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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药渣验出三十年血账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药渣凉了。


    不是锅离火后自然冷却的凉,而是骨渣沉底那一刻,整间煎药室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三成——呼吸滞涩,灯管嗡鸣微颤,连墙角电子温控仪的红光都跳动得迟缓了一拍。


    叶知秋没动。


    他站在砂锅前,白大褂袖口沾着一点灰白药渍,指腹还残留着甘草与生石膏混碾后的微涩感。


    胸前口袋里,那块裹着棉布的旧疤微微发烫,像一枚埋在皮下的炭火余烬,不灼人,却始终醒着。


    王法医来了,没穿制服,只套了件深灰风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旧刀疤。


    他身后两名技术员抬着便携式低温密封箱,箱体表面凝着细密水珠,像刚从冰窖深处取出。


    没人说话。


    王法医径直接过叶知秋递来的无菌袋,动作轻得近乎虔诚——那里面,是半勺未滤的汤底,连同锅底薄如蝉翼、泛着冷瓷光的骨渣。


    “七十二小时。”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叶知秋左腕内侧——那里,守印玉镯残片正贴着皮肤,在袖口阴影里透出一点温润的青痕,“DNA比对,重金属谱溯源,骨相蚀刻断面三维重建……我亲自盯。”


    叶知秋颔首,喉结微动,却未应声。


    他转身,从药柜最底层抽出一只素白瓷碗,舀满新煎的清汤。


    汤色澄澈,浮着一星极淡的甘草气,水面平静无波,唯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自碗心缓缓游移——那是霜晶余韵未散,仍在水中低频共振。


    他将碗搁在窗台。


    窗外,行政楼灯火通明,邓国栋办公室百叶窗仍紧闭,但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点幽蓝的光,是监控屏幕常亮的冷调。


    同一时刻,周护士长正站在急诊大厅中央,平板电脑高举过头顶。


    她指尖划过屏幕,三年前药房温控系统后台数据瀑布般倾泻而下:恒温箱B-3区运行时段、温度曲线、启停记录……与院内三年来二十七例“夜间突发心源性猝死”病历时间轴并排展开,重合率高达91.7%。


    大屏蓝光映在她脸上,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白大褂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说。


    “2021年11月4日,凌晨2:13,恒温箱启动;2:15,ICU3床患者林哲血压骤降,抢救无效。”她嗓音嘶哑,却字字钉入水泥地,“2022年6月18日,凌晨1:47,恒温箱升温至37.2;1:52,手术室B区术后监护仪报警——‘窦性停搏’。”


    话音未落,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名中年女医护双膝砸地,手死死抠住地面防滑胶条,指节泛白。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耸动,喉咙里滚着破碎的呜咽:“我丈夫……他那天打完邓主任亲推的‘护髓注射液’,回家就说骨头缝里钻虫……痒,烧,夜里翻身都像在磨骨头……”


    她猛地抬头,眼眶血红,直直望向行政楼方向:“他走前最后一句话是——‘别信他们说的骨质疏松……是灶骨……开了……’”


    大厅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


    林舒月不知何时已立于监控室门口。


    她没进,只仰头望着天花板角落那枚微型摄像头,金瞳缓缓收缩,瞳仁深处似有熔金流转,无声无息,穿透塑料外壳,刺入芯片内部存储单元。


    赵院长病房监控画面在她识海中铺开:老人枯坐床沿,双手交叠,一遍遍摩挲一枚桃木平安符——符身油亮,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是常年贴身佩戴。


    林舒月目光骤然一凝:符绳缠绕处,一丝极淡的灰白粉末随摩擦簌簌剥落,在红外补光下泛出微弱的、非天然的虹彩反光。


    骨粉。


    不是工业级,是经低温碳化、高速研磨、再以甘油-聚山梨酯辅料包覆的医用级骨粉。


    她立刻掏出手机,语音加密发送一条信息:“他在等小雨排进肾源移植等待名单前三十。只要确认,他开口就是倒戈之时。”


    消息发出,她转身下楼,步履未停,却在拐角处顿住。


    走廊尽头,叶知秋正站在护士站旁,低头看着手中一张纸条。


    钢笔字迹凌厉而克制:


    “此方可延缓骨毒三日。”


    纸条背面,一行小字尚未干透:


    “若明日卫健委仍不放行透析……”


    他没写完。


    只将纸条轻轻折好,放进一只素白瓷碗底部。


    碗中,新煎的解骨霜汤静静盛着,汤面如镜,映出他垂眸的侧影——眉骨清晰,下颌线绷紧如弦,而左腕内侧,那点青痕,在灯光下,正无声搏动。


    药碗搁在赵院长病床头柜上时,瓷壁还沁着一层细密水汽。


    叶知秋没进病房门。


    他只站在门口三步之外,白大褂下摆垂落如刀,左腕内侧那点青痕在走廊顶灯下微微一跳——不是光的反照,是守印与骨毒之间某种沉睡已久的共鸣,像两枚同频的磬,在极静中悄然相叩。


    护士端碗进去,他转身便走,脚步不疾不徐,却在拐过第三根廊柱时停住。


    不是犹豫,而是等——等那纸条上墨迹被体温烘得微干,等药气渗入陶胎孔隙,等赵院长枯瘦的手指第一次真正触到碗沿。


    他没回头,但耳廓微动。


    病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是瓷碗底与塑料托盘错位的声响;接着是纸张展开的窸窣,像枯叶撕裂;再然后,是喉结滚动的闷响,仿佛吞咽的不是空气,而是三十年积压的锈渣。


    叶知秋闭了闭眼。


    他知道那行未写完的话,赵院长读得懂——“若明日卫健委仍不放行透析……”后面不必写尽。


    高钾血症致心脏骤停的临床时间窗,对肾衰晚期患者而言,是精确到小时的倒计时。


    而小雨的肌酐已破1200,血钾8.3,ECG上T波尖耸如刀锋,随时会劈开窦房结的最后一道节律。


    这不是威胁。


    是陈述。


    是他以守印传承者之眼,看穿人体如观经络图谱后,给出的、唯一真实的诊断书。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监控室红外画面突然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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