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铁,江州城的喧嚣渐渐沉入寂静。
林子豪坐在刑警队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界面——那封由叶知秋发来的视频文件,已经反复播放了三遍。
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地刺眼:邓少聪跪地求饶、语无伦次地交代绑架细节、亲口说出“康瑞”二字时的恐惧神情……证据链完整,供述明确,换作任何一个普通案件,这都足以作为立案甚至批捕的铁证。
可上级的批复却冷得像一盆冰水浇头:“证据来源不明,无法确认真实性,不予批准行动。”
林子豪猛的一拳砸在桌上,指节泛红。
他知道这是谁在背后施压。
康瑞制药不只是企业巨头,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早已渗透进政法系统的某些角落。
一个副院长的儿子涉案,牵出一家上市公司高层集体犯罪?
这种案子一旦引爆,波及之广,没人敢轻易点头。
他咬牙起身,召集小队直扑康瑞总部。
他想看看那些人是不是真有通天本事,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然而现实比想象更讽刺。
警车刚停稳,两名保安便拦住大门,态度恭敬却不让步:“抱歉,没有搜查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林子豪站在铁门前,看着玻璃幕墙后灯火通明的大楼,仿佛能看到陈枭正躲在某间密室里冷笑。
他知道对方一定藏起来了,说不定此刻正通过监控欣赏着他这位刑警队长吃瘪的模样。
“队长,咱们……现在怎么办?”队员低声问。
林子豪沉默良久,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最近频繁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很快。
“叶医生,”他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意,“上面不批,门也进不去。我……尽力了。”
听筒那端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几秒后,叶知秋的声音传来,平稳得不像个年轻人:“没关系,先抓邓少聪和孙莉。”
“什么?”林子豪一怔,“他们已经在酒店昏过去了,等醒来就能控制,但这不是重点啊!主谋是陈枭,幕后是康瑞!”
“我知道。”叶知秋语气依旧沉稳,“但法律讲程序,舆论讲证据。我们现在能动的,只有邓少聪和孙莉,他们涉嫌绑架案,警方带走合情合理。至于其他……可以慢慢来。”
林子豪握紧手机,胸口起伏。
他明白叶知秋的意思——他们现在是一条暗线作战,不能暴露太多底牌,尤其不能让人察觉那段视频的真实获取方式。
若贸然强攻,只会打草惊蛇。
“好,我这就带人去帝豪酒店收网。”他终于点头,“可邓振雄呢?他儿子干下这种事,他不可能不知情。”
“我已经让人查他。”叶知秋淡淡道,“阿彪说,他最近几天都没出现在医院或家里,行踪成谜。一个副院长,在儿子出事的关键时刻突然失踪?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林子豪眼神微闪。
的确不对劲。
邓振雄平日跋扈惯了,绝非会临阵脱逃的人。
除非……他早就知道事情要败露。
“你觉得他是畏罪潜逃?”
“不。”叶知秋的声音低了几分,“他是去藏东西,或者……销毁什么更重要的证据。他现在怕的,不止是绑架案。”
林子豪心头一震,还想再问,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金属碰撞的清脆回音。
“你那边还有事?”他问。
“我在联系赵英。”叶知秋答,“她是特种部队出身,人脉和手段都不在警方体系内。而且……她对这类‘隐形人物’的追踪,比我们更擅长。”
电话挂断后,林子豪站在原地许久,望着漆黑的夜空,忽然觉得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市郊某栋废弃仓库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悄然停下。
叶知秋推门而出,抬头望向远处零星亮灯的居民区。
风掠过耳畔,玉镯贴着肌肤微微发烫,仿佛器灵的意识仍在低语:“权势如山,医者执刀,亦可斩龙。”
他拿出手机,拨通赵英的号码。
“赵英,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他说,“邓振雄。这个人,必须尽快找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传来一道冷静而敏锐的女声:“你说江州医院的副院长邓振雄吗?”
“没错。”
“……等等。”赵英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是想起了什么,“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份未公开的卷宗里见过。”
叶知秋眸光一凝。
下一秒,赵英缓缓道:“三天前,我们正在追查一起军械走私案,线索中断在一批伪装成医疗设备的运输清单上。签批人之一……就是他。”
风骤然止息。
叶知秋站在黑暗中,唇角缓缓扬起一丝冷意。
原来如此。
邓振雄躲的,从来就不只是绑架案。
夜风拂过荒野,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旋。
赵英挂断电话后不到二十分钟,一辆迷彩涂装的军用越野便从暗处驶出,稳稳停在叶知秋身旁。
车门打开,她一身战术作战服下车,肩背作战包,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你胆子不小。”她盯着叶知秋,语气冷冽却难掩一丝担忧,“单枪匹马找上门?邓振雄背后是康瑞,搞不好还有武装护卫。”
叶知秋神色平静。
“正因为是他,我才不能等。”他低声道,“一个副院长敢在这种时候消失,说明他知道的东西足以掀翻整条利益链。他不是逃,是在等时机反扑。”
赵英凝视他片刻,忽然点头:“我相信你不是冲动之人。但这次行动必须由我主导——你救人可以,别让自己变成猎物。”
两人达成默契,迅速上车。
赵英通过加密频道调取了特种部队内部尚未公开的监控数据流,结合阿彪提供的邓家日常活动规律,很快锁定邓振雄最后一次使用私人车牌的记录——那是一条通往市郊生态园的偏僻道路。
“生态园?”林子豪此前并未查到这条线索。
“因为他根本没登记入住。”赵英冷笑,“那是康瑞名下的‘健康管理基地’,对外宣称用于高管疗养,实则……是个灰色地带。”
叶知秋眸光微闪。
康瑞制药以“生物科技”为旗号,早就在医疗系统内外布局多处隐蔽据点。
这种所谓“健康基地”,极可能就是洗钱、藏人甚至进行非法实验的场所。
车队绕开主干道,在距离庄园三公里外隐蔽停车。
赵英留下两名队员策应,亲自带技术员潜入附近一处信号塔,利用军用级热成像与声波探测仪扫描庄园内部结构。
十分钟后,结果传来:主楼西侧二楼有一间密闭房间,电磁屏蔽,但红外显示有人体活动痕迹;且每两小时有专人送餐,行为反常。
“就是那里。”叶知秋几乎瞬间确定。
赵英皱眉:“强攻会惊动外围警戒,而且我们没有执法权。你要是想抓活口,只能靠你自己。”
“正好。”叶知秋解开外套扣子,露出内衬里一排细长银针——那是《太乙针经》中的“昏睡穴”专用针法,出手无痕,不留后患。
他身形一闪,借着林木掩护贴近围墙。
借助《龙象搏击术》中“踏叶无踪”的轻身技巧,几个腾跃便翻入院内。
巡逻的保安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他以指代针,隔空点中晕穴,软倒在地。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合金门虚掩着一条缝。
叶知秋贴墙而行,听见屋内传来低沉的通话声:
“……清单已经烧了,运输渠道全部切断……只要再撑两天,上面就会压下所有调查……”
是邓振雄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叶知秋不再犹豫,推门而入。
卧室灯光昏黄,邓振雄蜷坐在沙发上,手中握着一部卫星电话,满脸疲惫。
他甚至来不及抬头,只觉颈侧三处穴位一阵刺痛,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瘫倒。
叶知秋一手扶住他下坠的身体,另一手迅速检查其随身物品——钱包、手机、钥匙都在,唯独少了办公U盘。
但他并不意外。
这种人,真正重要的东西从不离身。
果然,在邓振雄内衣夹层中,他摸到一张微型存储卡。
扛起昏迷的副院长,叶知秋原路返回。
他的动作快若鬼魅,呼吸节奏稳定如钟摆,仿佛负重百斤仍闲庭信步。
不到五分钟,他已经重新出现在庄园外的密林中。
赵英看着被丢进后备箱的邓振雄,挑眉:“干净利落。”
叶知秋擦了擦额角微汗,将存储卡递给她:“这里面,或许有你想找的答案。”
赵英接过卡片,欲言又止,终是低声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叶知秋望向远处城市灯火,眸底寒光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