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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骨髓燃灯照归途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守印灯焰在邓国栋惨叫中断裂的白骨处骤然回缩。


    那豆幽青,微颤如将熄之烛,在满地尸虫齑粉与青铜符钉残光中,竟显出几分凄清——不是衰弱,是枯竭。


    叶知秋掌心青痕灼痛未消,却忽觉一股热流自丹田逆冲而上,又戛然而止,仿佛奔涌的江河撞上断崖,只余空荡回响。


    他瞳孔一缩,指尖上沾着未干的血珠,腕间玉镯却毫无反应,三重传承静默如眠。


    真血清虽烈,却缺“引魂之火”。


    这念头如冰锥刺入脑海——不是药力不足,是灯不认人。


    母亲留下的不是解药,是考题;不是馈赠,是试炼。


    而此刻,考卷正一页页烧尽。


    他猛地想起父亲在隧道口咳着黑血说出的话:“守印灯……燃得起来,靠的从来不是血,是骨。”


    不是血脉,是承印之骨。


    不是献祭,是归还。


    叶知秋没有半分迟疑,右手银针反手一划,左腕内侧皮开肉绽,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线瞬间迸出。


    温热的血珠滚落,悬于半空,一颤,坠下——正正砸在灯座凹槽那截焦黑蜷曲的灯芯上。


    血未渗,血未燃。


    只微微一跳,灯芯泛起一丝极淡的青晕,随即沉寂。


    火焰微弱地舔舐了一下,又缩回原点,比先前更黯、更虚,像风中残喘的萤火。


    不够。


    这血,是他的,却不是“灯”要的。


    就在此刻,叶振邦动了。


    他没看儿子,也没看邓国栋仍在抽搐地断臂,而是踉跄一步,单膝跪在灯座前。


    右手指甲早因神经束撕扯翻裂,此刻却用仅存的力气,狠狠抠进自己左胸旧伤边缘——那道灯芯状疤痕早已被黑丝缠绕、鼓胀、渗出黏液,皮下甚至能看见细微蠕动的灰白节肢。


    “嗤啦——”


    皮肉撕裂声闷得令人心悸。


    他硬生生将黑丝连根剜出,鲜血混着漆黑浆液喷溅而出,落在青铜灯座上,竟如沸水遇雪,“嘶”地腾起一缕青烟。


    紧接着,他五指探入伤口深处,指尖触到肋骨边缘——那里,一道陈年骨折愈合后的凸起尚未完全平复。


    他指腹用力一刮,刮下一层薄薄泛青的骨屑,混着温热血浆,抹进灯座凹槽。


    动作粗暴,却精准得近乎虔诚。


    “你妈留的不是血……”他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肺腑震颤,“是‘骨引’。”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目光终于抬起,落在儿子脸上,浑浊眼底没有痛楚,只有一片沉铁般的笃定:


    “我们父子的髓,才是灯油。”


    话音未落,灯座凹槽中那抹青红混杂的膏状物,突然无声沸腾。


    不是燃烧,是苏醒。


    “嗡——!”


    一声低频震鸣自地底升起,比先前更沉、更厚,仿佛整座青云峰的脊骨都在共振。


    灯芯陡然昂首,青焰暴涨三尺,却不再纯青——焰心翻涌金芒,焰尾拖曳银辉,光色流转间,竟似有星轨隐现。


    轰然腾起的,不是火,是光铸的桥。


    青金色烈光直冲穹顶,却不散不溢,而是如活物般贴着岩壁向上攀援,所过之处,积尘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早已蚀刻千年的暗纹——一道蜿蜒向上的符路,隐于山岩肌理之间,若非此光映照,永世难见。


    赵守业仰头凝望,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矿工锤悄然垂落。


    他辨得出来。


    那不是新刻,是旧痕;不是咒文,是路标。


    “这是‘归骨道’……”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当年你爸带医疗队撤退,断后时折断七根肋骨,以骨为钉,埋进隧道岩层——每一处骨钉位置,都对应一个活命节点。他没留地图,只把路……刻进了自己的骨头里。”


    他缓缓抬手,指向符路起点——就在邓国栋蜷缩的阵眼中央,那具盘坐干尸脚边三寸之地,岩缝中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凸起,正随灯焰明灭,微微搏动。


    “邓国栋炸断龙石,掀塌隧道……”赵守业喉结一滚,目光扫过邓国栋右臂新生软骨上那枚正在皲裂的赤金鹤影,“他以为自己在破封,其实,是踩着你们家的骨钉,一路爬进了归途的起点。”


    灯焰炽盛,映得众人面目如金。


    而邓国栋,仍伏在地上,断臂白骨森然,嘴角不断溢出黑沫,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已发不出完整音节。


    他忽然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反击,而是朝着那道刚刚浮现的符路起点,用仅存的左臂撑地,膝盖拖着溃烂的皮肉,一寸,一寸,朝前挪去。


    指甲刮过青砖,留下四道血痕。


    可刚挪出半尺,灯焰余光扫过他裸露的脊背——


    “滋啦!”


    皮肉瞬间焦黑卷曲,腾起一股腥臭青烟。


    他浑身一僵,却未停。


    反而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浓稠黑雾自齿间喷出,直扑那道青金色符路起点——


    雾未及落地,灯焰倏然一颤。


    邓国栋的脊背在灯焰余光下滋滋作响,焦黑皮肉翻卷如枯叶,腥臭蒸腾而起,却压不住他喉咙深处滚出的、非人般的嘶鸣。


    他左臂青筋暴凸,指甲早已磨秃见骨,仍死死抠进青砖缝隙,拖着溃烂下肢一寸寸向前——不是求生,是扑向那枚岩缝中搏动的灰白凸起,扑向符路起点,扑向他自以为能夺回控制权的“阵眼核心”。


    可就在指尖距那凸起仅三寸时,灯焰忽地一颤。


    不是摇曳,是凝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火苗,骤然收束成一线银针状的光刺,直直刺入邓国栋眉心。


    他浑身剧震,喷出的黑雾却未散。


    雾霭翻涌,竟在半空悬停、塑形——眉骨微挑,唇角上扬,一缕碎发垂落额前……是孙莉。


    但只半张脸。


    右颊至耳根尽皆虚化,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洇开,边缘浮动着细密怨丝,每一根都缠着未消的妒火与临终前被推下天台时那一瞬的错愕。


    她嘴唇无声开合,喉间却传来邓国栋沙哑的嗓音,混着血沫:“知秋……你救不了她……那天推她的人……是你爸的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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