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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山顶有光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警笛声尚未停歇,山风却已卷着碎雪扑进地宫出口。


    冷雾弥漫中,几辆漆黑警车如铁兽般围住青云医学院后山断崖,车顶红蓝光轮番切割浓雾,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不定。


    邓少聪被两名干警架着拖向警车,西装撕裂,领带垂在胸前,像一条垂死的蛇。


    他脖颈青筋暴起,嘶吼刺破寒夜:“我爸会弄死你们所有人——!”


    声音未落,已被引擎轰鸣吞没。


    叶知秋站在阶前,肩头血迹未干,衣袖下玉镯第七转断痕的灼烫正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悠长、近乎心跳般的震颤——不是来自腕骨,而是自丹田深处浮起,沿着脊椎缓缓上行,与某处遥遥相叩。


    他仰头。


    目光越过晃动的人影、闪烁的执法记录仪红光、李振国绷紧的下颌线,直投向医学院后山那座孤峰——青云峰。


    那里本不该有光。


    十年前,整片山域就被划为生态保护区,禁飞、禁测、禁入。


    连卫星图都模糊处理,测绘队三次申请均被驳回,理由是“地质结构异常,存在不可控电磁干扰”。


    可此刻,峰顶林梢之间,竟有一缕微弱青光,如游丝般透出,不刺目,不摇曳,却稳稳悬于浓雾之上,似一盏未熄的古灯,又似一道无声召唤。


    李振国不知何时已立至他身侧,压低嗓音:“那片是禁飞区,十年前划的。没人进去过。连无人机飞到三百米就失联。”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我查过原始批文……批复单位盖的是‘卫健委特殊项目办公室’,但印章底下,还压着半枚残印——青囊署。”


    叶知秋眉心微蹙。


    青囊署?


    母亲日记里提过三次,每次只写“青囊不存,唯脉尚续”,再无下文。


    就在此时,林舒月忽然闷哼一声,左手猛地按住右肩——那里金丝骤然绷直,如弓弦拉满,竟不受控地朝山顶方向延伸,在空气里划出三道细若游丝的金芒,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什么。


    “那里……”她喘息微促,睫毛轻颤,“有和我一样的‘东西’在呼吸。”


    不是金丝活性波动,不是精神共鸣——是生命本源层面的呼应。


    就像深海鱼群感知洋流,就像候鸟辨认地磁。


    她甚至能尝到那缕青光里泛出的、极淡的苦味——陈年黄芪,混着铁锈,还有一点点……松脂燃尽后的余烬。


    叶知秋不再犹豫。


    “先撤离。”他声音不高,却让躁动的人群瞬间静了一瞬。


    李振国点头,迅速指挥警员封锁地宫出口,调派两辆车护送王雪与周素兰先行转移。


    林舒月由一名女警搀扶,金丝虽未收敛,但呼吸已渐平复。


    众人沿山道下行,脚步踩在冻土与枯枝上,发出细碎而紧绷的声响。


    山脚半里外,一座废弃卫生所蹲在荒草堆里,砖墙斑驳,窗框歪斜,门楣上“青云山卫生所”几个红漆字早已褪成灰白。


    推门而入,尘味扑面。


    屋顶漏光,几缕天光斜斜切过蛛网,照见积灰的药柜、倒伏的铁架床,还有墙角一只蒙尘的搪瓷脸盆,盆底印着褪色的“江州医学院附属实习基地”。


    周素兰拄拐缓步走入,枯瘦手指抚过药柜边缘,忽而转身,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叠泛黄图纸——纸页脆硬,边角卷曲,最上一张赫然是1998年青云山地形测绘图,墨线清晰,标注密密麻麻。


    她枯指划过山脊线,停在青云峰顶:“当年焚化场选址,表面说是‘远离居民区、地势开阔’,其实……”她喉头滚动,声音沙哑,“是因为山顶有‘地脉阴眼’。气走地底,寒而不散,聚怨成形。王林山借建‘气象观测站’名义封山十年,水泥浇筑三层,钢筋打桩十八米深——可没人知道,那观测站地基之下,连着地宫最老的一条通风道。风从地底来,也往地底去。”


    话音未落——


    “咳…咳咳。”


    门外传来两声短促而苍老的咳嗽,像是枯枝在火塘里爆开。


    众人齐齐回头。


    煤油灯的光晕先挤进门缝,昏黄、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香。


    接着,一个佝偻身影踏了进来。


    老人穿洗得发白的旧式军绿棉袄,腰间扎着粗布带,右手拄一根磨得油亮的紫竹拐,左手提着那盏铜皮煤油灯,火苗在他皱纹纵横的脸上轻轻跳跃。


    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叶知秋脸上。


    那一瞬,老人脚步微顿,呼吸一滞。


    灯焰猛地一跳,将他瞳孔里的惊愕映得清清楚楚——不是惊于现场狼藉,不是惧于李振国肩章,而是直直钉在叶知秋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走向、下颌收束的线条上,仿佛在拼凑一幅早已模糊却刻入骨髓的画像。


    他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滑动,半晌,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极轻、极颤的话:


    “你是……婉清的儿子?”


    话音未落,他左手已探入怀中,动作缓慢却无比郑重,仿佛掏出的不是物件,而是埋了三十年的骨头。


    一枚铜牌,边缘锈蚀斑驳,中央却有一道深凹刻痕,字迹依稀可辨——


    青囊第七代。


    赵守业的手在抖,不是因年迈,而是因那三十载深埋未语的惊涛,在叶知秋抬眸一瞬,轰然溃堤。


    铜牌贴着枯瘦掌心,锈迹如干涸的血痂,边缘被体温焐出微温。


    他喉结上下滚动,像吞咽一块带刺的旧骨头:“婉清……她走前没留下话,只让我守山。说若有人眉骨如松、鼻梁似刃、下颌收得像刀锋归鞘——那就不是人来找我,是命来叩门。”


    林舒月闻言侧首,金丝在袖中悄然游动,仿佛感应到某种沉睡已久的频率;李振国则不动声色退半步,指尖已按在执法记录仪侧键——这枚铜牌,比周素兰的图纸更早指向“青囊署”,也比邓少聪的咆哮更真实地凿开了十年封山的铁幕。


    叶知秋没接铜牌,只垂眸看着自己腕上玉镯——第七道断痕尚未愈合,却正与丹田深处那缕震颤同频共振,一下,又一下,如胎动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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