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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蛊鼎自焚炼仁印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邓少聪的笑声还没散尽,黑气已至颈后。


    那不是雾,是活物——千万条沥青色细丝自秦七炸裂的胸腔里喷涌而出,每一条都泛着油亮尸光,末端分叉如口器,嘶嘶吞吐着腐腥寒气。


    它们不扑面,不刺喉,专咬手腕脉门!


    三道主丝如毒蟒昂首,直取叶知秋刚刚融印的右手——那里青金经络尚在奔涌,母印余温未退,正是蛊鼎最嫩、最脆、最“可塑”的初生之窍。


    叶知秋本能撤手。


    可指尖刚离琥珀悬停之处,整条右臂骤然一沉!


    仿佛被灌入千斤铅汞,连骨髓都在发麻。


    他低头,看见自己腕上十二点赤金纹路正疯狂明灭,像濒死萤火;而皮肤之下,青金脉络竟开始逆向游走——不是向外输送,而是向内坍缩,如潮水倒灌入干涸的河床,直指心口!


    灼痛来了。


    不是烧,是焚。


    五脏六腑像被塞进炼丹炉,肝胆先烫,继而肺腑发焦,最后是心尖一跳一跳的胀裂。


    他喉头涌上铁锈味,舌尖尝到血丝的咸腥——《青囊续命经》那句“守印者,当以己身为药,渡天下无心之人”,此刻不再是墨字,是烙铁,是咒契,是母亲亲手按在他命格上的刑具。


    他要献祭自己。


    不是将来,不是可能,是此刻。


    母印入体,非赐福,乃开鼎。


    而鼎成之刻,便是肉身崩解之时。


    就在这千钧一发——


    井底寒潭倏然翻涌!


    白蝶群自四壁骨隙中暴起,不再盘旋,不再引路,而是撞!


    成百上千只薄翼金脉的蝶,齐齐调转方向,如一道雪白怒矢,轰然撞向那团扑来的黑气!


    没有爆鸣,只有“嗤——”一声长音,似滚油泼雪。


    蝶翼燃起幽蓝火焰,不灼物,只蚀蛊。


    黑丝遇火即蜷,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寸寸焦黑、断裂、化为黑灰簌簌坠入寒潭。


    潭面浮霜瞬间沸腾,蒸腾起一股带着药香的白气。


    攻势被硬生生钉住三息。


    三息之间,哑姑的声音从蝶群中心飘出,微弱如游丝,却字字凿进叶知秋耳膜:“你娘……不是被封……是自愿成鼎……只为等你来破!”


    话音落,蝶群齐震,金脉寸断,幽火反噬自身,所有白蝶在半空无声炸成细碎光尘,如一场骤雨,簌簌洒落井壁骨阶。


    “嗡——”


    整座青崖,应声而鸣。


    那些嵌在砖缝里的指骨、肋骨、头骨,忽然齐齐震颤,骨阶上“舍一救百”“剜心饲蛊”“医者无名,守印即命”的刻痕,同时迸出淡金微光。


    光连成线,线织成网,自下而上,兜住了叶知秋摇晃欲坠的身形——不是托举,是承重。


    是百代守冢人,以骨为柱,替他扛住这即将倾塌的天地压势。


    就在此刻,西城ICU十七床。


    监护仪屏幕猛地一跳,心电波形陡然拉直——不是停跳,是拔高!


    一道近乎刺目的金光自林舒月指尖迸射,穿透病房墙壁、穿楼越栋、劈开雨幕岩层,如剑锋般精准刺入井底寒潭!


    冰棺断剑嗡然长鸣!


    剑身震颤,锈迹簌簌剥落,三寸玄黑剑锋自叶母心口缓缓出鞘——不是被拔,是“醒”。


    剑脊映光如镜。


    镜中浮现的,不是当下,不是幻象——是百年前那个暴雨夜:青崖古井翻涌黑潮,秽门将裂,万蛊欲出。


    叶母素衣染血,背对镜头,手中银刀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剜向自己左胸!


    没有惨叫,只有血珠溅上井沿青苔时那一声极轻的“嗒”。


    她捧出尚在搏动的心脏,心核处一点金芒初绽,随即以指为针、以血为线,将整颗心剖开、延展、凝练——金丝缠绕,琥珀渐成,而她残躯跪坐于井口,用最后一口气,将心核封入冰魄,再将断剑刺入自己心口,以剑镇印,以身锁门。


    她没战死。


    她是饵。是鼎。是门栓。


    是百年来,唯一一个活着把自己炼成封印的人。


    叶知秋瞳孔剧缩。


    不是震惊,是贯通。


    那焚心之痛,那青金逆流,那腕下赤金纹路与断剑嗡鸣同频的震颤……原来不是劫数,是呼应。


    母亲剜心那一刻,早已把“药引”种进他血脉深处——等他长大,等他归来,等他亲手撕开这身皮囊,把那颗被喂养百年的“仁心”,还给这污浊人间。


    他喉结滚动,咽下满口腥甜。


    右手仍悬在半空,掌心空荡,却比握着万钧神兵更沉。


    因为那里,正有一团滚烫的、搏动的、属于母亲也属于他的——鼎火,在静静燃烧。


    叶知秋没有闭眼。


    剧痛已不是刀割火燎,而是存在本身正在被重写——五脏如陶坯入窑,经络似素绢浸染,连呼吸都成了对命格的篡改。


    他听见自己肋骨在响,不是断裂,是舒展;听见血流在改道,不是奔涌,是朝圣。


    那团悬于掌心的鼎火,此刻正顺着膻中穴灼烫而下,像一柄烧红的凿子,硬生生楔入心脉交汇之地。


    地脉阴火,本该蛰伏于青崖寒潭之下三丈,是守冢人世代以骨为茵、以寂为薪所养的“息壤之焰”,不焚物,只炼真。


    可母亲留下的不是钥匙,是火种——就在哑姑蝶灰洒落的刹那,井壁百骨所织金网微微一颤,一道幽蓝冷焰自潭底逆冲而上,无声无息,却裹着百年霜雪与千载药魂,直贯他膻中!


    “呃——!”


    他仰头,喉间迸出一声非人嘶哑,右手五指骤然张开,狠狠按向自己胸口!


    不是刺入,是“种”入。


    母印青金纹路霎时爆亮,如活蛇缠腕,倏然游走至指尖,化作一道熔金烙印,“嗤”地没入膻中。


    刹那间,胸腔内似有古钟撞响,不是声音,是频率——与断剑嗡鸣同频,与井壁刻痕共振,与林舒月指尖射来的金光遥遥相契。


    衣襟崩裂。


    湿冷井风卷过他汗透的胸膛,却吹不散那片蒸腾而起的微光。


    金芒自皮下浮升,由淡转炽,勾勒、延展、定型——一个古篆“仁”字,横平如尺,竖直如脊,末笔微钩,似医者执针悬腕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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