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疑难病例会诊大会,终于在省会展中心隆重开幕。
大会主会场内,气氛庄严肃穆。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坐满了来自全省各地的医学专家。
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四五十岁以上、头发花白的中年面孔,每一张胸牌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学科的权威。
在这片权威的海洋里,两道年轻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是李竞生。
他坐在前排,身边围着几名省一附院的同僚,神态自若,仿佛生来就该属于这里。
医学世家的光环,让他年轻的资历非但不是缺点,反而成了令人瞩目的资本。
另一个,就是叶知秋。
他独自坐在靠后的位置,像一块被随意丢在角落的石头,与周围精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出现,早已引来无数道或审视、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
这个靠短视频掀起舆论风暴的“网红医生”,怎么有资格坐在这里?
主持人简短介绍完与会领导和嘉宾,省卫健委的领导率先发表讲话,强调了本次大会旨在攻克医学难题、促进学术交流的重要意义。
讲话结束,雷鸣般的掌声中,一位身形清瘦、气质儒雅的老者走上讲台。
他便是李家的现任家主,中国医师协会副会长,医学泰斗——李守正。
“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未来十年,癌症的治疗方向》。”李守正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气度。
他从基因编辑谈到细胞免疫,从大数据模型讲到预防医学,引经据典,高屋建瓴。
一场演讲下来,赢得了满堂喝彩。
专家们纷纷点头,交口称赞李老高瞻远瞩,为医学界指明了方向。
叶知秋静静听着,面无表情。
李守正的理论确实漂亮,但通篇都在讲技术、讲宏观,却唯独缺少了对“人”本身的关注。
在他看来,那更像是一份冰冷的商业计划书,而非一个医者的思考。
李守正之后,又有几位知名专家上台分享。
终于,会议进入了核心环节——病例会诊。
第一个病例的资料被投射到大屏幕上。
患者,男,62岁,因罕见血液病导致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死亡。
生前所有治疗方案均以失败告终。
讨论异常激烈,西医专家和中医专家罕见地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争论着到底是免疫系统出了问题还是气血本源早已败坏。
叶知秋没有发言。
他在脑海中默默推演,将玉镯传承中的数种疗法与病例一一对应。
结论是,如果在他觉醒初期,或许束手无策,但以现在的医术,配合“续命金针”,有五成把握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第二个死亡病例同样复杂,是神经系统的一种恶性病变,现有医学手段无法有效干预。
叶知秋推演的结果依旧是五成把握。
他心中了然。这便是现代医学的天花板,也是他逆袭的基石。
当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布开始讨论第三个病例时,叶知秋的脊背瞬间挺直。
“患者,女,十七岁。三个月前突发进行性神经系统退行病变,全身肌张力丧失,意识模糊,现仅靠呼吸机与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屏幕上,女孩苍白消瘦的脸庞令人心碎。
各项检测报告、影像资料如流水般划过,最终定格在那份异常的脑脊液报告上。
“这个病例,我们李家已经跟进了三个月。”
李竞生忽然站起身,接过话筒,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他神情自信,侃侃而谈:“我们团队利用最新的基因测序技术,初步判断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线粒体遗传缺陷,导致神经元能量代谢障碍。我们已经制定了一套基于mRNA技术的靶向药物干预方案,并成功申请了临床试验伦理许可。拿到大会上讨论,是希望集思广益,完善方案,同时,也为我省的精准医疗领域,树立一个新的标杆。”
话音落下,场内一片赞叹之声。
“不愧是李家麒麟子!直接就上了基因层面!”
“这个思路很大胆,一旦成功,绝对是诺奖级别的突破!”
李守正坐在台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孙子,脸上露出自矜的微笑。
这正是他想要的,让李竞生在这场最高规格的会议上,一战封神。
叶知秋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兑现对林长江的承诺,更是为了撕掉身上那张“网红医生”的标签。
在真正的医学界,这个称呼是最大的侮辱。
他必须用实力,为自己正名。
“我有一个不同的看法。”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楔子,瞬间楔入热烈的气氛中,让整个会场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后排那个角落。
叶知秋站起身,迎着上百道或错愕或不屑的目光,平静地走到会场中央。
李竞生的眉头立刻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叶医生?你有什么高见?难道你的‘养颜丸’,还能治疗神经系统退行病变?”
一阵压抑的低笑声在人群中响起。
叶知秋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屏幕上的女孩,一字一句道:“这不是病。”
“什么?”李竞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不是一种先天或后天的疾病。”叶知秋的声音斩钉截铁,“她的所有症状,包括脑脊液指标的异常,都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遗传病或自身免疫病模型。它更像是一种……外源性、持续性的神经毒素中毒。”
全场哗然!
“胡说八道!”李守正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身为医学泰斗的威严瞬间笼罩全场,“我们李家的团队联合省内顶尖专家研究了三个月,所有证据都指向遗传缺陷,你一个靠炒作博眼球的年轻人,凭什么张口就来?你的证据呢?”
“我的证据,就是她。”叶知秋抬手指向屏幕,“她的发病太过迅猛,衰退曲线过于标准,标准得像一个教科书式的动物实验模型。真正的遗传病,病程进展绝不会如此规整。至于毒素,那是一种现代仪器无法检测到的,潜藏在经络气血中的‘死气’。”
“经络?气血?死气?”李竞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嗤笑道,“叶医生,这里是全省疑难病例会诊大会,不是玄幻发布会!你拿不出证据,就请闭嘴,不要在这里哗众取宠,浪费大家的时间!”
“想要证据,很简单。”叶知秋的目光迎上李竞生,锋芒毕露,“我只需要三枚银针,十分钟时间。我可以刺激她‘神庭’、‘百会’、‘风池’三处穴位,以特殊针法逼出部分‘死气’。届时,她的生命体征会出现短暂而明显的好转。这就是证据。”
他顿了顿,声音响彻全场:“如果我做不到,我叶知秋,从此退出医学界,并公开承认自己是沽名钓誉之辈!”
赌上职业生涯!
整个会场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被叶知秋的疯狂给震惊了!
李竞生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叶知秋敢玩这么大。
他刚要开口驳斥,李守正已经冷冷地开口:“荒唐!病人的生命何其宝贵,岂能容你一个黄口小儿当成赌博的筹码?我绝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会场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名会务组的工作人员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径直冲到主持人身边,在他耳边急切地低语了几句。
主持人脸色一变,立刻拿起话筒,神情严肃地打断了这场即将失控的争吵。
“各位专家,请安静一下!刚刚接到省里的紧急通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复杂地扫了一眼场中的叶知秋,沉声宣布:“明天,将由省中医药研究院牵头,紧急召开一场关于特殊针灸疗法的应用听证及临床演示专项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