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的话音落下,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从主持人身上,转移到了那个刚刚走下台、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身上。
特殊针灸疗法应用听证会?
怎么会这么巧?
叶知秋前脚刚立下军令状,要用三枚银针证明自己的诊断,省里后脚就为他量身定做了一个舞台?
这背后要是没有联系,鬼都不信。
一时间,原本那些轻蔑、不屑的目光,瞬间变成了错愕、探寻和深深的忌惮。
这个叶知秋,难道不只是一个靠着短视频博眼球的网红医生?
他背后,还站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大人物?
能直接影响到省中医药研究院的决策?
李竞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他精心策划的封神大典,他用来奠定自己新生代领军人物地位的完美舞台,就这样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通知给硬生生打断了。
那感觉,就像一记蓄满了力的重拳,却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他几欲吐血。
他死死地盯着叶知秋,眼神里的厌恶和轻蔑,已经转变成了冰冷的杀意。
坐在他身旁的李守正,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纵横医坛数十年,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
可今天,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先是当众质疑他们李家耗时三个月得出的结论,紧接着又引出了一个连他都未曾听闻的“专项会议”。
这无疑是在他引以为傲的权威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会场里的气氛,从刚才的热烈争论,变成了此刻暗流汹涌的揣测。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叶知秋,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得意或惊讶。
他只是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微微颔首,算是对这个安排的回应,然后便平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那个赌上职业生涯的人不是他,这个即将召开的听证会也与他无关。
他越是平静,在别人眼中就越是深不可测。
“咳,”主持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再次拿起话筒,“既然省里有了新的安排,那么关于第三个病例的讨论,就暂时告一段落。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请各位专家六点半前往酒店三楼的牡丹厅参加自助晚宴。明天上午九点,在同一会场,准时召开特殊针灸疗法应用听证及临床演示专项会议。散会!”
随着一声令下,压抑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专家们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场,交头接耳,议论的焦点无一例外全是叶知秋和那场突如其来的听证会。
回到酒店房间,叶知秋刚脱下外套,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舒月”三个字。
他划开接听,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舒月清冷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知秋,我刚听我叔叔说,会场出事了?你跟李家的人对上了?”
“不算对上,只是学术探讨。”叶知秋轻描淡写地说道,他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林舒月蹙着眉头的样子,心中不由一暖。
“你别骗我,我叔都说了,你当场立了军令状!还有,那个听证会是怎么回事?你……”
林舒月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一个沉稳威严的男声:“月月,把电话给我。”
片刻的安静后,林长空的声音响起:“小叶啊。”
“林叔叔。”叶知秋立刻恭敬地喊道。
“嗯。”林长空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月月的叔叔,也就是林长江,之前跟我提过,说你答应他,会在这次的疑难病例会诊大会上,找机会展示一套针法。我了解这种会议的规矩,都是论资排辈,凭你的资历,根本不可能有当众演示的机会。李家势大,他们想捧李竞生上位,更不会给任何人抢风头的可能。”
叶知秋静静地听着,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他还奇怪为什么以林长空的地位,竟然没有出席这场全省最高规格的医学大会,原来,他是在会场之外,为自己铺路。
“所以,我找了省研究院的几个老朋友,跟他们提了一下。”林长空的声音不疾不徐,“我告诉他们,有一个年轻人,掌握着一套可能对神经系统退行性病变有奇效的古针法,值得专门开一个听证会来讨论。没想到,你小子动作比我还快,直接在会上就把事情给挑明了。也好,这样一来,明天你就成了名正言顺的主角。”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涌遍叶知秋的四肢百骸。
这份信任,这份不计后果的支持,比任何言语都来得厚重。
林长空,在他最需要一个机会的时候,不声不响地为他搬开了一块最碍事的巨石。
“林叔叔,谢谢您!”叶知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感激。
“谢什么。”电话那头的林长空笑了笑,“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我们的中医。我们中医,沉寂太久了,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站出来,让所有人看看,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到底有多厉害。多的不用说,今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别让我失望。”
“我明白!”
挂断电话,叶知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晚上的自助晚宴,俨然成了另一个名利场。
李守正和李竞生祖孙俩的餐桌,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各路专家、主任们端着酒杯,争先恐后地上前敬酒、攀谈,奉承的话不绝于耳,仿佛下午在会场上发生的不快从未存在过。
李守正端坐着,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般的尊崇。
而李竞生虽然也微笑着应对,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射向宴会厅的角落。
那里,叶知秋正独自坐着,面前只放了一盘简单的食物,安静地吃着,与周围喧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锐利而怨毒的视线,但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在他眼中,这些觥筹交错的虚伪应酬,远不如盘子里的这块牛排来得实在。
无所谓。
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明天,就是战场。而他,早已磨好了自己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