在弥漫的山雾映衬下,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锐利寒光,在雾霭下更显得诡谲阴森。


    一旁人闻言一愣:“确认好就启动?可是那人还没入阵入眼,阵眼不全就启动这阵太危险了,万一失控……”


    “那就逼他、推他尽快入阵!”男人戾声打断,“还要我教?!阵法缓推!拖到他进阵!”


    手下闻言尽管还有迟疑,却是不敢再忤逆对方,连忙应声退下。


    逼人入阵?那临朗又不是傻子!更何况传闻那人手执一法器,可引动十殿阎罗之力,眨眼间将生人魂拉入地府,就连那群走阴客,都折损在对方手上。


    即使是契屹,都不敢正面对上临朗,都得借助他人之手种下梦引,将人引来泰安山。


    契屹……他悄悄回头,又瞥了一眼伫立在帐前雾气中的男人,这人手段狠辣,行事只问结果,不择手段,罔顾反噬。


    可也正是这份狠绝与事后堪称慷慨的赏赐——权势、财富、秘法,让无数亡命之徒依旧甘愿追随。


    当然,除去一部分原因是这人手里还有一支来历神秘、令行禁止、实力强横的队伍,指哪儿打哪儿,谁要是有二心,结局……就是当年的那支考察队。


    他的视线飘过被锁在轮椅上动弹不得的钟岩,那人浑身因为惊恐而不断抽搐,那双手因为挣扎而指甲开裂,血肉模糊,连他都不忍再多看了。


    钟岩和海生曾经是他们这儿最好的两个好手,甚至比契屹的那支队伍还要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人进了泰安山后,却是陡然倒戈,怎么也不愿意把找到的任务目标交出来,他们不得不出动围剿,回收那两人。


    至于考察队里的其他普通人……是附带损失。


    手下注意到契屹的那支队伍已经行动起来,像是训练有素的一支行军-队,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十二人一一入阵,坐镇十二阵脚,气机隐隐连成一片,森然有序。


    他倒吸了口凉气,看来契屹还真是要硬启阵法,浑然不顾一旦临朗没有按时入局,届时此阵所吸纳而来的天地四象灵蕴,将完全失去控制,狂暴的灵气能量冲刷压顶,足以摧毁整片泰安山脉!


    他硬着头皮,只得把契屹的指令传下去,他们这些人,此刻已别无选择,只能以身入局。


    要是当初成功黑进NAB总局的加密库就好了,他在心里想,那他们指不定就有方法应付眼下这局面,听说那群人有辅助手段能布下范围极为广泛的大阵,布阵的人却能只身保持足够安全的远距离,事半功倍。


    ///


    而临朗那头,百束接到临朗的指令后,也立即布置下去。


    所有人都撤离了崖顶——


    这倒是在原计划里,教授早就警告过他们,一旦斩龙队后裔所布置的阵法如他们所料,是颠倒四象之阵,他们就必须在大阵启动完成之前撤离。


    否则一旦此阵大成,位于崖顶的所有人都会受到阵法力量的冲刷,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颠倒四象的逆天之力。


    他们在行动前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更是为此特意将地阵布置的范围又扩大了许多。


    这时候就不得不说还是背靠组织的好来,也就只有总局有这样的资源和人手储备,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这样规模的地阵布置。


    看看那些斩龙队后裔,就算有人手又怎样?科技树和风水树水平能结合到他们这程度么?当年去偷照仙湖下的黄泉土、红缎法器,不还是得靠小聪明来偷换他们的科研成果?


    ——听衡木说,前段时间黑客黑入总局数据库,就是直奔他们的技术存储加密库的,得亏衡木反应快,加上本来防火墙就是衡木亲自设计的,才没给人偷去。


    百束一行人一边撤,一边按照临朗的指示,一路增强临朗的灵气波动气息,慢慢逼近崖顶的阵法。


    直到他们彻底走到安全点扎营下来,所有阵法师才真正开始布局。


    “教授,阎哥,我们准备好了。”百束接通联络器说道,“随时都能造幻象。”


    临朗应声:“好,等我通知。”


    他说完,眸色深敛。


    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斩龙队后裔在这么一处地广人稀之地布此大阵,不可能在每个角落都设下足够人手,而且他们还要引他无知无觉中进入阵眼,就更不可能暴露在他的眼前。


    所以这群人必定与他保持一段足够远的距离,那么,一个从气息到灵力波动都足以以假乱真的幻象,便足以在他们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时刻,争取到最关键的时间差。


    而他需要的,正是这些人自信满满启动那逆乱之阵之时。


    临朗抬眼,看向身前不见首尾的庞然巨物,他眼色深了深,微微扬起一丝嘴角。


    说不定,今天,便是将这锁链冲刷挣脱、令青龙遨游天地之日!


    “惊梨!灵枢归位,助我斡旋造化!”他低喝一声,手指掐诀,十根灵签悬浮半空,“灵签为引,十方为径!不审幽冥,但开天门——敕令摄!”


    随着他一声清喝,十根惊梨灵签鱼贯飞出,依九宫八卦之序,分列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方,余下两根,一上一下,分镇天穹与地户。


    “上应天星,下合地络;灵签为引,洞开天途!”临朗清叱一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出,化作一片血雾,均匀洒在十根灵签之上。


    临朗周身原本略显晦暗的灵力,如同被点燃的薪柴,以一种不顾一切的势头涌出,周身衣角被罡风鼓荡,猎猎作响!


    就见灵签上镌刻的古老云篆与对应十殿的符纹次第亮起,投射出淡金色的虚影,彼此勾连,形成形如漏斗一般的罗网。


    临朗双手印诀再变,指向环绕青龙身躯的数条青铜锁链,低喝一声:“引!”


    “天地枢机,听我敕告!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玄窍——开!”


    最后一道灵诀打出,临朗并指如剑,猛地指向洞窟之顶。


    此阵为偷天换日之阵局,以施术者自身精血灵气为“引”,以法器布设的阵局为“渠”,强行在两地之间建立起一个互通互导的通道。


    阵成,临朗气息明显萎靡下来,步伐踉跄了一步,旋即被阎川接住。


    临朗偏头看了眼面色紧绷难看的男人,微弯嘴角。


    他撑着阎川的胳膊借力站直,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眼底光芒锋锐晶亮:“我没事。若不是斩龙队后裔打算以我为阵眼,我还设不了这局。现在,就等打通两头了。”


    他说着,拨动耳侧联络器,呼叫百束:“好了百束!造幻象!”


    百束立马应声。


    身后百名阵法师齐身按九宫八卦方位盘膝坐定,手掐指诀,周身气机与脚下地阵脉络沉沉相合。


    百束立于阵眼中宫之位,手捧一方古朴罗盘,口中低念:“地脉为凭,灵气为引;九宫移位,八卦幻真!”


    音落,他猛地将罗盘向下一按,罗盘中心天池处的磁针高速旋转,濛濛清光溢出。


    所有阵法师同时将掌心按向地面刻画好的符纹节点,就听“嗡”的一声,以百束为中心,一道淡黄色的光晕急速扩散,瞬间覆盖了整个预设的地阵范围。


    地面上,以特制朱砂、赤硝等刻画的繁复阵纹一一亮起,光华流转。


    只见地阵核心处,灵气与地气交汇,光影扭曲,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轮廓由虚化实,由淡转浓,不过数息之间,一个与临朗形貌、气质、甚至周身灵力波动都一般无二的身像,便已凝立在原地!


    百束并指如剑,朝着假灵台核心区域,虚虚一点:“吾奉敕令,方位洞明;真形移换,如影随形!”


    随着他话音一落,就见那道身形如同得到了指令,身形微微飘忽,一步踏出,转瞬消失!


    ……


    “有了!他进来了!”崖顶,忽然一道兴奋的低呼从耳麦中响起,“目标入阵了!就在坎宫水位方向!正在向阵眼核心移动!”


    就见他们灵气监测地图上,一点红灯亮起。


    那是代表临朗的灵气被监测录入到了。


    “真的?!”手下急忙抓过望远镜检查显示方位,果不其然看见了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形,观其样貌,果然符合资料上的临朗模样。


    手下见状面色一喜,但旋即又冷静下来,忙掐了一张引信符,用以试探对方的真假。


    形貌会错辨,但灵气却只有唯一解。


    很快,引信符传来一抹亮光,意味着确认那灵气与临朗相似度高度吻合。


    “好好好,我这就去通知!”


    手下立即前入营帐,找到契屹,汇报消息。


    “他入阵了!引信符确认!灵力本源吻合,确系目标临朗无疑!”


    契屹闻言蓦地睁开眼,他同样掐点一张引信符,只不过这符上灵气更加充沛,符文更加古老,此符不仅可辨气,更能窥探气机中极其微弱的关联与印记。


    手下紧张地盯着,不多时,引信符上灵光一闪,紧接着又是一闪。


    手下见状一惊,这意味着引信符监测到了那灵气中还有其他斑驳的气息!难道……那是幌子?!


    他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头埋得更低,不敢去看契屹的脸色。


    却不料,男人满意地笑起来。


    “是他。”契屹勾起嘴角,用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他果然身携龙鳞找来了。”


    “尽快引他入阵眼,加大启阵能量!”他看向手下,站起身,忽然身形晃了晃,一丝锐痛毫无征兆地袭来,他面色陡然一变,却什么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很快稳住。


    他顿了顿,改口厉声道:“不,通知下去,阵法全开,全力启阵!”


    手下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向契屹,就见男人一只手死死按着自己那不时微微抽搐的空洞眼窝,另一只完好的右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执拗的冰冷杀意。


    他急忙低下头飞快应道:“明白!”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


    契屹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支撑的力气,踉跄一步扶住桌案,另一只一直按着眼窝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他哆嗦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几乎空了的药盒,里面仅剩四片小小药片。


    他长吸一口气,声音里压抑着极致的痛苦,一把抓过所有药片,尽数塞入口中。


    眼底生不如死的抽痛终于慢慢缓和下来。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没有片刻停歇缓和,契屹猛地掀开帐帘。


    他迎着崖顶越发凛冽混乱的罡风,一步一步,毫不犹疑地走向前方符文闪烁、光芒渐盛的庞大阵图中心。


    时机到了。


    契屹嘴角扬起一抹疯狂决然的弧度。


    第290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九十天


    整个崖顶阵法正式启动。


    崖顶罡风凛冽,狂风卷着暴雪贴着地面呼啸而过,犹如一道道雪白激浪涌过。


    契屹恍若未觉,径直入中宫之位。


    正如临朗所预料的一样,这座大阵占地辽阔,斩龙队后裔十二人各守十二处阵脚,契屹驻守中宫,彼此间隔着狂暴肆虐的风雪,连看清同伴身影都极为困难,唯有通过阵法脉络微弱相连的气机,才能感知彼此存在。


    ——更别提看清临朗的幻身了。


    “所有阵眼皆已入位,那颗心脏也已经放入‘离宫丙午’的火位阵眼,一切就绪了!”手下顶着罡风步履维艰,艰难地走近汇报。


    越是接近契屹,周围的罡风与灵气交杂,形成无数难以接近的漩涡,哪怕只是区区几步的距离,都令人不由气血翻腾,支撑不住。


    手下说完,便撑不住喷出一口精血,点点滴滴落在阵上,却是飞快被吸收殆尽,犹如化为了催生的养料。


    契屹立于风暴中心,闻言抬眼扫去,那只完好的独眼闪烁过一丝冰冷而狂热的光芒。


    他对手下的灰败之色视若无睹,满意地缓缓颔首,双手抬起,于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老复杂的印诀。


    他左手覆地,右手托天,指节反扣,状若倒悬乾坤,双臂展开,如环抱整个混乱的天地——


    “天地倒悬,四象逆乱!乾坤易位,日月失序!地水火风,听吾敕令!”


    “顺则凡,逆则玄,倒转阴阳篡机!阵,起!”


    咒毕,他结印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如同一声闷雷,在所有布阵者的神魂深处炸响!


    整座山岳为之震颤!


    巽位生煞风,坎宫涌洪流,离火化寒霜,艮山走惊雷!


    自整座大阵脉络处,千百道扭曲电蛇爆射而出,竟是将天空割裂成诡异碎片,凛冽罡风裹挟暴雪,发出万千鬼哭般的尖啸。


    整片崖顶飓风呼啸,源源不断的灵力从青龙、白虎、朱雀……各个象位磅礴而出,惊飞无数飞鸟走兽。


    常人眼中无法看见的灵气如同擎天之柱,直逼云霄!


    杂乱却磅礴的灵力尽数汇入崖顶这座大阵,逼得人近乎睁不开眼。


    大阵,终以倒逆天常之势,彻底转动起来!


    契屹等十二斩龙队全神贯注,将所有心神灵力尽数倾入这座足以惊世的大阵之中,疏导阵法中的每一处节点,确保其运转顺畅贯通,无暇分心。


    其余散布在阵法外围护法待命的手下,则不由自主地盯着眼前这场面,在最初的惊愕过后,不由生出一丝困惑,面面相觑着——


    “不对,玄武位……怎么没反应?”


    “那是帝京?明明我们撤离之前已经启动了,而且也没收到任何遭到破坏的波动反馈,怎么可能没动静?”


    “不要管原因了,现在四象缺一,对眼下这座大阵会有什么影响?”


    “……顶多,启阵的力量不足,失败?”


    “万一是用来相持平衡的呢?那岂不是就失衡暴走了?”


    低声的议论迅速变成恐慌的窃窃私语,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错愕与惊惧,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慢慢后退。


    眼前这座大阵的存在本身,就是前所未有的、闻所未闻的,他们原本是打算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才来,却没想到被提前发现了计划,不得不提前撤离、启动行动;


    好在是所有准备都已经基本落地完成,临时进山提前行动也就罢了,结果又莫名遇上制动液渗出,导致那颗作为阵眼的心脏即将停搏,他们不得不提前仓促启动整个阵法!


    阵眼未镇就启动阵法,是任何阵法师都会觉得疯了的做法,偏偏这群人敢做,偏偏还真及时赶上了。


    但如今,竟然连最基础的四象镇位都缺失其一!他们分明为了此局悉心布置了整整数十年!本不该出错的!


    谁也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差池,更不知道这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但每一个偏离原计划的问题,都仿佛隐隐约约在暗示他们该放弃这个行动,该停手止损,这个计划注定要失败。


    他们入这一行,本就笃信天数机缘,眼前这一个个分明的暗示,更是动摇了他们本就不算坚定的心思。


    一行人彼此对视着,当第一个抬脚决定下山的人出现,其他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似的纷纷倒伏,再也顾不得契屹先前要求他们留在阵中、以得阵法庇护的警告。


    他们不顾一切地朝山脚下冲去。


    然而他们一动,那启动的颠逆大阵,就像是能够捕捉到他们的移动身法一般,一道道流窜的电蛇惊雷,竟是准确地爬上他们的双脚,转瞬间,一个活生生的人便是化作齑粉,丝毫痕迹不剩!


    “怎么回事?!阵法为什么会攻击我们?!”


    “契屹先前说留在阵里!不要动了!不能离开阵!”


    “没动的人也被攻击了!看那边!” 有人指向阵法另一侧,几个站在原地瑟瑟发抖、并未移动的同伴,也被不知从何处窜出的暗紫色惊雷当胸穿过,瞬间烟消云散!


    “不对,这阵法……我们也是目标!不论我们离不离开,它都会攻击我们!”


    “他骗了我们!他拿我们也作为了启动阵法的一部分!我们怎么办?!”


    “契屹!!”


    山尖崖顶响彻无数不甘愤恨的怒吼,但一道道惊雷毫不留情地一一穿透而过这上百术士的胸膛,没有给他们逃窜和聚力反抗的机会。


    被上百术士咒骂诅咒的男人此刻却不紧不慢地半抬起眼,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片颠倒乱逆之象,毫无一点不安。


    这乱世,才配得上他们曾经付出的代价!


    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这座大阵的核心之处,终于缓缓撬动了这巨大的阵基。


    契屹见状眼底大喜之色掠过,他的计划果然能够奏效!


    然而,这阵基却只是被撬动了些许后便停滞不动,像是遇到了阻碍一般。


    反倒是另一头,巨大的山腹巨腔之中,厚重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从洞顶冲刷而下,根根足有成人腰粗的青铜锁链被震得隆隆直响,无数碎屑残砾扑簌簌地砸落,隐约有了松动之势!


    临朗身处阵局中心,面色因持续的消耗而愈发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锐利如出鞘寒剑,紧紧盯着那几条核心锁链的动静。


    眼见锁链震动、碎屑纷飞,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果然,还是借来的刀好用。”


    “不过……还差口气。得让那群人再努努力!”


    他话锋一转,双手掌印翻飞,脚踏七星方位,身影在方寸之地急速闪动,每一步落下,脚下便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隐隐与头顶惊梨阵图相呼应。


    “吾道不息,洞幽显微!幻由心生,境随念转——!”他低喝一声,右手并指如剑,倏地点在自己眉心,一缕极淡的灵光引动,缠绕指尖。


    就像是在与一股无形的力量相抗,临朗额角落下一滴冷汗,剑指微微颤抖,但仍是坚定不移地缓缓牵引着这缕灵光移向虚空。


    他声音冷清而充满锐意,仰头直视虚空,漆黑如墨的双眼之中闪烁着浅金的光芒:“太虚垂象,玄气翻腾;荧惑守虚,辰宿列张。洞照幽明,幻化无方;敕令,开障!”


    他话音落下,那缕缠绕于指尖的灵光骤然脱离,逆溯而上,直冲山腹巨腔之顶!


    几乎就在同时,联络器那头猛地响起百束倒抽冷气般的惊呼,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教授!崖顶那头的天!像是裂了!我去!教授!怎么办!我去……”


    百束惊得连续低语,眼前所见令他的言语都变得异常匮乏!


    只见泰安山顶,低垂如唾手可触的云层深处,云团浓重如墨,毫无征兆地,像是被无形之手撕开了数道纵横交错、巨大而狰狞的漆黑裂隙!


    裂隙之下,云端上方的光线都似乎变得扭曲诡谲起来,飓风裹挟着被撕裂的云气,朝着下方山巅的阵法倾泻压顶!


    大地在哀鸣中震颤,山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又被卷上高空,宛如苍穹倾覆!


    天裂!


    “慌什么。”就在这时,临朗稳重冷静的声音从联络器中传来,瞬间压下了那头的躁动。


    他失笑地轻呵一声,声音里略带一丝粗喘:“幻象造法罢了,借了一缕颠倒四象阵的阵法气息,捏造了一个颠乱幻象。”


    “骗骗斩龙队那群人,你们可别入套。”


    要不是正巧能引到这丝气息,他也没法造出这么一个遮天幻象。


    借力打力罢了。


    百束一听张大了嘴,双眼也瞪得微微发直,不敢置信地仰着头又愣怔地看了几秒:“……我去?”


    他亲眼所见之天裂,居然是教授隔老远造的幻象?!


    “我去……”


    牛。


    崖顶上。


    契屹正因阵基停滞而眉头紧锁,独眼中疑色闪过,刚要分神探查各阵眼详情,头顶天空缓缓露出一道狰狞无比的天隙,周遭的罡风与暴雪更是卷起了能够抵天一般的龙卷,能见度几乎为零!


    这恍若末日一般的画面,反而让契屹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


    他喉间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全然无视天空裸-露的数道黑隙——


    不过是周天星移宿转之变化,颠倒四象、逆乱乾坤自然回引起这般异象,不足为奇!


    这更加证明他们的方向没有错!


    他不再迟疑,将那一丝因阵基停滞而产生的迟疑彻底抛诸脑后,粗略感应了一通周遭同伴与各个阵眼的状态,确认无碍后,沉声低喝:“时机已至!全力催动!不遗余力!”


    他声音不响,却是犹如闷雷落在所有人的耳畔。


    “收到!”


    可怕的灵力洪流轰然灌入这座大阵之中,仿佛连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就连临朗所处的龙窟都为之狠狠一震。


    “漂亮。”临朗盯着那开始剧烈晃动、发出濒临崩断呻-吟的青铜锁链,咧嘴一笑。【】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