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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清泉洗骨印自鸣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07号炉壁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无声蔓延,却似劈开了三十年凝固的时光。


    清泉未落,亦未散。


    它自炉膛中央悬空而生,澄澈得不染尘埃,倒映穹顶裂隙里漏下的微光,竟似有星子在水底浮沉。


    可就在泉面微微一漾的刹那,一股极轻、极柔的牵引力自水中漫出——不是向下渗,而是向四周铺展,如活物呼吸,沿着砖缝、地隙、墙根悄然游走。


    灰雾退了。


    不是被驱散,是被“认出”后自行退避。


    浓稠如浆的荫翳如潮水般向后缩去,露出久违的青砖地面。


    而就在那被泉水浸润过的地缝之间,泥土无声松动、拱起,七处隆起如伏卧的脊背,缓缓裂开——


    七具尸骨,端坐于地,身披早已褪成灰褐的旧式白大褂,袖口磨得发亮,领口还别着锈蚀的铜质院徽。


    他们姿态各异:有人双手交叠于膝,指骨微屈,似仍在写病历;有人仰首,下颌微抬,仿佛正对天发问;最年长者半侧身,左手搭在右肩,掌心朝外,五指张开,像在拦什么,又像在托什么。


    每具尸骨胸骨正中,都嵌着一枚骨钉——惨白,寸许,顶端刻着细若游丝的阴文,却皆残缺不全,或缺“灶”,或少“七”,或断“承”,唯余半枚印痕,深深楔入肋骨之间,与血肉早已共生。


    陈伯喉头一哽,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不是跪炉,是跪地。


    他双膝压着青砖缝里渗出的湿泥,枯瘦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枚从司机尸身上拾来的骨钉。


    他俯身,将钉尖对准第一具尸骨胸前残钉缺口,轻轻一叩——


    “咔。”


    一声轻响,如古钟初鸣。


    第二枚、第三枚……他挨个叩击,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稳,仿佛不是拼合碎骨,而是在校准一座失准百年的罗盘。


    当第七枚骨钉“咔”地嵌入最后一具尸骨时,七道微光自钉身腾起,在半空交汇成一道淡青色弧线,如桥,如弓,如一道未写完的誓约。


    他额头抵地,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初代守印七贤……不是被杀。”顿了顿,喉结滚动,一字一顿,“是自愿献骨封印——封的,不是邪祟,是邓国栋那一颗……越医越贪、越仁越毒的心!”


    话音未落,林舒月金瞳忽地一缩。


    清泉表面,涟漪微荡,倒影却骤然翻转——不再是穹顶裂隙,不是众人身影,而是一帧泛黄晃动的旧影像:青年邓国栋穿着挺括的白大褂,胸前别着崭新的“江州医学会青年标兵”徽章,笑容温煦,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他站在07号炉前,一手按在一名主治医师后颈,另一手轻推——那医生满脸惊愕,白大褂下摆被炉口热风掀动,嘴唇翕动,似在喊“我签过知情同意书!”,可炉门已轰然闭合。


    影像一闪即逝,水面重归平静,只余一圈圈扩散的波纹。


    林舒月金瞳灼灼,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他用‘仁心医者’之骨炼伪印,再以伪印反噬仁心——所有被他提拔的新晋医生,查房时多看一眼病人病历,就多一分被‘印气’侵蚀的可能!他们不是堕落,是被喂养!”


    叶知秋一直未言。


    他蹲下身,右手探入清泉。


    水凉,却不刺骨;清冽,却带一丝微不可察的咸涩——不是盐,是血泪蒸腾百年后凝成的执念,是七贤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舌尖涌上的苦与不甘。


    他掬起一捧水,送至唇边,舌尖轻触。


    不是温度,是记忆烧穿喉管的灼痛。


    刹那间,玉镯器灵那句低语再次撞入神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沉重:“守印非守力,乃守不忍……”


    不忍见人死于红包未收,不忍听病诉卡在缴费窗口,不忍让遗嘱写到一半便断气——这才是初代守印者刻鼎的根由!


    清泉不是水,是仁心未散的精魄;阵图不是符,是七贤以骨为笔、以命为墨写下的“不忍”二字,只待一个活人医者,以血肉之手,重新落笔。


    他猛地撕下左袖衣襟,层层裹住右手,布料吸饱泉水,沉甸甸垂落。


    他起身,一步踏至炉壁前,那里,青金阵图正随他心跳明灭,中心一点虚位,空如眼眶。


    他蘸泉,悬腕。


    笔锋未落,整座地下室空气骤然绷紧,连刘主任粗重的喘息都凝滞了一瞬。


    叶知秋手腕沉稳下压,布巾饱吸清泉,在阵图中心缓缓划下第一笔——


    “不”。


    第二笔,横折钩,力透铸铁:“忍”。


    字成。


    墨色未干,泉痕未涸。


    整座火葬场,自地基深处,传来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大地脊椎的震动。


    字迹落处,整座火葬场地面震动。


    不是震颤,是苏醒——地基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嗡鸣,仿佛沉睡千年的脊椎缓缓挺直。


    青砖缝隙间簌簌落下陈年积灰,穹顶裂隙中漏下的光柱骤然明亮,尘埃在光里翻飞如金粉。


    那七具端坐尸骨胸骨正中的骨钉,齐齐微震,顶端残缺的阴文竟泛起极淡的青芒,似被唤醒的脉搏,在寂静中同步搏动。


    随即,档案室方向传来纸页撕裂般的锐响。


    一扇锈蚀铁门自行弹开,数十本硬壳焚尸登记簿如受无形之手牵引,哗啦掀开扉页,纸页翻飞如白鸟振翅,腾空而起。


    它们并未散乱,而是自动校准、拼接、延展——在半空中铺成一道横贯地下室的罪证长卷:泛黄纸页上,钢笔字迹洇染如血,编号、姓名、死亡时间、经手医师栏赫然在目;而最刺目的,是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一枚朱砂印——形制古拙,却与炉壁阵图中心虚位纹路完全吻合,唯独印文扭曲变形,将“守仁承灶”四字生生剜去三笔,只余“守…承…”二字残影,像一张咧开的、无声狞笑的嘴。


    刘主任死死盯着长卷中一页——纸张边缘焦黑,似曾遭火燎,右上角还粘着半片干涸的药棉。


    他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忽然嘶声大吼,手指抖得几乎折断:“07年3月18日!‘医疗事故’死者李砚……那是我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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