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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不是终点

作者:普陀小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暴雨砸在解剖楼锈蚀的铁皮檐角上,像无数钝器反复敲打一口将裂的铜钟。


    叶知秋走在最前,靴底踩过积水洼时几乎无声——不是刻意放轻,而是肌肉记忆已把每一步的承重、屈膝角度、足弓回弹力都校准到毫厘。


    他左臂垂在身侧,袖口微卷,露出半截玉镯。


    银白底色上蟠螭盘绕,第七转断痕处,霜色寒雾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温热,仿佛有脉搏在镯心深处缓缓搏动,与他腕下桡动脉同频,又比它更慢、更深,像地壳之下奔涌的熔岩流。


    老刘蹲在排水口前,匕首尖挑开缠绕的枯藤与霉变菌毯,露出底下半埋于泥浆的铸铁栅栏。


    铁锈混着青苔,在手电光里泛出铁灰色的油光。


    “就是这儿。”他声音压得极低,喉结上下一滚,“二十年前,我和老朱从这儿钻进去,想看看婉清老师说的‘标本盒’到底藏在哪——结果没找到盒子,倒听见B3层传来哭声。”


    林舒月没说话,只蹲下身,从药膏罐里剜出一小块墨绿糊状物,指尖捻开,均匀抹在通风口滤网边缘。


    那滤网早已变形,金属丝间嵌满陈年灰尘与蛛网,她涂得极细,每一寸都覆盖到位。


    腐生兰汁液遇湿即活,悄然蒸腾起一缕几不可察的冷香,不散,反而贴着金属表面游走,如一层无形脂膜,将人体散发的红外热源温柔裹住、稀释、再错频——不是屏蔽,是伪装成一块缓慢冷却的岩石。


    戴毅升站在三步外,手腕翻转,将孙莉那块碎裂的手表残片嵌入自制干扰器凹槽。


    咔哒一声轻响,装置嗡鸣微震,随即投射出一段杂乱却规律的生物电信号:心跳频率62次/分,间隔微颤,带着小型哺乳动物特有的、略带惊惶的节律。


    远处树梢上,一架黑蜻蜓般的微型无人机悬停半秒,红外镜头微微偏转,旋即调头掠向东南方——它“听”到了老鼠在墙缝里啃食的动静,便不再关注这堵死寂的墙。


    “走。”叶知秋低声道。


    老刘撬开锈死的铁栅,动作干脆,仿佛那不是二十年未动的机关,而是他掌纹里长出的老茧。


    众人鱼贯而入,匍匐穿过仅容一人通过的排水暗渠。


    空气腥冷,混着铁锈、陈年福尔马林与地下湿土的腐败甜香。


    水没过脚踝,刺骨,却无人皱眉。


    陈志远紧贴叶知秋后背,背包带勒进肩胛,右手始终按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解剖钳,钳尖弯度奇特,内侧刻着两个模糊小字:婉清。


    十分钟后,他们停在通风管道盲区尽头。


    头顶检修盖锈蚀严重,边缘已与混凝土墙体粘连。


    叶知秋取出匕首,刀尖抵住盖板四角缝隙,指腹发力,寸寸楔入。


    金属呻吟声被雨水吞没大半,只余细微震颤顺着刀柄传至虎口。


    他忽然顿住——就在刀尖撬开第三道锈缝的刹那,玉镯第七转断痕处毫无征兆地灼烫起来,不是烧灼,而是某种高密度能量骤然苏醒的刺痛,直冲手太阴肺经。


    他瞳孔微缩。


    幻象劈面而来——


    惨白灯光下,一张熟悉的侧脸。


    母亲叶婉清躺在窄窄的金属台上,手腕被固定带缚住,皮肤苍白如纸,静脉却泛着幽蓝微光。


    一支注射器正缓缓推入她肘窝,针管内液体澄澈如冰,却泛着不祥的靛青。


    她闭着眼,睫毛颤动,唇色发紫,却未挣扎。


    镜头拉远,她左手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只银白玉镯——与叶知秋腕上这一只,纹路、断痕、蟠螭鳞甲的排布,分毫不差。


    腕部特写切入:一道激光刻印浮现在她皮肤上,编号清晰——NIRVANA—0。


    幻象如潮水退去,只余耳中嗡鸣。


    叶知秋呼吸未乱,额角却渗出一线冷汗,顺鬓角滑入衣领。


    他左手稳稳扶住检修盖边缘,右手匕首未撤,只是指节缓缓松开又收紧,将那阵眩晕般的共振硬生生压回丹田。


    他抬头,望向盖板内侧。


    果然。


    铸铁内壁,用钝器深刻着一枚逆五角星——五角俱全,唯中心缺一窄缝,形状细长,如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而就在那空缺之处,一枚铜钥匙静静嵌在锈蚀凹槽里,通体暗红,布满绿斑,却奇异地未被腐蚀殆尽。


    他伸出手。


    指尖尚未触到铜质,玉镯骤然一震,温热陡然转为滚烫,仿佛有东西正从断痕深处破茧而出,无声嘶吼。


    他停了一瞬。


    然后,指尖落下,轻轻覆上那枚冰冷铜钥。


    陈志远的手指在湿冷泥壁上摸索时,指甲缝里嵌进黑褐色的霉渣。


    他本是为避开头顶滴落的锈水而侧身一蹭,却触到一处异样的凸起——不是砖缝,也不是管道铆钉,而是一小片硬脆、焦卷、边缘如蝶翼般翘起的纸沿。


    他屏住呼吸,用解剖钳尖极轻地挑开覆在上面的菌膜。


    纸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炭灰与油墨交缠的残迹。


    半张A4纸,右上角烧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实”字,左下角则勉强辨出两行竖排铅印小字,墨色被水洇开,却因碳化反而固存:


    ……代谢物实为意识载体,


    冷冻非保存肉体,乃封印传承媒介。


    字迹下方,一行潦草钢笔批注刺入眼底:“婉清拒签‘载体剥离同意书’——第七次。”


    陈志远喉头一哽,声音劈了叉,像被砂纸磨过:“朱琳……朱琳说她爸当年是解剖楼清洁工,三班倒,凌晨两点换岗……他亲眼看见叶老师被推进B3,穿的是白大褂,没戴口罩,手还抬着,好像……好像在写什么。”他顿了顿,指甲无意识抠进纸边,“可推车停在B3铁门前,再没出来。门关上以后,整层楼的空调就停了——不是坏了,是人为断电。老朱说,那晚走廊灯全绿,绿得瘆人,像……像停尸柜里透出来的光。”


    话音未落,头顶检修盖缝隙间,一道惨白光束斜劈而下,如刀锋切开昏暗。


    “咔哒——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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