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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冰针封喉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警笛声已撕开山雾,红蓝光芒在崖壁上疯狂跳动,像两把烧红的刀,在青黑色的岩面上反复切割。


    叶知秋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凉地面,拾起那根坠地的玄阴针——针身幽蓝,寒气未散,针尖还凝着一星未化的霜粒,细看竟微微震颤,似有无数无声哭嚎被锁在金属纹理深处。


    王林山右臂僵如石雕,霜甲覆至肩头,可他嘴角反而向上扯开一道裂口,不是笑,是皮肉被寒气撑裂的抽搐:“你以为……他们是来抓我的?”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像砂纸磨着生锈的铁皮,“卫健委的人?是我请来的‘见证人’。他们带了执法记录仪,带了封存令,更带了——对‘涅槃计划’二十年免责背书的终审批文。”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拍向腰间一枚墨玉符牌!


    “啪!”


    脆响如骨裂。


    刹那间,碑林四围腾起浓稠灰雾,非烟非瘴,厚重如铅,无声无息漫过断碑、槐树、枯草,甚至吞没了半截探出草丛的警车顶灯——光一入雾即灭,声一触雾即沉。


    整片后崖仿佛被硬生生从现实里剜出,悬于时间之外。


    障眼阵。


    不是遮蔽,是隔绝。


    王林山要的,从来不是逃,而是“私刑”——在这无人能证、无录可调的结界里,逼叶知秋亲手交出玉镯,交出第三重封印的钥匙,交出他母亲用命换来的二十年喘息。


    叶知秋仍蹲着,指腹缓缓摩挲针身。


    玉镯第七转断痕处温热未退,却不再躁动,只如深潭静水,映着月光与灰雾之间那一丝将明未明的微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雾中:“你用七针锁魂,抽髓炼血,取活人精气灌注己身,可曾验过针尖残留的怨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林山左腕内侧——那里衣袖微松,露出一道淡青旧疤,形如扭曲的蚯蚓,正随着他粗重呼吸微微搏动。


    “怨气不散,必循经而返。你左手少海穴瘀滞三年,心包经已成死脉。今日我若不破,三日后,它会自己裂开。”


    王林山瞳孔骤然一缩。


    叶知秋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右手食指并中指,裹着一层凝而不散的幽白寒芒,倏然点出——不是刺,是“引”。


    指尖轻触玄阴针尾,一股极细、极锐的冰流顺针而上,倒灌入针尖,再逆向刺入王林山冻结的曲池穴!


    “呃——!”


    王林山喉头猛地一哽,左手指甲瞬间泛黑,指甲盖下浮起蛛网状青纹,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向上蔓延。


    他膝盖一软,却硬生生用拐杖拄地撑住,牙关咬得下颌骨凸起,额角青筋暴跳,却死死盯着叶知秋:“你……你敢用我的针反制我?”


    “不是反制。”叶知秋垂眸,看着那缕金丝自林舒月左掌渗出,无声缠上断碑底部裂缝,微微震颤,“是归还。”


    林舒月忽地低声道:“下面有东西在共鸣……像心跳。”


    声音很轻,却让叶知秋脊背一凛。


    不是幻听。


    是共振。


    玉镯第七转断痕与地下那股缓慢、滞涩、却无比执拗的搏动,正以同一频率轻轻相叩。


    母亲日记里那句“骨匣藏髓”,突然撞进脑海——不是比喻。


    是实指。


    他豁然起身,右足踏前半步,脚尖碾碎地面浮土,左手五指张开,凝霜为墨,指尖划得如刀。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一笔一画,迅疾而精准——《太素医典》卷首所载“引脉图”赫然浮现:三道弧线勾勒地脉走向,七处节点对应北斗七星位,中心一点,直指断碑下方三尺深土。


    霜痕未干,地底嗡鸣陡然加剧。


    不是震动,是呼应。


    仿佛沉睡千年的青铜编钟被敲响第一声,余音尚未散尽,第二声已自岩层深处滚滚而来。


    就在此时,守碑老妇周素兰佝偻的身影微微晃了一下。


    她一直拄着桃木拐,垂目不语,可就在引脉图最后一笔落定的刹那,她左袖口忽然滑落半截——露出小臂内侧。


    那里,一道淡金色纹路蜿蜒而上,细如发丝,却与林舒月耳后金丝同源同质,正随着地底搏动,微微明灭。


    她没抬头,只是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枯叶摩擦青砖:


    “我也是NIRVANA—3……”


    话音未落,她右手猛地攥紧拐杖,指节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撕开整条衣袖——


    风忽然停了。


    连灰雾都凝滞了一瞬。


    远处,警笛声穿透雾障,一声比一声更近,更急。


    灰雾如凝固的铅液,压得人耳膜发胀。


    可就在周素兰喉头滚出那句“我也是NIRVANA—3”的刹那,整片死寂被一道撕裂般的颤音刺穿——不是声音,是气机。


    她动了。


    不是退,不是逃,而是扑。


    佝偻的脊背骤然绷直如弓弦,桃木拐杖“咔嚓”一声撞在断碑基座上,碎屑飞溅。


    她左手五指猛扯右袖,“嗤啦”一声,粗布撕裂,露出小臂内侧那道金丝纹路——纤细、温润、微微搏动,与林舒月耳后游走的金线同频共振,仿佛同一根命脉分出的两支支流。


    叶知秋瞳孔一缩。


    不是因那纹路,而是因她眼中翻涌的不是恐惧,是二十年淤积未泄的悲怒,是终于不必再咽下的铁锈味。


    “王林山!”她嘶声喊出这个名字,像把钝刀刮过石碑,“你女儿疯癫前夜,攥着我的手哭——‘爸爸要把我的血喂给哥哥’!她才十二岁!你听不见?还是……你早把耳朵,焊死在实验日志的第一页?”她猛地抬手,枯瘦指尖直指王林山左胸,“叶婉清替你挡下第三重反噬,心脉尽碎,你却亲手在解剖报告里写:‘污染样本,编号N—001,建议焚毁’……你焚的哪是尸体?是你女儿的骨灰!是你老婆的命!是你自己还没烂透的人皮!”


    最后一个字出口,她脚下一蹬,整个人撞向主碑——不是攻击,是献祭式的叩首。


    额头重重磕在青苔斑驳的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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