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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霜管冻罪证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透析管上那层霜,不是冷凝水,是活的。


    它在呼吸。


    叶知秋指尖悬停于霜面半寸,未触,却已感知到一股微弱却执拗的搏动——像冻土下蛰伏的虫卵,在冰壳深处缓缓拱动。


    霜晶并非均匀覆盖,而是沿着黑血渗出的轨迹,呈蛛网状向管壁四周延展,每一道细纹都微微凸起,边缘泛着极淡的青灰,仿佛皮下浮出的旧伤疤。


    林舒月一步抢至管路旁,金瞳骤缩如针尖,瞳仁里倒映的霜面忽然扭曲、放大——冰层之下,那无数细密纹路竟在她视界中自动剥离、重组:椎体横突、椎弓根阴影、神经孔位移角度……全都严丝合缝,与邓国栋三年前那篇被院内列为“内部参考、禁止外传”的《骨相蚀刻与神经靶向载药》附录图谱重叠!


    只是原图是铅笔手绘的静态剖面,而此刻冰中显影的,是动态蚀刻——骨片在毒素作用下正发生微米级的自溶性重构!


    “不是口服中毒!”她声音劈开空气,又冷又利,“是渗透!骨粉混进保健品基质,经肠黏膜长期富集,沉积于脊柱终板与骨髓腔,再借代谢压力激活‘灶骨残毒’,诱发器官渐进性衰竭——他们先造病,再卖药,一病两吃!”


    话音未落,周护士长已转身冲向药房方向,白大褂后摆扬起一道凌厉弧线。


    她边跑边吼:“张敏!李薇!所有夜班排班表关联药品批次,立刻调取康源生物KY—20210916全链溯源记录!封锁常温柜A7—A12区,现在!”


    急诊大厅瞬间人影奔涌。


    可三分钟后,周护士长脸色铁青地折返,手里攥着一台平板,屏幕亮着刺眼的红色弹窗:【远程锁死·权限等级:副院长直签】。


    “电子锁被邓少聪昨晚十一点十七分,用他父亲留下的备用密钥远程冻结了。”她指甲几乎掐进屏幕边框,“连钥匙孔都被环氧树脂封死了。”


    叶知秋没说话。


    他蹲下身,视线贴着地面,顺着霜晶蔓延的方向缓缓移动——那霜痕并非无序扩散,而是沿着地砖接缝,向右偏斜七度,穿过两道消防通道门,最终消失在急诊科西侧那扇常年锈死的绿漆铁门下方。


    门牌上油漆剥落,只余半截字:“更……衣……室(废)”。


    他起身,抬脚踹去。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灰尘簌簌震落。


    门内没有灯,只有窗外斜射进来的灰白光,照见满地纸箱。


    箱体印着“邓氏健康”烫金LOGO,箱角堆叠整齐,却有异样——最底层几箱缝隙里,正无声渗出淡黑色雾气,如活物般贴地游走,在光线下泛着油膜般的虹彩。


    叶知秋跨过门槛,鞋底碾过一片薄霜,咔嚓轻响。


    他俯身,指尖拂过一只纸箱侧面——那里有指甲刮出的新痕,深浅不一,拼成半个“灶”字。


    就在此时,陈伯拄杖立于门口,布衫下摆沾着露水,像是刚从青云山后坡匆匆赶来。


    他未进门,只将黄绫包裹往掌心一抖,摊开一本硬壳古籍,纸页泛黄脆硬,书脊烫着四个朱砂小字:《岭南医毒志》。


    他枯指翻至中册末页,墨色批注密如蚁群,其中一行被朱砂重重圈出:“骨髓霜:毒发于髓,凝于清泉,遇守印则显形,霜纹即蚀刻之骨相。取之须以素帛裹之,避肤触,防髓毒逆侵。”


    叶知秋闻言,右手探入白大褂内袋,抽出整块左袖内衬——那是母亲当年手缝的纯棉布,洗得发软泛黄,边缘还留着几针细密的云雷纹暗绣。


    他撕下尺许方布,动作极稳,未惊动一丝雾气,而后单膝跪地,用无菌取样袋轻轻覆上墙角一只纸箱表面凝结的霜晶。


    霜层离箱即颤,冰面下那脊椎蚀刻纹路竟随呼吸明灭一次。


    他迅速将袋子封口,再以棉布层层包裹,最后将布包压入胸前口袋——紧贴那道母亲临终所划、形如未闭之眼的旧疤。


    布包入怀刹那,叶知秋左肩胛骨下,一点微热悄然浮起。


    像有谁,在他皮肉之下,轻轻叩了三下。


    王法医一脚踏进更衣室废门时,鞋底碾碎了半片浮霜,刺耳的“咔”一声,像踩断一根冻僵的指骨。


    他身后三名技术员肩扛热成像仪,面罩未摘,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仪器显示屏上,地板砖缝间正无声漫出幽蓝热痕——不是地暖回路,不是管线余温,而是持续、稳定、均质的37.2恒定热源,呈矩形阵列,深埋于水泥之下,共十七处,每处约莫巴掌大小。


    “撬开。”王法医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他没看叶知秋,目光只钉在那片渗着黑雾的纸箱堆上,右手已抽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探针式热感钻头,银尖抵住第三块地砖接缝,微震启动。


    水泥簌簌剥落。


    青灰粉尘腾起一瞬,底下露出嵌入式的合金盖板——边缘严丝合缝,焊点细密如绣,盖板中央蚀刻一枚极小的邓氏徽标:双蛇缠绕药杵,蛇瞳嵌着两粒微不可察的红外反射珠。


    盖板掀开,寒气扑面。


    不是冷,是“死寂”的凉——恒温箱内整整齐齐码着三百二十六支透明安瓿,无标签,无批号,液面平静如镜,却泛着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灰晕,仿佛盛着凝固的雾。


    王法医取下一支,拇指按住瓶底轻轻一旋,瓶口自动弹开一道细缝。


    他未用滴管,直接以探针尖端蘸取一滴,悬于半空,缓缓垂落——正正滴在叶知秋刚封存霜晶的无菌袋表面。


    “嗤——”


    不是沸腾,是活化。


    霜晶骤然鼓胀,冰层内脊椎蚀刻纹路疯狂明灭,如神经突触高频放电;随即整片霜面爆开一团惨白蒸气,蒸气升腾至半尺高,竟不散,反而扭曲、拉长、聚形——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在雾中浮现:眼镜歪斜,嘴角还凝着一丝未干的血沫,左耳后有颗褐色小痣……正是三年前在邓国栋课题组实习、签完《自愿离岗协议》次日即“心源性猝死”的林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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