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3层的寒气不是扑面而来,而是从骨髓里自己长出来的。
叶知秋落地时膝盖微屈,靴底刚触到地面,一股阴冷便顺着胫骨直钻丹田——不是寻常低温,而是一种带着滞涩感的“死寂之寒”,仿佛整层空间被抽干了时间,只余下物质在绝对零度边缘缓慢结晶的呼吸。
手电光柱刺入黑暗,光尘悬浮不动,像凝固的星云。
数十具透明冷冻舱静立如林,舱壁覆着厚达三指的霜晶,内部幽蓝冷光幽幽透出,映得人脸青白。
它们排列严整,呈环形拱卫中央一具稍大的舱体——舱盖内侧蚀刻着三行字:
NIRVANA—0
权限:叶婉清(已注销)
状态:深度封存|心电静默|脉息未检
叶知秋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中央。
越近,玉镯越烫。
第七转断痕处赤光隐现,不是灼烧,而是某种沉睡千年的契约正被唤醒的征兆。
他左手悬于舱盖上方十厘米,指尖尚未触及冰面,舱内霜层忽然泛起涟漪——不是融化,是光影自行重组。
冰晶深处,一张脸缓缓浮现:眉骨清峻,眼尾微扬,唇色淡而坚定,正是母亲叶婉清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她双目微阖,睫毛投下细影,仿佛只是小憩,而非沉睡二十年。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全息残影自玉镯迸射而出,悬浮于冰面之上——不是影像,是声纹与神识共振凝成的“留痕”。
那声音极轻,却字字凿进耳道,带着旧日胎教音频里才有的温润沙哑:
“秋儿……别信心跳,信脉息。”
话音落,残影溃散如烟。
叶知秋瞳孔骤然收缩。
——心电静默?
不,是心电被刻意屏蔽。
监测系统只认心跳,可母亲所承,是道家“龟息术”至境:心可停若死灰,脉却如地火潜行,绵长、深微、不可测,唯以血亲血脉为引,方能叩动其门。
他右手闪电般抽出匕首,刀尖抵住左手食指指腹,一划即收。
血珠涌出,饱满、殷红,在冷光下泛着温热的暗金光泽——那是玉镯传承初融血脉后,血液自带的微光。
他将血珠精准滴入舱盖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凹槽。
那凹槽形如古篆“脉”字,边缘嵌着细密铜丝,早已被霜晶掩埋。
血珠坠入瞬间,整具冷冻舱嗡然低鸣,冰层自凹槽为中心蛛网般裂开——不是崩碎,是有序剥落,如莲瓣徐开。
霜晶簌簌滑落,露出内嵌舱壁:一具青铜罗盘静静嵌在合金基座中,直径不过八寸,盘面斑驳,却清晰浮刻二十八宿星图,每颗主星旁皆有微蚀小字,对应《灵枢·九针十二原》所载经络要穴。
罗盘中央,一枚阴阳鱼眼并非镂空,而是两枚可旋转的玉质旋钮,其纹路走向,与叶知秋腕上玉镯蟠螭第七转断痕的弧度,分毫不差。
他伸手欲取。
就在此刻,头顶通风管道传来一声极短促的金属震颤——是金丝传来的频率异常!
林舒月的感知通过那缕缠绕他腕骨的合金线直抵神经末梢:高频抖动,三连击,节奏急促如擂鼓。
她动手了。
几乎同步,整栋解剖楼灯光猛地一抽——滋啦!
配电箱方向传来闷响,随即陷入绝对黑暗。
备用电源未启,应急灯未亮,连冷冻舱幽蓝指示光也尽数熄灭。
三秒真空。
黑暗吞没一切。
但叶知秋没闭眼。
玉镯第七转断痕处赤光暴涨,视野边缘自动浮起一层淡青光晕——那是传承赋予的“夜枢视界”,可借微光辨析生物电场。
他看见邓少聪的身影在左前方踉跄后退,皮鞋踩滑在霜面,右手本能挥出,重重拍向身旁一具空置冷冻舱的应急解锁钮。
咔哒。
一声清脆机括咬合声。
舱盖无声滑落,寒气如白雾喷涌而出。
邓少聪尚未来得及反应,脚下霜层突然塌陷半寸——是叶知秋落地时悄然震裂的冻土应力,在断电刹那彻底释放。
他整个人失衡前倾,被那股喷涌寒流裹挟着,直直栽入舱内。
舱盖轰然闭合。
液压锁落下的闷响,像棺盖合拢。
叶知秋站在黑暗里,指尖抚过青铜罗盘冰凉的边沿。
二十八宿纹路与玉镯断痕严丝合缝,仿佛本是一体所铸。
他轻轻一旋,罗盘中央阴阳鱼眼随之转动,北辰星位指向罗盘外缘一处微凸刻痕——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浅沟,形似山脊轮廓,尽头一点凹陷,如碑尖所指。
青云山后崖。无名碑林。
就在此时,邓少聪腰间对讲机突然嘶啦作响,电流杂音中,一个毫无起伏、不带呼吸感的男声切了进来,语速平缓,却像手术刀刮过玻璃:
“……B3已确认暴露。启动‘归墟协议’。”
“所有非授权接触者,清除。”
“包括……你父亲。”
声音戛然而止。
对讲机屏幕幽光一闪,自动跳出一行小字:【加密信源:未知|频段:军用级跳频|最后定位:青云山后崖,坐标偏移0.3公里】叶知秋指尖悬停在青铜罗盘边缘,未取,先抚。
那二十八宿星图并非静刻——随着他血脉微震,罗盘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琥珀光晕,星点依次明灭,如呼吸般节律起伏。
北辰所指的山脊浅沟,在玉镯第七转断痕映照下,竟泛出一丝温润血色,仿佛被唤醒的旧契正悄然回响。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坐标,是“印证”。
青云山后崖无名碑林,不是终点,而是锁孔——唯有站在那片碑石之间,以罗盘为引、血脉为钥,才能真正叩开第三重封印的门扉。
可就在此刻,邓少聪腰间对讲机再度炸响,电流撕裂死寂:
“……不惜代价毁掉B3!所有舱体启动自毁预热,三分钟内完成热熔覆膜——不留任何生物信息残留!重复,不留任何……”
声音戛然而止,却比余音更刺骨。
叶知秋瞳孔一缩——不是因命令,而是因那句漏风似的尾音:“……包括‘初代载体’的原始神经印痕。”
初代载体?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