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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活棺炼伪印,真血破妄心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邓国栋身上的裂纹,不是皮肤皲裂,是活体蜕壳。


    第一道细纹绽开时,像干涸河床龟裂的缝隙;第二道浮现,便有灰白节肢从中探出,细如缝衣针,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反光;第三道尚未延展,整片胸膛已如琉璃炸裂——簌簌剥落的不是皮肉,而是一层半透明的角质甲壳,底下密密麻麻蠕动着成百上千只尸虫。


    它们通体青灰,背甲凸起,每一只都刻着一个扭曲变形的“守”字,笔画歪斜如痉挛的手写,墨色非染非绘,似自甲壳深处渗出、凝固而成。


    虫足刮擦地面,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锐响,汇聚成一片令人牙根发酸的“沙沙”声浪。


    他仰头大笑,喉管里滚出三重叠音——少年嗓音、中年嘶哑、老者喑哑,层层交叠,震得穹顶碎石簌簌坠落。


    “你妈封印的是贪欲?”他笑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缩成两点幽绿,“不!她封印的是‘守印权’!是青云峰地脉唯一认主的执钥之契!叶昭云把灯焰压进玉镯,把真血藏在冰柜夹层,把传承锁进你骨头缝里……可她忘了——”他猛地抬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血色符印,正与叶知秋掌心青痕同频明灭,“守印人,从来不是靠血脉,而是靠‘承印’!承得住,才是印;承不住,不过是祭品!”


    话音未落,地面九凹北斗阵骤然亮起。


    不是火光,不是金芒,是熔金般的液态符文,自青铜符钉底部汩汩涌出,沿着岩缝蜿蜒爬行,眨眼间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穹顶空间的巨网。


    符文流转,竟开始向下沉降——不是灼烧,而是无声吮吸。


    叶知秋脚底青砖寸寸泛白,鞋底皮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卷曲,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抽离感顺着足心直冲丹田:血气正被火棺阵反向攫取!


    他眉心一跳,下意识后撤半步,可左脚刚离地,那符文竟如活蛇般缠上脚踝,皮肤表面瞬间浮起蛛网状淡金色纹路,灼热刺痛。


    “糟了!”赵守业低吼一声,抄起腰间矿工锤狠狠砸向头顶悬垂的旧式硫磺矿灯!


    “哐当!”


    玻璃炸裂,黄白粉末混着融化的松脂泼洒而下,如一场猝不及防的雪。


    硫磺粉落地即燃,腾起一簇青白火焰;松脂遇热迸溅,粘稠油星四散飞射。


    那漫天洒落的秽浊之物,正正泼在地面流动的金色符网上。


    嗤——!


    符文剧烈翻腾,光芒陡然黯淡三分,如被泼了一瓢滚油的烛火,明灭不定。


    可邓国栋早有预料。


    他甚至没回头,反手一拽,将插在干尸胸腔里的右臂猛地拔出——带出一串暗红黏液与断裂脊髓。


    那具盘坐干尸轰然前倾,被他单手抄起,如掷石块般朝赵守业面门砸去!


    “砰!”


    尸身撞上矿灯残架,爆开一团浓稠黑雾。


    雾中无风自动,聚成一张模糊人脸,嘴唇翕动,无声念诵着早已失传的《尸解咒》残章。


    赵守业眼前一花,耳中幻听骤起:战壕呼啸、子弹破空、断肢落地的闷响……他踉跄后退,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抠住矿锤柄,指节泛白——那是十五年前滇南边境线,他亲手埋下的最后一具战友遗体的脸!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叶振邦动了。


    他不是扑向邓国栋,也不是护住儿子,而是朝着阵眼中央那根半埋于岩层的粗粝石柱,猛冲而去。


    一步,咳出一口黑血;两步,膝盖撞上石柱基座,发出沉闷骨响;第三步,他整个人撞向柱身,额头重重磕在嶙峋岩面上——


    “咚!”


    不是闷响,是清越如磬的骨鸣。


    紧接着,第二下。


    第三下。


    三声连叩,节奏精准,竟与地底那“咚…咚…”的心跳鼓点严丝合缝。


    他脊椎自尾椎至颈项,十三节骨节依次发出短促脆响,如珠落玉盘,又似古钟初鸣。


    整座活棺阵剧烈震颤!


    九个凹槽内青铜符钉齐齐嗡鸣,符文逆流回溯,地面金光如潮水退去。


    而更骇人的是——四周堆叠的数十具干尸,胸口同时“噗”的一声轻响,枯槁皮肉之下,赫然浮现出一枚赤金烙印:双鹤衔枝,枝头托着一轮微缩青云峰轮廓——叶氏家徽!


    那些干尸并非尸体。


    是人。


    是十五年前随叶振邦深入边境疫区、再未归营的战地医疗队成员。


    他们胸前的烙印,是出发前夜,叶振邦亲手以银针蘸朱砂所点,喻意“医者如鹤,不落污尘”。


    而此刻,烙印浮现之处,皮肉之下,空荡荡的胸腔里,唯余一道道被强行抽干骨髓后留下的、螺旋状扭曲的神经束残迹。


    邓国栋脸上的狂喜第一次僵住。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右臂新生的粉嫩软骨——那里,正悄然浮现出一枚极淡、却与干尸胸前一模一样的赤金鹤影。


    不是烙印。


    是倒映。


    是活棺阵在崩塌前,最后一次,照见真相的镜子。


    叶知秋站在原地,左手掌心灯焰青痕灼烫如烙铁,右手紧攥着那支琥珀色真血清。


    管壁微凉,液体澄澈,内里光流游走,仿佛随时准备应召而出。


    他望着父亲佝偻在石柱前的背影,望着赵守业咬牙撕开衣襟、用匕首割开自己手臂放血以驱幻听的决绝,望着邓国栋背上那枚正在慢慢黯淡的鹤影……


    指尖,无声抵住了自己右手食指侧缘。


    微微用力。


    一点猩红,悄然沁出。


    叶知秋指尖沁出的那滴血,不落于地,不染衣襟,而是悬停半寸——一颤,坠下。


    它正正砸在手印灯残存的灯芯上。


    那截焦黑蜷曲的灯芯,本已熄灭七日,仅余一点灰白余烬嵌在青铜灯座凹槽里,如将死之蝶的翅脉。


    可血珠触芯刹那,竟未渗入,反似被无形之力托起,在距灯芯毫厘之处微微悬浮、旋转,琥珀色真血清自叶知秋掌心针管中无声涌出,如活物般缠绕而上,与那滴鲜红交融、拉丝、晕染——一滴血,一缕清,化作一枚浑圆剔透的赤金液珠,映着穹顶摇曳的硫磺青焰,幽光流转,内里似有星河流转,又似万古寒潭初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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