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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跪尸指路焚心灶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刘主任是撞开茶铺门的。


    门楣上那串铜铃被震得嗡嗡乱响,余音未散,他整个人已扑进门槛,膝盖一软,单膝砸在青砖地上,溅起几星泥水。


    西装前襟湿透,紧贴胸口,能看清底下衬衫纽扣崩开了两粒;左手死死攥着那本硬壳记录本,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像是从哪个废弃档案室的墙缝里硬抠出来的。


    陈伯没起身,只将手中半截枯枝搁在炭炉边,抬眼。


    炉火早熄,余烬微红,映着他脸上纵横的沟壑,像一张被岁月反复拓印过的旧地图。


    刘主任喉结上下滚动,喘得厉害,声音劈了叉:“07号……炉……不是检修日出事……是每年‘仁心日’后第三天——”他猛地翻开记录本,纸页脆黄,边缘卷曲如枯叶,“七成死者,生前都干过同一件事:拒收红包、垫付药费、替临终病人写遗嘱、给流浪汉做免费手术……他们死后,尸检报告全被压了,但焚化登记册上写着——脊椎第三节,嵌骨片一枚,编号按年份排。”


    他手指颤抖着点向扉页焦痕尽头——那里用铅笔潦草补了一行小字:07—01至07—97,编号连缀,成北斗七星之形,尾星直指“灶七”二字。


    陈伯终于动了。


    他伸手,不是接本,而是从刘主任汗湿的掌心里,轻轻拈起那枚从冷藏车司机尸身上掉落的骨钉。


    惨白,寸许,阴文细如游丝。


    他拇指缓缓摩挲钉身,动作轻得像拂去母亲灵位前的一粒香灰。


    指腹划过“灶七·承鼎”四字时,忽然一顿。


    “初代守印者,姓叶。”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石碾过生铁,“不是因术高,是因仁太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主任额角未干的冷汗,又掠过地窖入口幽暗的木阶,最终落在叶知秋左胸衣料下微微起伏的青金纹路上。


    “他救一百人,九十九个活了,一个疯了,割了自己舌头,跪在医馆门口,用血写‘仁是刀’。他救一千人,八百个谢他,一百个骂他擅改病历,十个雇人砸他药柜……最后那一千零一个,是他亲儿子——高烧三十九度五,他守在疫区隔离病房没回去,孩子抽搐窒息,死在他值夜的第三个凌晨。”


    陈伯枯瘦的手指忽地收紧,骨钉尖端硌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他疯了。不是发狂,是‘通’了——通了所有被他救过、又被命运反噬之人的怨气。仁心化刃,仁术成蛊。他拿自己的脊骨刻鼎纹,把整座火葬场的地脉炼成骨灶,要烧尽天下伪善,也烧尽所有真仁……你娘封印他,不是镇魔,是断链。”


    他抬眼,目光如锈刃刮过叶知秋的脸:“她把你生成‘守印体’,不是让你继位,是让你当最后一道闸门——若仁心失控,便由你亲手剜掉它。”


    话音未落,地窖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布帛撕裂声。


    林舒月站在阶梯阴影里,右手指尖正缠着一根褪色红绳——那是她左眼金瞳的封印。


    此刻,红绳寸寸崩断,如朽丝落地。


    金光自她眼眶内汹涌而出,不再收敛,不再试探,而是奔流、沸腾、暴涨!


    光晕迅速漫过颧骨、鼻梁、额头,金丝如活脉般在她皮肤下蜿蜒爬行,所过之处,肤色渐染古铜光泽,眉心那道暗红裂隙骤然张开,迸射出一线纯粹到刺目的金芒!


    她没看任何人,只将目光投向城东方向——火葬场穹顶在浓雾中仅剩一道模糊的灰影。


    “他们要的不是我的眼。”她开口,声音清越如钟磬击玉,却无半分温度,“是这双眼睛看见的‘仁’——不是施予,不是悲悯,是照见。”


    金光陡然凝聚,凝成一道纤细却锐不可当的光束,无声刺入雾中,直指火葬场方位。


    光束所经之处,浓雾竟如沸水遇冰,嘶嘶蒸腾,裂开一道笔直通道。


    叶知秋一直没动。


    直到那道金光破雾而去,他左胸青金纹路才真正轰然灼亮,纹路边缘浮起细微鳞状光斑,仿佛沉睡多年的龙鳞,正一片片苏醒、开合。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与金光遥相呼应,微微搏动。


    而就在此时,地窖深处,那扇通往旧地下室的木门,毫无征兆地,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


    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


    门缝里,一缕极淡的灰白烟气,正缓缓渗出,盘旋上升,凝而不散。


    烟气中心,隐约浮着一颗轮廓模糊的、缓慢跳动的暗影。


    叶知秋抬脚,踏下第一级木阶。


    脚步未沉,却似踩在绷紧的鼓面之上——整段阶梯微微震颤,不是因承重,而是因回应。


    他左胸青金纹路随步频明灭,如心跳同频;掌心搏动愈发清晰,与地窖深处那扇晃动的门、与门缝里盘旋不散的灰白烟气,悄然共振。


    林舒月已先一步走入幽暗,金瞳所照之处,空气微漾,浮尘悬停,连阴影都退让三寸。


    她未回头,只将一缕极细的金丝垂落于指尖,如引线,如锚点,稳稳系向炉室方向。


    陈伯拄着枯枝缓步跟上,脊背佝偻,却每一步都踏得极准,仿佛丈量过这地底百年脉络;刘主任喘息未平,却死死攥着那本硬壳记录本,指节泛青,像攥着自己尚未交出的命。


    地下室门扉洞开。


    没有风,却有声——低沉、绵长、非人非器的嗡鸣,自四壁砖缝渗出,又似从脚下地脉深处缓缓顶起。


    空气粘稠如胶,带着陈年骨粉与冷铁锈混杂的腥气,钻入鼻腔时,竟隐隐发甜。


    07号焚化炉矗立中央。


    炉门大开,黑洞洞的膛口如巨兽张开。


    内里无火,无烬,唯有一物悬浮半空——


    一颗心脏。


    它约莫成人拳头大小,通体灰白,却非腐肉之色,倒似百具遗骨碾磨成粉后,以寒霜与怨念反复塑形而成。


    表面密布浮凸符文,金线游走,明灭不定,正是“伪印”——繁复、庄严、不容置疑,仿佛天授神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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