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她。
尚未看清脸时,脑海中便涌起这样强烈的想法。但是搜寻好几遍,都没有找到有关这位眉眼有些凌厉的女孩的任何印象。
不对,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我明明将她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上,素白色衣裙的少女……我将她放在了我尚未长出的心脏的位置上。
我的心脏……我的心脏……
我后知后觉感受到胸膛从不停歇的冷风。
它曾被怒火填满,被感动灌满,但最终它们无所凭依,于是塌陷下去,又被冷风带走。
这颗塌陷的胸膛带走了我许多东西,可我从未想过,其中包含过那么重要的……
“请问!”
女子又问了一遍,清亮的声音激得我回过神。
“武装侦探社是在这里面吗?”
委托人?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太危险了,她不知道这里正在做什么吗?
“是在这里哦!”然而在我开口之前,江户川乱步已经举手回应出声。
于是女子放下心来:“看来我没找错。”
不对,这显然不是重点!
我瞪了孩子堆里的乱步一眼。
这里在战斗啊!是稍不小心就会带走很多无辜市民的生命的战斗啊!不论有什么委托都离得远远的啊喂,到底为什么要接她的话呀!
然而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觉得什么不对的地方,倒显得不正常的是我了。
明明这里——
我忽然福至心灵。
面前,是手无寸铁的社长;社长背后,一堆吵吵嚷嚷的孩子;远处,一对正准备携手过马路的兄妹。
我:“……”
没有任何血迹和战斗的痕迹啊!就连枪支弹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用异能回溯掉了!
现在街道整洁得好像刚被市政检查过,连子弹的痕迹都没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职业病吗?
可恶。我简直想跪地了。这种十二年的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不对,差点被他们带跑了。
兄妹当然不是真的要过马路的。
芥川龙之介显然不是会顾及普通人的性子,眼见他仍准备战斗,连异能都掏出来了,罗生门在半空中张牙舞爪,任何一根都能轻易像割开豆腐一样割断眼前这位普通人的脖子。
我急忙也备好架势,预防他的发难。
先前的战斗都只是点到为止的小打小闹,但如果芥川龙之介敢伤害到这个女孩一根毫毛,我一定会彻底让他后悔。
气氛僵持且压抑,杀气暗流涌动。位于中点的江户川乱步却是连看都没有看身后一眼,就好像完全算到了事情的发展那样。
他还在温声询问女子:“请问你是来委托的吗?”
我在某一瞬间怀疑这是不是他们的计划。
但是,武装侦探社永远不会牵扯进无辜的市民。即使我都当上反派,武装侦探社也绝对不会。
果然,即使场面因她陷入了短暂的和平,江户川乱步也完全没有想要挟持这位“人质”的想法。
他笑了笑,精气十足地宣布:“嘛,不过侦探社今天没有开门,小姐明天再来吧!”
嗯嗯,对对,回家翻翻卦历,找个宜出行的日子再来。
“那我就去一楼的咖啡厅坐一会儿吧。”素白色裙子的女孩子又说。
你都不出委托了,还坐这里干什么啊!
我连忙出声:“这家咖啡厅很难喝的,绝对绝对不要来!”
绝对不要来——
不要来——
来——
……
为什么在这么宽阔的十字马路也会出现回声啊!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糟糕了。
我的反应太过激,听见这话的人,立刻就会意识到我很在意对方的安危。
虽然我并没有打算骗过江户川乱步的眼睛,但是被港口黑手党知道了我的软肋的话——
我全身发凉,瞪着眼睛看向芥川龙之介。
出乎我意料的是,芥川龙之介并没有行动。
芥川银拉住了他的衣袖。
身为下属,银很少会主动干涉芥川龙之介的选择,而现在,这个举动肯定不会是下属与上司会有的,只能说,她是在用妹妹的身份来拉住哥哥。
这一瞬间,我简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身体有点发软,后知后觉的松了口气。
谢谢你,银。
我原本还有些怀疑,自己没有对芥川银使用异能,会不会犯了反派心软的大忌。
但现在我为我自己的选择感到无比的庆幸,为我曾与她交好。
好,后患解决!
我又把目光放回主人公身上。这位普通的女孩显然没有意识到她刚才差点陷入多么危险的境地。
不过我都这么真心实意阻止她了,她总该赶紧离开这里了吧。
“难喝?”
刚才的大声直言威力不小,似乎把她吓傻了。
我在心里对咖啡店老板道了个歉,然后摆出坚决的表情再次说,
“是的!难喝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不是人类了……”
“这么难喝啊。”她恍然。
是的是的,所以请你快去其他咖啡店吧。少了你的这个业绩,我会抽空帮忙补上的。
然而,这个少女好像天生就来克我的。
她突然变得很兴奋:“难喝到这种地步,那我就更要尝尝了!”
是的是的……嗯?
那一刻,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摆出了什么表情。
完全失去了表情的管理,这连大脑也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难喝……还要进店?
欸?
我CPU都快烧了也没有捋清这句话的逻辑,久违感到一股茫然。
很想说咖啡店也没有营业,但是,也许是为了遮掩【书页】的隐蔽之所,他们并没有将整栋楼的清空,而是保留了虚假的繁荣面貌。
咖啡店里人来人往,从玻璃能清晰看见,胖胖的老板正笨拙地磨着咖啡,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
也就是说,我已经完全没有借口再阻拦她进入这栋建筑了。
“乱步。”社长显然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唤了一声。
江户川乱步摆了摆手:“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会有事哦。”
就好像应着他这句话,少女又开口:“不过我很少点咖啡,不太清楚这里的点单的规则。”
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有眼力见过。
“我来,我来帮你点!”
我绝对不会让不长眼的人伤害到她。
素白色裙子的少女眨了眨眼:“会不会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我立刻说:“没关系,我超级爱喝咖啡的。”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却是没忍住低头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很突然,也不知缘由。但是,在这片整洁平静到仿佛和平了一百年的街道上,这个短促的笑容是那般美好。
这一瞬间,我甚至想,也许我就是为了这样的笑容,才继续挣扎蹉跎在这个世界上的。
她笑完正身,礼貌地询问我:“那这位好心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呢?”
“白,叫我白就可以了。”
不存在的声音在我的脑中回荡,令我神思恍惚了几秒钟。
我顺着这个声音说了出来,于是陌生又熟悉的回复在我面前出口。
“我叫月见明子,请多指教。”
那年的夏天灼热又灿烂,连夜晚的月亮都被带着残留几分暖意。
我走在长长的,看不见的柏油马路上,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去往何处。
脚下的大地是否真实?手掌触及之处是否存在?
我彷徨不定,东摇西晃,脚步踉跄。
直到某一个脚印落下,星辰旋转到数百亿年前的位置。
路边传来轻声的啜泣,我循声望去,素白色裙子的少女对我说,她想救她的妈妈。
*
这是梦吗?还是我零碎的记忆?我分不清。
即使是记忆,我也不确定这是否是机器植入我脑中的幻象。
因为面前的女孩子显然也不曾认识我。
“哦对。我在路上看到它从后门溜了出来,你知道这是谁家的吗?”
落座前,她拎起手里的半挂。
沉重的橘猫眯着眼平视我,懒散地“喵”了一声。
是有点眼熟。
我猛然反应过来。
嘶,好像是我家的。
怎么会有人连自己家的猫都不认得了,好丢人。月见明子却没说什么,只道:“这样啊,那我们还真是缘分。”
她将半挂放到我的腿上,我骤然感到一种生命不可承受的压力,想必现在大腿已经留下明显的红印了吧。
我不动声色地拍了下孽子的屁股,橘猫对我哈了口气,咪咪喵喵地挪到了里侧,盘起来眯着了。
月见明子被我们的相处逗笑了:“我说它怎么会突然从后门溜出来,现在想来应该是去找你的吧。”
说话间,咖啡店员工端着盘子将咖啡送到我们桌上。
转身时揣在腰带的手枪托不小心漏了出来。
我:“……”
我装作没看见收回视线:“怎么可能。她懒得要死,恨不得让我把自助喂食器设定成100年,然后就不用每天勉强自己营业,井水不犯河水的永不相见就好了!”
想白嫖的心那叫一个清纯不做作。
不知道这话戳中了什么笑点,月见明子又低着头笑出来。
她笑的时候,喜欢半握着拳抵在唇边,唇角只会勾起一点,喉咙深处发出轻轻的一声哼,听得人魂儿都在头顶飘。
她好奇地问我:“你是称呼这只猫为“她”吗?”
“是啊,毕竟是一只母猫。”我说。
“我的意思是,你将这只猫视为家人吗。”她解释道,“毕竟我们平时代指宠物时总是用‘それ’,基本不会存在应用于女孩子的‘かのじょ’”
哦……
这方面似乎以前也有人问过我。
我摸了摸身边橘猫的脑袋,看了眼她圆润的屁股——起名叫橘子真是太形象了。
我一边摸猫一边问明子:“你觉得我和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物种不一样、生存方式不一样、生理构造不一样……月见明子一口气给我说了好一通。
我摇头。
这些都不重要。
我们都是生命,存活在这片土地之上,用自己的力量去获取食物、延续生存,会有喜怒哀乐等情绪,会生老病死……人与猫从根本上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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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不同。
生命与非生命、液体与固体、太阳与月亮……在更宏观的视角来看,都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区别。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特殊的,那就只有对于彼此的意义了。
太阳照耀到我们的土地上,所以太阳就成了我们的太阳;人诞生了人,于是人与人之间就形成了特殊的纽带。
只是对正常人说这样的话,恐怕很令人匪夷所思吧。
“原来是这样。”但月见明子绝非常人也,她一边搅动着杯中半死不活的拉花,一边探身看向橘猫。
“所以这位……”
“橘子。”
“橘子女士,她是你的舍友吗?”
月见明子一本正经地问,就像她询问的正是一位高贵的淑女,而不是正在座位上睡个昏天黑地的半挂橘猫。
我感到一种轻飘飘的愉悦,从对方认真又平和的态度中。
“严格来说,她应该算作我的租客。”虽然这只猫也许并不这么想。
月见明子眼睛亮了:“好厉害!那她是叼着小鱼干跑到你家门口求收留的吗?”
我努力回忆:“不是,是我在路边和她交涉带回家的。”
“她听得懂你的话吗?”
“她听不懂我的话,但我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对我的鄙视。”
“噗,为什么呀?”
“因为我在家门口摆了很多罐头,又企图用肢体语言告诉她来这里住有饭吃。”
“但其实她们是有这方面的概念吧?”
“是啊。所以直到如今,她都觉得我的智商不如她呢。”
“哈哈……”
明明刚坐下来的时候还非常焦虑,想要让她快点喝完咖啡,快点离开这里。
可是聊了两句以后,心神就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
我们聊起猫咪与人的关系,顺着聊到让猫咪自己铲屎的可能性、甚至延伸出猫屎咖啡的口感。
还有卧室里的书、家务的麻烦程度,超市里精致但没有打折的点心……
说错了也没关系,就是想说,因为知道对方能听到。
想要知道对方听到这些产生的反应,想要听到对方脱口而出的话语,什么方面都好,只要开口就够了。
咖啡见了底又续杯。桌上多了几碟点心,被一口一口吃光。
“竟然因为买了太多水果,遭到抢劫犯?”
“是啊,后来我看他可怜,给了他两个苹果。”
“送到警察局了吗?”
“当然送过去啦!”
时间犹如东方的丝绸从肌肤缓缓滑过,我们都沉浸在这种醉醺醺的愉悦之中。
明子笑着说:“……白你以前居然是一个很孤僻的人吗?完全看不出来。”
【你就是一个怪物】
这句话突兀的浮现在我的脑中,让我全身都产生被马蜂蛰过后的痛感,笑容也不自觉僵硬了。
可我只能微笑着,用最柔软,最真实的人类的表情,佯装不在意地说:“以前的我总是做错事,也没有什么同理心。嗨呀,都谈不上是一个人,孤僻只是谦虚的说法了。”
“才不是呢。”月见明子理所当然地说,那双清透的眼睛坦坦荡荡,“明明你是这么温柔的人啊。”
我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温柔……吗?
所以,我并不是一个怪物吗?
啪嗒,啪嗒。
眼前的世界反复变得朦胧,只能看见素白色裙子的虚影慌张地去拿纸巾,探身过来,用轻的不可思议的力道擦过我的眼角,于是世界又因她的动作清晰起来。
胸腔的空洞被满胀的热意塞满,我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伸手握住明子为我拭泪的手腕。
“你快走吧。”我饱含最真挚的祝福,对她说,“这里……”
她说:“这里正在战斗,对吧?”
我惊讶地望着她。
月见明子又笑了:“我又不瞎,当然看到你们在打架啊,打得还很凶。”
我感觉脑袋又迷糊了:“你为什么还——”还要以身犯险?
要知道异能者捏死你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力!
月见明子敛起笑容,正色:“我只是感觉他们在欺负你。”
我的CPU彻底报废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我被欺负了?为什么要因此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为我出头?为什么你会那么在乎一个陌生人?
我满脑子的疑问被一个拥抱终止。
月见明子拥抱住我,传递过来的体温暖得让人胆颤。
耳畔的呢喃恍若幻觉。
“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我怔愣着,感受着这个拥抱。后知后觉此刻的一切都不是梦。
母亲啊,人是可以这样幸福的吗?
我所遭受的不公、算计,产生的憎恨、迷茫等,统统都在这份温暖的拥抱中悄然化开了。
这样就好。我并没有必要一定要去做些什么,人所能够追逐的一切,我几乎都已拥有了。
这样就好……
砰!
一颗子弹,贯穿了少女的胸口,打进我的身体里。
我没感到疼痛,只是怔怔地盯着鲜红色的血液从孔洞逐渐蔓延,染红了那条素白色的裙子。
就像为百合花添上了一点红色的花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