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盏一下子想起来,巫山陨落那天的白天,天光是灰蒙蒙的冷色。
姐姐把迷迷糊糊的她叫起来,说要帮她的玉佩换个穗子,就把它拿走了。
玉明盏那时没有多想。
晚些时候,姐姐把玉佩还给了她,才让她下山。
小时候的玉明盏什么都听姐姐的,她不明白为何姐姐当时眉间阴云不散。
阴阳花,阴阳花……
玉明盏慢慢道:“姐姐,连解毒都善后好了。”
她肩膀颤抖着,一下子泪如决堤。
身处逆境时,因为麻木,所以恶意并不能十分伤人。
反而是始料不及的善意,分明温暖,却让人无法承受。
沈念第一次见到玉明盏那么无助痛苦,一时有些失措。
他怕动作太大会牵扯她的伤口,遂让人靠在身上,轻轻抚着她的背。
泪水浸透他肩头的布料,沈念感到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直到玉明盏哭累了睡了过去,呼吸逐渐平稳,脸上还挂着泪痕。
沈念轻手轻脚地把她放下,让她可以躺下休息,然后离开了床铺。
他整了整衣服,就准备去外间守着她。
“师兄。”
玉明盏忽然在他身后叫他。
沈念回过头。
玉明盏平躺着,脸朝着沈念。不知是否是因为刚才太难过,她的双目竟有些失神。
她道:“那日我离开这里,固然有对你们的失望……可还有另一层原因,师兄,你该看得出来。”
沈念盯着她,眼底泛上来一点悲辛。
“姬风真的值得信任吗?为何当时,你没有跟出来,而是留了这整整一月。”
玉明盏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叩在沈念胸口。
“当真,只是为了试毒吗?”
沈念心跳如同擂鼓。
玉明盏去摧心楼的一夜,他留在金翅迦楼,的确是为了试毒做解药。
阴阳花分离到关键阶段,容不得变数,必须要取一些先在他的身上试一试。
但其他时候……
沈念留在金翅迦楼,是为了和姬风调查云吟留下的舆图的事情。
姬风帮沈念查他想查的人,作为交换,沈念答应姬风,自己可以留在金翅迦楼一段时间,帮他敲打手下、稳固情势。
就像玉明盏说的那样,断尾的狐狸坐不稳首领的位置。
妖都是慕强的,若不是沈念在姬风最虚弱的时候帮他,有些手下险些就要造反了。
但这些事情,他暂时不能和玉明盏讲。姬风留给她的印象,实不算友善。
舆图的事情,又关系到巫山,没有查清楚之前,到底徒费玉明盏心神。
沈念原是有很多话可以讲给玉明盏,例如他小时候就认识姬风,所以信任他。
但他不愿意对她撒谎。
沈念的呼吸滞了一下,旋即道:“姬风此人,不是坏人。”
又道:“和他之间有些事要处理,以后会告诉你的。”
玉明盏慢慢移开目光:“那说好了,师兄。”
他看见她眼睛里的光,分明黯淡了下去。
她偏过头去,不看沈念了。
沈念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所幸后来,玉明盏并没有不愿理他。
拔毒的过程很难受,身体会一阵冷一阵热,玉明盏的被褥常常浸透冷汗。
沈念知道玉明盏不想被人看见不堪的样子,所以每次都会等在外间,直到医师说她好些了才会进去。
玉明盏额上还泛着一层虚汗,沈念便让她靠在怀里。
玉明盏玩着沈念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转圈圈:“这毒真坏,每次有些激动就出来折磨我。”
沈念道:“是因为心病。”
玉明盏就笑着摩挲着沈念的掌纹,不再出声了。
沈念也笑着,但心中灼痛,是因为杀意。
对第二次下毒之人的杀意。
玉明盏常常忘记,沈念是一个妖修。所幸这次,他掩饰得很好,玉明盏毫无察觉。
等玉明盏恢复得可以长久地坐起来,她打开随身的三千界卷,从中掏出一个漆盒。
她的动作还是很慢。沈念耐心等着,玉明盏随手擦了擦那漆盒,一边掀开盖子一边道:“师兄,帮我个忙。”
盖子打开的刹那,血腥气混着妖力直窜而出,盈满房间。
玉明盏将里面的东西连盒子一起塞给沈念。
里面赫然是一颗心脏,沈念把它拿出来的时候胀大了好几倍,有人头那么大,原是那漆盒施了三千界之术。心脏捏在手里又软又热,还在跳动,宛如活物。
血被心脏挤压得喷溅出来,洒到玉明盏脸上。玉明盏用帕子沾去,神色如常:“罗音身上有一件事情,我很在意。”
沈念单手捧着那心脏看向玉明盏。
“师兄可否听过‘秽言’?罗音会的这个东西,其灵力不能被巫山法脉净化,反倒像是有自己的意识那般,可以在人体内生长……”
玉明盏捋起袖子,展示自己被白布包住的手臂。姬风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那黑莲花拔去,不得不连带着撕下了玉明盏一整块肉。
玉明盏垂了眼帘:“我想知道,他是在哪里学的这般法术。有什么办法,可以看见他生前的记忆吗?”
沈念克制着想把罗音千刀万剐的念头,视线在玉明盏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会,又移开目光看向那心脏:“有。无相鉴就可以。”
玉明盏释然般微微笑道:“太好了。”
她向后靠去,等着沈念用无相鉴。
沈念眨了一下眼,再睁眼时,右眼灵力流转。那一颗心脏中的灵力像是抽丝拨茧般地流出,一点点汇聚在空中,织成一条光毯,也像绘卷。
无相鉴的灵力将那绘卷拆解、组合,一时间整座房间满是流光溢彩。
沈念全程没有眨眼,无相鉴的映照下,那心脏投射出的灵力,化为一幅幅画面,每一幅都在动:一只小老虎蜷缩在大老虎的身下、半大的虎崽试图化形、人形的罗音接过摧心楼的权柄……
玉明盏眼底映着这些画面,心中无比震撼。
原来记忆,也可以具像化。
沈念道:“找到了。”
万千画面里的一幅,于是单独放大。
那仿佛是几百年前,罗音还是刚刚会化形的样子。
雷雨交加,虎毛被雨水浸透。罗音拖着身子,后腿在流血,看上去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
看不见的地方,不知他受了多少内伤。
虎毛被打湿以后会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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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罗音那样子像是连起身都困难。
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道:“想活吗?”
不知为何,玉明盏打了一个寒噤。
然后是一个颀长的人影,从树影当中走出,形如鬼魅。
那个人影俯身,挑起了罗音的下巴。
罗音好像感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四肢在泥地里挣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隔着记忆,玉明盏和沈念都感到了令人不适的压迫感,不禁皱眉。
不知为何,玉明盏觉得那人在笑。
罗音的挣扎停了,虎眼之中倒映出幽蓝的光。
那人读懂了他的眼神。
他想活。
人影松开了罗音,捋起腕上的袖子。
那人的手腕上的经脉倒灌着灵力,且是黑色的。
记忆会放大某些鲜明的部分,所以那一根经脉非常清晰,像是一条蛇蜿蜒在人影的腕上。
沈念面色微变。
玉明盏道:“法脉?”
人影蹲下,手指在罗音的左胸画了一圈。
“呲啦”一声,整只手已经贯入罗音的胸膛!
记忆染上血色,变得扭曲模糊,是罗音痛得意识模糊。
画面外的二人,只隐隐地感受到,那只手似乎攥住了他的心脏。
人影的法脉自动游弋,妖力钻进罗音的心脏,再自心脏处走遍罗音的全身。
罗音一开始是很痛苦的。
人影对罗音的呻吟无动于衷。然后,像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罗音忽然不动了。
整只老虎瘫软下来。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音,那人将手抽出。
它胸前的血洞,却在顷刻间愈合!
玉明盏注意到,师兄的状态已经十分不对劲。
她摸了摸沈念的手道:“师兄?”
沈念没有移开目光,只道:“那个人是一个妖子。”
玉明盏不禁怔愣:“几百年前就有妖子了吗?”
沈念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人影周围升腾的妖力,几乎在那人起身的瞬间就被收得干干净净。
但玉明盏和沈念视野当中都划过一丝白光。
玉明盏没忍住道:“仙力?”
师兄面色如常,好像早就注意到此人身上的仙力。
玉明盏眨了眨眼。
师兄对身兼两种法脉的人,似乎都察觉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己就常年藏着妖家法脉的缘故。
人影很快消失了。罗音的躯体还趴在雨里。
玉明盏轻声道:“他已经身死了。”
玉明盏对生死也无比敏感,就像沈念对法脉敏感。
罗音的身体,的确死得彻底。
但后面的事情他们都知道。罗音不但没有死,还坐上了高位,成为摧心楼的楼主,执掌天军之心。
玉明盏的眉头慢慢拧作一团。
沈念向后拨动记忆里的时间。
雨停了。
地台之中仍是一片黑暗。
原本没有生机的身体,忽然抽搐。
罗音倏然睁眼!
老虎缓缓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接着呼出一口黑气。
于是罗音以后说的每一个字,都有了言灵的威势。