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振雄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得有一阵强光照射着自己,刺得眼皮火辣辣地疼。
他勉强睁开眼,却被那束白光狠狠扎了一下,本能地再次闭上,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四肢被牢牢固定,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毒蛇般钻进耳膜:“邓院长,你是自己说,还是我先帮你回忆一下?”
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怒意,也没有威胁,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正是这份冷静,让邓振雄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下一瞬,指尖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直接钉进了指甲缝里,顺着神经一路烧到脑髓。
他浑身一抽,惨叫脱口而出,声音嘶哑扭曲,在这封闭的地下室内回荡不休。
“啊——!”
那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像在他每一根神经上烙下了印记。
邓振雄大口喘息,冷汗如雨般从额头、背脊滑落,浸透了衣衫。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像刚从冰河里捞出来一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说……我说!”他几乎是哭着喊出来,“不要扎我……我都说!”
叶知秋站在阴影处,缓缓走出灯光范围。
他神色淡漠,手中拿着一根细若发丝的银针,针尖还沾着一点血珠,在冷光下泛着微不可察的寒芒。
这是《太乙针经》中的“断脉引”,专攻人体最敏感的末梢神经丛,痛苦剧烈,却不伤根本。
用得好,能撬开任何一张紧闭的嘴。
叶知秋没说话,只是把刚才那段供述完整录了下来。
邓振雄断断续续交代了康瑞制药与医院高层的利益输送链条——药品回扣、虚假临床数据、违规采购设备,甚至包括林舒月绑架案的幕后指挥细节。
每一条都足以震动江州医疗系统。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赵英悄然出现在门口,一身作战服未脱,眼神锐利如刀。
她走近审讯台,居高临下地看着邓振雄,声音冷得像霜:“军械走私的事,你知道多少?全部说出来。”
邓振雄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心头狂跳,冷汗再度涌出。
刚才的招供,他刻意避开了这一块。
那条线牵扯太深,背后涉及境外势力和军方内部的腐败网络,一旦吐露半个字,别说法律审判,他怕是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试图挣扎,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不信。
赵英冷笑一声,看向叶知秋。
叶知秋点头。
下一秒,那股熟悉的剧痛再次袭来——这一次,不止是手指,而是十指同时受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丝同时穿进骨髓。
邓振雄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整个人在束缚带中疯狂扭动,却无法挣脱半分。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无边无际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折磨终于停止。
邓振雄瘫在椅子上,口水顺着嘴角流下,眼神涣散,呼吸急促。
他像一只被反复抽打的破布袋,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
“我说……我都说……”他喃喃道,声音破碎不堪,“康瑞……不只是药厂……他们有个‘暗舱计划’……用医疗运输做掩护,往边境运东西……武器零件、加密通讯器……有些是改装成透析机的……签批文件上有三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是陈枭亲自盖章的……”
他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惊心。
赵英眉头越皱越紧,手指不自觉按住了腰间的战术匕首。
这类走私案件她追查已久,线索屡次中断,没想到竟与一家医药巨头挂钩。
而叶知秋静静听着,眸底寒光渐盛。
还有更深的东西,藏在这具颤抖的躯壳之下。
果然,片刻后,邓振雄忽然哆嗦着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谁听见:
“他们……还在做人体试验……就在生态园底下……说是……筛选‘适应者’……那些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过……”
话音落下,地下室陷入死寂。
叶知秋缓缓抬头,望向墙上挂着的江州市区地图,目光落在市郊那片绿色标注的生态园区位上。
赵英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语气凝重:“这个人不能留在民间审讯。等天亮前,必须移交特殊部门。”
叶知秋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打开了录像设备,镜头对准邓振雄苍白的脸。
“继续说。”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所有你知道的……关于康瑞的,一个字,都别漏。”邓振雄瘫在金属椅上,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衬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呼吸断断续续,仿佛每一次吸气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他不敢再看叶知秋的眼睛——那双眸子太静,静得不像个医生,倒像一把出鞘未落血的刀,寒光内敛,却已割开层层伪装。
刚才那一轮“断脉引”让他十指如焚,神经像是被烈火反复灼烧后又丢进冰窟。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曾被他轻蔑称为“实习生”的年轻人,有多么的可怕。
“我说……我真的都说……”邓振雄声音嘶哑,眼白布满血丝,“林舒月的事……是陈枭亲自下的令。康瑞要逼林家交出新药的专利技术,林长空不肯松口,他们就盯上了他唯一的女儿……我只负责安排医院那边的监控清除和用药记录造假……真正的执行人是康瑞的安保主管,外号‘屠夫’……”
他一边说,一边颤抖地抬起手,似乎想擦去嘴角的涎水,却被束缚带牢牢锁住。
他苦笑一声,继续道:“特效药垄断?那都是表面。康瑞真正的利润来源,是从境外走私军用级生物制剂,通过药品冷链运输混过关卡……有些药瓶里装的根本不是药,而是微型信号中继器……用于构建地下通讯网……”
叶知秋站在阴影边缘,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镯。
他知道,真正藏在深海里的怪物,尚未露头。
赵英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她身为特种部队上尉,对这类跨国走私与军事渗透的勾结并不陌生,但如此堂而皇之地将医疗机构变成走私通道,甚至牵涉到军方高层审批盖章,已是触目惊心。
“陈枭是谁?”她低声问。
“康瑞集团的副总裁。”邓振雄咽了口唾沫,“也是……军区后勤部某位首长的女婿。他手里握着三张‘绿通行证’,可以自由调用边境医疗专列……那些车皮里运的,一半是药,一半是拆解的狙击步枪零件。”
叶知秋眼神微动。
绿通行证——这不是普通权势能染指的东西。
这意味着康瑞的背后,至少有一股来自体制内部的强力庇护。
“人体试验呢?”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邓振雄浑身一颤。
“在生态园底下……有个地下三层的封闭实验室……他们叫‘方舟计划’……用流浪汉、失踪人员做基因适配测试……说是筛选能承受某种新型战剂的‘适应者’……失败的……都被处理了……”
空气骤然凝滞。
叶知秋缓缓闭眼。
原来如此。
玉镯微微震颤,似有叹息回荡于识海深处。
器灵的声音若隐若现:“医道本为济世,然当医沦为杀器,执医者,亦当执刃。”
睁开眼时,叶知秋眸中已无波澜,唯有寒锋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