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被人下了追杀预告。”
我循声望去。悠扬的爵士乐中,红色头发的男人开启了今夜的第一句话。
“哦哟,很有胆色嘛!我欣赏他。”
一身黑衣,缠着绷带的少年连冰块都不玩了,凑上去追问,“呐呐,织田作,你有没有给他点颜色瞧瞧?”
织田作之助说:“没有。”
太宰治失望道:“居然没有……那织田作你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我去帮你和他友好交流一下!”
“什么‘友好交流’,你是想说‘灭口’吧?”织田作之助旁边,一身西装,一本正经的男人接话,“会不会只是小朋友的小打小闹——他多大?”
织田作之助这才想起来描述:“是‘她’。看上去成年了,但我觉得她应该还不大。是我们经常在酒馆里碰到的那个女孩。”
太宰治原本扬起的嘴角骤然变平。
我站在织田作之助身后,阴沉沉地盯着他。
正在聊天的三个人没有一人发现我。
当然发现不了,因为这本就不是现实,只是一段过去的影像罢了。
现实中,在对织田作之助宣布要干掉他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来过这家酒馆。
那么,这段记忆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梦吗?
可我明明记得,我正在武装侦探社和太宰治对峙。
“你是想拖时间,等异能者包围这里吧。”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这么快就返回武装侦探社的,显然,其他人并没有这么快的动作,否则我也不会还在这里和他废话。
太宰治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我看见太宰治,就想起在那场记忆中出现的小男孩。直到现在,我依然为我生命的诞生居然起源于孩童涂鸦这件事感到悲哀。
但在悲哀之余,我也有相当多的疑虑。
“即使你智多近妖,但当初的你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怎么能够说服那些高管要员,认定我就是书页的?”
我可真是被骗怕了,短短几个月就达成了从人到非人的转变。何况就连我自己都没有什么当书页的记忆,偏偏十二年都没有人怀疑过。
总不能抽我一管血检测为【无机物】吧?
多少有点冷幽默了。
我以为太宰治不会回答,但他只是沉吟片刻,便笑道:
“很简单,只需要拿一张真正的书页给他们。”
……我想起异能特务科封存的那张书页。
原来是你小子。
我在这里忙前忙后,累死累活,敢成又是你小子惹的祸!
这个世界的反派真的不是太宰治吗?而且你怎么有那么多书页的?这书掉头发吗?
不知太宰治想到什么,突兀地笑了声。
“只要还有人,就会有书页显露。人的贪婪必将得以报偿。”
这话仿佛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人间下达宣判。我没有从这话中听到什么惯常的讥讽,就像他阐述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而已。
可他不是神明,他也是人。
他明明也会有欲望。正因如此,我才疑惑:“你当初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将两张书页转手送给别人的呢?”
明明是如此珍贵的神器,却只在上面写了一个故事。
这故事中诞生出了一个人,你没有将这个人占为己有,也没有干涉或是伤害她,而是将其投入进这世间,经历沉浮、生死、友情与背叛。
这其中是否存在你的意志?
你曾经对我有过期许吗?
太宰治摸着下巴,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才用惋惜的语气抱怨:“没办法啊,当时的我太小了,结果就随手写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刚升起的些许期待骤然冰凉。
乱七八糟……的东西?
太宰治捧着脸,扭动着身体,陷入到快乐的脑补中:“如果是现在的我,一定会许愿我有吃不完的蟹肉~还有一位愿意陪我一起殉情的小姐姐~真是可惜了。”
这样吗?
噗,哈哈……
果然,我就知道。我一早就知道了,根本没有超过我的预料。
我分明早就知道:只是一篇多余的故事而已。如果不是因为写作的媒介特殊,恐怕已经被丢到可回收的垃圾分类里了。
我深吸了口气,感到内心重新变得平静,毫无波澜,然后对他说:“我会报复你,太宰治。”
太宰治放下手,神色微微正经了点,满怀憧憬地问我:“是我梦寐以求的死亡吗?”
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
话还没有出口,太宰治脸色忽然一变,厉声道:“——!”
我没听见他的声音。一片剧烈的火光炸开,从身后、头顶还有脚下,伴随着爆裂的轰鸣声,与剧烈的震动。
有炸弹!
我掀起异能,滔天巨浪的金色光芒立刻稳定住这栋大楼的根基。但是平静只持续了一会儿,周围便又一次颤抖起来。
不可能,我已经用异能扫描过一圈这栋建筑,确定没有炸弹和相关的异能者,为什么这栋楼还在崩塌?
“是书页。”
太宰治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骤然撞见太宰治的目光。
他的脸上落了点灰,却不显得狼狈。一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暗沉沉的,令人心悸。
这是怎样强烈的杀意。
居然这么憎恶我啊。
太宰治又开口:“还没感觉到吗,你快被炸烂了。”
我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了疼痛,低头一看,右手的五根手指没了四根。
肾上腺素最反作用的一集,幸好我异能前摇短,不然差点交代了。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够完全抗衡你异能的异能。所以只有书页才能做到这一点。”
我给自己刷了个状态,下意识否定了这个猜测:“他们手里确实有书页,但是——”
但是那张书页已经被人写过几行,现在又因时空悖论暂时被封印,写不出来字。
“写得出来。”太宰治说。
这个人的操心术简直神鬼难测:“只要在最开始拿到书页的时候就写下:‘今天的武装侦探社会因爆炸而坍塌’就好了。”
刚拿到书页?那可是几个月前的事情!
做得到吗?
我脑中不由得浮现起费奥多尔的脸。于是大脑代替太宰治回答了我。
如果是这个人,做得到。
何等恐怖的算计。
武装侦探社崩塌,一定会泄露出书页的位置。而如果建筑里面有人,便更是一网打尽的好时候。
但是,那可是几个月前,我和他的第一面都未必见到,就已经安排我在今天出手夺取书页了吗?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爆炸声源源不断,地板都已经裂开几条缝隙。
既然已经书写下这个事件,那么它就必定会产生。即便我回溯千次百次,那么,在我停下的那一千零一次之后,爆炸就依然会继续。
事到如今,先救人。
我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单手按着裙子,异能波反复将重力回归为初始的数值,载着我平安降落到了一楼。
可是,即便我用最快的时间将整栋楼都固定回去,在之后接二连三的爆炸中仍然出现了伤亡。
橘子死了。
她离爆炸太近,身体又太小,与谢野根本来不及救她。
腿带着我闯进一楼,飞快地搜寻一圈,却没找到一根猫毛。
【昨天你好】固定大楼的方式是回溯建筑的状态,看来是在那之前,猫咪就已经死去,被当做某类物品而被处理掉了。
我有点茫然。
那可是猫啊,而且还是曾经的流浪猫,就算是橘种,也是应该遇到危险跑的比谁都快啊,怎么这次没跑掉呢?
难道是太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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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回去必须要减肥才行。
嗯,要给她减肥才行……
太宰治从楼梯姗姗而下,喝道:“发什么呆,要塌了!”
我从没听过他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最终离开了这栋建筑。宽阔的马路上站了不少人,交谈声密集又令人烦躁。
在我离开室内数秒,只听见身后嘎吱嘎吱,随后又变得剧烈的塌陷的声音,掀起的灰尘差点给我拍到地上。
人群不再说话了,一切都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白!”芥川银最快反应过来,扶住我的手臂。我想对她说我并没有脱力,也没有受伤,可以自己行走。
但是话到嘴边,突然一股腥甜涌上,我嘴唇嗡动两下,猛然咳出一大口血。
熟悉的,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我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心想,这次也是因为我让武装侦探社崩塌,才反噬到身上的。
这就是针对我的。我心知肚明。
如果只是简单的恐怖袭击,根本用不上书页。
甚至爆炸源距离橘子过近也是已经定好了的。目的就是为了夺走我仅剩的一点羁绊。
这样我才有足够的渴望,拿到书页,或者……
我忽然抽了一下,就像半梦半醒间骤然跌进无尽深渊那样惊醒,瞪着眼睛四处寻找:“明子呢?明子没事吧?”
与谢野医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别担心,她没事。我用异能把她救了回来。只是因为受到的冲击太重,现在还在昏迷。”
我连滚带爬地赶过去,去看与谢野怀中的月见明子。
那条素白色的裙子被爆炸打得灰扑扑的,手臂和腿上也黑一块白一块,头发就更别提了。
但是她的眉眼恬淡,泛着淡淡的红晕,是令人安心的神情。
还活着,还活着……太好了。
憋闷感逐渐涌上,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呼吸,连忙喘了两口,又后知后觉一双长腿停在身侧。
“白。”
太宰治的声音从我旁边传来,低沉沉的,让我想起报丧的黑鸦。
他伸出手握住明子垂落的手腕,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的语气对我说:“你们这么多年都没能再见过一面,为什么今天她会碰巧出现在侦探社附近?”
我全身的血液都因他的话而冻结了。
显然,这场相遇并不是武装侦探社或者港口黑手党的手笔。而如果是异能特务科,则不会将人扔下便不再有后续处理。
那么,也就是说,明子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也是被算好的——或者说被写好的。
电光火石间,我完全明白了,明白费奥多尔在这书页中写下的这几行字是为了什么。
他就是要夺走我的全部。让我一无所有,让我不得不抛弃性命,获得逆天改命的书。
“不要!”
我下意识扑上去。月见明子原本恬淡的眉眼忽然蹙起,表情变得狰狞又痛苦。我听见扑通扑通扑通……过分快速的心跳,与谢野医生的声音在我耳边惊雷般炸开:“室颤!快点,心肺复苏!”
我在与谢野发声前便使用了异能,然而金色的波纹反复覆盖,仍然没有让明子睁开眼睛。
这种情况,要么是我的异能受到了干扰,要么是异能的对象已经……
我被人扯着手臂拽走,眼睛依然不肯移开。恍惚的目光中明子被平躺放置在地面上,太宰治用快速且标准的手法做胸外按压,与谢野托起明子的下颚帮助她呼吸,同时命令我去侦探社的医疗室拿除颤仪。
不,没有用的。
月见明子注定会死,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费奥多尔就是要让我再无退路,让我心无旁骛地夺取书。
不是【书页】,而是【书】。
如果只是为了书页,那么他距离成功可以说是一步之遥。
但是两张书页根本填不满他的胃口。
他要【书】,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不惜毁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