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全省疑难病例会诊大会如期而至。
叶知秋将“养颜丸”和“疏经通络丸”的推广事务全权交给了林舒月。
临行前,她只问了一句:“你去开会,不怕再被人盯上?”
叶知秋笑了笑:“怕什么?真相已经开了口,接下来,该轮到我说话了。”
高铁抵达省城时正逢清晨,细雨刚歇,站外空气清洌。
他拖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走出出站口,目光扫过接站人群,很快锁定那块写着“欢迎各位专家参加全省疑难病例大会”的蓝色指示牌。
举牌的年轻人约莫三十岁,穿着整洁的白衬衫,胸前挂着工作证——王强,大会会务组工作人员。
叶知秋走上前,掏出邀请函:“我是叶知秋,江州医院特邀专家。”
王强一愣,下意识打量了他一眼。
太年轻了。
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俊,眼神却沉得像井水。
他接过邀请函仔细核对,确认无误,心里却仍有些嘀咕。
这类大会历来是资深主任、教授云集的地方,偶尔有几个年轻面孔,也都是医学世家出身、早早被推上台面的天之骄子,可他们哪个不是专车接送、前呼后拥?
眼前这位倒好,拎个旧箱子,坐高铁来的?
“您……是江州医院的特邀专家?”王强语气里带着试探。
“嗯。”叶知秋点头,声音不高,“走吧,别耽误时间。”
王强没再多问,笑着引路:“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咱们直接去会议中心,安排好住宿后再休息一会儿,下午一点正式开始。”
车上,王强偷偷用手机搜了下“叶知秋”三个字,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最近爆火的短视频——《我为什么敢把药方公开》。
五十万在线观看,百万转发。
视频里的男人站在镜头前,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讲的是药监审查,背后却是权力与良知的博弈。
他猛地抬头看向后排安静闭目养神的叶知秋,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靠关系混进来的富家子弟,而是真正在风口浪尖上站着的人。
会议中心坐落在城市新区,现代化建筑群中最具气势的一座。
大厅内已有不少医生陆续抵达,白大褂笔挺,胸牌上写着各大三甲医院的名字,不少人身边还跟着学生或助理。
叶知秋独自一人穿过人群,低调得几乎没人注意到他。
直到王强带他去前台登记房间钥匙时,旁边一位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医生瞥了一眼他的名字,低声对同伴说:“叶知秋?就是那个搞民间药丸被举报的那个?”
“听说药监局都压不住,国家审评中心亲自介入了。”另一人压低声音,“这人胆子不小,敢把数据全公开。”
“可不是嘛,李竞生都说他是‘不懂规矩’。”
提到这个名字,叶知秋睁开眼,淡淡扫了一眼说话方向。
那人察觉到视线,立刻噤声。
李竞生。
医学世家李家长子,三十岁不到已是省一附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论文发遍国际期刊,业内公认的青年翘楚。
这次大会,他也是受邀主讲专家之一。
电梯里,王强小心翼翼地问:“叶医生,您要不要先回房休息?午餐会统一配送到房间。”
“不用。”叶知秋说,“带我去资料室,我想提前看看这次讨论的病例档案。”
王强一怔:“您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叶知秋语气平淡,“我知道,我不想输在起跑线上。”
王强心头一震,没再反驳,悄悄领他去了后台资料准备区。
凭借会务权限,他调出了三份加密病例的打印稿。
叶知秋翻得极快,目光如刀,一页页掠过病史、影像报告、用药记录。
前两例死亡病例,诊断明确但治疗无效,属于典型的“医学困局”。
第三例则不同——患者为十七岁少女,因突发性神经系统退行病变导致全身肌张力丧失,现仅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家属签署授权书,愿意尝试任何未经批准的疗法。
他盯着那份脑脊液检测报告,眉头微皱。
某些指标异常升高,却又不符合已知任何自身免疫疾病谱系。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
这不是普通疑难病例,更像是某种被刻意掩盖的罕见病模型。
王强看着他凝重的表情,忍不住问:“叶医生,您看出什么了?”
“还没定论。”叶知秋合上文件,“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场会诊,不会太平。”
中午十二点,他回到分配的房间,简单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锐利,眉宇间透着一股久经风浪后的冷静。
他知道,今天不只是会诊,更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有人想看他出丑,有人盼着他沉默,可他来这儿,从来不是为了迎合谁。
一点整,大会即将开始。
他整理衣领,推门而出,沿着长廊向主会场走去。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地面,拉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叶医生。”
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却像一根细针扎进空气里。
叶知秋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走廊尽头,阳光斜照,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那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装,肩线笔直,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如探照灯般打量着叶知秋,嘴角微扬,却不带笑意。
叶知秋微微蹙眉。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对方的眼神,却像是早已将他研究过千百遍。
“果然是你。”那人缓步走近,语气轻慢,“网红叶医生,最近可是风头无两啊。短视频平台点名药监流程漏洞,把一众专家按在地上摩擦,还敢公开配方——胆子不小。”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叶知秋手中那份病例资料,“怎么,今天不开直播卖货,改来参加学术大会了?还是说……”他冷笑一声,“你也靠流量混到了一张邀请函?”
叶知秋静静听着,脸上没有波澜。
他早已习惯这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来自体制、世家、既得利益者。
他们用资历来衡量别人,用出身来定义能力。
可他不是来争口舌之快的。
他合上资料夹,淡淡道:“看来你也是参会专家。怎么称呼?”
“李竞生。”青年下巴微扬,像是报出一个不容忽视的名字,“省一附院神经外科主任医师。”
叶知秋眸光一闪。
李家李竞生。
医学世家嫡系,三十岁前评正高,SCI论文二十余篇,业内新星,被誉为“未来院士候选人”。
这样的人,本不该对他这样一个“民间网红医生”亲自开口挑衅——除非,他早就盯上了他。
“原来是你。”叶知秋语气依旧平静,“我看过你发表在《中华神经医学》上的那篇关于胶质瘤靶向治疗的研究,数据很漂亮,但样本选择有偏差,结论外推需谨慎。”
李竞生眼神一凝。
谁见了他不是恭维,而这家伙是当场拆台。
片刻沉默后,他忽然笑了:“有意思。我以为你只会对着镜头煽动情绪,没想到还真懂点东西。”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等大会结束,我们切磋切磋?听说你治好了几个被判死刑的病人。我不信邪,想亲眼看看,你到底是神医,还是炒作出来的泡沫。”
叶知秋看着他。
这人的确狂,但不蠢。
他的敌意不是源于偏见,而是源于不服——对规则被打破的愤怒,对权威被动摇的警惕。
他是体系的优等生,而叶知秋,是那个突然闯进来、打乱所有节奏的异类。
“好啊。”叶知秋点头,唇角微扬,“我也正好想知道,所谓的医学世家,除了背景,还能拿出什么真东西。”
两人对视数秒,空气中仿佛有火花擦过。
最终,李竞生转身离去,步伐沉稳。
走到拐角,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只留下一句:“第三号病例,别妄想碰。那是我们李家花了三个月才争取到的临床试验资格,你不够格。”
叶知秋立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资料夹。
第三号病例——十七岁少女,神经系统退行性病变。
他早察觉不对。
那些异常升高的脑脊液指标,那种非典型的免疫反应模式,根本不是自然发病的特征。
更像是……人为诱导的模型病。
而李家,早早介入。
“不够格?”他低声自语,眼神渐冷,“你们捂住的真相,才是我最该碰的东西。”
他继续朝会场走去,脚步未停。
阳光依旧洒在地面,笔直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